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天堂裏住著三個小王子,他們的名字分別是菲力克斯、克裏斯賓和希爾多。你若是想要知道天堂裏什麽模樣,我告訴你那是一片長著蘋果樹、杏樹、李樹和桃樹的樂土。夢幻的草地上百花盛開;成排的白楊樹從近處一直向遠方延伸開去,在草地與玉米田之間形成一道綠色的簾幕;玉米穗亮晶晶的,如同金子一般;河流泛著銀光,比白銀還要閃亮。菲力克斯、克裏斯賓和希爾多有一間屬於他們的白色小屋,附帶著一座小小的花園,他們在那裏一起用餐、入眠。不過,他們平時總是自由自在,他們中時常有人會外出一天,或者一個月,抑或一百年也說不準,在外麵睡上一覺,玩耍一番,要麽就在那種探訪不盡的古怪小屋裏吃點兒什麽,說的就是那種屋子,它們看起來就像是長在果樹之間的、凸起的蘑菇。那些小屋非常漂亮,任何小王子看了都會想鑽進去的。同樣地,鮮花盛開的草地也不容錯過,令人忍不住前去遊**,還可以摘幾束色彩美如夢幻的花兒帶回去送給伊芙。他們還會到河裏去遊泳,鑽入在風中細語的楊樹林裏遊玩。你應該能想象得到,小王子們一定成天都生活在快樂之中。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這也難怪,瞧瞧伊芙是怎麽照料他們的就知道了。是她為他們打掃房間,幫他們鋪床,給他們把晚飯準備好放在鍋裏。所有這些,她都是通過三隻水晶球做到的,隻要把水晶球拋到空中,然後拍拍手,同時喊出一個詞作為魔法指令,比如“湯勺!”“毯子!”或者“縫衣針!”等她接回水晶球的時候,湯勺就會在開著火的鍋裏攪動起來,然後把煮在裏麵的鮮美水果舀出來,那是給希爾多準備的晚餐;毯子們會紛紛自動疊起收好,在克裏斯賓的**舒適地擺好;與此同時,縫衣針自行穿針引線,把菲力克斯膝蓋上的長襪破洞給縫上,那個洞是他在攀爬天堂裏最高的樹的時候弄出來的。唯有一樣東西不需要縫補,那就是王子們的鞋子,因為他們穿的都是木鞋,永遠都壞不了。
整個天堂樂園裏,隻有一座花園是他們從沒進去過的。此外還有一間小屋,他們從沒找到過它的門在哪兒。那座花園是天堂裏最美麗的,那間小屋也是最奇特的。有好幾次,王子們把鼻子湊在花園的門,以及小屋幽暗的窗戶,想要看個究竟,可是花朵擁堵在門口,窗玻璃上則積滿了灰塵,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一天,希爾多坐在屋子外麵削木頭,他要做一艘小船,這樣他就可以到河裏去劃船了。正削著,他聽見一陣尖細的怪笑聲:“噫——嘿!噫——嘿!噫——嘿!”那聲音是從樹籬的另一側傳過來的。去查看之後,他發現那聲音是由一個古怪的矮個兒女人發出來的。這女人長著一雙異常犀利的眼睛,鼻子尖尖的。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你在笑什麽?”希爾多問道。
“笑你。”這個眼神犀利的女人說。
“我有什麽好笑的?”希爾多又問。
“因為你的鼻尖兒黑得活像是一粒黑色小圓石。”
“你要是也讓鼻子貼上過那種灰撲撲的窗玻璃,”希爾多說,“你的鼻子也會這麽黑的。”
“我可不會老想著用自己的鼻子去貼那種髒兮兮的窗玻璃,”矮個兒女人說,“完全沒理由啊。”
“你沒有,我有。”希爾多說。
“那是什麽理由呢,說來聽聽?”
“我想看看窗戶裏麵到底有誰住著。”
“誰呢?”
“我看不到啊,所以我不知道。”
“多沒勁,多沒勁啊!”矮個兒女人說。
“沒勁嗎?”希爾多問。
“啊,”矮個兒女人搖搖頭,說,“我要是想知道什麽卻始終知道不了,我肯定會受不了的!”
希爾多看著矮個兒女人,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始終不知道小屋裏住著什麽人,這真的很沒勁。生平第一次,他心裏感到一陣不舒服。
“興許你能告訴我那裏頭住了誰?”
“我辦不到,希爾多。”
“哇,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希爾多說。
“當然了。你叫希爾多,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的名字叫克拉裏內特。”
希爾多再次看著她,然後覺得這勢必就是克拉裏內特了。
“好吧,克拉裏內特,為什麽你不能告訴我呢?”
“我沒法告訴你天堂樂園裏的事,因為我不屬於天堂。我生活在人世間的大城市裏,我對人世間的事情了如指掌,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能知道自己應該篤信什麽、又不應該篤信什麽,真是妙事一樁啊!”
“你篤信的是什麽呢,克拉裏內特?”
“漂亮的衣服,比如這件,”克拉裏內特說,“看好了!”她跳到路邊的一根樹枝上麵。於是希爾多能看清了。她穿著一身華貴的蕾絲連衣衫裙,還配了一條昂貴的皮革披肩。她抬起自己的一隻小腳,然後把腳尖伸到希爾多麵前,讓他看她的繡花高跟鞋。
“噫——嘿!噫——嘿!噫——嘿!”克拉裏內特又發出尖細的笑聲,“在城市裏,我們都是這麽穿的,我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可是在天堂——噫——嘿!——你們隻能穿木鞋,連窗玻璃也看不透!”
這麽說著,她從樹枝上跳下來,然後噠噠噠地沿路走掉了,走的時候仍不忘發出尖細的笑聲。
這天晚上希爾多是光著腳去吃晚餐的。三個小王子一起圍坐在桌邊,他們手裏拿著調羹和碗,坐等著鍋裏會變出什麽吃的。就在伊芙準備拋起水晶球的時候,希爾多問:“伊芙,田野裏的那間小屋裏住著什麽人?”
伊芙把水晶球牢牢抓回手裏,然後說:“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提問嗎,小王子?”
“我隻是好奇。”希爾多說。
“那就繼續好奇吧。”伊芙說。
“我餓啦,伊芙。”克裏斯賓喊道,他敲著桌上的碗。
“少安毋躁!”伊芙說,然後再次準備拋水晶球。不過希爾多又一次打斷問道:“誰住在裏麵呢,伊芙?”
伊芙隻好再次停下來。“你這是想離開天堂出走嗎,小王子?”她說。
“不,當然不是。”
“那就別問這種問題啦。”
“可我隻是想知道一下。”希爾多堅持道。
“哎!”伊芙說。
“伊芙,我要吃晚餐!”菲力克斯喊道,敲著他放在桌上的碗。
“馬上就來!”伊芙說。於是她第三次拋起水晶球,口中喊道:“晚餐!”同時拍了拍她的手。可就在同一時間,希爾多大聲喊道:“小屋裏住著誰啊?”這下可把伊芙給嚇了一跳,水晶球隨即在她腳下摔得粉碎。原本用湯勺從鍋裏舀出來的,應該是香噴噴的、分量足夠的水果晚餐,但現在變出來的卻隻有一隻桃子。這隻桃子撲通一下栽進了希爾多的碗裏,如此,希爾多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伊芙的右眼裏則冒出一顆晶瑩的淚珠,她說:“害我又要再變一次!噢,為什麽你突然變得非要問問題不可了呢?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告訴你,那屋子裏住的是一個女巫。好了,希爾多,現在你想走就走吧!”
“走去哪兒?”他問。
“天堂外麵啊。”
希爾多的脖子漲得通紅,跟火雞似的,他喊道:“走就走!誰在乎這老套的天堂?我要去人世間最大的城市,那兒的人都穿著漂亮的衣服和皮革披肩,而且他們什麽都知道。”
伊芙哀傷地點點頭,說:“再見了,小王子。走之前記得穿上你的木鞋。”
“我不穿!”希爾多說,“討厭的舊木鞋!我會有一雙繡花鞋,而且還是那種帶有金鞋跟的。”
“可是在你到那兒之前,還是先穿上你的木鞋為好,”伊芙懇求道,“去那裏的道路十分崎嶇,而且曲折不堪。”
“明天中午以前我是不會回來的!”希爾多嚷道,“而事實上,我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因為明日複明日,它永遠也不會到來。”
“等你肚子餓了就會回來了。”伊芙說。說著,她把他的木鞋拿了出來。然而希爾多把鞋子推開,然後衝出了屋子,不過他的嘴巴一直大大張開,這是因為他的嘴還保持著準備要吃晚餐的姿勢。克裏斯賓和菲力克斯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又對著桌上的碗敲起來,他們喊道:“我們餓啦,伊芙,我們餓啦!”
“馬上就好!”伊芙說。說著,她抓起她的第二隻水晶球,然後將它拋到空中,同時拍手喊道:“晚餐!”鍋裏旋即冒出一股甜甜的香氣,勺子把水果和果汁一起舀出送入到王子們的碗裏,滿得都溢了出來。他們吃晚餐的時候,伊芙把水晶球的碎末偷偷塞進了希爾多的木鞋裏,然後把鞋子包好,放到了碗櫥的架子上。
一年過去了,這天克裏斯賓坐在門口,正在給自己的弓配製箭矢,這時他聽見樹籬外傳來一陣賊兮兮的笑聲。“噫——嘿!噫——嘿!噫——嘿!”便是這麽個笑法。於是他覺得有必要去查看一下。接著他看到那兒有個矮小的古怪女人,她長著尖尖的鼻子,眼神犀利。這女人使出渾身的勁兒,朝他笑個沒完。
“什麽東西那麽好笑?”克裏斯賓問,他也很想聽來笑笑。
“就是在笑你!”這尖鼻子女人說。
“為什麽要笑我?”
“因為你的前額滿是黑汙,就像打在路上的陰影一樣。”
“那一定是我貼在花園的門上時弄的,我很想看看花園裏麵住著什麽人。”
“裏麵住著什麽人呢?”
“我沒看到,所以我說不上來。”
“真糟,真糟糕啊!”矮個兒女人說。
“這很糟嗎?”克裏斯賓問道。
“你明明想看卻看不到,這還不糟?依我看那肯定是糟透啦!”矮個兒女人露出一副絕望的模樣。而克裏斯賓呢,全然被她的這番話給迷惑住了,現在他也覺得,自己竟然沒法知道花園裏住著什麽人,這實在太糟了。這是他第一次從內心產生痛苦的感覺。
“你告訴我吧!”他求她道。
“我辦不到,克裏斯賓!”
“你怎麽會知道我叫克裏斯賓?”
“因為你就是克裏斯賓唄。而我是克拉裏內特。”
“唔對,你是克拉裏內特,我是克裏斯賓!快把答案告訴我吧。”
“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但就是不能告訴你這件事的答案。但凡是我自己也想知道的東西,我肯定都能告訴你,但問題是我自己並不想知道誰住在天堂的花園裏。”
“那你想知道什麽呢?”
“我想知道的是有關我在城市裏的鄰居們的那些事,比如她有多少錢啦,她是否買得起比我更高級的衣服啦。現在你看!”說著,她跳到樹枝上,把自己身上飄動著的蕾絲衣衫和皮革披肩亮給他看,隨後還伸出鞋尖,給他看她那昂貴的鞋子。“噫——嘿!噫——嘿!”克拉裏內特又賊笑起來,“這些才是真正值得知道的東西,這些才是!這些才是人世間裏真正有的名堂!可惜你隻能在天堂裏拖著沉重的木鞋,連一扇花園的門都打不開!”
這麽說著,她跳下樹枝,然後踩著她那繡花高跟鞋,一路踢踢踏踏地走掉了。
克裏斯賓馬上就蹬掉了他的木鞋,這天剩下的時間都沒再穿上它們。之後他光著腳坐到晚餐桌邊的時候,伊芙正準備拋她的水晶球,這時他突然問她:“路那邊的花園裏住著什麽人呢,伊芙?”
伊芙把水晶球緊緊抓住,然後說:“何出此問呀,小王子?”
“我隻是感到好奇。”
“保持好奇便可。”伊芙說。
“晚餐做好了嗎?”這時菲力克斯問道,他敲起了桌上的碗。
“稍等。”伊芙說。不過,不等她拋起水晶球,克裏斯賓又緊追不舍:“不行,你一定要告訴我!”
伊芙把球穩住,然後說:“你不喜歡天堂裏的生活嗎,小王子?”
“我當然喜歡啦。”
“那就別再問啦。”
“可是,為什麽別問——住著什麽人——我說的是——?”克裏斯賓還是不甘心。
“唉!”伊芙歎了口氣。
“晚餐好了嗎?”菲力克斯又嚷道,他把碗在桌上滾來滾去。
“馬上就好!”伊芙說。說著,她拋起水晶球,拍了手,然後喊道:“晚餐!”不過與此同時,克裏斯賓大喊大叫著“為什麽不能問,為什麽不能問,為什麽不能問,為什麽不能問,為什麽不能問”,這喊叫聲影響了伊芙,她沒能接住落下來的水晶球,於是水晶球在她腳邊摔了個粉碎。這麽著,鍋裏隻變出一隻蘋果,這隻蘋果撲通一下掉進了克裏斯賓的碗中央。如此這般,克裏斯賓吃了一驚,他的嘴巴張得圓圓的,喊了一聲:“噢!”而在伊芙的左眼裏,一顆碩大的淚珠冒了出來,她說:“又要重新變一次了。都怪你非要在我施法術的時候問問題!你若是非要知道,告訴你,花園裏住的是一位仙子。行,克裏斯賓,現在你要走就走吧!”
“為什麽我得走!”克裏斯賓問道。
“因為在天堂樂園裏,沒人會像你這樣問來問去。”
“可我為什麽不能問?”
“因為被這麽一糟蹋,樂園就不再是樂園了。”
“你還是得跟我說清楚為什麽,伊芙。”
“夠了。”伊芙說。
“噢,那好吧!”克裏斯賓一邊說,一邊大步走開,“我可以去城市裏問克拉裏內特,她會給我穿好得不得了的衣服,我會變得比她的鄰居還要華貴!”
伊芙一邊悲哀地搖著她的頭,一邊說:“再見了,小王子。別忘了穿上你的木鞋。”
“為什麽?”
“路很難走,來去皆然。”她說。
“我是要走,但是我不會回來。”克裏斯賓如此聲稱,“明天中午以前我不會回來,明日複明日,我不會回來了。”
“等你沒東西吃了,你自然就會回來的。”伊芙說。說著,她把木鞋遞給他。然而克裏斯賓連看都不看它們一眼。他跑出了屋子,嘴巴仍大張成“O”狀。他才剛消失在視線之外,菲力克斯便用他的碗敲起桌子來,他大喊著:“我餓啦,伊芙,我餓啦!”
“這就給你準備晚餐。”伊芙說。隨後她拿起第三隻水晶球,那是她最後的一隻水晶球了。她將球向上一拋,拍了拍手,同時喊道:“晚餐!”眨眼間,大湯勺就給菲力克斯的碗給舀了個盆滿缽滿。當菲力克斯狼吞虎咽地吃著晚餐的時候,伊芙把水晶球的碎末填進了克裏斯賓的木鞋裏,然後把鞋子放進碗櫥,就擺在希爾多的木鞋旁邊。
又一年過去,這天菲力克斯坐在門口,正在用泥巴做餡餅玩,這時他聽見樹籬另一邊傳來一陣刺耳的怪笑聲,於是他過去查看,發現那裏有個古怪的矮個兒女人。這女人目光犀利,鼻子長得很尖,正發出“噫——嘿!噫——嘿!噫——嘿!”的笑聲,而且看起來根本不打算消停。
於是菲力克斯也開始大笑,這時那女人倒是打住了。
“你為什麽要笑?”她說。
“因為看到你在笑。”菲力克斯樂嗬嗬地說道。
“行吧,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笑嗎?”矮個兒女人又說。
“反正能笑就是好事。”菲力克斯說。
“那可要視情況而定。”矮個兒女人嚴肅地說,“我告訴你我在笑什麽,如何?”
“隨你的便好啦。”
“我笑,是因為你一側臉頰上有一大塊汙跡,而另一側臉頰上更是沾滿了黑汙。”
“太好笑了!”菲力克斯說,笑得比剛才更加厲害了。
這可把矮個兒女人給惹毛了。她用一種挑釁的口氣問道:“你的臉怎麽會這麽髒?”
“我想這應該是我湊在小屋的窗畔以及花園的門口時沾上的,我想聽聽看裏麵的動靜。”
“啊,那接下來我們就聊聊那小屋和花園!你想聽些什麽?”
“總之洗耳恭聽就是。”菲力克斯說。說著,他又開始做另一塊泥巴餡餅。
“我猜哪,”矮個兒女人**道,“你是很想知道那小屋的窗戶背後以及花園裏頭住著什麽人的。你想知道的吧?”
菲力克斯用他的大眼睛看著她,然後神秘兮兮地說道:“我沒聽到裏麵有什麽動靜。一點聲音也沒有。來,我做了個奶油冰激淩布丁給你吃。”
“這不是什麽奶油冰激淩布丁,小白癡。這隻是一塊泥巴做的餡餅。”
菲利克斯樂嗬嗬地大笑起來。“上麵還有綠色的果仁呢,還粘著櫻桃,淋了巧克力沙司,你看到了嗎?”
“沒,我可沒看到,菲力克斯。”矮個兒女人陰陽怪氣地說。
“噢,可憐的克拉裏內特!”菲力克斯說。
“你怎麽會知道我叫克拉裏內特?”她愣住了。
“因為你就是克拉裏內特唄。”菲力克斯說。說著,又遞給她一塊泥巴餡餅。“來,給你吃奶油風味雞肉。”
“這根本不是什麽雞肉!”
“來,這兒還有一碗漂——亮的咖啡色的湯,裏麵還加了紅酒呢。”
“胡說,我告訴你!這就是一碗泥巴湯。”
“唔——唔——唔!”菲力克斯說,他咂巴著嘴巴,摸著自己的肚子。
“還是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喝真的湯,去吃真的雞肉和冰激淩布丁。你的兩個兄弟就是跟著我吃喝的。我還會給你穿漂亮的衣服,帶你好好見識一下整個世界。”
“噢,我已經吃得很飽啦!”菲力克斯吐了口氣,臉上洋溢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小白癡!”克拉裏內特尖聲罵道。與此同時,她飛身躍上枝頭。“你不想知道你的兄弟們的下落嗎?你不想嚐試一下美味的食物和華貴的衣服嗎?你不想知道整個世界是什麽模樣的嗎?你從來就不問問題嗎?為什麽變成我在問這些問題?”
“我覺得這是因為你自己其實很想知道答案。”菲力克斯說。
“我想知道什麽,你倒是說來聽聽?”克拉裏內特嚷道,渾身上下都氣得不行。
“我覺得你自己就很想要知道小屋和花園裏分別住著什麽人。”
“那麽到底是誰住著呢?”克拉裏內特尖叫起來。
菲力克斯用他那雙大眼睛看著她,伸出一根手指,然後小聲說:“我當時什麽動靜也沒聽見。”
克拉裏內特氣得大叫著跳下枝頭,然後像一匹小跑的小馬一樣飛也似的奪路而去。
這天晚上菲力克斯坐在餐桌旁,把空的碗擺好,然後當伊芙正要拋水晶球,給他變出晚餐的時候,他說話了:“我想我也要離開天堂了,伊芙。”
伊芙把水晶球抱回胸前。“菲力克斯!你該不會也要開始問我什麽了吧?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的是,”菲力克斯說,“我要去找我的兄弟們。”
“這麽說你也要走了!”伊芙傷心地說。
“我走,是為了去把他倆帶回來。”菲力克斯說。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隻杏子自動從鍋裏一躍而出,然後整個兒塞滿了他的碗。於是他張開嘴,準備把杏子吃掉,不過這時伊芙笑著說:“先別吃,還沒好呢!我還會再變一次的!你先走吧,菲力克斯。你穿上你的木鞋了嗎?回家的路上布滿了堅石。”
“已經穿在腳上啦,伊芙。我想我最好把兄弟們的木鞋也帶上。”
“這就拿給你。再見了,小王子。”她說,“要快點回來哦,因為到時你會餓著的。”
“毫無疑問,我會趕在明天中午回來,伊芙。”說著,第三個小王子也張著正準備吃晚餐的嘴巴,離開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