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這句話，趙明景就有些後悔了。
但是說出來的話便不能在收回去了，況且他確實有些好奇，為什麽顧清清在偽裝成趙清後，會選擇周洪。
趙明景可不相信，顧清清會不認識周洪的臉。
顧清清含笑的眸子顫了顫，她設想過很多趙明景會問的問題，卻唯獨沒有想到他第一句會問這句話。
看著眼前澄澈又有些委屈的眼神，顧清清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趙明景的這個樣子，倒像是一個被主人丟棄在路邊的可憐小狗。
為了不讓他再用這種眼神看她，顧清清趕緊解釋道：
“我之所以化名趙清，為的就是潛入到三皇子府上。”
顧清清說完這句話以後，便把她計劃的整件事情與趙明景說了個清楚。
趙明景就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顧清清是如何想到在樊樓中一舉成名，又如何嚴詞拒絕了其他家族伸出來的橄欖枝。
最後又如何在樊樓之中不懼眾人的閑言碎語，一心隻等趙明晰的到來。
“按理來說，我的名聲早已經打下，卻不知為何，他來得這麽晚。”
“難道是他在觀望嗎？”顧清清有些疑惑地猜測道。
哪知道她說完這句話，趙明景撲哧就笑了出來，而後斷定道：
“他這是根本就沒將你的事情放在心上！”
“既然是這樣，又為什麽周洪在你的人之後，這麽巧地趕來了？”顧清清抬頭，看向趙明景。
提到這裏，趙明景的眼神逐漸暗了下來。
還記得那日正午，他與魏大人查趙明晰的事情查得正酣，卻突然之間什麽線索都斷了。
趙明景想要出宮看看，卻被隨身跟著的宮中的侍衛嚴詞拒絕。
他從那時便隱隱的猜到，這次的準備又是無用功。
雖然老皇帝當著他的麵，懲罰了趙明晰，讓他不能出宮。還大力誇獎他，讓他與魏大人協助調查。
但事實上，好像被困在宮中的人，是他趙明景自己。
麵對著宮中侍衛的阻攔，趙明景沉默了一會兒，而後聽話乖巧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外人看來，這四皇子聽話，性格也軟弱，從不為難下人。
但是在他們沒看到的時候，趙明景早已收買了宮女，幾經輾轉終於拿到了消息：
原來趙明晰不僅出宮了，還沒有半點困難的將周洪給救了出來，兩人正整日在酒樓之中逍遙呢！
趙明景知道，這件事情若是沒有陛下的授意，趙明晰不會這麽順利的將人給救出來。
也就是說，就算皇帝已經知道趙明晰就是一個空有一身皮囊的混混，卻也還是默許他做任何的荒唐事。
得知這個事實的趙明景，握著拳頭，坐在堆成山的折子麵前整整呆滯了一下午。
待到油燈燃起，火舌的倒影舔舐著桌上的折子，反射出來的光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這麽多年趙明晰和他的屬下利用身份，所做出來的各種混賬事情。
怕皇帝不信，趙明景還幾經周折收集了證據。
現在？
趙明景看著眼前的折子，就如同無物。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殘忍的事實，那就是這些事情，皇帝根本就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他做的這些事情，在皇帝看來，非但不是什麽行事周全，也不會傷害趙明晰在皇帝心中的半點位置。
可能他們反倒會覺得，他趙明景才是那個局外的，惹人厭煩的人。
想到這裏的趙明景，沉默地站起身來。
他將這幾個日日夜夜，點燈熬油整理出來的折子，包括證據，全都堆在一起。
而後拿起旁邊的油燈，朝那上麵扔了過去。
火苗接觸到紙張的那一刻，火焰瞬間變得極大，頃刻之前吞噬了桌子上所有的折子。
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在趙明景的眼裏，一閃一閃地跳動。
像是怒火，又像是淚花。
趙明景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心血消失殆盡，在腦海中又盤算起來，到底該從何處出手，才能一舉擊中趙明晰。
畢竟老皇帝偏心趙明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而他一無所有。若是想要讓趙明晰元氣大傷，自己不能在皇帝心底留下芥蒂，這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
趙明景從來就不是被輕易打倒的人。他就像那陰暗潮濕之處長出來的苔蘚一般，生命力頑強。
一旦沾染到什麽地方，別人就休想給他甩走。
思考了一晚上，趙明景讓外麵的人給魏大人傳信，讓他第二日便不用來了。
而趙明景自己則是隨意胡謅了周洪的幾個莫須有的罪名，第二日呈交給了老皇帝。
折子的內容說的幾乎全都是周洪的錯，與趙明晰沒有一點關係，將趙明晰摘得幹幹淨淨。
無外乎就是他手下這人脾氣暴躁，不堪重用。
老皇帝隻隨意地掃了一眼折子，連裏麵事情的真實性都不想探究。
看出這折子對趙明晰沒有影響，老皇帝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柔和的對趙明景道：
“真是辛苦老四，一回京城便開始馬不停蹄地查這件事情了。”
“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隻要不過分，父皇立即就賞賜給你。”
老皇帝說完，沒有發現地下垂著眸子的趙明景眸光一暗。
看吧，他為他最喜歡的兒子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得到的一個獎勵，前提卻還是不要過分。
什麽是過分，什麽又是不過分？
趙明景知道，這是老皇帝在提醒自己，做事情要認清自己幾分幾兩，莫要越了界。
他閉了閉眼，將眸子裏的暗光壓了下來，再開口的時候已經換上一副朗潤的樣子。
“父皇，兒臣沒有別的愛好，就是愛養花養草。眼下自打兒臣回京以後，便再沒回府看過我那些花花草草……”
“兒臣想出宮，回府去看看。”
聽到是這個要求，老皇帝麵上勾著的嘴角，不著痕跡地向上勾了勾。
蒼老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揚起聲調：“當然可以！”
“來人！把上次江南送來的珊瑚，還有北麵送來的那個什麽君子蘭，都給老四帶回去。”
皇帝說完，旁邊的老太監便捏著嗓子回答：“是。”
趙明景也作揖道：“多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