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北從懷裏摸出一疊資料,隨手一揚,麵無表情地說道,“第三頁第十一行排在第二十八位的那個錯字,第五頁第一行排在第七位的錯字……把他們排列組合之後,可以得到三行短詩。”
“三個小村民,沙灘上麵躺,睡了個大坑,三個隻剩倆!”
“兩個小村民,洞裏去玩耍,腳底生了根,兩個隻剩一。”
“一個小村民,生活孤零零,渾身結成冰,一個也不剩。”
“除開已經遇害的道士楊不成他們幾人,還剩下三個受害人的屍體沒被發現……如今在這裏看見了化成種子養料的海蠻兒,顯然她是倒數第二句中描述的那個到洞裏玩耍的小村民。”司馬北頓了一下,豎起兩根手指道,“那麽,也就隻剩下兩個受害者的身份不確定了,依照歌謠的順序來看,倒數第三個被害人應該是在海蠻兒之前遭逢不測,可是李靜死後,村裏相當平靜,根本沒有什麽奇怪的動靜。”
“聯想到龍右所說的,我將懷疑的對象放在了失蹤許久的9527和最開始那個被埋進沙坑裏的人,從表麵上來看,9527的可能性最大,但我昨日才發現了他在你們家留下的暗號,非常確定9527還沒遇害,而從這些碎屍的腐壞程度來看,海蠻兒應該是在我和你去安保大院那時遭遇了不測。”
司馬北扭頭看向海燕,輕歎一聲,“而且大抵就是你借口去方便的那段時間,我特意觀察過你的鞋底,發現上麵不僅存著兩種泥土,還有些苔蘚的痕跡……”
海燕本不想打斷司馬北,卻還是忍不住撅著嘴道,“在樹林裏踩到苔蘚,很正常的好不好……至於鞋底有兩種泥土,那是因為我方便完去河邊洗手,結果不小心踩到了泥灘上,也不稀奇。”
司馬北癟了癟嘴道,“樹林裏有苔蘚是不稀奇,但林子裏的是白發蘚,而你腳底的卻是泥炭蘚。兩種蘚類的生存環境不一樣,泥炭蘚必須在環境非常濕潤的地方才能生長,比如沼澤,比如滴水的山洞岩壁。”
“好吧,我確實去過山洞……”海燕像是放棄了狡辯,聳了聳肩膀,滿臉無所謂地說了一句,眼底卻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與得意,“看來多讀書還是有用的,能夠掌握更多常人無法知曉的信息。既然當時你已經瞧見了我的破綻,為什麽不拆穿我呢?不會是真的愛上了我吧?”
司馬北麵色冰寒道,“我隻是想看你要演到什麽時候而已……”
海燕的眼睫毛輕輕顫動幾下,扯動嘴角,麵部僵硬地笑了笑,“還是接著聊案子吧,我想看看你到底猜到了多少東西。”
“多到超出你的想象!”司馬北輕輕哼了一聲,眼神冷厲道,“既然倒數第三位說的不是9527,那就隻能是被埋在沙坑裏的人,這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確實存在這種情況……或許他在凶手離開後從坑裏爬了出來,或許他想辦法能夠在沙坑底下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苟延殘喘到如今,總之當時他並沒有徹底死去,龍右也曾說過那人從沙坑裏冒出過頭來,說明受害人的求生意誌非常強烈。”
“怕死的人,當然貪生!”海燕嗤笑道,“他那樣的人渣,怎麽能死得太過痛快,必須得讓他慢慢地走向死亡,充分地體會一下那種窒息、絕望、無助、生不如死的感覺是什麽滋味……就像那些曾經被他拐騙的孩子一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最終從內而外地崩潰毀滅!這才是天道有輪回,這才是一報還一報!”
“這麽說來,那就不是他運氣好了,而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司馬北吸了一口香煙,漠然道,“你這麽恨張濤,難道也是被拐騙來的?”
海燕擠出一張明媚的笑臉,有些俏皮地說道,“你猜啊!”
司馬北嗬嗬一笑,“我剛來到小島上的時候,李靜就跟我說過,如果遇到村子裏的女人和小孩,記得躲遠點……我開始以為她說的是壞人村,後來發現壞人村裏除了她和小橘子,再沒有別的小孩和女人。到了好人村,我才恍然大悟,她口中的村子,從來都隻是好人村,從來都是她回不去的故鄉。”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回不去的故鄉,”海燕幽幽歎道,“李靜已經非常幸運了,至少死前踏上了故土,算是落葉歸根。”
司馬北直勾勾地盯著海燕的眼睛道,“你心中的故鄉是哪裏?”
海燕捂著嘴笑了笑,“別想套我話,跟你們這些大偵探打交道,可得小心一些,一不留神就掉進你們的陷阱裏了……你先前提到了我阿弟那晚摘椰子,也提到了我給龍右熬的那碗粥,我很好奇這些十分平常的東西又有什麽破綻呢?”
“首先,正常人都不會在大晚上摘椰子,”司馬北嘴角微微上揚道,“其次海星這樣的孩子,根本用不著自己爬上樹摘椰子,而他真的爬上了椰樹,那麽這裏麵肯定是還有別的用意……比如說幫人放風。神秘凶手是他的父親,一切自然也能夠說得通,他擔心有人瞧見神秘凶手,所以才會爬上椰樹,誰知瞧見了流落到島上的龍右,於是就用椰子把龍右砸暈,拖回自己家裏……”
“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了龍右呢,這樣不是更省事一些?”
“海星這孩子雖然心理有問題,但不是那種變態,他是有信仰的,所以才會得到很多同樣有信仰的人支持,這一點和你們這些利用手段騙取信仰的人完全不同……真誠才是必殺技啊!”
“嗯,他確實挺實誠的,不然也不會被你的偽裝蒙騙過去……我給龍右煮的肉粥呢,那有什麽問題,我可沒往裏麵添加什麽帶勁兒的小佐料啊?”
“不是佐料的問題,而是主料的問題。”司馬北從兜裏摸出一張白紙,指著上麵的些許肉粥殘渣道,“這是我從龍右身上那個木碗裏提取的樣本,可以非常直觀地得知這是一碗皮蛋瘦肉粥。”
海燕歪著腦袋道,“難道皮蛋不能和瘦肉混合著吃?”
“那倒不是,即便是在外麵,也有皮蛋瘦肉粥這種食物……”司馬北搖了搖頭,砸吧一下嘴巴道,“但你們這兒是荒島啊,皮蛋製作的手法怎麽來的暫且不提,你們哪來的鴨蛋,還有豬肉……我仔細觀察過,你們村子根本就沒有豬圈!但你卻給龍右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人家巧婦都難為無米之炊,你卻可以做到無中生有,牛大發了啊!”
海燕眨了眨眼睛,抿著嘴唇,有些羞澀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那就不是鴨蛋,瘦肉也並非豬肉呢?”
司馬北忽地想到什麽,隻覺得一陣惡心,麵色難看道,“你們這村子真是比我以前看過的某個島國懸疑劇裏的那個鄉村還要惡劣……植樹祭典挖坑埋人,估計那個所謂村長家奉獻祭也不是什麽正能量的祭典,”又指了指高台四周的棺材和懸吊著的白衣村民,極力地壓製住心中的怒氣,“再看看這所謂的十二天使團祭祀,都是邪惡的把戲,將人當作牲口,隨意殘殺,簡直罪大惡極!”
海燕淡淡一笑,有意無意地瞄了一下已經爬到半途的光頭小五,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原想聽你講講我是怎麽殺害王叔他們的,但你從一開始就錯了,剩下的也沒必要聽下去。”
司馬北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問道,“哪裏錯了?”
海燕並沒有回答司馬北的話,嫣然一笑,忽地用司馬北送她的那把小刀狠辣地從自己手腕上抹過,眼眶微紅地看著司馬北道,“你很聰明,猜對了很多東西,但也漏掉了很多細節……別灰心,你已經很棒了,比隻知道賣力氣的小五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真的好喜歡啊……果然,聰明的男人最性感!”
司馬北眼皮一跳,驚聲道,“你別做傻事!千萬不要因為和我賭氣,不想服輸,就采用這麽暴烈的手法……”
“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沒有完成最後一句歌謠的內容,就會舍不得死啊?”海燕慘然一笑,迅猛地又割斷另一隻手腕,麵色蒼白道,“司馬北,我是第一個讓你有挫敗感的女人,你可千萬別轉頭就把我忘了,那會讓我傷心的……”
話音一落,海燕隨手扔下小刀,用口型比了個“還給你”,而後轉身看著剛剛奔行到高台上麵的光頭小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雙臂展開,身子向後一仰,竟是從高台上筆直地墜落下去!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