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車在路上急速行駛。
誰也沒有想到此時此刻還會有餘震,造成的影響不大,恐慌卻很大,溫檸反應過來想要提醒的時候已經晚了。
砰——
連續三輛車相撞,道路上起了一層灰朦朦的煙塵。
溫檸覺得魂都快撞飛了。
“夫人,沒事吧?”
溫檸一陣頭暈目眩,沒說話,心悸感很重。
車門打開,她的保鏢下車了,外麵一陣交涉,有激動的爭執聲,溫檸也沒精力去細聽,安靜的坐在車上,緩解劫後餘生的驚嚇和恐慌。
在車上陪著溫檸的保鏢確認過溫檸沒有體表受傷後,打開車門:“夫人,遇到麻煩一時半刻走不了,這邊的事交給陳寒吧,我叫車現在趕去還來得及。”
要是再晚一點關門了就要等到第二天。
正好,溫檸也可以順便檢查一下身體。
外表沒什麽事,怕就怕在有內傷。
溫檸點頭答應,跟陳寒叮囑過後,和陸冷一起離開。
到了目的地,溫檸立馬下車,腳步踉蹌的險些摔倒,她完全也沒顧得上,急切的小跑到門口敲門,忽視掉輕微的暈眩感。
門開了,一個皮膚白皙高大的華人男孩。
“你好,我叫溫檸,我的丈夫失蹤了,我想要知道他在不在這裏。”
溫檸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對方看著眼前喘氣禮貌的漂亮女孩,想到老板跟他交代過的,應該就是麵前的人了。
“進吧,你要找誰,這裏有五個病人,已經很晚,你們腳步輕些。”
溫檸心裏抱著期望:“霍清硯,他叫霍清硯。”
對方認真想了下,不記得有這號人物,登記的外國人中也沒有姓霍的男子,當然,還有兩個昏迷不醒的華國男子,目前不確定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她們要找的人。
“跟我走,這邊。”
溫檸和陸冷跟在高大男人的身後,他的普通話說的很蹩腳,反而英文說的很流利,溫檸看著他跟熟人打招呼,心裏隻惦記著別的事,沒有多在意帶路的人。
到了病房門口,男人說:“進去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溫檸推門進去,有多激動忐忑,在見到那個人之後就有多失望沮喪。
不是他。
在病床昏迷躺著的男人不是他,不是霍清硯。
那麽隻剩下一個斷腿的了,溫檸不敢想,隻要一想,就呼吸不上來。
她退卻了,站在原地僵硬不動。
“溫小姐?”
男人催促,看著溫檸蒼白失血的臉,目光空無一物,整個人看著都快要碎掉了。
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心生憐惜。
“這邊走吧,去確認一下。”
溫檸手腳冰涼,抬頭看著兩個人,觸及到陸冷擔憂的眼神,她想扯唇說沒事,卻根本露不出半點笑容,她沒辦法強顏歡笑安慰別人。
到了另外一個病房門口,溫檸第一次遲疑怯懦。
不敢推門進去,害怕落空,又害怕那個人是他。
溫檸說出口的心酸難受,看著緊閉的病房門,眼角紅紅的。
陸冷開口:“夫人,我進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溫檸紅著眼眶,到了眼前這步,她還有什麽不能夠接受的,總歸她要見到人,要找到他,無奈是活著還是……
她都要帶他回去,帶他回家的。
溫檸麻木僵硬的朝室內走去,一步步靠近病床,拉開遮擋簾,鼓起勇氣看過去,像是看到空無一物的雙腿,她整顆心發冷發涼。
視線一寸寸沿著被子略過,在看到男人的臉時,溫檸往後踉蹌一下,心頭炸開,終於能夠暢快呼吸了一樣。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
溫檸紅著眼睛轉身往外走,嘴裏小聲呢喃著,她又像是放鬆又像是壓抑著巨大的悲傷,麻木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再有動靜。
溫檸的反應,陸冷都看在眼裏。
他嘴笨,不善於表達,不知道怎麽勸失魂落魄的溫檸。
霍家和陸家這麽多人出動尋找,還有市裏的各個正規大醫院,該登記報備的都對外公布了,除非是一些還沒找到的死亡人員遺體名單,這麽多天過去,霍總和江助理怕是遇了難。
他心裏這麽想,嘴上不敢說,隻能默默陪著溫檸。
“抱歉。”
男人很理解家屬的感受,既然都不是,他說些暖心的話:“你丈夫會沒事的,說不定在某個地方等著你,別灰心。”
溫檸眼睛紅的像小兔子,可憐極了。
“謝謝。”
男人歎息離開,沒再打擾要哭不哭的溫檸,沒急著趕她走。
溫檸強忍著眼淚,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她心裏很空,心底深處漏了一個大洞一樣,不知道該怎麽辦,也看不到未來的路在哪裏。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很好很溫暖的人,遇到了她生命裏的救贖,還沒來得及和他有更多的未來,更刻骨銘心的相處,那個人就驀然消失了。
不,不需要再有更多時間的相處,他的出現,和他的相遇,他們在一起生活的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她刻骨銘心。
她很喜歡很喜歡霍清硯,她都已經愛上他了,再也忘不掉他的。
也接受不了擁有後的失去。
溫檸起身,紅著眼睛邁開腿,行屍走肉般的離開。
“夫人,小心。”
走路時,溫檸沒有注意到腳下,一不小心往下摔的時候,陸冷及時伸過手扶住溫檸胳膊,溫檸低著頭很輕的說聲謝謝,聲音小的自己都沒聽見。
前方大樹下的陰影位置,好像站著一個人。
深更半夜的,陸冷目光警惕的看著那個方向。
那個人站著不動的影子動了下,影子隨著男人的腳步落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張臉半明半暗,看清了高大沉默男人的麵容,陸冷瞳孔驟縮。
“霍……”
說了一個字,他似乎啞了聲一樣,定定的看著對麵不遠的男人。
溫檸沒聽到陸冷說什麽,她整個人都沉浸在找不到所愛,失去愛的人的悲傷裏,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聽到陸冷嘴裏的喊聲,渾身一震。
溫檸不可置信的僵硬站著,反應過來的一瞬間驀地抬眼,順著陸冷詫異驚訝激動的目光轉身。
她徹底的呆愣住。
那個人高大挺拔,就站在那裏,眼神黑曜石一般的落在她身上,安靜不動的站立著。
片刻後,那個人動了動,隻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就那一小步走的有些不穩,左右腳沒辦法保持平衡一樣,又像是因為走動拉扯到了腿部神經。
應該痛吧。
目光落在男人俊美憔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龐上,溫檸一瞬間淚如雨下。
委屈和酸澀難過在這一刻,到達極限。
“溫……”
霍清硯剛開口沙啞的喊出一個字,離她有些距離的人忽然哭了,然後像雨打下來飛速跌落的蝴蝶一樣眨眼睛就到了他眼前。
紅透一雙眼的跌落進了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