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自己的居所這麽多英裏以外的大道上沿途而行,這對喬而言是一種全新的體驗。相較於大多數其他事物,他最熱愛的始終是他的那片樹林,他從沒想過要離開樹林。然而就是在他父親去世之後,才不出四十個小時,他便已經隻身在外闖**了。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知道要朝哪個方向走的時候,他就告訴自己,要根據自己聽到的第一個聲音來進行判斷。這會兒他一豎起耳朵,就聽到了什麽聲音,那聲音十分微弱,而且離得很遠,好像是他熟悉的伐木作業聲。那聲音聽起來如此遙遠,就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盡管聲音很小,但喬聽得夠清楚,於是他循著那聲音一路找了過去。

這天是周六,差不多到了中午時分,他聽見一陣**聲,這回聲音比之前響得多。那是一隻狗的哀嚎聲,聽起來像是落了難。於是喬加快了步伐。他在小路的盡頭轉了彎,一片鄉間池塘隨即映入他的眼簾。隻見一夥小青年圍在那兒,其中一人手裏抓著一隻小狗,而且這人正企圖把小狗按到水下,把它淹死。小狗的媽媽,一隻漂亮的西班牙獵狗,正在一旁哀嚎著試圖幹擾那人。這麽著,那人不得不分出一半注意力來應付她,想要把她踢開。而與此同時,其餘的小青年們在一旁袖手旁觀,全都笑著看他和狗之間上演的好戲。當喬挺身而出的時候,那個想要淹死小狗的壞家夥正好也徹底沒了耐心,他最後朝狗媽媽踢了一腳,然後準備把小狗扔到池塘中央去。就在他要扔的時候,喬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後說:“別那樣!”

小青年粗暴地轉過身來,不料卻發現來者不僅比自己高大,還比自己更強壯,於是他收起凶狠的目光,克製住臉上的惱火,轉而說道:“要你管?狗這種東西生來就應該被淹死,難道不是嗎?”

“隻要我在這兒,你就休想得逞。”喬說,“不準你淹死這隻小狗。”

“那你是要出錢買它不成?”那小青年問道。

“你想要多少錢?”喬問。

“你身上帶了多少錢?”小青年問。

“三先令。”喬說。

“成交了!”小青年說。他把那隻西班牙小獵狗交給喬,然後一把拿走喬的三先令,接著便揚長而去。其餘的小青年們紛紛在他身後跟著,大笑著,叫囂著,而那個拿到錢的家夥笑得比誰都厲害。這時狗媽媽用後腿蹲立在地上,她伸出前爪,輕輕地放在喬的胸口上,然後溫柔地舔了舔喬的那隻抱住小狗的手。

喬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棕色眼睛,說:“姑娘,從今往後就由我來照顧你的孩子。去找你的主人吧。”

這時那夥小青年中有人回過頭來,大聲喝道:“他才不是狗主人!這兩隻狗都是他今天早上在他老爸的幹草堆上找到的野狗!”言罷,他們儼然以一副勝利者之姿,朝著被騙光了錢的喬狂笑不止。他們就這樣,在笑聲中得意揚揚地走遠了。

“得得,”喬說,“這樣的買賣也不壞,畢竟我有了一隻可愛的小狗,還有一隻美麗的狗媽媽伴我同行。所以從現在起,狗媽媽和小狗狗,你倆已經一起走進了我的命運。”

他把小狗裹在了自己的外套裏。現在小狗和他在一起了,他心裏有著一股快樂,因為他知道,這隻小狗已經是他的小狗了,誰也不能再對它為所欲為。就這樣,業已囊空如洗的他重新出發上路,而狗媽媽在他身後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