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坐車回家的路上,木老爺子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木青青是他孫女,她那性子他是知道的,簡直和皮皮蝦差不多。
木老爺子板著臉教訓:“你怎麽能把貴客鎖在防空洞裏,青青你皮癢了是嗎?”
木青青嘟了嘟嘴,很委屈地說:“誰讓他那麽欠揍!他還喊我小短腿呢!”
林知茶有些尷尬,正襟危坐,一副十分正派的模樣,也不敢答話,隻好眼觀鼻,鼻觀心。他是什麽時候都很注意形象的,即使現在是夏季,他也是穿著輕、薄、透的麻質西裝,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木青青暗暗踹了他鞋頭一下,哼道:“裝,你就裝!”
“回到家,到小祠堂裏反省。爺爺仁慈,就免你跪了。認真反省,寫三千字檢討書,第二天交給我。整個過程不準吃東西。”木宋閑閑道來,也是算準了她在防空洞裏餓了一天了,繼續不給吃的,懲罰她!
木青青委屈極了。
林知茶拿出手機迅速敲了一句什麽,按下發送。
“嘀”一聲,木青青看著林知茶挑了挑眉,然後拿出手機來看。
林知茶:我讓陳姨給你做好吃的,等夜深了沒人注意了,我偷偷給你送過去。
木青青秒回:我要加一個大白切雞腿。
林知茶:好。等我。
木青青俏麗的小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木老爺子寵溺地搖了搖頭,當什麽都不知道。
後來,林知茶不僅給她送來了豐盛的夜宵,就連她的檢討書都是他代勞給寫的。三千字啊,可不是三百字。當他寫完給她看,她挑了挑眉:“喲,聲情並茂!寫得這麽真情流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寫的不是檢討書,而是給我爺爺的表白書。”
林知茶咳了起來。
木青青笑嘻嘻。
她捧著雞腿啃著,那模樣像隻得到魚的小貓,還是一隻有著亮晶晶漂亮黑眼仁的小貓。
她的嘴邊沾了一點雞油,他拿紙巾替她擦了,靠得近時,能聞到雞油的甘香。
白切雞、清蒸河魚、白灼河蝦、炒竹筍,全是頂新鮮的食材。城裏很難吃到土雞、河魚和河蝦了。陳姨了解她愛辣,還給她炒了一道田螺加了幾隻田雞進去,放了辣椒、酸筍和紫蘇一起用大火炒,又香辣又鮮口,野味十足。她吃得太香甜,連手指也吸吮了好幾下。
見他不動,她說:“你也吃啊!整隻雞我也吃不完。”
他把滿滿一碗的蝦一一剝好,碼在另一個小碗裏,然後遞給她:“我沒什麽胃口。剛才喝了半蠱海鮮粥,不餓,你吃。”
木青青挑了挑眉,估計是傍晚時難吃的方便麵壞了他胃口。
她大快朵頤,而他看著她吃。等她吃飽了,他才說:“青青,我幫你把檢討書寫出來了。但是你得自己抄一遍,不然筆跡對不上。”
“哦,沒事,其實爺爺不看的。有一次,我也被罰寫檢討書。我在第一頁寫了幾行字,也挺聲情並茂,然後就憋不出來了,隻好默寫了幾首古詩;到第二頁時,我畫了一隻大大的千年王八。第二天,我爺爺看了,對我說,‘寫得不錯,下次繼續’。”木青青說完,又吮了一隻大大的辣田螺,再塞了一嘴香辣田雞腿。
林知茶聽得目瞪口呆。
由於青青爺爺回來了,所以林知茶按足禮儀,很早就起床等候了。一聽見木老爺子起床了,他就去給老爺子請了安,然後和老爺子還有青青一起用早餐。
木青青對著林知茶擠眉弄眼,揶揄道:“喲,難得叔叔起得這麽早。”
林知茶臉紅了,看了老爺子一眼,小聲辯解:“我每天都很早起來陪你去摘茶葉,哪裏有賴床。”
其實這幾天,林知茶還真的是沒有閑著的。他跟著木青青了解茶,學做茶,然後還會在自家的實驗樓裏提純已經被製作成茶葉的金花六堡茶,以及從摘取下來的鮮茶葉裏提取有效護膚物質。尤其是昨晚,他在實驗樓裏通宵工作,終於把實驗數據表填了出來,證明金花茶,以及鮮葉裏的抗氧化成分很適合加進護膚品裏。
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老爺子和青青。木青青可高興了,還吃著飯呢,猛地放下飯碗,撲到他身邊一抱住他,喊:“天啊,太神奇了!”
她是真的太開心了。然後,她小臉一抬,一對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問道:“你做護膚品時,我可以去參觀嗎?我從來沒有見過女人用的那些漂亮的瓶瓶罐罐是怎麽‘變’出來的呢!”說完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哎,這些都是商業機密,我是沒法看到了。”
她還抱著他的腰呢,在那兒嘀嘀咕咕。
林知茶的臉一下子紅了,看了看她,又偷覷了一眼木老爺子,不敢有一絲遐想,輕聲而認真地答:“可以看的,青青。我可以帶你去參觀。就像你放心帶我去參觀你們製茶工場一樣,我不會泄露製茶的秘密,你也不會泄露我製作護膚品的工藝秘密。我信你,如你信我。”
木老爺子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俊俏的男人一眼,然後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說:“青青,注意形象,別整天像威武一樣。”
一樣的二,看見漂亮的人就撒嬌賣蠢!
木青青訕笑著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由於林知茶已經決定了要做茶精粹係列,所以需要買下部分占地麵積頗廣的茶田,以及得到土地租貸令用來建廠房。
就在這個上午,他先和木老爺子簽訂了合同,木老爺子賣出幾塊茶田給他,並且提供養護種植服務,而林知茶則付給茶農費用。
土地使用權,以及建廠房的事,有專業的人員去負責。林知茶則乖乖地陪著木老爺子聊天品茶,以及商議合同細節。
當最後兩人簽名時,林知茶看到老爺子龍飛鳳舞地簽下“木宋”兩個大字時,他一愣,說:“您就是木宋木老爺子?”
其實,木宋一直覺得林知茶眼熟,聽見他這樣說,一怔,忽然問:“林雪園可是你親人?”
“正是我爺爺。”林知茶一喜,拉著木青青手,“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來這裏的原因吧?一是為了工作,尋找適合加入護膚品的有效成分,一是為了探訪故友。我爺爺腿腳不便,身體也不太好,已經有近五十年沒有回來過故鄉了。就連我和爸爸也很多很多年沒有來過這裏了,不記得我爺爺故友住在哪裏,而要尋找的正是木宋老先生。”
木宋笑眯眯地說:“我們真是有緣啊!得來全不費工夫!”
“等等!”木青青一對小耳朵突然就豎了起來,那模樣鬼靈精似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就是十多年前喊我肥妹的那個壞哥哥?不僅僅壞,還膽小,白瞎了一張好看的臉,晚上睡覺打雷還會尿床,卻哄騙我,讓我第二天傻愣愣地說是我尿床了!”
林知茶那句“你就是從前的小肥妹”還沒出口,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臉紅得像燙熟的大蝦,說話聲越發低了下去:“我那時還小,不記得了!沒有這回事!”
“十二歲,不小了!我四歲,我記得很清楚!那晚我們兩人父母去別處茶場的莊園裏看茶葉,因為雷雨天氣趕不回來。所以你怕得非要躲我房間,和我擠一床。半夜打好大的雷,還停電,然後你就嚇尿床了!我,絕對沒有記錯!你尿床了!”
木青青嗓門子很大,清脆地嚷那麽一嗓子,端茶點心上來的用人都忍著笑,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了。
林知茶一張臉漲紅了,看著她簡直就是有苦難言。這個該死的小肥妹!
木宋嘴角噙笑道:“青青,明明就是你尿床了。你小時候最愛尿床,還是爺爺抓龍虱給你吃,才把你這尿床的壞毛病治好的。”
“我沒有!”木青青表示不服。
木宋一對深邃眼睛亮晶晶的,眼裏是戲謔的光,笑著合上合同,就離開書房了。
剩下書房裏兩人大眼瞪小眼。用人送上茶點,趕忙走了,走到門邊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知茶臉紅了白,白了紅,淡淡地睨著她,喊:“小肥妹!”
“這麽能吃,小肥妹!”
那是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有一張圓圓可愛小胖臉,和軟乎乎圓滾滾小胖身體的木青青時,林知茶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但林知茶依舊記得,十五年前那個可愛的小肥妹,除了小圓臉、小胖身,她還有一對格外明亮的大眼睛。
即使胖,她也是頂可愛的小肥妹。又因她姓木,他惡作劇般地喊她:“肥木頭。”
木青青從小到大都是個顏控,對一切長得好看的人都打心底歡喜。更何況那時候她還隻有四歲呢!
一直住在淳樸簡單的村鎮裏,她見到的外人少之又少,乍一見到這麽個漂亮的大哥哥高興得不得了,每天都想黏在漂亮哥哥身邊,被那個俊俏少年嫌棄地喊她“肥狗皮膏藥”。但她完全沒有脾氣,每天一睡醒,大清早的就想溜去他房裏找他玩。
無論他怎麽把門反鎖,她都會用鐵絲把鎖撬開,韌得很,特別倔,還賴皮。後來,他就把桌子搬到門後頂著不讓她進來。
她畢竟隻有四歲,會開鎖是一種天賦,但沒有什麽力氣啊,哪能推得開門後的桌子呢!開始時,她就坐在他門口哭,低低地哭泣,像小貓兒一樣。
城裏來的小少爺可傲嬌了,根本不想搭理她,任她哭。他懶懶地躺在**,閉著眼打算補個回籠覺,後來在她嬌嬌的、低低的好聽似安眠曲的哭泣聲裏真的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好夢。
他夢見大熱天裏,他在嚐甜甜的雪糕呢!雪糕真好吃!不過這個雪糕怎麽這麽胖胖的?那形狀像小肥妹?他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甜甜冰冰的雪糕,然後……雪糕也伸出了舌頭來舔他?
咦,還在舔?雪糕變妖精了!十二歲的膽小怕黑又怕鬼的小少爺被嚇醒了,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對藍色的神經兮兮的眼睛,然後就是藍眼睛再度伸出了濕濕的大舌頭把他嘴巴以及整張臉再度舔了一遍!
舔他的,不是成精的雪糕,而是一隻哈士奇……
小少爺被嚇得跌下床,驚恐地指著那隻哈士奇說:“哪……哪兒來的?你怎麽進來的?”
“小哈很可愛的!我送它來給你做朋友好不好?我把鎖撬開了,然後小哈就幫我撞開了門!所以,現在我又可以見到你啦!漂亮哥哥,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小少爺很生氣,拂開她伸過來扶他的手,說:“以後你再讓那隻蠢東西進我房間,我就不和你玩了!連話都不和你說了!如果你再讓它給你推門進來,我就……我就不住你家了!”
小肥妹木青青很受傷,一張可愛的肉乎乎的胖臉蛋都擠到了一起,一對大眼淚汪汪的,輕聲喊:“漂亮哥哥,別不理我哇!我想和你玩……”
“閉嘴!別哭!”小少爺百般不情願地起床了,然後又被她拉著滿山跑。
他是隨爸爸過來探訪木爺爺的,但木爺爺去雲南的原始森林裏去了,說是要去尋找一些植物,移植到這邊的園子裏來。木爺爺已經去了大半年了,歸期未定,且不怎麽聯係得上他。
他爸爸和她幾個叔伯也很聊得來,且他爸爸也愛茶,於是打算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說起來,其實是他爺爺和小肥妹的爺爺是好朋友,但因年紀都大了,不怎麽走動。這次,是他爸爸以他爺爺的名義來拜訪的。
林知茶從小嬌生慣養,且有潔癖,離開城市哪裏能習慣,更何況是這樣滿山跑。不過這裏的景色真的很不錯,居住的地方也雅致,他喜歡那些貼了藍瓷的欄杆平台,一座掩映在濃翠森林裏的漂亮小洋樓。
剛到時,他從車上下來,他爸爸和他說:“知茶,這棟小洋樓是法式的,特別漂亮,你會喜歡的。這裏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是木老爺爺的小孫女,你要和她做好朋友哦!”
那時,林知茶不以為然。
十二歲是一個半大少年最為別扭的時刻,總認為自己與眾不同,且特看不上比自己小的孩子,怎麽可能去和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做朋友?而且還是一個小肥妹?!
不可能的!
那時的木青青還小,五官根本沒長開,再加上胖,一張小圓臉把五官擠在了一起,除了一對清潤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唇邊一粒甜甜的小梨渦能看,那模樣還真是醜!
所以,要和一個小肥妹做朋友,小林知茶是拒絕的!偏偏小肥妹很黏他,一看到他眼睛就發亮,好像她家的那隻蠢東西見到了肉!
在山裏跑累了,林知茶走不動了,指使她脫掉罩在短袖套頭衫上的背心,他把她衣服墊在一棵蘋果樹下,自己坐了下去。
木青青想坐他身邊,被他瞪了一眼,她囁嚅著坐到了另一邊。離他是兩米遠吧!可是她一心想親近他啊,於是悄悄地往他那裏挪,越挪越近,一米半了,一米了,半米了……
“leave me alone(讓我自己待會兒)!”林知茶吼了那麽一聲,但用詞還算是客氣的,實則隻想吼一句:離我遠一點!
“什麽意思?”木青青來了個歪頭殺,一張胖臉湊到了他麵前。
簡直是忍無可忍!林知茶用中文吼她:“別來煩我了!”
木青青有點受傷,忽然看到樹上有紅彤彤的蘋果,一看就很甜,她囁嚅:“小哥哥,你吼了這麽久渴不渴?我摘甜蘋果給你吃好不好?”
林知茶被她這樣一說,還真是有點渴了,“嗯”了一聲就不搭理她了。
四歲的木青青像個小猴子一樣,飛快地往蘋果樹上爬,動作靈活得很。他看了嘖嘖有聲:“真粗野!”
木青青給他摘了好幾個紅蘋果,他就坐在樹下吃。一開始他有點猶豫,畢竟沒水洗啊,但太陽那麽猛烈地照著,最後流汗不斷的小小少爺隻好向現實低頭,將蘋果擦了又擦,幾乎要將蘋果皮給擦掉了他才肯吃。
咬下去第一口,是真甜!他嘴角一勾笑了,老實說這是他吃過的最清甜的蘋果。
“好吃嗎?是不是很甜呀?”木青青笑眯眯的,一張胖臉皺成了燦爛的向日葵。
林知茶撇了撇嘴道:“如果看不到你的話,會更甜。”
四歲的木青青又來了一個歪頭殺,道:“不對呀,哥哥,你的邏輯很有問題。蘋果甜就是甜,不甜就是不甜。和我有什麽必然關係?”
喲,這麽小,居然能張口就來邏輯學?
林知茶說:“和邏輯學沒關係,和個人感情有關係。”
見她不懂,他又咬了一口蘋果回答:“就好比,你得了一隻甜蘋果,卻是在豬欄裏吃的。那種滋味,你自己體會。”
真的隻有四歲的木青青卡殼了,於是,她瘋狂地求他解答,最後把他纏煩了。他回應她:“小肥妹,待會兒你留一個蘋果,帶回家後,到豬欄邊去吃。你會找到答案的。”
“好吧……”還是不懂的木青青咬著手指頭,一臉無辜又萌萌地看著他。
“下來,回去!”小小少爺開始發號施令了。
木青青飛快地爬下來,但因小背包裏蘋果太重,她腳下一滑,從半米處摔了下來。
這一下不好了,小胖妹把腳扭了。
林知茶罵了一句“肥妹,你真麻煩”,還想立即轉身就走不理她,但到底是好心,蹲下來看她。
她右腳腳踝腫了,可以想象到底有多疼。她一對漂亮眼睛淚汪汪的,隻是看著他卻不說話。
“痛嗎?”他問。
“不痛。”她聲音細細的,就怕他嫌棄她。
他扶她起來,才走了幾步,她就痛得全身都在抖,偏偏她倔,絕不喊痛,還硬是加快腳步又走出了一小段路。
他一把拉停她,然後蹲了下來,說:“上來!”
“哥哥,你要背我回家嗎?”她受寵若驚。
“別廢話,上來!”他不耐煩地催促。
“可是我很重……”
他惱了,兩手一把抄起她兩隻胖胖小短腿,往上顛了顛,背好她大步往前走。
真的走了很遠呢!一向身嬌體貴的小小少爺居然沒喊一句累或辛苦,連嫌棄她胖的話都沒有說。
他的汗從額間一直滑落,花了眼睛,視線都是模糊的。他的衣衫全濕透了,可還是堅持背著她走,還問了她一句:“很痛是嗎?回去趕快處理。”雖然聲冷,可是她知道,他心腸很好,還柔軟。
“不痛,哥哥,真的不痛。青青給你擦汗吧!”說著,她以手背替他拭去滿頭汗水。
她手肉嘟嘟的,很白,白得透明到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還很潤,而且香香的,是蘋果汁的清甜味,她身上全是蘋果的甜香,還有青草的芳香。
其實,這個小肥妹挺可愛的。
“哥哥你真厲害,能背著我走這麽遠。”小肥妹對俊俏的小少年真的是一臉崇拜。
林知茶輕哼:“我可是籃球隊的,還是校隊!我體能很好的,小肥妹!”
他頓了頓,又說:“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我頂得住!”
最後,小小少爺林知茶還是憑著一股蠻勇,以及堅強的不服輸的意誌,終於將小肥妹背回了家。
當把她放下地時,林知茶覺得自己兩條腿一直在抖……
他忽然問:“肥妹,你多少斤?”
木青青臉猛地就紅了,支支吾吾:“女孩子的體重……是……是秘密!”
“你也算女孩子?”林知茶上上下下掃了她幾眼,“你就是個肥妹,算不得女孩。說,到底多少?”
她依舊是支支吾吾,飛快地比了幾個手指,以為他看不懂。
誰知,他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什麽?四十六斤?你才四歲,超過三十八斤就是肥胖了。你簡直是胖到腫了!”
他說:“你可以胖成球了!”
太打擊小美女愛美的一顆心了嘛!她也是有自尊的好嗎,於是,自認是小美女,即使胖,也是小“胖”美女的木青青傷心欲絕,傷口都不肯讓陳姨處理,就走到了豬欄邊上吃蘋果……
剩下一臉懵懂的陳姨和一臉憂傷的小哈,一起疑惑地看著她……
小哈的內心世界:汪汪汪,我的鼻子可是比人類的要靈敏無數倍啊!雖然吧……我聞到蘋果真的很香甜,可是這豬的各種混合味道也是真的臭啊……小主是中了邪嗎?好憂傷啊……
最後,隻啃了半個蘋果的小胖美女吐了,還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她兩眼淚汪汪,把半個蘋果往豬欄裏一扔,忽然大聲哭了出來:“真的好臭啊……太難吃了!”
陳姨無奈。那你還要跑豬欄來吃東西,不是自己找虐嗎?
小哈:“小主小主,你是香的,別哭!你還有我呢!我不嫌棄你臭的!”
木青青哭得很慘,一邊哭一邊說:“原來哥哥是嫌棄我在,所以才導致蘋果難吃啊,我就好比是這坨豬屎一樣!”
一邊的豬哼哼唧唧,關我們豬和屎什麽事,邏輯不通!
後來,是陳姨將她抱走的。抱著她回房時,她還在哭,哭得非常傷心,最後太累了,睡著了。
陳姨搖了搖頭,給她上藥,歎:“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簡直就是青青的劫難啊!”
小哈:“汪汪汪!”可不嘛!一個男孩,沒事長這麽漂亮幹嗎?簡直是在遺禍人間嘛!哼!
[2]
後來的幾天裏,木青青都刻意避著小小少爺。
她覺得,漂亮的小小少爺是嫌棄她的。可是她也是有自尊的呀,怎麽可以將她和豬作比喻!
每天,沒有小肥妹來打擾,林知茶樂得輕鬆。
可是大人永遠是不守信用的,他們都很忙,忙得根本沒時間理會你。林爸爸本來說帶他到處去遊山玩水的,最後就把他一人扔別人家了。
這裏沒有別的孩子,隻有一個木青青,但她也不理會他了。他倒是有點想念這個天天想著各種法子進他臥室的小肥妹了。
第四天了,她依舊不來找他,他這一整天無聊得快發黴。
他去到她房間,敲門,喊她名字。
她賭氣,不給他開門,還隔著門大聲說,她不是豬!
林知茶想了想,從衫袋裏拿出一塊特別甜特別好吃的巧克力塊,從她門縫裏塞了進去,說:“小肥妹,我沒說你是豬。即使是,也是頂可愛的小乳豬。小乳豬你見過的吧,特別招人喜歡,蠢萌蠢萌的。小肥妹,我給你帶了好吃的,開門。”
這一次,門開了。小肥妹梨花帶雨地站在他麵前,說話聲糯糯軟軟的,別說還真是軟萌。她說:“哥哥,你不討厭我了?”
林知茶摸了摸鼻子,說:“你這麽可愛,我怎麽可能會討厭。你就是有點胖,少吃一點,等瘦下來就很漂亮了。”
於是,兩個別扭的孩子神奇地和好了!
事後,林知茶萬分慶幸地覺得,幸好兩人在白天和好了,不然晚上打雷時,他就慘了。
事情是這樣的,當天傍晚時分,下起了暴雨。暴雨很猛烈,來勢洶洶,還伴隨著呼嘯的狂風怒吼。跟木青青叔叔去了別的山頭茶園的林爸爸回不來了。於是,這一夜,林知茶嚇得不輕。
林知茶什麽都好,就是膽子真的特別小,比他這個歲數的男孩子膽子都小。平常是沒什麽問題的,在他六歲時也早早地和父母分房睡了。
但這裏好歹是別人家裏,還是在山裏,人影都不多一個。夜裏狂風大作,雨和風打得玻璃窗都在哭似的。他是真怕,抱著被子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而這時,伴隨著一陣狂浪雷聲而來的還有一陣尖銳的狗嘯,像狼叫一樣,把他嚇哭了。窗前的燈,也在“嗞”一聲後,滅了……
恐懼、黑暗,鋪天蓋地湧來。
從前看過的驚悚電影裏的那些厲鬼向著他撲來。他“啊”地大叫一聲,跳了起來,跑到走廊盡頭木青青房間前,用盡力氣捶她的門,還狂喊:“青青——青青——”
木青青是被他驚醒的,揉了把眼,起來給他開門,問他:“哥哥,怎麽了呀?”
“很晚了呢,還不睡嗎?”她就站在門邊。但一切太黑了,他幾乎看不清她,在一道閃電猛地劃破天際時,他躥進她房間強裝鎮定說:“打雷太可怕了,你別怕,我來陪你!”
木青青一臉懵懂,呃了半天,剛想說她不怕的,她睡得可香甜了,可是腦子一轉,突然悟了!於是,她乖巧貼心地說:“那哥哥你陪我吧!”
木青青睡的是實木床,很寬大,睡三個她都可以,更何況他隻是一個身子單薄顯瘦的小男孩。於是,兩個孩子湊在一床睡,當再度打雷時,把屋子也震得抖了起來,他就躲在被子裏也跟著抖。
小哈對著窗戶“啊嗚”一聲長嘯,他才知道不是狼,是這隻蠢東西!小哈叫完了,也跳上了床,正見到它的小主輕輕拍打著被子裏的男孩子安慰:“哥哥,別怕哪!青青在呀!閃電打雷下雨就是自然現象,不可怕的!”
她將媽媽給她科普過的氣象知識一一道來。最後,在她一下一下的輕拍下,林知茶很沒臉沒皮地睡著了。
“真是膽小的漂亮哥哥。”怕他氣悶,木青青替他將被子拉開,蓋到肩膀處。
然後轉過身去,抱著小哈,木青青打了個哈欠說:“小哈,太困了,睡吧!”
木青青依舊好夢,但到了半夜時,在絲毫不見減弱的暴虐雷雨裏,她夢見自己被水浸了!整座房子都被水浸了。她是水性極好的,雙手劃水,猛地一探頭,不僅從水裏冒了出來,也從夢裏醒來。
天啊!床褥都濕透了!
她猛地一摸,心道:我尿床了?不可能啊!
可是,褲子是幹的。她一愣怔,心道不會是哥哥尿床了吧?他都12歲了啊……
事實就是,真的是林知茶尿床了。
他愣愣地醒來,發覺褲子被子床褥全濕透了……
真的是超級尷尬啊……要知道,他從兩歲開始就從未尿床過了……
他咳了一聲,然後說:“青青啊,你看這樣吧,這件事我們不要對任何人說好嗎?就當是你和我之間的小秘密,嗯?”
然後,他還說了許多大道理,十分會唬人,對她又恐嚇,又哄的,軟硬兼施下,木青青隻能傻愣愣地直點頭。
而且還是她把濕掉的床單被子拿到了外麵洗衣房裏去。
他自己則是把濕了的衫褲直接扔垃圾桶裏了。
隻是第二天,當用人洗被單時,說:“呀,小小姐尿床了啊!是不是昨晚給嚇的,真可憐!”
站在一旁的木青青很無辜,不會撒謊的她搖了搖頭。
用人黃姨摸摸她頭,說:“沒關係啦。洗幹淨就好了。”
剛好走到這邊來窺視的林知茶趕緊走了上來,也摸了摸她頭說:“是的,別怕。下次再打雷,哥哥保護你。”
黃姨笑笑,幹別的活去了,心道:這兩個孩子,感情真好!
後來,三天後,林知茶就隨林爸爸回家了。
木青青那個傷心欲絕啊!一直拉著他手哭,不讓他坐車離開。
林爸爸笑眯眯地說:“青青真可愛,這麽喜歡知茶,以後來給我家知茶當小媳婦兒吧!”
木青青一臉無辜,咬著手指糯糯地問:“什麽是媳婦兒啊?”
林爸爸說:“就是以後要和知茶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啊!每天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愉快地玩,青青好不好呀?”
“好好好!”木青青高興地點頭,然後猛地往上一跳,林知茶隻能本能地抱著她,她在他臉頰上大大地“啵”了一個:“哥哥,以後我和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林知茶臉紅了,很紅很紅,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又似想到什麽,連忙說道:“別忘了我們的約定,那是我們的小秘密,你要保守!”
“知道了,哥哥!”木青青甜甜地說。
“所以,我們從小就定下娃娃親了?”
想起往事,木青青忽然很苦惱地問林知茶。
林知茶臉紅透了,一是想到了那不靠譜的娃娃親玩笑話,一是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尿床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木青青委屈地對著手指:“可不可以不作數?你看,你都是我叔叔了。我每天叔叔、叔叔地喊你,你可是我長輩……”
林知茶一張臉很黑,心裏在嘔血,麵子上一派平和。但他不想理會她,於是直接轉身走掉了。
“哎,叔叔,生氣啦?”她對著他背影喊。
他加快腳步,無視她!
這個該死的小肥妹!
[3]
每天,木家都會采摘下大量的鮮葉。
將一些頂級的好葉芽篩選出來後,剩餘的中檔級別鮮葉很多,量頗大,所以木家會選擇拿出去賣。這也是木家的另一個進項,這條線拉得挺長,生意額不是小數目。
當看到一卡車一卡車的裝葉車開走時,就連林知茶都不得不感歎,木家的生意做得非常大。他說:“你家的茶葉太多了。”
“因為不止六堡鎮這一個地方的茶園啊!我家在別的村鎮上都承包有茶園茶林,有專門的人負責管理。”木青青說,“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別的鎮上或者村落裏瞧瞧。一路上都是可入畫的風景。”木青青一提到工作的事,就充滿幹勁。尤其是她這周都得去不同的鎮上所承包的茶園裏查看工作進度,有人陪著,真的很不錯。
林知茶覺得也挺好,他挺想和小丫頭親近親近的,於是答應下來。可是,接下來他發現,他錯了。
每兩天跑一個鎮,當夜住在別的鎮上,舟車勞碌還是小事,最大的問題是這一路上九曲十八彎的,還要帶著兩隻傻狗上路,一路走來,車一邊飄,一邊瘋狂地拐彎,最後,他吐了。
到了第五天,到第三個鎮上時,林知茶足足瘦脫了五斤。
看著他瘦了一圈的身板和臉頰,木青青笑嘻嘻地說:“叔叔,你是水太多了,虛胖。你看,吐掉一點水,你就瘦了。”
林知茶很想揍她,可是他沒力氣了。他半死不活地說:“我想回去。”
木青青忽地將車停下,對著手指道:“叔叔,我們開出很遠了……”
這一次,林知茶殺人的心都有了。
將軍是一隻很懂人性的神犬,它搖著黃黃的大腦袋和狗尾巴,從車廂後叼了一瓶礦泉水,又跳回到後座上,將水送給他。
看著礦泉水瓶上屬於傻狗的口水,林知茶覺得這人生更是一言難盡了……
木青青又將車慢慢開動起來,一邊開車一邊說:“中午就到×鎮了,那邊的盤點我下午就能完成,吃完晚飯,我帶你從那條山路開,剛好是拐回來的,通往我要去的黑石村。黑石村在六堡鎮的深山裏,離我家還很遠,但好歹是在一個鎮子上了。而且黑石村裏有一座茶莊園,屋舍房宇玲瓏有致,還對著一片湖泊,風景特別秀麗。我們在那裏小住兩天權當休息吧!好不好呀?”
林知茶有氣無力,咬牙切齒地回應:“我還有反對的權利嗎?”
木青青摸了摸鼻子:“好像是沒有。”
“哼!”傲嬌的小少爺氣得躺倒在車後座,閉上了眼睛。
於是,這一整天又是馬不停蹄地轉啊轉,剛到X鎮上,她就在茶園裏收了上好的鮮茶裝了車往六堡鎮上的木堂春本家送去。
待一應該辦事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時間,也快下午三點了。木青青給林知茶泡了壺好茶,熬了一鍋黃蛤粥,兩人就在書房裏吃了。然後,她就坐在X鎮上茶園裏的辦公大樓書房裏開始盤點工作了。
說是辦公大樓,其實就是在茶園裏的農舍,都是一棟一棟的小洋樓,既是辦公地,又是茶園管理者住宿區。她接下來要做的是文書工作,所以一直留在書房裏。
而林知茶則打算去茶園裏走走,他和木青青打了招呼,就往茶園深處走去。木青青思考了一會兒問題,真的怕他會迷路,於是對威武和將軍說道:“你倆,去!去保護我家阿茶美人兒!”
“汪(主子,遵命)!”將軍回應。
“汪汪汪(美人兒,我來保護你啦)!”威武回應。
林知茶其實也沒閑著,他在仔細查看茶園裏的茶樹,研究它們的生長和種類,特別好的茶樹,尤其是適合提取茶精粹的,他會帶回他的化學實驗室進行移植。
他正對著陽光仔細辨葉的脈絡,心道這麽些天跟在青青身邊真的學到許多東西,這葉芽的脈絡通透,這株茶樹長得很好,是有了樹齡的老茶樹,葉莖卻很嫩,也適合他拿來提純,他把一段紅絲帶綁在了樹枝上;過後,青青會命人替他將這株看似高大實則枝葉都很嫩的“好苗”移植到他在六堡鎮上的實驗樓花園裏去的。
突然,他覺得腳很癢,低下頭一看,將軍肉乎乎的腦袋貼著他膝蓋。他渾身一震,不知何時,他膝蓋上居然多了一條三根男人手指那麽粗和長的灰黑毛毛蟲,毛毛蟲渾身長滿了尖尖的刺,灰黑色的蟲體上還有鮮豔的紅色斑點,它正一挪一挪地往他大腿上爬!
林知茶怕髒怕黑還怕各種爬蟲鼠蟻,他“啊”地尖聲驚叫。
將軍一愣,然後一對烏黑的大圓眼睛一凝,伸出前爪一把將帶刺的毛毛蟲拍飛了。
整個過程有趣極了,那二哈威武居然是和林知茶一樣怕蟲的,“嗚嗚嗚嗷嗚”地怪叫著,一邊叫一邊轉圈跑,隻想離毛毛蟲遠一點。
拿手機拍下了全過程的木青青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知茶一抬頭,就見她手舉著手機在那兒笑。他覺得糟糕透了,自己最差勁的一麵總是被她瞧見。
“青青……”他走上前來,聲音低低地喚她。
木青青鬼靈精地做了個將嘴巴縫上的動作,說:“知道的,這是我們的秘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叔叔,放心。”
他可不是好蒙騙的,說:“你剛才拿手機拍Vlog了?”
木青青嘿嘿兩聲:“還一個手滑,放到網上了……”
林知茶太陽穴跳了跳,一張好看的唇輕輕開合,說出的話十分冷,像在扔刀子:“木青青,你這是言而無信?!木青青你好樣的,別以為沒有把柄在我手上,你上次在防空洞裏,在**滾來滾去時睡著了二十分鍾,流了一枕頭口水,我拍了段視頻,一直在我手機裏。我心情不好時,也會一個手滑的,嗯哼!”
木青青眼眉挑了挑:“我當時有睡著嗎?我記得沒有!你想誆我?!”
林知茶淡定地取出手機,挑出視頻,給她看了十來秒,怕她使詐,馬上把手機收回了褲袋裏。他笑了笑,十分雍容華貴,那眉眼在傍晚落日的橘黃霞光裏顯得更為秀致,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美好的。他戲謔道:“就算手滑,放到網上也是可以刪掉的。”
“是是是!”這一次,木青青狗腿得不得了,巴巴地將手機捧到他麵前。他倒像古時皇帝翻牌子一樣,指尖在她手掌心劃過,又癢又麻的,隻聽他低笑一聲,取走了她的手機。
林知茶翻開她微博,她還真把他的短視頻以Vlog的形式發到了微博上,還置了頂。當看到博文內容時,他嘴角一勾,笑了起來。
小丫頭的置頂微博寫著:我家美人兒叔叔。
Vlog不算長,一分半鍾。
他俯下身觀察茶株的葉子時,她給了他側臉一個特寫。漫天的橘黃霞光落在他額間和眉骨上,顯得他深陷進去的眼睛更為深邃,鼻子也更為挺拔,就連他抿唇的小動作,在她鏡頭下都是美好的。而他給茶株綁上紅絲帶時的細致、嫻雅更被她捕捉到了,就像他在撫摸的不是一株茶樹,而是一個亭亭玉立的俏麗姑娘。他的眉眼居然透出了一抹深情和溫柔來。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轉發點讚和留言快過萬了。
大家都在嚷嚷,木堂春居然找了個帥哥來做代言人,甚至已經有人私信了,說要買茶葉,最好能附送他的照片。
林知茶莞爾,這個鬼精靈,什麽時候都不忘做生意賺錢!
木青青偷偷觀察他神色,見他原本繃緊的俊朗輪廓漸漸柔和了起來,她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衫尾說:“叔叔,我們刪掉它吧!”
“你還挺乖,沒有把我出糗的模樣拍下來。”他看了看她,似笑非笑道,帶著點威脅意味。
木青青嗬嗬兩聲:“我當然是很乖的啦!”
“叔叔,要刪掉嗎?”她又偷偷睇了他一眼。
林知茶把手機還給她,說道:“把‘叔叔’二字去掉。”
“哦。”木青青木木地答。
她把置頂的微博編輯了一下,刪掉了“叔叔”二字。
突然,她臉一紅,“哎”了一聲。
他剛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嗯?”
木青青又把話憋了回去。
我家美人兒?!
哎呀,太羞恥了呀!
林知茶心情大好,負著雙手,一邊走一邊說:“走吧。我想吃你下午時煮的黃蛤粥了,很清甜。整天坐車顛來顛去的,沒胃口吃不下飯。粥正好合適。”
木青青對著他背影做了個鬼臉,心道:哼,看我下不下瀉藥,拉死你!
[4]
用完晚飯後,兩人再度啟程。
這一次,木青青放緩了車速,再加上已經是這一趟任務的最後一程了,所以她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沒有那麽緊繃了。
林知茶抱著抱枕,整個人靠到了將軍身上,將它當成了狗肉墊子,好脾氣的將軍隻是挑了挑眉頭,又耷拉著頭繼續昏昏欲睡。他說:“哎,你做事情總是繃得這麽緊的?”
木青青笑了笑答他:“我隻是一個女孩兒,資曆太淺,即使宗族裏的叔伯們都很護著我,但我總想做出點成績啊!怎麽也不能丟了我爺爺他老人家麵子吧……”
林知茶怔了怔,說:“明白了。”
威武沒有得到阿茶美人兒的青睞,特別傷心,使勁在他麵前蹦,往他身上蹭,被他嫌棄地推到了一邊,人依舊是慵懶又嫻雅地靠在將軍身上。
木青青從後視鏡上看了那仨一眼,說:“叔叔,威武特別喜歡你呢。”
林知茶閉著眼睛,五指張開,在膝蓋上輕彈著,說:“我更喜歡你像小時候那樣叫我哥哥。”
“哥哥?”木青青被噎了一下,“你年紀大我那麽多,做叔叔比較合適。叫哥哥,你聽了不會覺得羞恥?”
她這是拐著彎說他老了?
林知茶決定不理會她,睡覺!
“嗨?”她叫他。
沒人回應。
後來,她開車開了四個小時,又累又困,都打瞌睡了。於是,想他陪她聊天,可是叫了他很多聲,根本得不到回應。
她實在太困,將車停在山邊,然後她從車前座爬到了車後座上來,又喊了他一聲。
他繼續裝睡。
她捏了捏他那張俊臉,問:“生氣啦?”
他將她雙手撥開,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哎,小少爺!”
沒人理會。
“喂,林知茶夠了啊,別作了啊!”
沒人理會……
最後,她泄氣了,雙手撐在他腰上,將頭往車背上探去,極輕地喊了聲:“哥哥……”
林知茶心跳猛烈起來,他忽地轉過了身來,而她沒準備,他一動,她身體一滑,就直接撲到了車靠背那兒,而頭貼著他頭,唇不小心親到了他嘴角。
他嘴唇還帶著淡淡的茶香,滲出獨特的檳榔清香,她想許是他剛才喝了茶提神吧……
他半抱著她,溫柔地說:“多大的人了,還會撞到靠背上。”
她囁嚅:“還不是你突然轉過身來。”
她臉全紅透了,這大半夜的,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她心中很突然地生出了一絲怪異……之前,她一直是拿他當長輩看的啊……可是,怎麽心裏就起了旖旎呢?她都不敢看他了,視線隻能四處飄,沒有什麽焦點,然後又看到了他放在腳邊的保溫壺,壺裏是她在上車前給他裝滿的六堡茶。果然啊,他唇上是茶香……一想到這裏,她就像受到了驚嚇似的,急忙離開了他懷抱,直愣愣地坐在地毯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威武。
林知茶雖然從未有過女朋友,對戀愛、女人一向不感冒,但也是活到了二十七歲的盛年男人了,小丫頭的心思怎麽可能逃過他眼睛。
他微微地笑了笑,心道很好,小丫頭算是開竅了。這一刻,他不再是長輩,在她眼裏,是一個男人了。
他忽地伸出手來,在她頭上揉了揉,說了聲:“乖。”
木青青無語。
“林知茶,人是不能太作的!”木青青覺得,叫哥哥,她好難過心裏那關啊……
林知茶挑了挑眉看她,他還是半倚在車後座上,整個人慵懶地橫躺著,那模樣莫名地令木青青又想起了“東床快婿”那個典故。她別開視線,哼了一聲。
這時,林知茶才注意到附近環境。剛才她車拐了一個彎後,還是能看到稻田邊的農家小屋的,吠聲也挺近,但現在……他又看了看,覺得離開村落挺遠了,是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兒,而且還特別的靜,過路的車明明剛才還時不時有三四輛,現在真是鬼影都沒有一個!
一想到鬼影,他打了個寒戰,趕忙坐了起來。
然後,他就順著車前燈看到了不遠處樹影影影綽綽,而這裏是在一個小山坡上,但車前燈照著的地方剛好有一口井……
“嗯,那是一口枯井。”木青青舔了舔嘴唇,笑得特別邪惡,“哥哥啊,你知道吧,嘿嘿,這裏原本就是一個急道,下了坡就拐彎,所以交通事故特別多。然後有一次,我和隔壁阿春哥運茶葉到了這裏,本是要送到春合苑,就是我們待會兒要到的黑石村茶莊園。但開車太累了,阿春哥就將車停在這裏,這裏安靜,也能看清下麵過往的車輛,地勢挺好的,但前麵就不太好了,那裏經常死人啊!然後阿春哥正困著呢,就看到了前麵井邊坐著一個紅衣女人,還對他招手呢。他就問我看見有人嗎?我搖了搖頭說,沒有。阿春哥馬上開車飛也似的逃離了。”
“啊!”林知茶哪還顧得上什麽優雅形象,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將頭埋進了她的脖頸裏。
木青青一怔,怎麽好像是自己挖了個坑給自己跳呢?自己還真好像是和枯井磕上了啊?
啊,對了!他不是還有她睡覺流口水的“萬惡”視頻嗎?!不如趁現在……於是,她將手伸進了他衫袋去摸手機,但沒有。她臉紅了一點,咬了咬牙,趁著夜色將魔爪伸向了他褲袋……
可是他褲袋東西挺多啊,有一片鑰匙,還有卡片什麽的,她摸不到……隻好又伸進另一邊去摸。
而林知茶此刻就很不好受了,他不安地、極輕微地扭了扭身體,然後一把按著懷裏的她,手一下一下地在她後勁窩裏按揉,啞著聲音說:“你別動。”
可她還在動……
“青青,你……你要幹什麽……”他要十分克製,才不至於“失禮”。
可木青青沒有想到那些旖旎,隻想著毀屍滅跡,她幹脆將他猛地一推,雙腿壓著他膝蓋,將他壓回到了車後座上。車子震了震,林知茶隻覺得自己一張老臉紅透了……
這個小丫頭還在那兒上下其手,最後雙手往他胸膛上一撐,她十分泄氣地說:“為什麽找不到呢?”
“找……找什麽?”林知茶聰明絕頂的腦袋早短路了!
“你手機呀!你藏哪裏了?”她整個人都壓了上來,又在他褲袋裏摸,忽然發覺他的休閑西褲有六個袋,屁股後兩個,前麵兩個,兩小腿外側各一個。她將手往他屁股後麵摸,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還是沒有!
她真是氣餒了。
這小丫頭還伏在他身上呢,真要命!就不能像個正常女孩子一樣懂得害羞和避忌嗎?!可是看到她嘟著粉瑩瑩的櫻桃小嘴,氣鼓鼓又不甘心的模樣,他心就軟了,喊了她一聲:“丫頭。”
“嗯?”
“你摸摸我右邊褲袋。”他說。
木青青瞪著一對無辜大眼道:“叔叔,剛才摸過了,沒有呢!”
林知茶說:“叫我哥哥,我告訴你。”
“哥哥。”她有點困了,喊他時,帶著點嬌和懶,像隻小貓咪,害他心裏癢癢的。
他說:“右邊褲袋,往下摸,有一顆扣子是暗袋,外麵看不見,但能直接到再下一格。”
她再度將小手伸進了他大腿右側的褲袋裏,避開鑰匙和餐巾紙,果然摸到了袋子底部還有一個暗扣。她摸索了一下,“嗒”一聲,暗扣解開了。她真的從暗袋裏取出了手機。
她高興得跟什麽似的,趕緊去看裏麵的巨醜視頻,找到後當著他麵毫不猶豫按了刪除。
“其實挺可愛的,你真的要刪嗎?”林知茶極輕地問了一句。
她從刪除庫裏找到那個視頻,做了終極刪除,然後很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月亮從烏雲裏出來了,月光正好落在他清雋秀致的臉龐上,他深邃的眼睛那麽好看,叫她一時失了心。
可是他臉色潮紅,好像喝醉了一樣,她“咦”了一聲,問:“哥哥,你怎麽臉紅成這樣?出糗的?被拍巨醜視頻的又不是你。”
林知茶輕咳了一聲,喚她:“青青,你還要在我身上賴多久?”
這時,木青青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下來,還羞得一下子跌到了地毯上,頭磕碰到了前車座,痛得她“呀”了一聲。
“小心一點。”林知茶將她扶起來。她就勢靠在他的腳邊,他和她一個在座上,一個在座下,而她依著他時,是萬分心安的。她是真困了,頭歪了歪,居然真的靠著他小腿睡著了。
林知茶無奈地搖了搖頭,喊她:“青青,可不可以開過了這裏再睡……我……我怕……怕鬼……”
無人理會他,隻有她輕微的呼嚕聲傳來。
林知茶看了眼前麵頹靡的枯井,雙手猛地捂住了眼睛,心裏歎道:林知茶,人果然是不能太作的!
[5]
天將微曦時,木青青醒來了。
她躺在車後座裏,而身上蓋著林知茶的亞麻西服,薄薄的一件,還帶著雪鬆的木質調香水味,很舒服。而他人則坐在副駕駛座上。
她開了車門坐上駕駛位時,才發現他根本沒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麵那口井。她“呃”了一聲,說:“哥哥,你不會一直沒睡吧?”
“我要盯著它,不給它出來作妖的機會!”林知茶睜著眼睛說道,眼底下一片烏青。
木青青“撲哧”一聲笑了,她將車發動,說道:“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這一次,他沒再說什麽,頭一歪,靠著車窗就睡著了。
木青青失笑。看來是真的很累很累了呀,哥哥!
到黑石村時,天已經大亮了,木青青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
威武、將軍是熟門熟路的,兩隻狗直撓車門想下去,於是木青青給它們開了門,它們頓時風一樣跑進茶莊園子裏去了。
又等了半個小時,估計早餐快弄好了,她拍了拍林知茶的肩膀,喊:“哎,哥哥,醒啦!”
林知茶睡眼惺忪,順從地應了聲,跟著她下車了。
一路走來,這園子的風景確實是美。
依山傍水,沿著湖泊還建有九曲回廊,回廊上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個涼亭,在裏麵品茗觀景的確是賞心樂事。
因是夏季,雨來得快,但不大。那水汽淅淅瀝瀝地潤著大地,倒像是三月裏的小雨。薄薄的一層雨霧落在湖裏,美得不像話。
早有用人把早餐備好,就在最靠近兩人停車地方的那處涼亭裏。
林知茶隨她走進涼亭,造型古樸的石桌上,放著豆漿油條,還有一碟包子,遠遠聞著就很香。
“是豆沙包呢!”木青青趕緊坐下,她最愛甜食了。
油條炸得香脆,很酥,一口咬下去脆脆的。林知茶又喝了小半碗豆漿。他依著美人靠,看到涼亭下有金色錦鯉遊弋,姿態慵懶,偶一甩尾,寸寸金鱗閃動金色光芒,漂亮極了。
得了好處的威武和將軍又回到了木青青身邊,繞著石桌,盯著肉包子打轉。
木青青吃著叉燒包,把兩隻傻狗給饞得直流口水。她輕笑了一聲,掰了包子白白嫩嫩香噴噴的麵皮喂給兩隻傻狗,有時則扔一點進湖裏,惹得各色錦鯉不住湧動,浮光掠影,好不熱鬧。
她就那樣坐著,就是一景了。美人就是美人。
林知茶心中一動,取過手機給她拍了一段Vlog。
“我看看。”她咯咯笑。
他把視頻轉發給她。沒多久,他就聽見“叮”一聲,是她微博更新了的提示音。
隻見她在微博上發文寫道:今天的早餐,很美味哦。也算是收茶路上的一道風景了。我就是景!然後附帶了一個比手勢V的表情圖。
下麵留言都是羨慕的。
旅遊大V漫遊客:真是神仙式田園生活。
小可:慕了。向往這樣的生活。比李子染還要李子染!
我家大丫頭:早餐是自己做的嗎?(謎之微笑)
林知茶放下手機,又吃了一隻晶瑩剔透的蝦餃,喝了口豆漿,說:“這樣的生活挺好的。慢生活,慢節奏,一切都是慢悠悠的。”
像是有感而發,他說了句:“要是現在有一壺好茶就好了。”
“你是喝茶喝上癮了?”木青青對著遠處招了招手。
“算是吧。”林知茶回答,又說,“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車站,長街黑暗無行人,賣豆漿的小店冒著熱氣;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隻夠愛一個人;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也不知道,是誰的心意,誰又懂了……
是木心的《從前慢》。
用人將茶盤、茶具一應用品端了上來。木青青耳朵尖紅了,低垂著小臉,看著水慢慢燒開。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微妙起來。林知茶有些懊悔,不該讀什麽詩。
“哎,丫頭,怎麽不說話了?”
木青青依舊低垂著小臉,在洗茶杯、茶壺,半晌“哦”了一聲,道:“你以前的生活很忙碌吧?所以才會突然向往靜美的田園生活吧……”
林知茶接過她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是極好的茶,特別清冽,香醇回甘,入口又絲滑無比,帶著獨特的檳榔香。
他答:“以前忙於追名逐利,哪有半分閑情逸致。”
木青青抬起頭來,一對眼睛亮極了,笑眯眯地彎成了一對甜月亮:“現在怎麽有閑情了?”
他笑:“可能是老了吧。”
木青青笑嘻嘻:“你也知道,你老了啊!”
“就你皮!”他以食指在她額頭上撣了撣。
她趕緊捂著額頭,“嘶”了一聲,喊:“很痛的!”
“青青,我給你拍一段泡茶的Vlog。”
“好呀!”
泡茶,其實還是很講究儀式感的。
木青青讓人將吃剩的早點全撤掉了,石桌也反複擦拭了好幾遍,簡直是光可鑒人,她才滿意。
她看了四處一眼,眼睛一亮,滿心歡喜地跑到廊道上。
林知茶喊:“小心。”
她回頭笑:“嘁,你還怕我會掉到湖裏去嗎?”
她在回廊擺著的一盆月季上,摘了兩朵花,然後又噠噠噠地跑回亭子裏,將青花瓷的圓形茶海裝滿清水,又將兩朵黃色月季放進了清水裏,緩緩漂浮,花姿輕曼。
“挺有儀式感的吧!”她笑眯眯地邀功。
林知茶答:“挺好。”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這座亭子有牌匾,小小的牌匾上寫有“且停亭”三字,極富野趣,也很有意境和意思。
他離開涼亭,從外麵給了涼亭一個整體的特寫,視頻鏡頭對準“且停亭”三字,然後才將角度切換進亭子裏。
亭子裏,穿著黛青色茶服的木青青臨水而立,微風吹拂起她闊鬆衫子的衣擺,而她鬢發也亂了,她輕輕別到了耳後,露出俏麗的一點雪白弧度,是隱於漆黑鬢發裏的雪色耳垂和一粒米白珍珠耳釘。
她在石凳上坐下,開始泡茶。依舊是邀客的“鳳凰三點頭”。
這段時間,他看她做這個姿勢,看了許多遍。可每次看都不會膩,依舊是那麽賞心悅目。
他忽然說:“如果你手腕上戴著一對翠色的通透鐲子,更是錦上添花。”
“美人鐲嗎?”她一回眸,對著他笑,那笑意隔了雨霧,薄薄的,輕輕渺渺的,和平常的她都不一樣。
林知茶不禁看得怔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是。纖纖細細的鐲子,戴在纖纖細細的美人身上,自有一股子婉約又靈動的風情。”
她輕笑了一聲,又別了別垂下的劉海,將白如籽玉的白瓷杯端起,細細嗅了一下,說道:“這是擁有十四年年份的特級茶,茶餅上可見朵朵金花,入口有獨特檳榔香。”說完,她又將茶餅拿到鏡頭前。林知茶給朵朵金花做了一個近景拍攝,然後再度切換視覺,落回到她身上。
她做了幾個斟茶動作,他才合上手機。
木青青又給彼此倒了兩杯茶,她細品了兩杯後才說:“我的微博號你是知道的,密碼後來我改了,是你的生日。我這個人比較懶,你幫我打理吧!在你手機登錄,直接發視頻就可以啦!”
林知茶心跳快了起來:“你怎麽會設置我生日為密碼?”
木青青沒有往別處想那麽多,答道:“我以前不玩微博,都是你說這個好宣傳茶文化,我才申請的,所以當時拿你生日當密碼了。你看,現在這樣多方便,你幫我操作了就行。涉及到專業茶知識的,我來寫。嘻嘻,我們一起打理微博好啦。”
林知茶雙頰緋紅,道了聲好,低下頭來喝茶。
“欸,你臉怎麽那麽紅?”木青青暗暗往額間抹了把汗,夏季的確是熱啊……
林知茶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才答:“茶太燙了。”
“也是。”她喃喃。
林知茶抿了抿嘴,說:“你就是傻。”
“啊?我才不傻呢!哼,整天拐著彎想擠對我,你這個壞家夥!”木青青不滿地嘟了嘟嘴。
用完早餐,木青青並沒有休息,就直接工作了,她要到附近山上去。她問林知茶要不要一起,他倒耍賴了,怎麽哄也不肯去。
他雙手一攤,理直氣壯道:“我要補眠!”
木青青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是昨晚被女鬼嚇怕了吧?”
“我要補眠!”林知茶氣得不輕。
木青青隻好先給他安排了房間,就在她房間旁邊,景色極佳,一推開窗戶,就能看到涼亭、太湖石、一個清麗的小花園,以及不遠處的秀美湖泊。
林知茶的房間裏,窗戶邊上還掛有一隻酸枝木做的精致鳥籠,裏麵住著兩隻青鳥,唱起歌來特別婉轉動聽。她說:“你看,我對你好吧。我房間都沒有小鳥兒唱歌呢!”
她甚至還體貼地替他從衣櫃裏取出被鋪來,一一鋪好,輕拍了拍米黃色的空調被,輕聲道:“我讓這裏的用人提前準備好的,很幹淨,知道你有潔癖,你看,還有鳶尾薄荷清香呢!”
她又拍了拍床褥,說:“來,睡吧!”
兩隻傻狗噌噌噌地跑了過來,要往上撲,被她一瞪眼,兩腳一攔擋了開去,哼哼道:“你們,跟我上山!”
兩隻傻狗瞬間蔫了。
林知茶在床邊坐下,見她要走,手一伸,本能地抓住了她手腕。
“怎麽了?”她疑惑地問。
他不自覺地在她纖細的手腕間摩挲,感覺到了掌中那抹柔若凝脂的溫軟馨香,他心頭不禁為之一**……
“癢……”她輕輕縮了縮,他手一鬆,她將手收了回去,隻覺整隻手腕都是酥麻的。
他說:“你還真是一隻打不死的小強,每天跳上跳下的,那麽好精神。”
這都要刺她?哼!她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是你老了,跑不動,跳不動了!”
林知茶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