“不是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嗎,還要推理什麽?”

“還有很多東西沒說明白呢,剛剛隻說了你的名字,但如果拋開這個名字,你又是誰呢?案子的真凶是你嗎?或者說,哪些是你做的,哪些你並沒有參與……以及你犯案的動機,為什麽會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局麵。”

懸崖堡壘下,司馬北對海燕如是說道,二嬢火鍋店裏,張小滿對沈巧雲也如是說道。

海燕怔了怔,緩緩地在高台邊緣坐了下來,從衣服兜裏摸出司馬北送給她的那把精致小刀,又掏出一個朱紅色的野果子,一邊削著果皮,一邊淡淡地說道,“我不趕時間,你可以慢慢講。”

司馬北吸了一口香煙,沉默了一小會,似乎在整理措辭,然後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輕聲說道,“那我們就從故事開始的地方說起……”

“故事開始的地方……是王叔遇害的那晚嗎?”

“不,是海星在沙灘拖走龍右的那晚。”

“那一晚沒什麽值得可說的啊。”

“恰恰相反,那一晚有很多可說的,不管是挖坑埋人的神秘凶手,還是海星爬上樹摘椰子,又或是你給龍右的那一碗肉粥,都有非常豐富的信息隱含其間。”

“是嗎?說來聽聽。”

“首先,龍右和我漂到這座小島上,是一場不太美麗的意外,所以他能撞見神秘凶手挖坑埋人純屬巧合,這裏麵必然沒有什麽虛假的東西……那麽問題來了,神秘凶手是誰,他埋的又是誰,為什麽他會在沙灘埋人呢?”

“你想明白了嗎?”

“明白了一點點……最初我懷疑他是村長,或者是老王,但都被龍右否定了。從鐵鍬和獵槍的這兩個特征來說,張奔馳也很貼合,可龍右卻說張奔馳與那個神秘凶手的身形特征不相符,那麽到底會是誰呢?在被小五隊長帶回你們家裏後,我大概猜到了一點……龍右看到的神秘凶手,就是海星的阿爸,但不是現在這個村長阿爸,因而他任由海星拖走了龍右,並沒有直接殺人滅口。”

海燕捏著小刀的手略微停頓了一下,忽地想起司馬北在她家醒來後的一係列奇怪舉動,蹙起蛾眉道,“你見到他了?”

“見了,也算沒見了……”司馬北輕歎道,“他很會躲貓貓,每次我要正麵和他衝突一下的時候,他都能提前避開,難怪你們家的樹上會有那麽多隻貓,這方麵海星算是完美繼承了他的基因,那小子也很會隱藏自己……”

海燕撅了撅嘴道,“我不該給你講那個故事的。”

司馬北嗬嗬一笑,“即便你不跟我講那個故事,我還是能從龍右借來的那份資料上了解到你們家的情況,隻不過時間會稍晚一些罷了。”

“也對……”海燕滿臉愁容地歎了一口氣,“我當時隻是想著你或許能幫我弟弟解決心理問題,沒有考慮太多的東西,但即便是知道你可能因此猜出一些,也依然會跟你講那個故事,誰讓我有個令人頭痛的問題少年弟弟呢!”

“別裝什麽扶弟魔了,先是假裝戀愛腦,現在有立扶弟魔人設,你是要把buff疊滿嗎!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仨都挺能裝的……”司馬北斜眼看向海燕,冷笑道,“你們這父親、女兒、小弟三人拚湊出來的組合,每天不停地算計對方,卻又要假裝互相關心,和睦美滿,也不嫌累,佩服啊!”

“彼此彼此,你的演技也很不錯,我還以為你真的愛上了我,卻不想原來都是假的。”

“我給過你機會了……”

“我也給過你機會了,憑什麽不是你選擇?現在說這些完全沒有意義,咱們是繼續說回正題吧,你這才起了個頭兒,就廢話了這麽久,等你說完恐怕天都亮了,我雖然不趕時間,但耐心卻沒有太多。”海燕裝作犯困的模樣,打了一個長長的嗬欠,懶懶地說道。

“那我就平鋪直敘了,不加太多的想象、比喻之類的修辭手法……”司馬北輕咳一聲,正色道,“剛才我說明了神秘凶手是誰,接下來就得說說沙灘上被活埋的受害人是誰了。”

“我和龍右來到這裏的時候,正值小島的植樹節,之前我不太懂你們這個節日的內容,但後來得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現在算是多少清楚大部分內情了……我猜測,植樹節的起源是小島那一次過度開墾引發的饑荒災劫,因為連樹皮都沒得啃,大家就開始反思,於是就有了這個把犯了錯事的人當成養料,和種子一起埋進坑裏的變態節日。”

“這種東西雖然不常見,但這世上也並非你們的獨創,國外有一些狂熱的環保主義者,經常就會做出這樣比較極端的惡行。在你們這類人看來,你們是在替天行道,廢物利用,是在維護自然循環,保衛好人權益……但極端的善,往往也是惡,所以你們其實與那些被廢物利用的人沒有什麽區別。”

司馬北頓了一下,沒有在善與惡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繼續說道,“特別是那個被神秘凶手埋在沙灘的受害者,曾經他就是你們中的一員,是你們以前的村長,是幫你們與開發商周旋的負責人之一……是拐騙自己侄女,為小島添磚增瓦的人口販子張濤!”

“他是張濤?”海燕挑了挑眉毛道,“那我阿爸又是誰?”

“你阿爸是誰,我暫時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張濤……你阿爸今年五十多了,很快就要到退休年齡,而從資料上看,張濤今年應該是四十五,雖然四五十歲,從相貌來說差別不大,但眼睛裏的光彩卻完全不一樣。”司馬北彈了彈煙灰,不緊不慢道,“一個是不惑,一個是知天命,用換了一個人來形容都毫不過分。”

海燕偏著腦袋看向司馬北,眨了眨眼睛道,“你為什麽覺得被埋的是張濤呢?我的意思是,完全沒有任何東西指明被埋的人是誰,你是怎麽猜出來的?”

“看來真是他……”司馬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剛才我並不確定,但你問了這話,那就說明被埋的真是張濤了。我醒來的時候是在壞人村的外麵,所以最初和你們口中的壞人接觸得比較多,有些比較友好,有些太過熱情……”

“其中一個編號549527的保安和乞丐陳陽都提過張濤這個名字,他們曾跟龍右說過,張濤已經死了,而且張濤也是乞丐,結果因為這年頭生意不好,張濤自己又好吃懶做,結果餓死了。”

“可現在的村長曾經也叫張濤,這給帶來深深的疑惑……到底有幾個張濤呢?我得到那份資料後,仔細研究過每個人的經曆,當然也認真看過龍右早先私藏起來,之後又大方交出的那張資料背麵的歌謠,不得不說……編的真沒水平,都不押韻!”

“十個小村民,出門看星星,不幸割破喉,十個隻剩九。

九個小村民,上樹摘果子,圍脖枝頭掛,九個隻剩八。

八個小村民,祈福去道觀,眉心紅花起,八個隻剩七。

七個小村民,林間湊熱鬧,針紮後脖子,七個隻剩六。

六個小村民,霧裏摔跟頭,臉砸石上麵,六個隻剩五。

五個小村民,下水洗個澡,貓來不能躲,五個隻剩四。

四個小村民,喝了杯蜂蜜,蟄死在路邊,四個隻剩三……”

司馬北舔了舔嘴唇,雙眼微眯道,“可能是放得太久,或者有人故意破壞,上麵剩下的後三句字跡模糊,看不清是什麽內容……但我這人有個毛病,要是有什麽事情搞不清楚,就沒辦法睡得著,而我一失眠,就會變得特別亢奮!腦子也轉得特別快,於是我開始在那些厚厚的資料中反複查找相關線索,直到我能將所有內容都倒背如流後,終於複原了最後三句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