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木青青後來就專注於手下工作了,幾乎沒再說話,不一會兒背簍就裝滿了嫩芽和葉。
她換了一個背簍繼續摘。
後來,當太陽完全出來了,金光照耀灑滿茶園,木青青歎了一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林知茶說:“甜茶小少爺,我們的采摘結束啦!太陽爬老高了!”
見她有晶瑩汗珠滴落,沿著光潔的額頭滑下,聚在雪白的尖尖下巴上,又滴落泥土,林知茶趕緊從衫袋裏取出手帕遞給她,說:“擦擦汗。”
木青青也沒客氣,接過淡藍色手帕往臉上抹,笑說:“我會洗幹淨再還你的。”
林知茶說:“不用還了。”
哦,也對,人家城裏來的小少爺肯定有潔癖。木青青把背簍讓一個工人拿走,搖了把車鑰匙,說:“來吧,我帶你去看看山裏的美景。”
林區內溪流縱橫,溪水異常清澈,木青青下車後,脫了鞋襪就往溪邊走。一黑一黃兩隻狗早撲進了水裏,把水花全濺到了她身上。她站在溪水裏,叉著腰罵道:“威武、將軍,你們造反了是吧?今晚沒有飯吃!”
黑色的二哈藍眼睛一瞪,突然雙腳朝天倒在一邊的草地上,惹得她哈哈笑,又說:“威武,別皮了!”
威武一對藍眼睛才睜開,又在草地上胡亂翻滾,然後黃色的田園犬將軍也跟著翻滾。
木青青捧起清水往臉上灑去,很清涼呢,真舒服!她對著林知茶揮了揮手:“小少爺,過來呀!”
林知茶也走了過來,他沒下水,隻是捧起水洗了把臉。
“舒服吧!”木青青眉眼彎彎笑得特別狡黠,就像一隻小白狐狸。
“嗯。”他懶洋洋地答。
“給我來一段視頻吧!”木青青笑得甜甜的。
林知茶這次改用手機直接拍攝。
當手機鏡頭對著她時,隻聽她悅耳動人的嗓音像清泉一般:“這裏的山勢險峻,海拔1000~1500米,坡度較大。而茶園多種植在山腰或峽穀,距村莊有三到十公裏路程。林區裏溪流縱橫,山清水秀,日照短,終年雲霧繚繞。仙霧飄飄的,可美啦!但又因地勢高,樹木翳天,所植茶樹水分十足;且高山霧多,每天午後,太陽照射不到,蒸發少,所以茶葉厚而大,味濃而香,這裏出產的茶葉是最為上乘的!”說完,還對著鏡頭甜甜地笑。
林知茶放下手機,說:“等我剪輯好了發你,你再發微博。”
木青青猛地將溪水潑到他身上,然後人輕輕一躍,接連跳過幾塊水中石頭,輕輕盈盈地落在他麵前,獻寶似的說:“我上鏡吧?哈哈哈哈,我美吧,我美吧!”
林知茶抿一抿唇,別開視線,以手擦拭臉頰上的水珠,淡淡地說:“沒臉沒皮。”
木青青還帶他去了峽穀附近轉轉。
早上八點的山林,薄薄的雲霧像絲緞,一片一片一層一層,讓人分不清天與地。而在開闊處,兩邊斷崖像一對巨人聳立在天地中,而巨人腳下就是連綿的江流。那種天地間豁然開朗的壯闊,隻有看過的人才能感受。
耳邊全是小鳥和蟲鳴,還有枝葉沙沙的美妙歌聲。
木青青忽然躺倒在地上,任山風吹拂,鼻尖全是泥土青草的芬芳。見他完全愣住的模樣,她嗤嗤笑:“你真像養在深閨裏的美人。”
林知茶紅著臉,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
木青青繼續調戲:“足不出戶的美人兒,第一次見到這麽壯闊的景色?”
“我去看過伊瓜蘇瀑布,瀑布像萬馬奔騰,人在瀑布下過,那種感覺,像會隨時掉下去,被水流卷走,就再也出不來。”林知茶在她身邊坐下,回答她的話。
“黎耀輝,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木青青喃喃道。
林知茶一怔,說:“是。何寶榮說:‘不如我們從頭來過。’站在伊瓜蘇瀑布下,的確會想起《春光乍泄》裏那一段。”
木青青站了起來,笑眯眯道:“文藝片很適合你。”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頭,林知茶隻能跟著她,像個小跟班。
回到車上時,威武依舊跟他擠在副駕駛位上。
木青青打方向盤時,看了他一眼,見他那臉色鐵青的模樣就覺得好玩:“威武特別愛你。”
“我知道我招人愛,我不缺愛,不需要它仰慕我。謝謝。”林知茶又挪了挪身,想離那隻二哈遠一點兒,無奈座位就那麽點地方,他離開一點,威武就黏著他又近了一點。
林知茶無語。
木青青知道他毒舌,也懶得和他計較。
車開出一段,林知茶忽然問:“你不用趕回去趁茶葉子新鮮趕緊殺青嗎?”居然還帶他賞風景來了。
木青青很認真地回答他:“六堡茶是清晨采,晚上製的。它是經過發酵的熟茶,是黑茶類,製茶工藝和別的品種的茶都不太一樣。”
林知茶點點頭,說:“知道了。”頓了頓,又說,“晚上,我看你製茶。我想多了解一下黑茶的屬性。”
“好呀!晚飯我們一起吃,吃完了我給你泡壺好茶清嘴,然後我們一起去製茶。”木青青樂嗬嗬的。
這個女孩子,什麽時候看到她都是元氣滿滿的,林知茶忽然覺得她特別可愛!
他嘴角勾了勾,笑道:“就知道吃。”
木青青一頭問號,什麽叫就知道吃?
回程,木青青走的近路,就是彎特別多。
木青青忽地一個猛打方向盤說:“這裏地勢比較險,彎道也多。你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
她一側眸,就看到了甜茶小少爺那張俊俏又漂亮的臉蛋,撞到了他身側的玻璃窗上,而威武直接壓在了他頭上。
木青青一愣。
她是真的忍不住了,爆發出了“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
車門一打開,林知茶猛地躥了下去,扶著一棵大樹幹嘔起來。
他本就吃得不多,幹嘔,嘔不出來的感覺十分難受。
木青青撓了撓頭,覺得自己好像過分了。她應該充分體諒他那嬌弱的身體的,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
“甜茶叔叔,你還好吧?”她給他遞了瓶礦泉水。
林知茶臉色白到了極點,唇色也白。這個時候他的脾氣就不怎麽好了,他一把搶過礦泉水喝了兩口,看也不看她直接往堂屋後的那三棟住宅樓走去。
木青青怕他會暈倒在回臥室的途中,隻好跟在他身後,兩隻傻狗也跟著。林知茶人高挑,走在前麵,她就像他的小小跟班。
走到房門口,他“嘭”的一聲直接甩上了門。
木青青摸了摸鼻子,瞬間悟了,肯定是他出糗的樣子被她看見了,他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道坎。
“嘿,一定是這樣的!”她又摸了摸鼻子。
中午時分,木青青讓清秀伶俐的小用人端了一鍋清粥,再加兩樣清淡可口的小菜給林知茶送去。
但很快小用人就原樣端了回來。木青青看了一眼,直接端回自己房裏吃了。
小用人期期艾艾的,木青青問:“幹嗎啊?”
“小姐,那位先生脾氣可大了。他不肯吃呢!”
木青青嗤笑了一聲:“這小少爺毛病忒多,得治!”
木青青氣定神閑地說:“就讓他餓著吧!餓慌了,他會找吃的。”
六堡茶有多種做法,這裏地處山林之中,遠離城區,住著的都是村民,自有他們獨特的一套製茶方式,就是農家茶。
木青青家的木堂春茶廠,養著好些農戶,所以不僅僅做經過特殊發酵工藝的茶廠茶,也做農家茶。
午飯後,她就下到農戶集散處看大家製茶。
這裏是一個規模不算太大的工場,但也有上百戶村民都在這裏進行篩選早上采摘回來的茶葉。也就是進行所謂的“初製”。
六堡茶初製由農戶手工操作,采摘標準1芽3、4、5葉。但葉與芽在大規模采摘時,總會有老有嫩,木堂春做頂級茶,太老的葉和芽都不要,所以在初製時要進行篩選。
木青青帶著威武、將軍兩隻犬在各處一一查看。別說,還真是有模有樣的。走了一圈後,兩隻傻狗更加趾高氣揚,頭抬得高高的,給出的小眼神都特別威風似的,惹得木青青咯咯笑,在將軍的大腦門上拍了一掌,說:“別裝了!”
村民們也是笑,叫了聲:“小姐。”
木青青指了指一堆挑選出來的茶葉,說:“隻留1芽3、4葉,第五瓣葉子太老。”
小伍是個憨厚的二十出頭青年,比了個大拇指說:“還是青青懂得多。”
木青青笑了,一臉小傲嬌:“那是!我可是從小跟在爺爺身邊看他做茶的。”
這裏聚著的都是茶農,他們自家也有一小片茶田,而木堂春篩選出來的粗茶,他們也會拿走做自家茶。但茶園的養護,就是靠他們來做。
木青青又巡視了一周,便回去了。
[2]
木青青帶著威武、將軍,又去了林知茶房間看他。
她輕敲了兩下門,沒有人應。
“叔叔!”木青青喊了他一聲,還是沒人應。
她推了推門把,門依舊沒有鎖,一推就開了。
她走進去,林知茶不在這裏。
“咦,跑去哪裏了?”
木青青走到大堂,剛好看到陳姨在。陳姨說:“青青啊,你叔叔說他去周邊看看。”
木青青“哦”了一聲,走出了大堂,往鎮上熱鬧的地方走去。
“這病嬌美人,怕是出門找好吃的了吧?”木青青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哼,肯定是去找好吃的了!找好吃的也不叫上我!”
別說,木青青覺得和他還挺有緣的!這不,她才走到市集,就看到古碼頭邊上那棵百年老樟樹下站著的林知茶。
她快步追了上去,喊他:“叔叔!叔叔!”
林知茶腳步不停,越走越遠。
木青青才想起,叫叔叔,人家肯定沒意識到是叫他啊!
她又喊:“林知茶!”
林知茶腳步一頓,但另外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也在叫他,他便和西裝革履的精英男一起走了。
木青青覺得有趣,緊跟著他。
後來就到了一棟小樓前。
小樓很簡潔,就普通白牆黛瓦,從地上到一米高牆體上鋪著藍色琉璃瓷磚。
而小樓前還帶有一個花園,花園不大,但別致得很,種有粉色的月季花。
小樓後還有一座樓,模樣更為簡潔。
木青青走到前樓的門口,就被人攔住了。她又喊了聲“叔叔”,這時,二樓樓道處傳來了林知茶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木青青噔噔噔地跑上了樓。
二樓右邊的一個房間門開著,她探頭一望,隻見小少爺正坐在一張紅木沙發上,那模樣真是清貴又優雅。而另一邊的飯桌也是紅木的,圓圓的一張,桌麵上還嵌有花紋好看的圓形條紋雲石。
顯然,他真的是來開小灶的。此刻,圓圓大大的飯桌上,已經上了好幾樣開胃小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湯。
她單是聞著那香味兒就知道是正宗粵式老火靚湯。
“哼,你小氣!吃大餐也不叫上我!”木青青猛地走到飯桌邊,拉開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
林知茶被說得臉有點紅,也走過來,拉開一把椅子。他正要坐,威武一把躍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坐著。
林知茶一頓。
“噗!”木青青又笑了,“這隻二哈真愛上你了!”
林知茶隻好走到她右手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木青青很乖巧地給他盛了碗湯。
林知茶說:“乖。”
“我得敬老嘛,肯定得給你盛湯啊!”木青青趕緊地又去給他盛飯。
而他被她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叔叔,吃啊!別客氣!”木青青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湯。
林知茶黑著一張臉,默默喝湯不說話。
木青青把另一張椅子也拉開,將軍高高興興地坐了上去,那模樣坐得別提多端正了,就像個小人兒。
他抬眸的一瞬,就看到了將軍那認真樣,頓時無語。
菜一一上來了,有京都骨、糖醋裏脊、烤雞翅、焗羊排等等,豐盛得很。
木青青吃得可歡快了,她不挑吃,而且他請的私人大廚做出來的菜就是好吃,甚至還有從法國空運過來的蝸牛,用黃牛焗,蝸牛殼裏塞滿蜜汁的佐料,好吃得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也吞掉。
而且還有飯後甜點啊,也是特別棒的法式甜品。木青青把甜點全擺到了自己這邊,像隻小鬆鼠一樣埋頭苦吃,嘴巴被美食塞得鼓鼓的。
林知茶輕輕咳了兩聲。
“叔叔,你也吃啊!”木青青又把一大勺草莓蛋糕送進嘴裏,還發出極為滿足的一聲“唔”。
其實林知茶沒什麽胃口,見她吃得香,他忽然問:“真的那麽好吃?”
“好吃!好吃!”木青青猛地點頭,然後將最後一隻蝸牛撥拉進他碗裏,“這道菜最好吃!”
林知茶嚐了一個,的確不錯。
看她吃飯,令人很有胃口,於是他夾起京都骨,優雅地吃了起來。
他雖然吃得不多,但每樣用一點,也頗有些分量了。他就覺得油膩了,胃有些不舒服。
飯菜已經被木青青吃得差不多了,她摸了摸滾圓的肚皮,無視很想吃的兩隻狗,說道:“叔叔,你一個人跑來開小灶,不厚道!”
林知茶取過紙巾,極為優雅地輕輕擦拭嘴角,然後才答:“我過來是為了談公事。這裏是我公司的一個分點,就是要做檢驗某些東西的化學實驗室。我還沒開始談,你就過來了。”
看來是自己打攪了他談正事啊!木青青正要說話,又聽見他說:“青青,我今年剛滿二十七,所以,別再叫叔叔。而且,我不是你叔叔。”
木青青好看的眉頭都擰成小疙瘩了,心道:叔叔是生氣了嗎?氣我打攪他工作,還是氣我叫他叔叔啊?
威武伸出爪子,不斷扒拉木青青的手,她瞪了它一眼,它趕緊收回爪子。而將軍圍著她不斷轉來轉去,尾巴搖得老高。
“將軍別轉了,我頭暈!”
將軍乖乖地坐好了,一直盯著她碗裏的香肉肉。
木青青站起來,走到飯鍋前,拿起兩個空盤子盛了兩大盤白飯,放到了威武、將軍麵前。
“吃!”她給出指令。兩隻狗狼吞虎咽,發出滿足聲。
林知茶看得一愣。
“林總!”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見桌上飯菜幾乎吃完,“咦”了一聲,“飯菜不夠吃嗎?我就說了,你家廚子做得太少了!”然後打了個響指,他的隨從馬上往廚房方向走去了。
林知茶低聲和她說:“這是我在這邊的一個客戶,約了談生意的。你叫他黃總就好。”
木青青甜甜一笑,露出一個極淡的俏皮酒窩,輕聲說道:“黃總好!”
黃總先是一怔,哈哈大笑起來:“林總不厚道啊!不陪我用餐,卻和自家小女友在這裏甜甜蜜蜜。”
木青青臉有些紅,連忙糾正道:“他不是我男友,他是我叔叔。”
林知茶有點頭疼。
黃總逗她:“我比林總大兩歲,那也算是你長輩了,來叫聲叔叔聽聽。”
木青青臉更紅了,囁嚅道:“我……我叫不出口。”
不知道為什麽,林知茶心情馬上大好起來,嘴角一勾,笑了。
黃總是個人精,看到一向冷淡的林知茶居然笑了,心道:還說不是小情人,騙誰呢!
林知茶就工作的事和黃總聊了起來,而木青青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盯著兩隻狗表演。
威武突然倒地,裝死,惹得她咯咯笑。而將軍實力賣萌,亮出白白的大肚皮,逗她去摸。
林知茶注意力被她吸引,朝她看了過去。她正摸著將軍圓滾滾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沒心沒肺,根本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黃總停下話頭,朝著女孩子的方向看了過去。那個女孩子一對眼睛很有靈氣。
他忽然醒悟過來,說:“難怪你想留下來,在這裏建廠房。放心吧,政府的批地不會有問題。”
“抱歉,你剛才說了什麽?”意識到自己走神了,林知茶趕忙將注意力集中到公事上來。
“嗬嗬,沒什麽。”黃總哪會不懂,剛好看見用人端著菜品上來了,說,“來來來,嚐嚐本地的特色菜白雲豬手。皮很脆,很清爽,酸酸甜甜,很不錯。”
林知茶的目光又被木青青吸引了過去。隻見這個傻姑娘,居然雙手抱著臉,被一對狗逗得咯咯笑。他搖了搖頭,也笑了。
黃總給他夾了最大那塊豬手。
林知茶早就覺得油膩了,本來不想吃,但黃總太熱情,也算是談得上幾句的朋友,就連他想在這裏建實驗室的地皮也是黃總幫忙找的,總不好拂了人家麵子,於是吃了一塊。而黃總過來時是帶了酒來的,白酒烈得很,黃總給他倒了半杯,說:“來來來,幹了。這個菜送酒最好。”
林知茶隻好又喝了小半杯酒。
廚子怕菜不夠吃,又讓用人送來了兩碟肉菜。
一碟是清蒸河魚,一碟是廣式扣肉。扣肉燉得紅紅的,味道頗重,林知茶忍不住,猛地往洗手間衝去。
木青青一怔,也跟了過去,遠遠就聽見他的幹嘔聲。
木青青歎息一聲,這城裏來的少爺怎麽這麽嬌弱呢?不是頭暈,就是暈車、嘔吐。
唉……
“叔叔?”想起他不高興她這樣叫,她連忙改口,“林知茶,你沒事吧?”
林知茶擰開水龍頭,將沁涼的水全潑到了臉上,洗好了,他才取出手帕仔細擦淨。
“沒事。”他轉過身來看她。
木青青這才發現他臉色很蒼白。
木青青頓時就心軟了:“你公事談好了嗎?談好了,我和你回去休息吧。你身體弱,得多躺躺。”
林知茶臉色更不好看了,說:“我身體好得很!”
木青青咬了咬唇,說:“你就別逞強了。我們回去吧!”
木青青雖然有點皮,但還是挺善解人意的。見她那乖巧的模樣,想起自己剛才說話很衝,林知茶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又不肯服軟,隻是“嗯”了一聲,就回到會客室裏,和黃總打了個招呼,也不等她,直直往前走了。
木青青趕忙跑上去,雙手扶著他:“要不還是我扶著你吧!”
她那句“我怕你會暈”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頭頂嗡嗡地響起:“木青青,我好得很!”
“哦。”她訕訕地收回了手。
誰料,他才下了幾級樓梯,就雙眼發黑,暈了那麽一下。他本能地一抓,人就往她身上靠了過去,雙手抱住了她。
這一下,別說林知茶,就連木青青都覺得有點尷尬,她紅著臉說:“你可不可以抱下來一點點。”
林知茶猛地收回了手,剛才完全是出於本能,但他抱的地方有些尷尬,他一隻手抱到她胸脯上了……
他加快了腳步往下走,木青青“哎”了一聲,才發現,他後頸項全紅了。
木青青的臉也驀地紅透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怎麽看都有點別扭。兩隻狗看看漂亮淘氣的女主人,又看了看這個新來的可以供它們消遣的男人,最後還是看不懂,隻能挑了挑皺皺的眉頭。
[3]
回程時剛好路過市集,趕上是周末,所以特別熱鬧。
木青青買了一大堆菜,而林知茶則負責替她提菜。
“喏,這個青瓜好,用點酸醋炒,可好吃了!”木青青把稱好的青瓜又往他那邊塞,他連忙接住,臉色有點不好看。
他說:“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木青青笑笑沒說什麽,他也就不說話了。
到家後,木青青挽起袖子就往廚房走去。
林知茶跟在她身邊,問:“你都不用休息的嗎?”
木青青笑道:“我給你煮點清淡的吃食。叔叔,六點半就可以開飯了。然後晚上,我們還得工作啊!得把今天采的茶處理好。”
林知茶怔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才說:“不是有廚子嗎?”
木青青把鍋倒進一點油炒熱,然後把老鴨放進鍋內去一去水:“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脾氣多大,嘴還挑。我做的,我看你還好不好意思不吃!”
待老鴨去掉血水,處理好了,她又將它盛出,放進一旁的燉湯鍋裏,將切好的冬瓜還有一小格排骨一起加進去,將火調猛,開始煲湯。然後,她又拿起青瓜削皮切片,一邊做一邊說:“我給你做個老鴨燉冬瓜,清淡。就不做別的菜了,等湯好了,我拿高湯給你澆沙河粉吃。這裏的沙河粉特別嫩滑爽口,又薄又彈,出了梧城,別處都吃不到呢!再給你炒個酸青瓜,那你就有胃口啦!”
林知茶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等她。
木青青“哎”了一聲,說:“你回去躺著啊!”
林知茶臭著一張臉說:“我沒那麽弱,就是有點水土不服……”
木青青吐了吐舌頭,沒管他。
她是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雖然才下午五點,可是她有點餓了,便從冰箱找出一碟年糕來,開始炒年糕。
不一會兒,年糕的甜香味就飄出來了。林知茶站起,發現年糕被她煎得金黃金黃的,賣相非常好。
她夾了一小塊,放在唇邊吹了吹,然後嚐了一口,又嘀咕:“還差點火候。”於是又繼續翻炒。
火猛了點,年糕煎至熟透時,不僅香,還濺起油來。木青青“呀”一聲,被油濺到的手背馬上紅了一大片。
林知茶反應迅速,趕忙關掉火,對她說:“用冷水衝。”然後握著她手,帶著她到另一邊,給她澆冷水。
他一遍一遍地給她衝洗,動作輕柔,就怕弄痛她。
木青青耳根有點紅,輕聲說:“沒事的。我不怕痛。”
他沒說話,隻是耐心地給她衝著涼水做局部降溫。
五分鍾後,林知茶關掉水龍頭,拿手帕給她仔細地擦幹淨水珠,才說:“燙傷膏在哪裏?我給你塗。”
兩人回到大堂,木青青指了指電視機下的落地櫃,說:“左邊第三格。”
威武聰明,第一時間衝上去,拿嘴巴拱了拱第三格,然後乖乖蹲坐好,揚著一張大臉看著他!
木青青“撲哧”一聲笑,說:“它在求表揚呢!”
“乖!”林知茶摸了摸它圓圓的大腦門。
誰料這狗太高興了,立馬翻肚,求摸摸。林知茶當沒看到,打開抽屜,取出燙傷膏。
他給她塗藥。燙傷膏涼涼的,她抖了一下,被他一把按著,說:“乖。”
她不動了,他給她輕輕塗了好幾層,慢慢按摩待藥吸收。
兩人坐在沙發上,又靠得近,他的頭發都被風吹到她臉頰上來了,她覺得有點熱,退開了一點。
“青青,你父母呢?”林知茶忽然抬起頭來,一對清亮的眼睛看著她。
木青青覺得心跳漏掉了一大拍,有些不自在地別了別碎發,才說:“我十二歲那年,他們飛去巴黎看我,遇上了空難……”她聲音有些低,“是我爺爺帶大我的。我最初在巴黎求學那幾年,爺爺甚至不管木堂春的生意了,跑到巴黎陪我讀書。”
林知茶覺得心疼,揉了把她的頭發,說:“難怪你會自己做菜,把每樣事情都做得很好。”
木青青笑著說:“沒關係啦,甜茶叔叔。你別難過,我也不難過!我父母是很好的人。他們給了我一個非常幸福的童年,雖然他們不在了。可是隻要我想起他們,都是幸福溫馨的畫麵,每一個回憶都是那麽甜。而且,爺爺對我很好,從來不許我受半點委屈。還有我三叔,也對我很好。我覺得很幸福啊!其實,平常都是我三叔在打理木堂春,不過他熟悉製茶,卻對管理和運營不太懂,所以出國進修去了,還得一年半才能回來。我現在也是幫著看生意的。哎呀,我二叔二嬸也對我很好,可惜他們都不在國內,也十多年沒回來過了……二叔就是倔,和爺爺鬥氣鬥了二十多年,唉……算了,不說啦!”
林知茶聽了也笑了,又揉了揉她的頭。
這麽乖巧的女孩子,誰不喜歡呢?她雖然是孤兒,但天性樂觀通達,這很好。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差,她的親人對她很好。
“乖!”他又揉了把她的頭發。
這一下,木青青抗議了,嘟著嘴嚷嚷:“叔叔,我不是威武、將軍!”
“哦,”林知茶嘴角勾了勾,手伸了下去,在將軍大腦門上揉了揉,“乖。”
將軍:“?”
威武:“汪汪汪!”我也要!
其實,晚飯時,林知茶是不想木青青失望才勉強吃了一碗粉。
她給他盛湯,手背紅起一大片,還帶著兩顆水泡。他就不好意思拒絕了,又喝了一碗湯。
老實說,她廚藝真的很好,用心做的每道菜都很可口。可是他的胃受不了。
等她吃飽了,放下碗那一刻,林知茶如臨大赦,趕忙也放下自己的碗。
“叔叔,你飽了?還要來一勺粉嗎?我怕你夜裏餓。”木青青瞪著好看的杏眼看著他。
林知茶連忙搖頭:“飽了,飽了!”
歇息了半小時後,木青青帶著他去製茶場看製茶。
跟在兩人身後的依舊是那兩隻自以為很威風凜凜的狗。
林知茶問:“你也負責製茶嗎?”
木青青:“我會製茶,畢竟跟在爺爺身邊,從小看到大的,關於茶的事情都懂一點。像殺青,我就能做。不過這些都有老師傅負責跟進,說白了也沒我什麽事。我負責的是接待外賓,以及談訂單生意這類事務。”
已經進到茶場了,一群工人和幾個師傅早早就坐下開始一晚上的工作了。見到她來,大家喊了聲“小姐”,也有人喊她“青青”。
木青青笑著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後領著林知茶往一邊的儲存室走去,說:“我帶你去看看存放了八年以上的特級茶。”
房間是一間很大很寬敞且通風良好的屋子。
進去後,木青青將燈打開,一百平方米的房間整理得十分雅致,中間置有泡茶用的根雕和木凳,根雕上放著好幾隻溫潤如玉的紫砂壺。
另一邊靠牆處設有工作用的書桌。書桌上養著滴水觀音。而其餘地方則是整齊排列的一架架的鐵架子,上麵放有各式茶葉。還有整齊放在各處的一大籮筐的茶筐,還有比她還高的茶缸。
這個房間有著極為好聞的茶葉香。林知茶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腑間都是清雅淡然的味道。
木青青從鐵架上取出一個紅色的錦盒,走到根雕邊上坐下。煮茶的小爐子上燒著水,待她從錦盒裏取出一餅茶,再用茶針仔細刮下茶葉,把一小搓茶葉放進透明的玻璃小茶碗後,水就開了。
林知茶坐在她身邊,看她泡茶。
也不知怎麽的,在嫋嫋茶香與茶氣裏,他生出了歲月靜好的感覺。
她將茶杯遞給他,白瓷杯子裏,湯色紅濃明亮,透出血珀一般的色澤,漂亮至極。
林知茶先是聞香,然後微抿了一口,隻覺舌尖上滲出微甘,而後慢慢滑過舌苔、喉頭,回過味來後,甘醇依舊在口腔裏繚繞。
“醇和細膩,略感甜滑,香氣醇陳,有檳榔香味,而且很絲滑。”他讚道。
“這是金花茶。就是經過陳年累月的自然發酵,茶餅裏帶有一朵一朵的金花。”木青青道。
林知茶先是一怔,然後說:“這麽神奇?”
“是。”木青青將茶餅拿到他麵前,指著上麵一朵朵的金黃色說,“這就是金花。是有益品質的黃黴菌,它能分泌澱粉酶和氧化酶,可催化茶葉中的澱粉轉化為單糖,催化多酚類化合物氧化。經過科學實驗驗證,六堡茶含有人體必需的多種氨基酸、維生素和微量元素,所含脂肪分解酵素高於其他茶類。長期飲用,對身體很好。而且,還具有很強的抗氧化功效。女性和老人喝也可以,因為它是溫性茶。而這種金花,隻有黑茶裏的六堡茶有。”
林知茶那對清澈如水晶的眼眸,此刻看來,像盛滿了盛夏的星星,那麽亮,那麽亮……她一抬眸,剛好就撞進他的眼裏。
木青青有些慌張地移開了目光。
林知茶過於激動了,他一把抓著她的手,說:“青青,我可能找到了需要的那款茶了!”
就是那朵金花啊!
木青青耳根紅了,被他執著手,想抽卻被他握得更緊。
“青青,我可以拿一小格去化驗嗎?不遠的,就在今天中午我們吃飯的地方。後麵那棟小樓就是化驗室。”
“可以的,叔叔。能幫到你,我很開心。”木青青吸了一口氣。
林知茶這才發現,趕忙鬆手,摸了摸唇才說:“我太高興了,青青,實在抱歉,弄疼你了。”
木青青莞爾:“沒關係。”
木青青將這餅茶包好,又放進了錦盒裏,遞給他,說:“你拿去吧。”說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化驗用不完的話,可以自己泡茶喝。”
林知茶忽然說:“我對泡茶不太在行。”
還真是少爺啊!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麽都不會做!木青青在心裏腹誹著,出口的話卻是:“那我給你泡吧。”
不知道為什麽,聽她這麽說,林知茶隻覺心情大好,笑著附和:“此提議甚好。”
木青青吐了吐舌頭,嘀咕:“毛病真多。”
林知茶挑了挑眉說:“你說我壞話?”
“沒有!”木青青絕口不認,心裏想的卻是:哼,以後再治你!這滿身少爺病,的確該治治了。
她站了起來,說:“我們出去吧,我教你製茶。”
[4]
來到工場,殺青用的鍋早備好,並且燒到了160℃。
老師傅們一個個都準備好了,將葉和芽投進鍋去,開始殺青。
木青青給林知茶科普做茶的知識,而他一邊認真地聽,一邊用手機錄製視頻。她的聲音真好聽,他怔忪了一下,然後聽見她說道:“每鍋投葉是2~2.5千克。如果是用殺青機,每次投葉就是7.5克左右。我們高檔茶和中高檔茶都做。高檔茶隻用全手工的鍋炒。你看——”
她來到一口鍋旁,老師傅微笑著站了起來,讓她來做示範。
木青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講解道:“下鍋後先悶炒後揚炒,然後悶揚結合,嫩葉多揚少悶,老葉多悶少揚。像這鍋的葉芽都很嫩,就多揚,一般殺青5~6分鍾。”她戴著手套的雙手飛快地抄起青葉又揚下,再度抄起,一遍一遍,中間夾雜輕悶十來秒,又揚,又輕悶十來秒,以此反複。五分鍾後,她停下來。
她離開座位,老師傅繼續接手,將炒好的葉子取出攤在篩子裏,再度將別的葉芽放進去炒。
木青青將剛才炒好的葉芽拿起來給他看,說道:“你看,這些芽葉柔軟,茶梗折而不斷。”她做了個掰折的動作,的確是折不斷,葉芽經炒、揚、悶,起了膠,有了韌性。
他聽見她說:“葉色轉為暗綠為適度。攤涼後進行揉撚,有手揉和機揉兩種,手揉一次可揉1~1.5千克,機揉則依揉撚機的大小而定。”
她補充道:“這是初製過程,後麵還有複製、精製過程。”
林知茶按下手機錄製裏的停止鍵,跟著她繼續在工場慢走,他說道:“過程很複雜。製茶真是十分不簡單。”
木青青笑眯眯道:“甜茶叔叔,這世間事,哪有什麽容易的呢?都是得一樣一樣地熬啊!”
他細細回味她的話,覺得很有道理。
“其實做茶葉還是講究心靜而細,工活要細膩。就像現在,經過初製後,就要開始過篩整形-揀梗揀-拚堆-冷發酵-烘幹-上蒸-踩簍-涼置陳化的過程了。”她揉撚給他看,並解釋道,“六堡茶揉撚以整形為主,其實就是要達到細胞破損的目的,葉破損率在40%即可,揉時加壓要適度,一般1~2級茶揉40分鍾,3級以下的茶揉45~50分鍾。揉好之後,進行漚堆,就是將揉好的茶坯放入籮內或堆放在竹笪上進行漚堆發酵。這是決定六堡茶色、香、味的關鍵工序。”
她頓了頓,牽著他手帶他走到另一區,指著一籮籮裝著濕茶坯,堆高在3~5厘米的茶葉說道:“你看,每籮平均在15千克左右的茶葉,漚堆時間就要在15小時以上,茶堆溫度一般在40℃左右為宜。如溫度高過50℃,則會燒堆。這點真的很重要的,看顧茶葉的人在漚堆過程中真的不能打瞌睡,要注意翻堆散熱。但如果漚堆時溫度低,同樣會出問題,要馬上用60℃左右的火溫將茶坯烘至五至六成幹,再漚堆。經過漚堆發酵之後,茶條會輕散一些,因此要進行複揉5~6分鍾。六堡茶烘幹也分毛火和足火兩次進行。傳統的方法是用烘茶鍋,攤葉厚度在3.3厘米左右,最好是用鬆明火烘,烘溫在80~90℃之間,每隔5~6分鍾翻拌一次,烘到六至七成幹,下焙攤涼半小時,即進行打足火,足火溫度50~60℃,攤葉厚度6.6厘米,烘2~3小時,茶梗一折即斷即可。等到這個時候,才算是完成了一半,可以打一會兒瞌睡啦!”
“複製過程需要15個小時。而精製過程則需要等待7~10天,這段期間內都是在漚堆,以補初製發酵不足。精製過程更加複雜,而且耗時長,現在我就先不說了,等你來日慢慢體會。而且,六堡茶是熟茶,和別的茶在後期的處理非常不同。它的陳化是獨特的標誌,這個環節也非常關鍵。我可以悄悄告訴你的秘密就是,一定要放進幹燥通風的特殊洞穴裏去進行陳化,促成它的轉變。而最好的洞就是防空洞。而且還要是相對濕度在75%至90%、溫度在23℃至28℃、無異雜味的洞穴中陳化;然後移至清潔、陰涼、幹爽、無異雜味的倉庫中陳化。陳化時間不少於180天。不經過陳化這道工序的茶,都不能叫成品。所以這個‘陳化’是重中之重,這個山頭乃至其他茶村,隻有我家附近有防空洞。所以我家的茶味道最特別,也最香。”因為是秘密,她幾乎是咬著他耳朵說的。
林知茶耳郭紅了,然後是臉,跟著是整個人,他覺得燙極了。
“甜茶叔叔,你很熱嗎?”始作俑者卻還什麽都不知道,直愣愣地問他熱不熱。
林知茶離開她一些,才說:“這麽重要的秘密你居然告訴我了。”
“是呀,所以我是在討好你啊,叔叔你看不出來嗎?”
“為……為什麽你要討好我?”他心跳快了半拍。
木青青一雙清澈靈透的大眼睛骨碌碌轉,狡黠得像隻小狐狸,她笑眯眯地說:“因為你長得好看呀!”
她是有心逗弄他,覺得這個城裏來的小少爺實在是太好玩了。誰料,林知茶卻道:“你這樣,我會當真的。青青,這個玩笑不好笑。”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觀看熟練的技師如何看火翻堆和漚堆。
木青青“啊”了一聲,腦袋還是沒有轉過彎來。
一旁站著看火的老技師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從小滿山頭瘋跑的野丫頭,她的心也真是忒大了。
十天前新做的一批茶經過初製、複製和精製,可以進行陳化了。
所以木青青找來工人將幾百斤茶運進防空洞前,還問了林知茶,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聽見“洞”這個字時,聯想到的就是黑暗、潮濕、肮髒,林知茶本能地想拒絕,後來一想,髒的話,茶葉會被毀掉的,那個地方肯定不髒,但是防空洞都是在地下啊,肯定很黑暗啊,難免不會有一些爬蟲什麽的……
他眉頭緊皺,可是一對上她亮晶晶的大眼睛,拒絕的話,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見他不說話,木青青大杏眼骨碌碌地轉,忽然開竅了,哈哈笑道:“啊!我知道啦,城裏來的小少爺怕黑!”
“誰說我怕!”林知茶紅著臉馬上反駁。
“那你敢不敢去啊?”她將他軍。
“去就去,誰怕誰!”他氣得薄唇緊抿,抿出一個圓圓的、陷進去的酒窩來。
她笑著踮起腳尖,拿食指戳了戳他那隻漂亮的酒窩:“美人兒,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林知茶窘。
幾十筐茶葉被運進了防空洞裏。
和林知茶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這裏麵空氣流通,雖然帶有一點別的味道,但那是幹燥的土地,青草和陳舊的味道混著茶香,絕對沒有一點難聞氣味。而且地洞裏通有節能燈,一盞一盞地鋪開,還是光亮的。
地麵掃得非常幹淨,根本不可能有鼠蟲這些生物。空氣帶著一點水汽,是恰到好處的潮濕。就是越往裏走越昏暗,燈光變得弱了不少。
突然,傳來一點“吱吱”的聲音,林知茶嚇得“啊”一聲,猛地抱住了木青青的腰。
她的腰身修長纖細又婀娜,還很柔軟,林知茶抱著有點不想鬆手了。
木青青了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哄著:“小少爺乖啊!別怕,沒有老鼠。這裏很幹淨的。而且養有三隻貓呢,它們專門負責抓老鼠的。”然後她叫了聲,“小花,小黃,小咕咕。”
最先出來的是小咕咕,它是一隻通體雪白、異常幹淨和注意儀表的大肥貓!它肥胖的身形使得林知茶驚呆了!
“這坨肥野(肥東西)會捉老鼠?”林知茶一急,本能地說出粵語。
木青青也是粵語地區長大的,聽得懂他的話,用粵語秒回:“你才是一坨呢!我小咕咕多美貌!”說著將小咕咕抱起親了親。
小咕咕高興地發出“咕咕”聲。
林知茶終於明白它為什麽叫咕咕了,就是胖的,胖得呼吸急促發出咕咕聲。
小花是一隻三色貓,小黃是一隻漂亮的小橘貓,身材纖細。林知茶喜歡那隻小橘貓,那麽纖細貌美和她多像啊!於是,他戳了戳她腰眼兒,道:“你看,你和那隻小橘貓挺像。”
木青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了看林知茶,又看了看一臉萌萌的小橘貓,心道:我和小黃哪裏像了?
小黃對著林知茶撒嬌,拿毛茸茸的小腦袋去蹭他西裝褲。他輕輕蹲下,抬起手來給小黃撓癢癢。
木青青笑嘻嘻:“叔叔,小黃拜倒在你西裝褲下了呢!”
林知茶“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站起,往工人放茶葉的地方走,背對著她說道:“我知道我魅力很大。”
木青青朝他後腦勺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又聽見他說:“你像小黃一樣花癡。”
木青青一蒙。
她快走兩步追上他,喊:“叔叔。”
“嗯?”他聲音懶洋洋的。
木青青又說:“叔叔,我真想揍你!”
林知茶聽了她的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見她瞪大了一對眼睛顯然是真的生氣了,那些話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隻有我老婆可以揍我。而且,我絕不還手。”
木青青腳步一頓,高高舉起的手忘了捶下來,臉紅了一片。即使洞內光線昏暗,他還是看見了她緋紅的臉龐,真是太可愛了呀!
他輕笑了一聲,說了句“好吧”,執著她的手,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說道:“就讓你打一拳吧,省得你說我以大欺小。”
木青青緊握的那隻小拳頭還被他手包裹著,她的臉更紅了,卻嘴硬道:“叔叔,才一拳啊?我可以打一圈嗎?”
他挑了挑眉,似警告道:“你說呢?”
工人將茶筐一一卸下,搬到安置有室溫調節器的內洞裏,然後和木青青打了招呼後先行離去。
林知茶想拍一段視頻,但他舉起手機對著她時,她忽然按著他手腕,輕聲說道:“叔叔,不要拍了好嗎?這個是行業內的一些小秘密。”
“好的,青青。”他笑著揉了把她的頭發,“是我心不夠細,沒想得那麽深遠。”
然後,他又說:“要不我給你拍張照吧。不放出去。”隻有我可以看。最後那句話,他又悶回心裏去。
“好呀!”木青青高高興興地走到茶葉筐邊,將竹篾編織的蓋子打開,頓時滿室茶香繚繞。
她一一觀察那些茶葉,用手指在茶葉上戳了戳,全然是工作時的認真專注模樣。他變換著角度,給她拍了好幾張照。
她本就生得好,有一種都市裏難得一見的清新脫俗氣質,再加上年輕,特別地上相。她側臉弧度很美,他給她側臉拍了好幾張照。
她捏了一小撮茶葉起來,放在鼻尖下輕嗅,一對漂亮杏眼眯起,眉心蹙了蹙,眼尾往上勾去,那側臉的弧度漂亮得不可思議。
他再度按下按鈕。
“茶葉的濕度還是大了點,我得把除濕器打開。”說完,木青青蓋好蓋子,走到另一邊去調試除濕機。
林知茶問:“那如果過度幹燥了呢?”
木青青則答:“還有加濕器呀!”
她一回頭,對著他笑,一對眼睛亮晶晶的。
洞的山壁上剛好開有一株殷紅野花,十分漂亮,十分招搖。
他走到山壁旁,伸手摘下那朵紅花,對她招了招手:“小丫頭過來。”
“怎麽了?”她乖乖地走了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她有一米六五,其實是很標準的身高,可在他麵前還是矮了太多。此刻,在昏暗的地洞裏,她才覺出他的壓迫感來。他始終是一個陌生的盛年男人。
聞著他身上雪鬆和大海以及一絲淡淡月下香的香水味道,她的心莫名地一緊,往後退了一步。
“青青。”他低聲喚她,一手伸出壓在她背後,阻止了她往後退,幾乎將她禁錮在了懷裏,而另一手將那朵豔麗的紅花插進她濃密、蓬鬆的發間。
他細細打量她,讚美道:“真是漂亮的小丫頭。”
木青青從他漆黑如星夜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臉小小的、紅紅的,還有一朵和她臉一樣紅的花。
她看著他,怔住了。
她心怦怦跳,殷紅如朱砂的唇微啟著,可是她說不出話來。
這麽個小丫頭片子,居然害羞了?林知茶莞爾,彈了彈她額頭,說:“原來野丫頭也會害羞啊!”
“林知茶!”
他居然敢逗她玩?
這個什麽都怕的小少爺,膽兒肥了是吧?
木青青哼了一聲,心想,待會兒給你好瞧!
[5]
林知茶在防空洞裏四處觀看,這裏麵放了太多茶葉了。茶葉數量多得數也數不清。
在最靠近外室的地洞裏,有五十筐貼了紅紙的茶葉筐。他問:“這些貼了紅紙的是什麽意思?”
木青青走了過去,解釋道:“這批茶在這裏放了兩年,可以移出去,放在家裏的倉庫裏繼續陳化。而且也隨時可以賣出去了。”
林知茶十分不解:“可是你昨晚不是說陳化時間180天左右嗎?為什麽要放在這裏這麽久呢?”
木青青答:“其實六堡茶是越陳越好的。在防空洞裏放多久都可以。180天僅僅是完成了陳化,可以喝,也可以繼續存放陳化。我家裏有頂級的老六堡,都是陳化時間超過十年以上的。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都有!那些十年以上的老六堡都可以入藥了。非常了不得!”
木青青將蓋子掀開一點,一股獨特的香氣繚繞,很香醇,有一種沉、靜、美的氣息。他鼻翼輕動,細嗅著茶香。
木青青又將蓋子蓋好,說:“叔叔,你剛才聞到的,就是經過防空洞陳化才會出現的檳榔香,還是特級檳榔香。這種香氣,隻有六堡茶才有,別的茶是沒有的。”
林知茶輕聲笑:“我可以想象到,你家的茶葉賣得非常貴。”
這一下,木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說:“是有點貴。”頓了頓又辯解,“可是我們做的茶都是精品,像打磨藝術品一樣去打磨它們啊!我們是講究匠心精神的,每一道工序,不僅僅需要心血,還需要時間一道一道地熬啊!”
“知道了。”林知茶又揉了把她腦袋,“你很了不起,小不點!”
在聽到“你很了不起”時,木青青很高興,看不見的小尾巴快要搖上天了,可是他下一句的“小不點”又把她打回了原型。
她不服:“不準再叫我小不點,我哪裏小了?”
可能是她的話太別有深意,他聽見後,看了看她顯小又嬌嫩的臉龐,視線順著她下巴、鎖骨滑了下來……
木青青猛地捂住心口,罵他:“你這個流氓!”
林知茶笑了笑:“是你自己問的。”
“我隻是誠實地回答了你。”他繼續補刀。
“你這個臭茶!”她氣得跺腳。
林知茶嘖嘖了兩聲:“看不出來呀,小不點。”
看著她毫無淑女形象,氣得上躥下跳又奈何不了他的模樣,他心情大好,心想:和我鬥,你還嫩著呢!
其實木青青狡猾著呢!得罪她的下場可是很慘的,隻是林知茶沒有明白這一點,等他明白過來,已經遲了。
木青青的工作已經處理好了,可以回去了。林知茶人高腿長,自然走得飛快。他見到洞口外陽光明媚,心情大好,叫道:“小短腿,趕快的。”
嗬嗬,小短腿是吧?木青青咬著狗尾巴草,慢慢地走著,懶散又悠閑,絲毫沒有加快速度的意思。
林知茶走到洞口時卻驚呆了!
此刻,洞門口豎著一道鐵門,鐵門緊鎖。他猛地回頭大聲問她:“怎麽鎖住了?”
木青青慢慢走了過來,看了看鐵門,“哦”了一聲道:“可能是剛才工人們順手關上了。”
“你有鑰匙或者是遙控器之類的吧?”他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此刻,他還真有點求人的姿態了,一對眼睛黑黑的、濕漉漉的,非常好看,帶著點求饒的味道,黑眸裏又躍起動人的水光。
她幾乎就要心軟回答他了,最終隻是歪了歪頭歎氣道:“沒有。叔叔,我真沒有開門的鑰匙或遙控器。”
林知茶一怔,看向她時,那對濕漉漉的眼睛露出一絲驚慌。她瞧著覺得特別好看!
“那我們怎麽出去?”他聲音顫抖地問。
這裏手機沒有信號,他一進來時就發現了,根本沒法打電話求救。
木青青做無辜狀:“明天還會送半個月前製作好的茶葉過來啊,到時就會發現我們啦!”然後,她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拍拍他背脊,哄道,“乖啊,別怕!待一晚上就好了。”
“青青……”他幾乎要抓狂了,很絕望。
“你是怕鬼嗎?”她指著洞門口不遠處的一口枯井,“沒事的,我沒有講鬼故事的愛好。我們難兄難弟互相扶持啊!兄弟,穩住!我自己也怕啊!那口井看見了吧?聽說裏麵死過人啊,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我們離這裏遠點好不好,叔叔,我也怕啊……”
林知茶要很克製才沒有尖叫出來,他牽著她的手猛地往裏跑,隻想離那口井遠遠的才好。
“叔叔。”她喊他。
他猛地停住,突然轉身抱住了她,說:“乖,讓我抱一會兒。”
木青青一愣。這個小少爺不會是快要被嚇哭了吧?
此刻的林知茶內心真的很崩潰,他很害怕。他從小膽小,怕黑,怕老鼠和一切可疑的會扭動的蟲子!所以,現在他很驚恐,可是為了保住麵子又不能承認。他硬著頭皮說下去:“別怕,有我在。”
木青青從小天不怕地不怕,這裏還是自家地盤呢!可是她偏要整治他,嗬嗬,弱點被她找到了,他死定了。
她忽地裝出很驚恐的模樣說:“叔叔,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我剛才好像聽見有女人在哭泣……”
“啊!”林知茶憋不住了,一把抱緊了她。他雙手箍在她纖細的腰間,箍得緊緊的,幾乎要將她勒斷氣了,而他這個大男人……居然好意思把臉埋進她懷裏?
木青青臉紅得能滴血,想要推開他一些,可是他抱得更緊。
木青青那個尷尬啊……
最後還是他回過神來,又拉著她跑回了之前放茶葉的地方。這裏的燈最亮,而且茶香聞著讓人心安。
木青青這個時候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就怕會嚇破他膽子,鑰匙她是真沒有,但她可以編造點東西出來安撫他。
於是,她喊:“叔叔。”
林知茶伸出手來攬著她肩膀,完全是保護的姿勢,說:“別怕,我會保護你。”
木青青從衣服底下取出掛著的紅繩和墜子,說:“叔叔,這是開了光的翡翠,給你戴著吧!”她踮起腳把紅繩掛到他脖子上,“是我爺爺幫我求來的呢!”
林知茶馬上解了下來,給她戴了回去:“你戴著。”
木青青覺得很溫暖,他這個人啊,關鍵時刻很靠譜,總是先想著她的安危。
兩人坐在地上,幸而是夏季,所以並不冷。木青青和他聊了許久,要打發掉一整天的時間,除了聊天也沒有別的事做了。
聊著聊著,太陽都下山了,她覺得肚子空空,打了個哈欠,最後決定坦白。
她說:“叔叔,其實我是騙你的。我就是想整整你,把你關在這裏嚇嚇你。到晚上就和你一起出去,可是鑰匙真的掉了,掉在哪裏我都不知道。”
林知茶一怔,垂下眸子看她。她一邊說著一邊對著手指,頭垂著,很喪氣的模樣。他歎了口氣,說:“別垂頭喪氣了。我沒怪你。我沒生氣。”
“真的?”她忽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他笑了,忍不住又揉了把她的腦袋,像揉小貓一樣,輕聲說道:“我像是心胸那麽狹窄的人嗎?這麽容易就生氣?”
“不像不像!叔叔你最好了!”
她頭搖得太猛,看得他頭暈。他雙手一扶,捧著她臉蛋,說:“別搖了。”
兩人離得近,被他這樣捧著臉頰,她眼睛一閃,避開了他炙熱的視線,可是身體的熱止不住地燒了起來。
他調戲她道:“臉全紅了。”
“咕嚕……”
她肚子叫了。
林知茶放開她,問道:“你有帶吃的東西進來嗎?你背的袋子挺大的。”
“對!”她馬上解下袋子翻找,可是裏麵裝了那麽多濕巾呀、小本子呀、小鏡子、礦泉水什麽的,居然吃的沒帶多少,隻帶了兩根鱈魚甜香腸。
“你吃。我不餓。”他看著她吃完了一根,另一根也塞回她那裏。
可是她非要他吃,兩人推來推去的。最後,林知茶隻得把包裝拆了,然後趁她說話時一把塞進了她嘴裏,攤手做無辜狀:“我沒有吃人家小姑娘口水的習慣。”
木青青張了張嘴,一向伶牙俐齒的她再度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垂下頭去,一口一口地將香腸吃完,臉蛋紅撲撲的。
林知茶隻覺得心猛地一揪,有種很想吻她的衝動。
林知茶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身體動了動,坐得離她遠一些,就怕自己會情難自禁……
木青青不明所以,抬起漂亮的小臉蛋,看了他一眼,樣子蒙蒙的,問他:“叔叔,你怎麽了?”
為了打破尷尬,林知茶站起來走了走,問道:“防空洞裏還有別的去處嗎?”
木青青眼睛一亮馬上想起來了,在前麵帶路:“有的有的。為了以防萬一,例如失火呀、小偷造訪之類的,有一個值班室,裏麵有個保安,還養了隻大狼狗。但這兩天碰上他放假,另一個換班的生病了沒法來,所以我們還是出不去的。不過可以到那裏找找,肯定有吃的。”
防空洞裏很空曠,林知茶跟著她走,但路麵還是挺漆黑的,拐了一個彎後,出現了地下河,他沒注意,一腳踩進了水裏,那雙漂亮的棕色皮鞋濕透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
木青青吐了吐舌頭,加快了腳步。
又拐了一道彎,隻有那隻很萌的小黃跟著兩人,林知茶說:“怎麽不見一黑一黃?平時那兩隻不是很愛跟著你的嗎?有它們在,起碼能回去給我們通風報信。”
木青青“撲哧”一笑,說:“今天隔壁家狗妹妹美美過來,兩個帥哥忙著相親去了呢!誰還樂意跟著你跑,看你臉色呀!”
林知茶不作聲了。
又走了十分鍾,值班室到了。
裏麵大概十五平方米大,有電,有燈,有一個大櫃子,裏麵放有許多雜物,甚至還有急救箱,上排的架子上擺放了一些關於茶的書和一些打發時間的小說。此外,房間裏還置有一張桌子、三兩張凳子、一張沙發和一張床。
木青青摸到門邊上的按鈕,把燈打開。
室內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林知茶也沒閑著,翻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十包方便麵。他很高興,回過頭來對她說:“青青,你不用餓肚子了!”
木青青心頭一動,他這個笨蛋,首先想到的還是她啊!
這裏還有保溫壺,裏麵是溫開水。
林知茶喝了一杯。
木青青說:“少喝點,不然要去廁所就麻煩了。”
林知茶執著杯的手一頓,臉色又黑了起來:“這裏沒有廁所?”
木青青嘟嘟嘴,指了指旁邊擺著的三個痰罐:“開大開小都用它。”
林知茶揉了揉眉頭,許久沒說話。
木青青嘿嘿笑了兩聲,又喊:“小少爺?”
“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就會有想掐死你的衝動!”
木青青馬上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不說話”的手勢,嘿嘿地笑,討好他。
林知茶又道:“你這個樣子,我更想揍你了。”
這個值班室還是很舒服的,林知茶躺在沙發上,無聊得一根一根地去數小黃的毛,小黃就伏在他小腹上呼呼大睡。
床,他讓給了木青青。
可是木青青趴在**太無聊了,翻滾來翻滾去,她拿手做扇狀扇呀扇的,然後喊:“太無聊啦!你陪我說話嘛!”
本已閉上眼睛小憩的林知茶,懶懶地說道:“誰讓你皮癢,把我關在這裏了。你就是欠揍。”
“哼,說得好像我沒有關在這裏一樣?難道就你一個人關在這裏了?我不是人是吧?那我是什麽,是那種無影飄飄?”
她跳下床,噠噠噠跑到沙發旁:“起來,讓一點位置給我坐。我們來聊天。”
“這裏很熱,你來了,增加二氧化碳,更熱。你回**去。我們得畫楚河漢界,你別越界。”他還是閉著眼睛,而且一動不動,根本沒有讓她坐下來的意思。
真的很無聊啊!木青青隻好走到一邊翻箱倒櫃。嘖嘖,居然還存放有大量貓糧,應該就是喂小花、小黃和小咕咕的。
她拆了一袋,倒了一點出來喂小黃。
不過十分鍾,小咕咕就來了。
隔得老遠,林知茶就聽見了它因太胖而發出的“咕咕嗬嗬”的聲音。
他坐了起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隻大肥貓挪了進來。
“小咕咕,聞到香了吧!哈哈,這裏還有貓零食小魚幹呢!別急,都給你吃!”木青青一邊喂小咕咕,一邊擼它。
“你再喂,它要胖成一大坨了,快要走不動了。別說抓老鼠,等著一群老鼠來把它拖回洞當晚餐吧。”林知茶毒舌。
木青青回過身來瞪了他一眼。
小丫頭是那種有著小尖下巴的鵝蛋臉,大方精致又漂亮,一對眼睛也大,現在這樣瞪得銅鈴一般大看著他,可愛極了。
他就愛和她鬥嘴。
[6]
兩隻貓兒伏在沙發上打起呼嚕。而木青青泡茶去了,茶就從山洞裏取。她試的是剛到日子的茶,這批茶和貼了紅紙的兩年齡的那批茶,將會一起運出去。
“甜茶叔叔,過來嚐嚐。”她招呼他來喝茶。
水已經燒滾了。
她坐在小方桌上,慢慢地泡茶,施展的依舊是最純粹的茶藝。
泡茶時的她是另一個她,貞靜、淡雅。
林知茶喜歡看她泡茶。
她做了個鳳凰三點頭,那姿勢漂亮極了。
當他端起杯子細嗅香氣時,腦海裏依舊是她斟茶時,玉手翩躚、衣帶飄飄的神仙模樣。他抿了一口茶,說:“以後不知是哪個好福氣的小子能娶到你這樣的小丫頭。”
木青青放下聞香杯,輕聲笑:“我會做菜煮飯,又會泡茶,長得還漂亮,哈哈,娶到我很有福氣的!”
“嗯,是很有福氣。”他隔著嫋嫋茶香與水汽,摸了摸她的頭。
“覺得茶味如何?”木青青認真起來,詢問他的意見,“你是第一個喝這批茶的人。”
林知茶抿了抿唇,細想一番回答:“我對於茶始終是門外漢,但覺得茶湯入口很絲滑,有股淡淡檳榔香,很甘甜。我覺得不錯。當然,就像你說的,是在能接受檳榔香這股特殊香氣的前提下。六堡茶畢竟是熟茶,我想也不是所有人都愛喝。”
“對,如果是喜歡喝清茶的,或是生茶、綠茶的,例如碧螺春、龍井、毛尖、生普洱這類茶,就是屬於要摘了製作好後就喝的,不能放,一放這類茶就變味了,入口不再清鮮。清茶,嚐的是一口回春與新鮮。這和六堡茶這種熟茶不同。所以,我們的目標群體是愛喝熟茶、紅茶、黑茶和烏龍茶的人,然後再謀求別的渠道和途徑,打動更多的人。”
木青青又說:“其實這款茶,還是差了點年份。現在喝隻是絲滑,但不算太生津。再放上兩年喝,那種甘甜就能從舌、口腔漫溢至喉頭,又從喉頭回甘至口腔,香味許久不散。”
一提起六堡茶來,木青青就特別認真和熱情,說起茶時,神采飛揚。
他特別愛看她那帶笑的清亮明媚眼睛,那麽亮,像夜裏最閃耀的星。
她給他再斟了一杯茶,他細品。隻聽她說:“六堡茶除含有人體必需的多種氨基酸、維生素和微量元素外,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所含脂肪分解酵素高於其他茶類。所以六堡茶具有更強的分解油膩、降低人體類脂肪化合物、膽固醇、三酸甘油酯的功效,長期飲用可以健胃,更能減肥強身,也因為能減肥又不傷胃,所以俘獲了女性群體。要知道,女人和男人不同,長期喝清茶、生茶、綠茶,是會造成女性缺鐵性貧血的,唯獨熟茶不會。熟茶包括紅茶和黑茶。六堡茶是黑茶。我們已經打通了部分女性客戶渠道。兩廣地區許多女白領都喝六堡茶了。”
林知茶透過嫋嫋茶氣,看著她。
她一顰一笑都那麽生動。他點了點頭,說:“青青,你小小年紀,倒很會做生意。”
她拍了拍胸脯,傲嬌道:“我是能幹又漂亮的小仙女!”
林知茶聽了,莞爾。這個小丫頭,還真是皮!
兩人喝茶聊天,快意人生。
不知不覺,已是月上中天。
餓時,木青青就給兩人泡了碗麵。
網紅方便麵——火雞麵,辣得人快要活不下去。
木青青口味獨特,既愛吃清淡的,也愛吃辣的,還是特辣。這種火雞麵對於她來說,是小兒科。可是林知茶不能吃辣,他吃得牙齒都在抖,兩片薄厚適中的唇,此刻殷紅妖冶,是被辣的。
她看了他一眼,歎氣:“你簡直就是妖孽啊!”女人都沒他那豔色好不好!
林知茶氣得不輕,他也是太餓了,不然哪肯碰方便麵,還是那麽辣的!都怪這一壺壺茶把他給喝的,快餓暈了!
“你才是妖孽!明知道我不能吃辣!我好像看到有一盒麵是不辣的!”
木青青很無辜地攤了攤手:“叔叔,真沒有。你自己去看,全是火雞麵。剛才肯定是你眼花,才會看到包裝不一樣的。”
林知茶是真餓,一邊吃,一邊吸氣,汗珠滾過額間,晶瑩的一片。他漆黑濃密的發黏了汗水成了一縷一縷,貼在白皙的額頭上。
小丫頭站了起來,拿紙巾替他擦拭汗珠。他一抬頭,就對上她亮晶晶的杏眼,那麽大、那麽明亮,夜裏看溫溫柔柔的,像蓄了一汪水,清清泠泠,那麽討人喜歡。
她說:“別吃啦。我給你泡一碗清淡的。”
然後,她把另一盒麵拆了,把辣椒油包拿了出去,隻添加一點味精和素菜包,然後又在櫃子裏拿出兩根香腸切成段放進麵裏,加了熱水,等了一會兒就好了。她遞給他:“吃吧。盡管不好吃,但好歹不辣了。”
林知茶還要傲嬌:“我可是很挑的。”
木青青一對眼睛彎成甜月亮,笑眯眯地說:“吃吧,那兩根香腸我可不舍得吃,特意給你留著的呀!”
林知茶將最大的一段香腸夾到她碗裏,說:“你也吃。”
“不用啦!你是長輩,我得敬老啊!還是你吃吧!”她把腸又夾回到了他碗裏去。
敬老……林知茶嘴角抽了抽,臉色有點不好看了。總有一天,他一定會揍她的!一定!
飯後,木青青在林知茶的沙發上滾。
他還要克製著,覺得自己真是艱難。
他坐在沙發的最邊上,此刻她還在滾,嘴裏大喊“好無聊啊”。他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說:“你到底是個年輕女孩子,要知道收斂。”
木青青氣鼓鼓地蹦了起來,再盤腿坐下,瞪他:“這裏就你我二人,難道還要一本正經端坐,腰板都得挺得直直的嗎?”
“我是個男人。青青,男女授受不親,你應該離我遠一點。”他揉了揉眉心,歎氣。
誰料小丫頭聽了,“哦”了一聲,倒真的乖乖坐回到**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底又湧出了一絲失落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夠遠了嗎?”她坐在床邊,晃動著白瑩瑩的小腳丫問他。
他看了一眼,趕緊收回眼神,“嗯”了一聲。
室內氣氛突然有些怪,其實是曖昧。小丫頭沒鬧明白,林知茶是知道的。他看了她一眼,小丫頭低垂著頭,一對小腳丫晃呀晃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他正要說話,突然停電了。
防空洞裏一片黑暗,隻聽得見呼呼的風聲,夜裏聽來像鬼哭。他一慌,整個人已經跪到了凹凸不平的地麵上,雙手撐著地,粗糙的地麵帶著沙礫摩擦過他手心,一片刺痛。
聽見他這邊好大一聲“咚”,她又看不見,有些急。於是,她跑了過來,手摸索著,說:“阿茶別怕,我來找你。”
她沒有叫他小少爺、叔叔,或者是甜茶叔叔,她喊了他的名,叫他阿茶。
他心裏很暖,說話的聲音也鎮定了許多:“我不怕。青青,我等著你。”
她聽聲音辨方位,先是摸到了他的發,然後手滑下來一點,撫上了他的臉頰,他的臉有點冰涼。她兩隻手都碰到了他臉頰,還摸到了他的唇。黑暗裏,兩人都怔了怔。然後,她的手被他握著,她順勢將手按在了他肩膀上,而他雙手也按在了她腰側,像一個擁抱。
木青青聽見了自己強烈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可能要黑上一個晚上了,阿茶你怕不怕?”
他牽著她的手,站了起來,然後和她一同坐到沙發上,聲音嗡嗡:“有你陪著我,不怕。”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分鍾,五分鍾,半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
兩人變得有點沉默,覺得彼此之間有點什麽東西變了,那點平衡好似也被打破了。
“阿茶……”
“青青……”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又頓住了。
這裏是洞穴裏,沒有一扇窗,月亮都照不進來。沒有燈,就真的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在黑暗裏,兩人安安靜靜地坐了許久,直到聽見一聲狗吠。
狗吠聲越來越響,它喘息的聲音也聽得出它很激動。木青青高興得一把抱住了林知茶親,大喊道:“將軍太威武了!它找到我們了!那是將軍的聲音,我認得!”
她親的是林知茶的臉頰,他的臉紅了一片,很慶幸,此刻她看不見。
又過了十分鍾,木青青已經聽見了將軍吭吭哧哧的聲音,她正想站起來,突然小腿被一股猛力一拱,她撲進了他懷裏,而唇貼上了他的唇……
“青青!”有點蒼老的聲音。
木青青心頭咯噔了一下,心道:糟了!
一道手電筒的強光照了過來,來的是三個人。
“青青!”這一次,老者的聲音相當嚴厲了。
木青青哀歎了一聲,貼著林知茶耳根說:“我要完蛋了,我爺爺來了!”
這一下,別說是小丫頭,就連林知茶臉上的顏色也是變了又變,可以去開染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