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知茶後來是被餓醒的。

可當用人給他端來午飯時,他看了一眼菜色就擱下了筷子。

看了眼時間,快下午三點了。於是,他問:“青青呢?”

“青青在教本家的孩子們怎麽分辨茶葉的好壞呢!”用人何媽笑眯眯道,“我家青青一提起茶呀,真是十分熱情,連吃飯睡覺都忘了。”

吃飯睡覺也不用了,那是神仙……他別扭了半天,隻吃了兩樣清淡菜色,連飯都沒有動,就說飽了。

何媽一愣,問:“林先生,是哪裏不合胃口嗎?你喜歡什麽,我現在讓廚房再做一點過來。這麽少的飯量,你肯定不飽的。”

木家的用人們每一個都和青青一家處得很好,對於木家來說,他們可不僅僅是用人,所以林知茶沒有擺什麽架子,隻是說:“你幫我叫青青過來,就說我不舒服。”

何媽看了他一眼,也不像不舒服的樣子,突然就懂了,笑眯眯地說:“先生想我家青青了吧?嘿呀,我家青青還真是人見人愛的孩子。”

林知茶臉一紅,輕輕“嗯”了一聲。

何媽哪還不懂,這個小夥子是犯相思病了啊,於是笑眯眯地往外跑去。

可是跟小姐一提起這事,小姐倒好,隻是嘟了嘟嘴,說:“這個小少爺,作的!”

木青青小手一揮道:“何媽,別管他了!他就是病嬌,又作。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何媽有些為難地道:“可是他幾乎沒動幾口,這樣下去,他身體可撐不住。”

木青青還在給那些十三四歲的小家夥說著茶葉呢,不耐煩地一揮手:“餓不死他。”

到了晚上,林知茶還不見青青來。

他餓得慌,可是真沒什麽胃口,估計是坐車進山九曲十八彎的,再度被顛著了,見到吃的就惡心想吐。

晚飯時,木青青囑咐了何媽給他送些清淡的菜肴和一鍋子菜羹粥。

林知茶再度問何媽:“何媽,青青到底去哪裏野了?”

他都病入膏肓了,青青還不來看看他!

何媽依舊笑眯眯道:“青青在跟她阿春哥商量生意來著,可能得忙到下半夜了。你吃了早點休息呀。對啦,青青說了,你無聊了,可以去她房間玩,她房間裏有電腦,也有一個小的家庭影院,裏麵有很多影碟。你看電影也行,上網也行。不會那麽枯燥。”說著,她從衫袋裏取出鑰匙交到了他手上,然後就出去了。

林知茶抿了抿唇,覺得自己被全世界遺忘了。

於是,可憐的小少爺坐在陽台上,憂傷地望著月亮,等待心上那個可愛的姑娘歸來。

後來,他伏在陽台上睡過去了。等醒來時,隻覺得鼻子塞了,吹了一晚上湖風,他成功地把自己折騰出感冒來,病倒了。

木青青回來時,還是聰明的將軍發現了異樣。

它用力一撞,林知茶的房門就開了,它率先衝了進去。

林知茶的房間裏一片黑暗,居然沒有開燈。木青青心頭一突,喊:“阿茶?”

沒有人回應,隻有將軍有些焦躁的叫聲。

木青青趕緊把燈開了,才看到林知茶暈倒在陽台上了。

“天啊!”木青青趕緊跑過去,喊了他許久,他才醒轉過來。

她扶他回**睡,他一把揪著她手不放,十分委屈地說:“木青青,你這個壞丫頭,居然現在才來看我。”

木青青放軟了聲音說道:“哥哥,你要講點道理。我來這邊是要幹活的啊!”

他鼻音重,木青青也猜到他肯定感冒了,於是給他泡了杯感冒衝劑,說:“趁熱喝吧,別弄發燒啦!”

看他乖乖地喝了,她又說:“你病了,就在這裏多住幾天吧。不然我怕你坐車回程時,得一路吐著回去了。”

然後,她又問:“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林知茶有氣無力道:“沒胃口,吃不下。”

木青青秒回:“人是鐵,飯是鋼。”

“不想吃!”某人別扭勁起來了,一路作下去。

木青青看了林知茶一眼,他那病懨懨的樣子,別說,還挺好看。這個病美人,連歪在床榻上的模樣都好看得一塌糊塗,還帶著點難得的風情。而她此時才注意到,他左眼角旁有一粒極小的褐色淚痣,隨著他蹙眉而生情,待他顧盼而含笑,真真的生動。

這樣的人,是怎麽也不能使人生氣的吧……木青青說:“不作不會死。”

“那我現在死了!”他頭一歪,閉上眼睛。

嘖,還真就作上了啊!

“哥哥,要不要我現在給你弄點吃的?我會做桂花糕。”她俯下身來挨近他,臉幾乎貼著他臉說話,嗬出的氣息全拂到了他耳郭上,癢得他幾乎失去了克製力。

他將她推開一些,道:“沒大沒小,好好說話。”

頓了頓,他又說:“別做了。你也累了。”

“明天有什麽活要幹?”他問。

木青青在他床前坐下,說:“我們明天還要去黑石山上,那裏有幾棵百年老樹,得盡早把所有的茶葉摘下。那是今年我們木堂春的特級茶。而且我還得趕回去,把從防空洞新起出來的陳年特級茶送去參加茶王大賽。參加茶王大賽的茶,用的茶葉就是從那幾棵百年老樹上摘下來的。”

林知茶聽了一怔,才知道她的工作絕不輕鬆,特意跑這一趟,也是為了把好質量關。於是,他說:“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要爬山啊,很辛苦。而且你還病了……”木青青很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林知茶臉一紅,說:“我身體好得很!”

“那得很早起來哦,四點就要出發了。哥哥,隻有五個小時不到了,你趕快睡吧!”木青青輕笑,也不知為什麽,聽到他要和她一起上山,就覺得很快樂。

她說道:“欸,我還挺喜歡你噠。有你一起去,那敢情好。”

“你……喜歡……喜歡我?”他還真沒想到她那麽直白,令他不好意思了。

誰料,她哈哈一笑道:“是呀,有你在,有人給我消遣嘛!”

林知茶無語。原來,此喜歡非彼喜歡。這個沒心沒肺的壞丫頭!

他一翻身,十分不爽地說道:“我要睡了。好走,不送。”

淩晨四點二十分,木青青和林知茶已經來到黑石山上了。

有威武和將軍帶路,兩人很快來到了那四棵百年老樹跟前。

木青青大喊一聲:“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我來啦!”

老樹很高,連在一起形成一小片特有區域,老樹枝葉茂盛,四樹相對,枝葉互相伸展,幾乎遮擋住了那一小片天空。

林知茶“唔”了一聲,說:“樹比我想象的要高大粗壯。”他伸出雙手,合抱不住一棵樹。

木青青很認真地解釋:“它們活了好幾百年,幾乎見過世間滄海桑田,肯定不像一般樹那麽單薄。它們有種厚重感。”她緊緊地抱著阿大,充滿著感情。

林知茶認同地點了點頭,又注意到每棵樹身上——就是離地三米高處,綁有紅色緞帶。

“那是圖吉利的。”她解釋。

這一次,木青青開來的是輛廂車。此刻,就著淡淡月色,她從車裏取來梯子,林知茶幫她將梯子搬到樹下,找到最好的泥土,將梯子打開,並插進泥地,又牢固地靠在粗壯的樹幹上。

這時,木青青才看到了他的另一麵。在工作上,其實他是一個很認真細致的人。

“謝了!”她說完,正要爬上去時,另一輛車到了。

車響了一下喇叭,林知茶和木青青同時回頭,隻見一個年輕俊朗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四周夜蟲唧唧,輕悅動聽,星光點點,透過層層枝葉灑下,落在那個年輕男人的眉眼上,男人英挺硬朗的臉部輪廓都變得柔和了。

男人很年輕,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他是那種硬朗英氣的氣質,但一笑時又十分溫柔,有一對動人的眼睛,眼裏盛著無數星光。他笑著喊:“青青,不等我就跑了!”

林知茶嘴角一壓,毫不客氣地攔著木青青,問道:“你是?”

“這是我阿春哥啊!”木青青笑嘻嘻地跑了上去,一把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反正你也是這個時候到的嘛,所以我們的時間剛剛好。我們可以開始幹活啦!”

林知茶看著兩人挽在一起的手,目光有些黯然。他揉了揉眉心,又打起精神來,走到她身邊,不動聲色地將她一拉,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那個叫阿春的年輕男人怔了怔,然後笑著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沐春。你叫我阿春就行。”

林知茶聽見他姓氏,隻覺天空一下子亮了起來,伸出手和他輕輕一握,道:“林知茶。你是青青堂哥?”

沐春笑了笑,露出一口漂亮的貝殼牙:“我是三點水的沐,是青青出了三伏的表哥,沒有血緣關係了。不過我和青青從小玩到大,她就似我家小妹一樣。”

青梅竹馬啊……林知茶看木青青和他十分熟稔,頓覺眼前這個人真是個強敵。

跟著沐春來的,還有五個采茶工,他們架好梯子,爬上樹幹活去了。彼此身後,都背有一個大籮筐,而車上還有十多個大籮筐。看來,是拿來輪換裝葉子的。

木青青和沐春商量了一下,也準備幹活去了。兩人都是熟練工,看他倆爬梯的姿勢就知道了。

林知茶沒有事可幹,隻能站在樹下看他們工作。

沐春就著夜色,唱起了山歌,音質臻純,非常好聽。他唱的是一首當地的采茶歌。

木青青偶爾和他聊幾句,然後幾人又安靜地采茶。彼此間,非常有默契。

在天快亮時,大家采了滿滿二十筐茶葉。

林知茶仰著頭,隻見木青青坐在粗壯的枝丫上伸了個懶腰。

他是帶有專業相機在身邊的,於是從背包裏將相機拿出來,調整好光圈,給她拍攝錄像。

木青青知道他要拍Vlog,於是就在微曦天光裏,再度開始采摘茶葉。

透過她嫩白的五指,他甚至還能拍攝到茶葉上晶瑩剔透的露珠。

晨露,多麽美好。猶如海上初升的泡沫,純美、輕盈、稚嫩,又脆弱。

而坐於古茶樹上的美好女孩子,不就像最稚嫩脆弱的晨露嗎?!嬌嬌盈盈,綴於枝頭,既是嬌豔欲滴的晨露,又是在晨曦中伸展的嫩綠新葉,所有的美好都是她。

沐春也停下手頭工作,看向地麵。那個男人,待青青十分專注。沐春握緊了新摘下的嫩葉,又輕輕地鬆開。

木青青看到他動作,輕聲笑:“阿春哥,你摘葉子太用力了。這張葉不能要了。你是不是累啦?太陽也要出來了。我們回吧。”

“好。”沐春笑著道。

陽光恰好挑開淡淡蟹殼青透了下來,落在他溫柔的笑意裏,他整個人都暖暖的。木青青看怔住了,最後連自己都笑了,搖了搖頭說:“阿春哥,你的笑容使人想起春天。你這個樣子,得把鎮上所有的女孩子都迷住了。”

沐春垂下濃密眼睫沒有說話,但樣子十分溫柔可親。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又說:“青青,叫林知茶上來坐坐吧。馬上日出了。坐在這裏看日出,那種感覺非常震撼。”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是恰如其分的醇厚動聽。不用木青青轉達,林知茶在樹下也聽到了。

誰料,木青青撇了撇嘴:“算了吧。城裏來的小少爺可不會爬樹。”

林知茶被噎得一口氣幾乎緩不上來,低罵了句“你走著瞧”,然後就來爬梯子。

木青青一驚,喊:“哥哥,你千萬別逞強,摔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給我等著!”林知茶咬了咬牙,一步一步仔細往上爬,他忽然低頭看了看地下,已經離地四米了,還真是有點高……

風吹過,吹得他闊鬆的褲管空空的,還涼颼颼的,他動作有些亂了……

沐春喊:“小心一點,別往下看。”本來想自己下去,但想到林知茶是個要強的人,便壓低聲音對青青說,“你下去,陪他爬。”

木青青心都快要飛出來了,哪裏還坐得住,馬上沿著腳下梯子爬了下去。

她下去兩米,剛好和林知茶持平,而且兩把梯子靠得近。她伸出手來按了按他肩頭,說:“阿茶,穩住。我們慢慢爬上去,別急。”

“好。”林知茶慶幸,自己不畏高。但因為是第一次爬樹,才會有點心怯。兩人一起慢慢往上爬。

不過半刻,林知茶已經站到了梯子頂端,但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邁腿,又該踏上哪一根樹枝才穩。正猶豫間,沐春拋了一段粗繩過來,說:“係著吧。當多一重保險。”

林知茶接過粗繩在自己腰間捆了個結,再扯了扯,發現粗繩另一頭綁在樹身上,十分牢固。他雙手並用,緩慢地爬上了木青青原來坐著的那根十分粗壯的樹幹。

待他坐穩了,木青青才坐到他身邊來。

沐春說:“我們先將茶葉帶回去了。你們可以在這裏慢慢聊,風景很不錯。”

說著,沐春將一個小背囊從背後大籮筐裏取出,遞給她道:“裏麵有青艾團子和包子。團子很清甜,餓了可以當早餐。”

“阿春哥,你想得太周到啦!”她笑眯眯地接過。

沐春笑著揉了把她的頭發,說:“小孩子!”然後對林知茶點一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就從梯子那兒敏捷迅速地爬了下去。

另外五個工人也跟著沐春一起離開了。

林知茶狀似不經意地道:“沐春對你很好。”

木青青臉紅紅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阿春哥對誰都很好,很溫柔的。”

林知茶心頭一突,問:“你喜歡他?”

木青青更加不好意思了,扭捏了半天才說:“阿春哥是我喜歡的那個類型,特別有安全感。你別看他年紀輕輕的,今年才二十五歲,但他是木堂春的品質監控大師,也是內容總監。茶的製作和管理,整個品控都由他操持,非常了不起呢!不過我覺得,他對我隻是對小妹妹的那種喜歡。”

“那你呢?你喜歡他嗎?”林知茶又問。

木青青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我從小就喜歡和他親近,跟在他身後,但好像沒有特別的心跳加速的感覺。我想,是好感吧,並不是愛。”

說著,她又偷偷瞄了林知茶一眼,隻是一眼,心跳便開始加速了。她想,哎呀,真是冤家!

如果沒有遇到令她心動的林知茶,她或許會一直以為自己對阿春哥的喜歡,是男女間的喜歡。但現在才發現,其實不是,對阿春哥,隻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識到,她對林知茶心動了。她喜歡上他了!

嘿,這個認知,好像也不賴嘛!她伸了個懶腰,在心裏飛快地計算著,反正她是個敢愛敢恨的人,既然認定了,那就追他吧!

死纏爛打,十八種武藝用上,就不怕拿不下這個從城裏來的病嬌少爺。這麽想著,她心情大好,拿了一個青團子出來慢慢吃著,“嘖”了一聲:“真清甜。哥哥,你也吃。”

林知茶哪裏知道她心裏已經滾過了無數計策,把他裏裏外外都算計了不下幾十遍,但也心情很好地接過她遞來的團子,心不在焉地吃了起來。

此刻,他心裏想的是:青青不喜歡沐春就行。他有的是時間!即使她對沐春有那麽點喜歡也不怕,他會把一切扼殺在萌芽狀態裏。反正,他還真不介意來個橫刀奪愛。

兩人各懷心事,都沒有注意到太陽刺破了天幕,將要躍出來了!

霎時,一點金芒越來越大,從遙遠的東方天際躍出,將萬丈光芒灑向大地,四周豁然明亮了起來,一片小小的濃綠樹林似要滴翠。風過,一層一層綠浪招搖,而兩人坐在樹上,可以看清這遍布黑石的黑石山,以及不遠處的溪流,還有近處的美景。

林知茶驚歎,這真是他這一生見過的最美的景色了。

透過金橘色的,還很稚嫩的初陽,透過高樹上層層輕湧的一波波綠浪,他似乎是聽見了水飛濺又落下的聲音。

木青青往更高處爬,然後對著底下的他招了招手,說:“快上來,從這裏可以看到對麵山崖的飛瀑。”

他心中湧起輕狂瘋癲,再顧不得優雅從容,隨她一起往上爬。

兩人越爬越高,後來,當他和她肩並肩坐在樹頂上的枝幹上時,他歎道:“青青,這是我做過的最瘋狂的事。”

木青青哈哈笑,笑聲朗朗,又清脆又颯:“很刺激是不是?!”

“是。”他含笑睇她。

木青青臉忽地紅了,她有些別扭地轉開臉,指著那一道白練似的光,說:“那就是瀑布,不算壯大,但在山中也活得精彩。”

兩人肩並肩,聽風聲、鳥語,與瀑布急濺清越之音。

許久後,林知茶才說:“真是美好的一天。”

[2]

下山時,林知茶才從木青青那兒了解到,原來黑石山是因泥土裏含有特殊的礦物質,所以這裏的石頭才會是黑色的。也正因此,長在這裏的茶樹也就更顯特別,無論是礦物質,還是微量元素,都是對人體有極大好處的。

她指了指另一處突出來的山包,山包裏有一棟簡陋的小木屋,木屋視野正對著那四棵百年老樹。她說:“你看,這裏就是有人在管理這片區域茶園,尤其是以這四棵樹為重點。”

木青青還帶著林知茶巡視了附近半山坡上的茶樹園,這裏的茶樹都是低矮的,不像那四棵幾百年樹齡的古樹,而且這裏的茶樹都是一片一片占地極廣。

林知茶本來就是管理著家族生意的,於是說道:“青青,木堂春的生意額數量上肯定得非常大。不然單是你家管理著的這幾十個占地麵積極廣的茶園,就能把木堂春拖垮。”

“尤其是一年裏就有春茶和秋茶,兩次茶,無論你製不製茶,隻要銷不出去,都是死路一條。”木青青點頭道。

林知茶鬆了一口氣,她總算不笨,極有生意頭腦,似乎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兩人在茶園的一處辦公處歇息了一會兒,威武和將軍剛好巡邏完黑石村的所有茶區回來。

木青青馬上把羊奶倒給它們喝,摸了摸它們的大腦袋說:“兩位老兄,辛苦啦!今晚給你們加雞腿!”

一聽見吃的,它們的尾巴搖得可歡快了。

林知茶說:“你介意我看看茶園的賬本嗎?”

門外響起“嘚嘚”聲,林知茶抬頭一看,就見一個傭工端著剛做好的米飯過來了,還有簡單的兩菜一湯。

現在剛好是九點的光景,午飯時間沒到,但這裏的負責人考慮到兩人半夜爬山采茶,本家小姐肯定餓了,所以備了飯菜。

傭工平時也是製茶工,所以聽到林知茶的話,看了林知茶好幾眼,大有暗指他做事僭越了的意味。

木青青於大事上並不遲鈍,她敲了敲桌子,說:“放下吧。”

傭工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他走時替兩人將門關好。

木青青從鎖著三道大鎖的書桌裏,取出好幾疊文件,一一放到了林知茶麵前,還把平板電腦裏的部分賬本調了出來。

林知茶感謝她信任,也沒拘束著,直接翻開瀏覽。

看了四十分鍾後,還剩下小半疊沒看,但他得出了結論:“自三年前,你家大肆買下附近幾個鄉鎮和村裏的茶園後,木堂春開始出現小額度虧損的狀態。早四五年,經濟發展勢頭頗好,所以木堂春對市場挑戰躍躍欲試,一口氣買了二十多處茶園。

“那一年製茶後,銷量很不錯,但跟著又買入十多處茶園,已經出現負增長,雖然都在合理可調控範圍內,但長期下去將會出現問題。目前,你們必須打通更廣闊銷路,不能僅僅隻占粵港澳份額,更何況粵港澳人,尤其是那些富豪家族用度很傳統,更喜歡極品的普洱。

“我建議,你們要馬上進入廣告營銷,強行直插式安利,首先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要第一時間使人知道‘木堂春’這三個字。其次,不再買進任何茶園,多優質都不能再購入。跟著就是,將五個茶園賣給我吧,還有四棵古茶樹的一小部分茶葉提供我做研究,我不會傷害這些古樹你可以放心。暫時是這麽多吧!”

木青青抿了抿唇,木堂春目前看似春秋鼎盛,一切搞得如火如荼,但實則內裏開始被挪空,的確就是林知茶說的那樣。這段時間,阿春哥從美國進修完管理課程,回來和她說的就是這麽一回事。阿春哥提議她,減少茶園的支出,應將重點放在製茶上,做好一切品質監控。不然,以她一個小姑娘有限的眼光和經驗,雖能察覺到木堂春表麵繁盛實則暗湧不斷,卻不能有所決斷。

她將所有文件放好,並鎖好書桌抽屜,才懶懶地回到林知茶身邊坐下,悶悶地又夾了一口菜吃。是她最愛吃的當地綠茶雲霧青燜炒鮮蝦仁,但她這一回食不知味。

林知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來在她頭上揉了揉,輕聲問:“青青,你不高興嗎?”

木青青聲音悶悶的,又似懇求:“叔叔,你要對我的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幹什麽啊?叔叔,那四棵樹,是我的**啊!”

這個時候,他又從哥哥變回叔叔了?林知茶有些哭笑不得,溫柔地說:“青青,那四棵古樹其實和你所有茶園裏的任何一棵樹都是不同的。它們是最特別的。我隻是想截一段樹枝,在我的實驗室花園裏進行移植栽種,我這裏有專門的人才,比你想象到的都要厲害。他們可以培育出這些樹,它們會從小苗變成一棵小樹,然後是大樹,一棵接著一棵地培育出來,全是那四棵古樹的後代,以後還會有許多的茶葉供我們享用。青青,我知道它們是你的命根,我怎麽可能傷害它們呢?!”

見木青青吸了吸鼻子,他大驚失色,正想問她話,她忽然一把撲進了他懷裏,哇哇大哭起來。

這一下,林知茶手忙腳亂地抱緊了她,並一邊輕拍她背脊,說:“青青!丫頭!你到底怎麽了?”

他哄了許久,她才抽抽噎噎說道:“叔叔,我一個人陪著爺爺擔這個擔子,擔得太累了。太累太累了!”

林知茶心頭一動,唇貼著她婆娑淚眼輕吻,然後不斷地撫著她的背,安撫道:“青青,以後有我陪著你。青青你看,我是一個很嚴謹很認真的人,做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決心培育阿大它們這一支的後代,為的是做成頂級的茶精粹護膚品。要小苗成樹,最快也需要七年的時間。這七年,我都會陪伴著你。我對企業管理在行,也能為你提供最合適的意見。青青,相信我。”

木青青終於破涕為笑,可是眼淚鼻涕卻還掛在臉上,還把他衣服也糊濕一片。此刻,她又不好意思了,在那兒嘿嘿幹笑。

“花臉貓。”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取出內袋裏的藍色純棉手帕給她擦眼淚。

木青青幾乎被他半抱著,此刻有點兒害羞。但她一雙狡黠的黑眼珠一轉動,心想,阿茶對我這個幼年玩伴,兼半個晚輩沒有抵抗力;作為一個長輩,肯定是要關照後輩的,既然這樣,就賴著他嘛!

於是,她又將他抱緊了一點,臉還往他修長的頸項裏蹭,像隻可憐的小貓一樣。她的唇不小心擦過他鎖骨,才驚覺他的鎖骨十分性感,像一對修長又飄逸的翅膀向肩膀兩邊張開,振翅欲飛。

她一手沿著他堅硬胸膛往下移了移,本來隻是累了,想換個姿勢抱,並沒有什麽過分的念頭,卻意外地泛起了漣漪,她不小心摸到了他堅實的八塊腹肌。她心裏暗暗稱奇,咦?我家美人叔叔那麽身嬌體弱,平常肯定缺少運動的啊,居然有八塊腹肌?身材還那麽好?

那隻小手根本就是在他身上作惡,又點燃了一把火啊……林知茶口幹舌燥,說話聲音帶著顫抖:“你……你幹什麽?”

木青青是個管不住嘴的大舌頭,手又沿著他緊實流暢的腰線滑下,最後在他腰眼上掐了把,嘖了聲:“你身材真好。”

林知茶瞬間僵住,一張臉紅成了蒸熟的螃蟹。

他歎氣,將所有旖旎壓下,又揉了揉她頭,說:“心情好點了嗎?”

“以後有你啦!當然好呀!”木青青還賴在他懷裏,雙手抱著他腰搖了搖,然後問出了她的疑惑,“阿茶,你在這兒研究、培育阿大後代,等它們成樹了才能提取茶精粹,還要經過無數次的萃取和提純,這樣得花許多時間。就像你說的,最快也要七年,那你得投入多少錢啊?這筆賬怎麽算都不劃算嘛!”

林知茶問她吃飽了沒有,她點了點頭。他說:“我們去茶園走走吧。”

兩人又沿著茶園慢慢走,兩隻傻狗跟著一路哼哼唧唧,偶爾逗逗青蛙,拍拍小蟲,而每當遇到毛毛蟲,威武就會抓狂,突然發足狂奔,沿著茶園跑好幾圈。

林知茶看了輕聲笑,然後說:“威武那傻樣,和你以前養的小哈一樣蠢。”頓了頓,他又補充,“不過蠢得很可愛。”

他在一片和他一樣高的茶樹下站定,風過,他舉起手來,風從他指縫間走,然後他聞到了屬於茶樹,和茶樹葉子特有的清逸氣味,很好聞,混著淡淡的泥土香。他忽然又再度想起,四歲時的木青青拉著十二歲的他滿山地跑,以及滿茶園地跑,那時也是像現在這樣,吹起的風都帶著茶樹葉子獨有的淡淡清逸香氣。

他忽然說:“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喜歡和留戀這裏了。茶園、茶山,就是你的親人,你的家。”

木青青一怔,才明白林知茶雖嘴毒腹黑,但其實是個極有心之人。他懂她。

她眼睛彎了彎,笑了:“因為威武就是小哈的兒子啊!母子嘛,當然像!”

林知茶也笑了,“嗯”了一聲,然後揉了把停在他腳邊的威武的大腦袋,說:“我很喜歡你。”

二二的威武聽見了林知茶的“告白”,激動得翻肚了,又惹來木青青咯咯咯地笑。

林知茶說:“青青,我想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兩人走到一個小亭子裏坐下,這個亭也有名字,叫“且看亭”。

亭子旁,有一個小水窪,水窪有三平方米,一米多深,且連通小溪四季不枯竭,水窪裏居然有荷花,此刻荷花開著,底下有遊魚,青蛙,時有蜻蜓獨立花枝之上,偶爾還有一兩隻野鴨遊過。野趣十足。荷花有點弱小,不飽滿,不漂亮,但開在這水窪裏,也自成一景了。它有它的美好,有它的快活。

林知茶看著一隻青蛙躍起,穩穩落在碧色荷葉上,他才說道:“我的家族累代經營,‘香妝’的品牌非常成功了。它更是雄霸法國,甚至歐洲小半壁江山的百年老品牌。再兼有其他的一些企業,形成了龐大的產業鏈。可以這麽說吧,雖然有點不要臉,但我家不缺錢。而創業難,守業更難,其實我是守成者。

“幸好,我不是敗家子,也一直學的是企業管理和生化研究這兩個專業。我們家在全球都有屬於自己的‘香妝花園’,哪裏的植物適合入膚,我們就會在當地保護和培育該類植物。像建立在摩洛哥阿特拉斯山脈的藏紅花花園,喜馬拉雅山的冰川水保護源地和極地花花園,哥斯達黎加的綠咖啡樹園區,希臘希俄斯島乳香木樹園區,還有意大利撒丁島的橄欖園等等,許多地方都有我的花園。”

看她好像不太明白,他又打比方:“就像嬌蘭。嬌蘭你總聽說過吧,她家的禦庭蘭花係列是高階的尖端護膚品,但嬌蘭的蘭花選取的是來自我們雲南原始森林裏的金蘭,是一種珍稀蘭花。而嬌蘭的禦庭蘭花負責人在雲南有長期的據點,成立了屬於他們的金蘭保育種植園區,他們出錢保護、養護、培育金蘭,然後從金蘭裏提取可供入膚的護膚精粹。而禦庭蘭花係列一整套就能賣出過萬,甚至幾萬的價錢,從眼霜、精華水、精華,再到麵霜、乳液、麵膜一整套。青青,我這樣說,你理解了嗎?其實嬌蘭為了培育禦庭蘭花就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所以,美膚產品真的開發起來,也是需要時間的,就像你們做茶、養茶樹一樣,無法急功近利,花草樹木,它們皆有各自靈性。”

“正所謂,一花一葉一世界。”林知茶終於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木青青十分聰慧,馬上就懂了。她拍了拍他肩膀,說:“嗯,我完全明白了。哥哥,你是做大事的人,等得起!嗯,有錢任性!”

林知茶聽了,哭笑不得。最後,他隻是搖了搖頭,說:“行吧!你懂了就行了。我會留在這裏很久,我會陪著你。”

[3]

六堡茶的殺青是晚上才做的,所以整個下午木青青都挺空閑的。

她拉著林知茶參觀她在這裏的“豪宅”。

純天然的“豪宅”,一土一木,一磚一瓦,基本上都是自己和自家人搭建。

而林知茶拍了不少短視頻,這些都是要放到微博上的。

兩人寄工作於娛樂,倒也玩得不亦樂乎。

就好比,林知茶讓她通過宣傳茶道來宣傳她家的六堡茶。她就真的很認真地打扮了起來,還化了點淡妝,將一張茶席鋪在一個開滿漂亮的野花,又能看見山坡下小溪的草地上,然後泡起了茶。

茶點十分精致,也是她特意做的。

就連本家裏的幾個漂亮娃兒,都被她抓了來,穿著可愛的小漢服,坐在一邊茶席上,跟著她有模有樣地學泡茶。

兩隻傻狗會在一邊賣萌打滾,企圖引起大家注意。而五個漂亮娃兒一邊很認真地泡著茶,一邊又很想去逗傻狗,那拚命忍著的勁兒特別憨厚可愛,都被林知茶一一拍攝記錄了下來。

林知茶做了一個簡單視頻,用青青的微博發了一個,看效果十分不錯。底下留言點讚的人很多,多得超乎他意料。他想,人啊果然還是奔著顏值去的,都是顏狗!木堂春有木青青這個活招牌,好使!

他微笑著,又在手機裏調出了聯係人一欄,找到了他們家平常合作慣的網絡營銷推廣公關,讓他們負責木堂春的微博運營。

半小時後,對方負責人給了回複,說會做一份詳細的方案發到他郵箱裏。

對於木青青的微博,林知茶一向是主張一問一答來使得大家更好地理解的。所以,林知茶問:“黑石村山上的石頭都是黑色的,有什麽典故嗎?”

林知茶沒有入鏡,但他的聲音是錄了進去的。木青青優雅地端著茶杯,隔了幾席茶席向他睇了過來,未語先笑,一對漂亮的杏眼彎彎的。

她很調皮地問一眾小童:“你們知不知道呀?”

一個胖乎乎的十歲小男孩,放下聞香杯,含著手指問:“我好奇黑石頭能不能吃?!我爸說,黑石頭裏長出來的古茶樹,泡的茶很好吃!”

旁邊的十二歲女孩子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就知道吃!是阿大它們結出來的茶葉子泡出來的茶很好喝吧!”

木青青笑著回應:“是啊,阿大、阿二它們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樹呢,它們全身都是寶貝。它們長的葉子,比一般茶樹的葉子要有靈性,但還是得靠我們這些做茶的匠人用一顆赤子之心去對待它們,用最傳統的製茶方法製作它們,才能得到最最完美的茶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阿媽整天和我說‘匠人之心’‘匠人工藝’,那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貴東西,不能丟掉!我們一家世世代代都是最優秀的茶人呢!”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少年很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木青青看到木堂春培育出來的下一代茶匠們,感到很窩心。或許,有一天,這些孩童、少年會找到真正的理想,出去讀書,見識世界,不一定回來這裏做茶,但他們的心和根一定是在這裏的。

木青青抿了一口香茶,對黑石村的來曆娓娓道來:“相傳,很久很久以前,王母途經六堡,一時渴了,又見這裏的山泉清澈非常,心下喜愛,於是喝了一口山泉。這清甜甘醇的山泉令王母大喜過望,於是令仙女們趁夜到華山取五色石來此築井,以護泉水供過往的仙人飲用。於是,不同彩石在空中風馳電掣,五色閃爍,光耀奪目。為不驚動凡人,王母指令彩石輪流發光。當這些彩石飛到六堡上空時,剛好輪到白石白光閃耀,一時亮如白晝。山中一熬酒翁見狀,以為天亮了,忙起床蒸酒。

“殊不知,瞬間又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酒翁用力一拍酒飯箕,自語道:‘唉!還未天亮呢!’王母聽到人聲,不便多留,便趕忙上天歸宮。王母和眾仙一走,井也忘了築,一瞬之間所有彩石全部從空中掉落全變為黑色,成了一座黑石山。

“後來,黑石山腳陸續有人定居,人們將此村稱為黑石村。雖築井不成,但王母仍留戀這裏的甘泉,想到為當地老百姓做件好事。有了好泉怎能沒有仙茶呢?!於是叫石蛤含一粒茶籽放在黑石山上,早晚以泉水澆之,日複一日,山上便長出了一棵仙茶樹。村民用此仙茶葉衝泡茶湯,味道特佳,眾人大喜。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十裏八鄉。後經人們連年不斷地繁殖、培育、擴種,便成了今天遐邇聞名的六堡茶了。而我的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據傳就是這棵仙茶樹的後代呢!”

說到自己的**,木青青又特傲嬌地拍了拍胸脯,笑得純真可愛。明明隻是一個穿鑿附會的神話故事,她居然深信不疑。

林知茶笑著搖了搖頭,但心念一轉,或許,這就是信仰;和神話無關,隻是青青,以及一眾茶人工匠的信仰;他們憑著信仰和赤子之心做出最好的茶!

這,不就是茶文化嗎?!是紮根於製茶人心裏的,也是紮根於這一片土地上的!林知茶一時深有感觸,把這一段感想化作文字,再附上一張阿大等四棵古樹的圖片,帶了#木堂春##青青說茶#等話題一起發到了微博上,並做了置頂。

“哥哥累了嗎,過來喝杯茶呀!”木青青換了一次茶葉,用剛燒開的水,給他新沏了一壺茶。

“好。”林知茶坐到她身邊,她手中那白瓷的杯子被他取了過去,而另一手握住了她的手。

木青青歪了歪頭瞧他,心道,這樣我沒法子泡茶了啊!於是,她問:“哥哥,幹嗎抓著我手不放?”

“哦,忘了放。”說完,他放下她的手,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香。絲滑甘醇,色香味俱佳,紅濃醇厚。這壺茶的年份,最少十年以上。”

果然,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了,很高興地說:“哎,你品茶的功夫出來了呢!你剛到鎮上時,啥都品不出來。”

“每天耳濡目染,你拉著我念經一樣念,恨不得睡覺也在我耳邊念,我再不會品茶,就是一頭豬了。”林知茶揶揄。

木青青挑了挑眉,瞪了他一眼。不過一瞬,她又莞爾:“說到底,還是因為你和茶有緣。像我五叔,他從小在茶園長大,我爺爺奶奶天天在他耳邊念叨,他還是什麽茶都不認得。如今跑國外定居去了,當起了成功的商人,喝的是咖啡,注定和茶無緣。但你不同,你才來那麽幾天,就什麽都懂了呢!”

茶是青青,他哪是和茶有緣啊,是和她有緣吧……

見他有一瞬眼神十分溫柔,木青青笑著舉起手來戳了戳他深深的酒窩,說:“你看,你名字就帶茶呢!是知茶!你知道,你懂得茶!”

“是吧!”林知茶捂住了她的指尖,“別瞎戳!”可是警告的話說完了,他還是舍不得放開她的手。

呀!他又忘記放她的手了呀!哎,這城裏來的少爺,怎麽那麽健忘呢?果然是老了啊……木青青抽了抽手,他看了她一眼才放開了手,閑閑道:“哦,不好意思,我又忘了。”

木青青歎了口氣,說:“好了,不用解釋了,我懂的。”

木青青見他滿臉疑問,於是說:“叔叔,你果然是老了,記不住事情了。”

林知茶無奈。

兩人丟掉一眾孩子後,又跑到莊子後院玩去了。

那裏有一座木搭的涼亭,裏麵有一架像秋千一樣的長沙發,躺在上麵搖可爽快了!木青青獻寶似的把他拉進亭子裏,讓他坐在上麵晃**。

這座涼亭雖然沒有上油漆,隻是幾根粗壯木頭搭成,但可謂十分女性化了,天頂用透明紗幔圍著、搭著,在四周垂了下來,而天頂上還搭上了稻草起固定和遮陽功能。帷幔隨風而動,裏麵這架秋千“沙發”也輕輕緩緩地搖擺,有一種天然的美好安逸和野趣。

見他露出欣喜的神色,木青青拍著小手,邀功道:“我設計的呢!用料簡單,搭建簡單快速,我阿春哥幫我搭的!又省錢又省力!”說完,她比了個V的手勢。

林知茶再說話時,有點酸溜溜的:“哦,想不到沐春連這個都會幹。”

“我阿春哥木工可好啦!家裏的好多木家具都是他做的呢!多好的老木頭放他手裏,都不會被浪費。他做出來的一整套明式家具,連外省老板都爭著要。還有人把整塊的酸枝木給他雕琢成沙發和書櫃呢!”木青青提起她阿春哥就十分自豪。

林知茶在心裏較勁,他這個情敵十分強勁!他一和自己較上勁,就坐在那兒悶悶的,也不作聲。

木青青哎了好幾聲,他也沒反應。可是他低垂著臉的模樣,實在太美了啊!靈機一動,她拿著手機跑出涼亭外,隔著飄飄的帷幔,給他錄了一小段視頻。

視頻裏的林知茶仙得不得了!她笑眯眯地看了又看,很滿意。於是,她編輯了一段文字,把視頻發到了那個他和她共用的微博上:我家美人兒叔叔,真的又仙又美!咳咳,另外,這座涼亭和“秋千”是我設計的!

轉念,一想到之前林知茶讓她把“叔叔”二字去掉的那條微博,她馬上做了修改,改為“我家美人兒”。

留言如雪花般湧來,都是在舔林知茶顏的,還有就是要買茶葉的,畢竟這“代言人”顏值太高了!

還有八卦的,在底下留言問博主是不是在和代言人談戀愛。

還有人讚她和林知茶配一臉的,看得木青青在那兒偷偷抿嘴樂。

本來林知茶很低落,但聽到微博響時,料到她是發了新微博。他打開手機一看,看到“我家美人兒”五個字時,心情瞬間就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小丫頭正捧著手機樂呢!嗬嗬,這小丫頭孺子可教嘛!

不過一瞬,林知茶又覺得很甜。

這個小丫頭就像最甘甜的茶,令人回味無窮啊!

木青青還在刷著評論,刷得不亦樂乎,沒注意到身邊有人走近。而涼亭裏的林知茶也在捧著手機心裏偷著樂,甜得不得了,更注意不到別的。

來人看著手機,將其中一條留言讀了出來:“在這世外桃源來一場傾城之戀,實在是太美!”

然後,來人加了句自己的想法:“唔,確實是神仙愛情了啊!這想法,想想就很好。”

木青青聽了點頭同意:“就是就是!和我家阿茶來一場愛之桃花源記!神仙顏值神仙愛情!嘿嘿!”

等等,是誰和她說話?

木青青猛一抬頭,就見爺爺一臉笑嘻嘻地看著她,他點了點頭道:“神仙顏值神仙愛情。不錯,挺有想法啊,青青。”

“啊!”木青青一聲尖叫,隻覺得羞死了,恨不得此刻馬上鑽地洞!

木青青紅著一張臉,抱著爺爺手臂搖啊搖,說:“爺爺,你要幫我保密!”

木宋寵溺地搖了搖頭,又說:“青青啊,你還小,今年才十九歲啊,別那麽急著戀愛啊……”

唉,好歹這孫女還是在自己身邊多留幾年吧……木宋實在是不舍得啊!

林知茶趕緊從涼亭出來,喊了聲:“爺爺。”一時之間也有點窘迫,他一急跟著青青喊了爺爺……

木青青趕緊對著爺爺做了個“縫上嘴”的動作。木宋笑著道:“跑這邊住著還習慣嗎?”

這邊的莊子風景秀麗,其實一切都是很好的。但林知茶就是有點水土不服,雖然風景是好,但住宿上比青青爺爺家那邊的木堂春宅還是要簡陋和不夠“衛生”……不過,他在老人家麵前還是收起了那些“作”,道了一切都好。

木青青問:“爺爺,你怎麽跑這邊來了?早些天我還聽見你咳嗽來著。你的小心髒可受不了,還是悠著點兒哦,通山跑的小老頑童!”

木宋拍了她額頭一下,說:“沒大沒小!”

然後,他說道:“古樹采茶可是大事,我肯定得過來的。而且製茶的整個過程都不能出一點差錯,我會跟著。”

木青青陪著爺爺回到莊子上的大堂去坐,早有茶工將一筐新葉拿了過來給木宋檢驗。木宋輕輕捧起一捧茶葉,放在鼻子下輕嗅,歎道:“真的是好茶啊!”

然後,又有負責人帶了賬目和一些項目書過來和木宋商討,木青青全程跟著。而林知茶就坐在一旁聽得十分認真。

等談得差不多了,木宋似是終於想起了什麽,才轉過身對林知茶說道:“知茶,沒有悶著你吧?”

“沒有。”林知茶微笑道,“聽大家說茶,很有意思。”

中午休息時,木青青就簡要地將如何減少成本,控製和不再購進茶園的事做了一份報告,發給了木宋。所以木宋是知道林知茶針對茶園,提出的極為有用的建議的。

此刻,他和林知茶聊了起來。林知茶問及為什麽會在三五年的短時間內購進這麽多茶園時,木宋有刹那的愣怔,最後搖著頭笑了笑說:“是我三兒子的建議。他對製茶還是抱有很大抱負的。我也一心想做大,當時也請專人來做了評估,本來也是可行的。但最近這一兩年,外麵發展太快了,我們當時的一時判斷就出現了偏差,也導致積下了很多貨,銷不出去。”

林知茶想了想,說道:“幸好六堡茶是熟茶,有越陳越香醇和名貴的優勢。即使放上二十年也不怕。不像綠茶和一些生茶,一旦過了季,就會變味發澀,價錢也會掉一半。但一下子積了那麽多,終究也會造成短期內的資金周轉困難。”

“的確是這樣。”木宋對他很是驚訝,他看待事情非常全麵和犀利。

林知茶說:“木堂春底子還是很厚的,這次的事能扛過去。隻需要進行企業內部的一些改革就可以了。”

再斟酌了一下,他道:“我看見青青賣出許多鮮葉,雖然隻是中檔的葉,但其實也從側麵證明了你們的產品供大於求了。不如將部分茶園承包出去……”

“茶園外包,是可行的方法。可以解決短期的資金鏈問題。”沐春從廊道裏走過,右腳一抬,跨過了四十厘米高的門欄,走了進來。

他說:“我同意知茶的提議。”他看向林知茶友好一笑,“你不介意我這麽稱呼吧?”

林知茶抿了抿唇,說:“沒關係。我叫你阿春就好。不然加個先生,叫著也挺怪的。”

[4]

大家還在商談生意上的事,莊子外麵忽然傳來**。

好像有什麽人在很激烈地喊叫,發生了爭執。

“發生了什麽事?”木宋驀地站了起來。從現在開始接下來的半個月裏,每晚都是製作古樹茶的關鍵時期,如果有人搗亂後果不堪設想。

可能是站起太急,木宋猛地咳嗽起來。木青青趕緊給他順背,而林知茶體貼地給他遞上了一杯溫水,說:“會不會是坐車進山太疲勞所以感染了風寒?要不要找醫生來看看。”

“沒關係的。”木宋擺了擺手,接過溫水喝了兩口。

而沐春早跑了出去了解事情去了,不過十分鍾,他就轉了回來,說:“是一個茶人在鬧事。是隔壁村的黃何,他家茶園經營不善,所以倒閉了三家茶葉店,連製茶場和祖輩留下的四個茶園都保不住。但賣出茶園的是他的大伯,他想要贖回茶園,可是又沒有現錢,所以在鬧事。”

木青青斟酌了一下道:“買賣茶園的事是林伯在管。但林伯每個階段都會把項目進度告訴我。所以這半年內購進的茶園我都有印象,是合乎一切章程的正當買賣。我們沒有壓價,以市場價購得,大家可以放心。”

木宋笑著點了點頭:“有青青在,我很放心。”頓了頓,又說,“去吧,我們出去看看。”

出到莊子外,隻見四個外鎮青年和護院扭打在一起,而另一個二十多歲的外鎮青年已經被護院領隊揪住,反剪了雙手,疼得他在說著什麽,一張臉通紅,但吐詞仍很清晰,有理有據,看起來也並不是蠻橫無理的人。沐春喝了護院領隊一聲,道:“都是斯文人,這麽揪著來客幹什麽,放開!”

那個被反剪了雙手的年輕人才得以解放,一張臉漲得通紅,但還是不肯掉了氣勢地嚷道:“讓你們負責人出來!我是要來談贖回茶園的事的!”

一邊站著的製茶工一揮袖,不悅道:“你哪裏還有錢來贖茶園,你這不是鬧事嗎!”然後走到沐春身邊,和他說了晚上製古樹茶的事,表明得趕快把鬧事者趕出去。

沐春剛才給好幾個負責人打了電話,已經清楚事情來龍去脈,沉吟半晌後,和木青青商量道:“青青,黃家其實是二房在當家。二房做茶很用心,一直將‘黃家六堡茶’這個品牌經營得很好。但大房一直在暗中搞鬼,兼占有許多股份,聯合別家一起鬥垮了二房,所以把黃家茶變賣套現。但我覺得眼下是個機會,不如將茶園承包出去,就讓黃家二房經營自負盈虧,等他有錢了再贖回茶園。但這段期間,所有風險他自己承擔,無論是否有盈利,都必須交出約定金給我們。”

木青青說:“我之前也了解過,黃何做茶不差,他家態度很好。我們接管茶園時,也發現他家四個茶園打理得非常好。既然那是他的祖業,是他的根,我同意外包給他。隻要他有本事,能賺到錢贖回茶園,我們絕不抬價,就按原價賣回給他。”

如此一來,木堂春不以大壓小,認真做茶的態度也會被外界所知,這是一種口碑的建立。且還解決了茶園過多,茶葉供大於求的問題。林知茶讚賞地點了點頭。

“爺爺,怎麽看?”畢竟爺爺才是一家主持,木青青很乖地虛心受教。

木宋聽了,樂嗬嗬地道:“你和阿春分析得頭頭是道,好得很!就按你們年輕人的想法去做。有時候啊,我們年紀大了,判斷和決斷能力也會出現偏差。”

沐春謙虛地道:“爺爺說笑了。您是重量級的人物,還是製茶界的泰鬥,我們還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話畢,他走上前去和黃何進行交涉。

黃何聽了,先是不敢置信,後來激動得一把握住了沐春的手,連連道謝。

沐春歎了口氣道:“我家的本家小姐才具有決定權。她很同意茶園讓你承包,也答應了五年內,不會變賣黃氏的四處茶園。你要謝就謝本家小姐和老爺子吧。我這邊先整理合同,你明天上午十點來簽。到木堂春和林伯簽,這邊我們得鎖莊子製茶了。”

黃何千恩萬謝後,帶著本家的四個工人離開了。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下來。

木宋拍了拍青青肩膀說:“丫頭,這次的事處理得很好!”

木青青靦腆起來,揉了揉頭發說:“爺爺,有我在,你放心哦!對啦,你身體怎麽樣?我讓何媽煲中藥給你吧!如果覺得還不舒服,得去看醫生了。”

“好好好。”木宋笑著,由三人陪同往堂屋裏去。

製茶的整個過程是由沐春負責的,因為他是首席的茶內容和品質控製大師。在他的帶領下,由五個製茶大師一起做古樹茶。

晚上,木青青也會去偷師,一般過了九點她就會離開不再跟進。但無論多辛苦,木宋始終會跟緊,他一個老人了,每晚不到淩晨一點都不願睡覺。

木宋今年八十歲了,他從十歲就跟著父母製茶,有七十年的製茶經驗。那些茶葉在他手下,就像孩子一樣,他會用很慈祥疼愛的眼神看著它們。

木青青在製茶場看製茶時,林知茶也必然在場。

林知茶這時才注意到,沐春、五位老師傅以及木宋一行七人,都是不戴手套直接用手來炒茶的。

而且炒茶前還有一道儀式。由沐春焚上一爐淡淡的香,然後木宋取來山澗泉水,先將泉水從一隻人頭大的紫砂石蛤澆下,將石蛤潤透了,才開始用泉水燒水,燒沸了,泡上一小壺上好六堡茶,將茶水再度澆灌石蛤。然後一眾人分喝完這壺茶,才開始一晚上的工作。

這個過程,林知茶覺得不僅有趣還很有儀式感,所以特意拍攝了下來,整理好短視頻,將一些細節模糊處理後,發上了微博。

宣傳效果是很顯著的,據木青青的統計,這幾天的生意額多了許多,都是外省的訂單。木青青同時還經營了淘寶、京東等幾家電網上的茶葉店,她將一些Vlog上傳到店鋪後,宣傳工作比起以前要到位。很多人收藏了她的店鋪,也關注了她的微博。

這時,木青青在一邊坐下,開始刷淘寶店鋪的訂單額,居然一個小時內多了兩百份訂單,是價位在六百一斤的中高檔五年茶。

她馬上給木堂春倉庫盤點阿萊發了微信,讓他明天寄出新成交的兩百份訂單茶葉。看到生意有了起色,且向著很好的方向發展,她心裏樂滋滋的,嘴角都忍不住翹了起來。

林知茶就坐在她旁邊,見她那小模樣忍不住也勾了勾唇,問道:“你不看製茶了?”

木青青“嗯”了一聲,回答他:“我們回去吧!你看今晚月色很好呢,肯定很多星星。”

林知茶倒沒有多說,安靜地隨她離開了。

山裏到了晚上風很大,非常涼爽。木青青帶他到後花園去坐,那裏有一小片向日葵花田,漂亮極了。她鋪了席子,在花下坐著,仰起頭來看滿天的星子。

這裏的星星太多了,而且亮,像整片銀河都漫到了地上來。林知茶躺了下來,頭枕在雙手下,忽而歎道:“在城市裏根本看不到星光。”他伸出右手,似是想要摘下星星。

木青青咯咯笑:“城市裏汙染太嚴重了,星星都被擋住了。越是大城市,越是看不到最簡單美好的東西。”

林知茶想了想,答:“好像的確是這樣。”

木青青也躺了下來,頭一轉看著他時,幾乎和他頭貼著頭。

林知茶耳根有點紅,看向她的眼神也異常溫柔:“青青,其實我經常在野外仰望星空。”

見她很專注地在傾聽,他說:“還記得我和你提過的屬於我的花園嗎?它們散落在全球各地。我每年都會去其中一個花園,看望那裏的植物。它們都是生長在野外,荒無人煙的地方。有時候,當我佇立在那裏,就有一種全世界隻剩下我一個了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又是那麽好,一點也不孤單,我的腳邊和手邊全是漂亮又野蠻生長的植物,而星光就在我的身邊,我伸手就能觸到,就像現在這樣。”

聽著他細說每一種可入膚的花和別的植物,木青青腦海裏閃過一幀幀絕美畫麵,她笑著說:“聽你這樣說,實在太美好了。你說了那麽多種花,我都沒有見過呢!”

“青青,以後我帶你去我的花園看它們。每一個動人的時刻,我都想和你分享。”林知茶說。他的話,已是近乎告白。但他始終沒有勇氣,把那句“青青,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說出來。

林知茶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向青青表白,告訴她,我有多麽喜歡她!

見她笑著閉上眼睛,林知茶一顆心變得恬靜而安定,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在他心中滋生。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他和她可以慢慢來。

“青青,你今晚沒怎麽看製茶?”林知茶還是把心中疑問再度問了出來。

木青青睜開眼睛,看著他,說:“阿茶,我真正在做的是家族企業管理,而不是製茶。當然,製茶的功底我是有的,我絕不是個外行人。但一個人的精力有限,根本管不完所有的事務。所以我很明確分工在哪裏。再者,製作頂級和特級茶,肯定是由阿春哥和爺爺負責的。我不適宜插手。整條產品線的品質把控,都靠阿春哥。其實這些道理我不說,你也明白。你今晚隻是在試探我罷了,我說得對嗎?”

林知茶揉了把她頭發,說:“孺子可教!我和你都是一個企業的管理者,就像所有的CEO其實都是從銷售做起。銷售看起來隻是其中一個環節,卻是很重要不可忽視的因素。一個企業,要生存,要拓展開來,就必須打開銷路,否則一切都是空談。而你要負責運營銷售管理和其中的各項協商,工作量已經很大。我也不建議你再參與製茶。”

想了想,林知茶又說:“青青,木堂春的品牌運營,我已經和我的團隊商量過了,你可以用‘綠色樂活區’這個概念來做。就是把你們最原汁原味,原生態,高度自然化的產品包裝起來,讓大家在品茶的同時,體驗‘綠色樂活’概念。我留意到這裏的風景很美,我們應該做專業的拍攝風景視頻。等我的團隊以及我那邊的樂活區內容總監過來了,可以開始專業的拍攝和跟進。而樂活區總監是一個奇才,所有植物到他手上,都能大放異彩。你阿大的後代們,就靠他了。他是個英國大快活,叫唐大山。”

靜靜聽他說完,木青青愣怔了許久,然後一把抱住林知茶親了親他臉頰,讚道:“天啊,阿茶,你實在太神奇了!”

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已經替她計劃好了一切。

她說:“你就像會魔法!”

林知茶拍了拍她頭:“都不知道你那小腦瓜整天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知茶說:“具體項目書三天後我給你看,沒問題我們就可以簽合同了。”

木青青忽然小臉一皺,有點難辦的模樣:“叔叔啊……你的宣傳團隊會不會很貴……”

林知茶無奈又好笑,寵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給你友情價怎樣?四折好嗎?”心底想的卻是,等她成了他女朋友,肯定是得免費的!要全力為小女友服務嘛!當然,這話現在不能說,不然會嚇跑她的!

“天啊!叔叔萬歲!”木青青高興得一把躍了起來,繞著花園跑了好幾圈。

而林知茶尷尬地放下要擁抱她的雙手,心裏說道:叔叔萬歲的下一個動作,不是應該給他愛的抱抱嗎?

唉,果然戀愛的路上,任重而道遠啊!

[5]

木青青起得極早,才六點半就和沐春一同出發了,是到隔壁鎮去談一筆生意。

等到九點多,林知茶醒來後又找不到她了。

然後,林知茶繼續在那兒和自己較勁,生起悶氣。

其實木青青很是體諒他的,怕他會無聊把威武和將軍留給了他。

此刻,他歪斜在床榻上,看著桌麵上的飯菜生著氣呢!兩隻很愛吃的傻狗也不饞吃了,就坐在腳踏上看著他!

“咳咳……”林知茶一手托腮,閑閑地看了兩隻傻狗一眼,一隻腳伸了下去,去撩腳踏上的拖鞋。

威武“啊嗚”一聲,突然翻肚,裝出一副萌萌樣。林知茶似笑非笑地睇了它一眼,嘴角又再彎起一點。

將軍黃黃的大腦袋往拖鞋上一拱,用嘴把拖鞋叼起並拱進了他腳上。

林知茶笑著斜睨了將軍一眼,說:“大黃傻狗可以嘛,都會給我穿鞋了,智商要比這隻二哈高。”

何媽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個情景,一個姿態優雅的男人歪在古色古香的床榻上,和兩隻狗說話。而一桌的早點,居然沒動。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勸說:“先生,你昨天全天就沒怎麽吃東西。現在得吃點啊,不然真的會熬不住的。”

林知茶抿了抿唇,露出兩隻深深的酒窩:“青青這壞丫頭又不見了!”

何媽也很無奈,揉了揉眉心,捧起裝有雞粥、油條和一籠子蝦餃以及兩隻蟹黃包的托盤打算再去熱熱。她說:“青青很快就回來了,你先吃東西。乖啊!”

“真的?”一聽說青青很快回來,林知茶一雙深邃星眸頓時亮了起來。他兩隻酒窩深深的,而他鼻梁高,好看得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人兒,把何媽給看呆了。

何媽老臉一紅,隻好繼續哄他,別讓他真的熬出病來,說:“嗯。應該是很快的。你吃完早餐,估摸著就該回了吧。”

可是,林知茶的確有點水土不服,他隻吃了兩個蟹黃包,就覺得腥膩,再喝了幾口粥,怎麽也不肯再進食了。

他打開電腦,開始做策劃案的擬題報告。而通過電話後,那位全球樂活區內容總監唐大山會在三天後坐飛機從摩洛哥過來,協助他完成古樹的移植栽種等多個項目。

他的報告寫得很詳細,等停下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連午飯都沒有吃,就一直等木青青,等啊等,都不見這個野丫頭回來!

林知茶有點奓毛了,又一把倒回了**,在**滾來又滾去,還不斷地捶床板,惹得不明所以的兩隻傻狗也跟著在地板上滾來又滾去。

木青青進來時,就看到了那極為幽默的一幕!而且兩隻狗的翻滾和他簡直是神同步啊!

她舉起手機悄悄地錄了下來,做成一小段Vlog,然後直接發到了微博上。

木青青剛從別的鄉鎮回來,爬了山,在鎮上辦事來回跑了好幾趟,又去了幾個辦事點,一直沒有休息,連午飯都沒用,一張小臉被太陽曬得紅通通的,戴了草帽也幾乎要被曬掉一層皮,辛苦得快要累垮掉,但現在一看到林知茶又可愛又俊俏的模樣,她立馬不覺得累了。

不過她餓啊!於是,她跑去廚房找好吃的去了。

何媽做了荷葉雞,木青青一揭開荷葉,聞著香噴噴的,她眼睛都亮了,活像那隻蠢萌的二哈威武!

她夾了一筷子雞肉進嘴裏,“唔”了一聲,天哪,實在太美味了!

何媽笑得特溫柔,慈愛得就像是媽媽一般,說:“慢點吃,別噎著了。來,青青,還有剛炸的蟹黃卷酥,裏麵除了蟹黃,還有蝦肉。還有這個炸魚子團,特好吃!”

木青青咬了一口炸魚子團,好吃得她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指也吞下去了,裏麵一粒粒金黃色的魚子爆開來,味蕾瞬間被填滿!太香了!

她又把荷葉雞肚子挖開,裏麵是蒸得香香的糯米,糯米裏還帶著雞肉的甜肉香味,以及荷葉的清香味,她對著何媽比了個大拇指!

她把一隻雞腿切了下來,放在一隻小碟子裏,然後一手拿蟹黃卷酥,一手拿著另一隻雞腿,吃得可香了。

何媽看到本家小姐吃得那麽香,她也別提多高興了,笑眯眯地問:“青青,那另一隻雞腿你是留給林先生的吧?”

誰料,木青青小手一揮,連忙又從雞腿上咬下一塊嫩肉,吞咽完了才說:“這麽好吃才不留給他呢,我今晚繼續吃,我最愛吃雞腿啦!吃了雞腿,有力氣!我還得繼續滿山跑呢!很辛苦的!我的腿需要以形補形!”

何媽寵溺地搖了搖頭,青青這心性,真的還是個孩子!

何媽看她吃得香,忽又說:“青青啊,林先生這兩天幾乎沒吃什麽。這樣下去,我怕他真會病倒啊!你看吧,這城裏來的少爺,身子骨肯定沒別人硬啊!”

“他有八塊腹肌呢!”木青青抹了把嘴唇上的汁液,又吃了一口荷香雞。

“什麽?你們發展到……到那個地步了?”何媽嚇了一跳,一張老臉通紅的,難怪那個林先生整天吵著要見青青!

木青青有點小尷尬,小手一揮道:“沒有啦,我們之間很清白的!”不過嘛,再下去還能不能清白就不知道啦!她肯定是要找機會撲倒他的!

哎呀,現在這情況……林知茶不肯吃飯這個問題很嚴重啊……木青青說:“何媽,還有吃的嗎?我還是給他送點去吧。不然我怕他真的會餓暈過去,畢竟他感冒還沒有好。”

“有的。我多煮了幾樣,一直在鍋裏暖著呢!”何媽等的就是本家小姐這句話啊!

有玲瓏八寶鴨,微辣的紫蘇炒田螺,一小碟蒸卷粉,香氣撲鼻。木青青嘟著粉唇哼哼:“哎,何媽,你偏心,一整隻八寶鴨都給他!你偏心,你就是看他長得好看吧!哼!何媽,你已經不愛我了,嗚嗚!”

何媽笑著戳了戳她額頭:“你就繼續作吧!”然後和她一起,端了托盤和菜,送到了林知茶房間。

這個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半了。林知茶連午飯都沒吃,在**歇著,有氣無力。

何媽給她遞了一個“看吧,人是鐵飯是鋼,他快餓壞啦”的眼神。

木青青背著雙手輕輕地靠近他,俯下身來看了他一眼,而一頭青絲垂了下來,發尾掃過他頸項。他身體顫了顫,人從睡意蒙矓裏清醒了過來。

“青青?”他猛地轉過身來,恰好和她探過來的小臉蛋撞在一起,“咚”的一聲。木青青抱著頭,疼得吸著氣傻掉了。

林知茶也有些尷尬,他磕到下巴和嘴唇了,他也痛啊,但是再痛他都得強撐。看見是她,他又哼了一聲:“你這個沒良心的野丫頭!”

“我在這裏給你寫項目書,你卻連個招呼都不打,一去一整天不見影!”

何媽笑著擺好菜和碗筷就退出去了。

木青青依舊抱著頭,痛得有點生氣了,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轉身在桌子前坐下,一聲不吭就去抓八寶鴨的鴨腿吃。

林知茶有點訕訕的,走到她身邊坐下,一手撐著桌托著腮,然後拿穿了猩紅軟緞拖鞋的腳去撩了撩她腳背:“哎,生氣了?”

喲喲喲,他那小模樣真是要多俊有多俊啊!木青青半眯著眼似笑非笑道:“林知茶,你再這樣,我可能不吃鴨了,改吃你了,煎皮拆骨那種吃法!”

林知茶臉瞬間紅透了,他的確是存心說了些曖昧的話,也對她做出了輕佻舉動來試探她,可是她的話,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林知茶這時才有時間看看微博,不看不打緊,一看臉黑得可以揭下鍋灰了。

“木青青!”他叫她叫得極為咬牙切齒。

木青青已經吃完了一隻鴨腿,說:“叔叔,你很受歡迎啊!比當紅明星還要爆火,你看閱讀量過千萬了,點讚六百萬,評論數不清了。叔叔可以C位出道了!看看這條,”她迅速翻到其中一條大V的留言,“他居然說要當你經紀人呢!這個經紀人帶出來的全是天皇巨星!”

林知茶馬上給負責人打了個電話,語氣十分不善:“我是讓你多想點推廣方式,不是給我機械地轉發刷瀏覽量和點讚!”

對方也很委屈,說:“這條微博發的時間不長,我們團體也是現在才看到啊!不過效果很好啊……要不要我再找幾個大V加點話題來推,木堂春的知名度馬上就火了。等我想個好方案啊,你看找當紅國際超模李雯怎麽樣?她愛減肥,但又熱衷健康飲食,這個茶本來就有養胃減肥的作用,李雯也是我們香妝世家的美妝代言人,有她帶私貨,可行!還有一個方案就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知茶掛斷電話了。

看林知茶一張臉黑出新境界,木青青笑得嘴角都翹了起來。

他賭氣似的把那隻八寶鴨搶了過來,筷子也不要了,直接手撕,不過十來分鍾,一塊肉也沒給她留下。

木青青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我的鴨腿啊……

她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說:“叔叔,你悠著點吧!”

“你年紀大了,餓了幾天,一口氣吃這麽油膩的,小心有你受的!”

林知茶洗了手和臉,一把倒在**,哼了一聲,轉過身去不肯理會她了。

“你就作吧!”木青青叫上二傻,“二傻們,走!”

後來的事情,真的被木青青不幸言中了。

還沒到傍晚,林知茶就嘔吐起來,還伴隨著腹瀉。他又拉又吐,加上之前也沒有好好吃東西,整個人幾乎虛脫了,隻能像泡熟了的麵條一樣掛在**。

木青青坐在他“病榻”前唉聲歎氣的,最後隻好說:“阿茶,這幾天我都不去工作了。我留在這裏陪你。是我不對,你遠到而來是客,我應該多照顧和考慮你的感受。你看,你還要幫我做木堂春的品牌營銷和推廣工作,還幫我考慮怎麽做產品包裝的事,而我卻一點時間都不肯抽出來關心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小的吧!”說完,還很鄭重其事地站起對著他鞠了一躬。

林知茶虛弱地抬了抬手,最後還是放下,有氣無力道:“你以後多照顧我一點就行了。也不要把工作落下。”他極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嗯,多陪陪我。不然我一個人很無聊。”

“好咧!”木青青高興得蹦了起來。

到了晚上八點,林知茶還是不肯吃東西。

木青青親自煮了菜梗粥,很清香,還給他做了三碟不同的清淡爽口配菜。可是無論她怎麽哄,他都吃不下,僅僅是勉強吃了半碗粥。

這一來,可愁壞了木青青。

這麽下去,他鐵定熬不住,小病變大病啊!

她給他夾了一塊桂花馬蹄糕,放在小碟子裏捧到床邊遞給他,說:“阿茶,你再吃點。”

林知茶看著她,這次他神色很溫和,但還是搖了搖頭,唇邊笑意有點無奈。他說:“青青,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對。我是真的一點胃口也沒有,看到吃的就想吐。”

木青青在他身邊坐下,說:“可是你不吃,真的會生病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阿茶,我給你泡壺好茶吧!”

聽見茶,林知茶倒沒有腸胃翻湧的那種不適,於是點了點頭。

他看她一眼,她那對眼睛亮晶晶的。她“哎”了一聲:“等我。”然後噠噠地跑了出去。

木青青跑去儲藏室左翻翻右翻翻,哎,怪了,要找的茶葉找不到呀!

正巧這個時候,沐春推了一箱剛從防空洞裏起出來的半年茶進貯藏室繼續陳化。他走到她身邊,看她額頭上都是晶瑩汗珠,取出紙巾替她擦了,才問:“你要找什麽?”

“龍珠茶!”木青青語速飛快。

沐春想了想,說:“這個茶挺好銷的,沒有存貨了。我房間還有幾袋,我拿過來給你。”

木青青很高興,說:“不用多了,一袋就夠啦!”

沐春帶著她往房間書房去,茶葉放在那裏,他工作時也可以隨時泡茶喝。

沐春的書房,裏麵的每一樣家具都是他自己打造的,有個黃花梨博古架子,上麵放了各式茶壺,木青青可喜歡他的博古架了,尤其喜歡擺在上麵的一隻小鬆鼠抽象形狀的紫砂壺。

她把鬆鼠壺取了下來,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鬆鼠壺的造型線條非常優美,壺嘴那裏是小鬆鼠的頭,裝茶葉茶水的扁口壺身是小鬆鼠圓滾滾的身體,然後手柄那裏是線條比之壺嘴更為圓潤的鬆鼠尾巴造型。三個點麵相連,渾然一體,不用任何筆畫雕琢就是小鬆鼠的形態。

她摸了又摸,紫砂溫潤的質感更是令她愛不釋手。

沐春將一袋三斤裝的龍珠茶遞給她,然後說:“喜歡就拿走吧。”

木青青笑得憨憨的還有點不好意思:“君子不奪人所好,我每次來摸摸就行啦!”

沐春笑著搖了搖頭,見她把鬆鼠壺放回架子上了,他又取了下來,說:“難道以後你嫁人了,還整天來我這裏摸鬆鼠?拿走拿走!”

其實木青青饞他這壺饞了好幾年了,從她還是十四歲不懂事少女開始饞到現在呢,於是也沒有客氣,趕緊揣兜裏了。

沐春簡直哭笑不得,說:“我給你拿個盒子。”他一邊走去拿盒子一邊說,“其實這個造型,女孩子都喜歡。不太適合男人用。我當時買來就是想送你的。”

木青青一愣,歪了歪頭哼哼:“哎,阿春哥,你幹嗎不早說!”

沐春攤了攤手:“每次我說給你,你都說不要。”

“嘿嘿嘿,”木青青對著手指幹笑,“因為我每次見你用這隻壺泡茶都很小心翼翼,還整天拿來把玩。我以為你很喜歡嘛,哪能奪你心頭好呢!”

沐春找到盒子了,是一隻紫檀木盒,盒裏是金黃色的軟緞包裹,形狀剛好可以放下那隻壺。

“其實我也覺得這隻壺很可愛,這是隻單人壺,壺身小,是拿來自泡自飲的。”他想了想,又再去翻箱倒櫃,最後找了一個沒有開過的壺出來。

他把圓滾滾壺身的紫砂壺一並遞給她,說:“這是蓮子壺,可供兩到三人喝。蓮子寓意很好,適合你。”頓了頓又說,“你和知茶拿來喝茶不錯。”

蓮子,寓意就是多子。“蓮子”壺形,一圓疊一圓,寓意“連生貴子”。他希望她幸福。

木青青把玩著這隻胖乎乎的壺,越摸越喜歡,一對眼睛笑眯眯的,成了一對甜月亮。她翻到壺底,看清落款,上刻:歲在辛卯中冬虔榮製時年七十六並書。

居然是清乾隆至道光年間宜興製陶大師虔榮的作品。他拿手的壺型就是蓮子壺。蓮子壺,是紫砂茗壺光素造型中的佳器。雖然造型極為簡樸,卻最考功力。好的蓮子壺,質地溫潤細膩,造型簡樸而不簡單,壺形突出蓮子(又稱掇隻),骨肉亭勻,看似素麵素心,卻體現出壺藝家的功力和純熟深厚的技藝。而且最為難得的是,虔榮的蓮子壺存世極少,每件都是珍品。

木青青有些著急了,把壺推了回去:“阿春哥,這太貴重了!”

“好壺也需對的人來養,和玉一樣,都是有靈性的東西,得看緣分。你和它挺有緣的。”沐春把壺又推了回去給她。

她抱著茶壺,嘟了嘟嘴,說:“阿春哥,你哪裏看出來我和它有緣啦?”

“它胖鼓鼓圓乎乎的,一看就很適合你。你也很喜歡它。真要形容,怎麽說呢?就是你和它一樣能吃,愛吃的模樣!”沐春忽悠她。

木青青臉頰氣得脹鼓鼓,像隻河豚魚:“你笑我!”

沐春看她那樣子,忍著笑,給她把兩個茶壺裝好盒子,放進袋子裏,又把龍珠茶拿另一個袋子裝好了,一並交給她,說:“走吧。我也要去茶場了。”

[6]

木青青先讓何媽去做了幾樣茶點,然後她就提著東西回到林知茶房中。

她找來一應器具開始燒水,準備泡茶。

等一切準備好了,水也開了,她開始泡茶。

她今天穿的是絳紅色的薄紗茶服,寬寬鬆鬆,帶著點民國複古味道,下身也是寬鬆的同色係裙子,就似開在暮春裏的一朵粉色桃花,漂亮得柔和又美好。她泡茶時舉手投足都很溫婉,剛到手肘的袖口寬寬的,像一朵水紅色的花,她一雙手也很漂亮,纖細白皙。林知茶隻覺得,她哪一處都是那麽美好。

要真的說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她的皓腕上少了一對像她一樣纖纖細細晶瑩剔透的美人鐲。他端著專業相機給她拍視頻。

她的茶道展示,做得就像茶藝表演一樣精彩漂亮,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還帶著獨屬於她的優雅含蓄與風流蘊藉。

透過鏡頭,隻見視頻裏的她溫婉地說道:“龍珠茶的營養價值高於普通茶葉,含有十幾種氨基酸,以及粗蛋白、粗脂肪、糖類、單寧、維生素等營養成分,還含有人體所需的微量元素。”

……

由於精神不太好,拍完視頻後,後期的剪輯林知茶不做了,將視頻直接發給了運營團隊。剛好,她的茶也泡好了,倒進了透明的聞香杯裏,遞到他麵前放下。

林知茶這才注意到,茶壺裏的茶有點不同,是一粒一粒圓圓的,不是茶葉形態,更沒有葉子、葉芽和葉柄,倒像茶渣,但又很圓潤,顆顆飽滿。

“這茶形態有點奇特。”林知茶說。剛才,他就給茶來了好幾個特寫鏡頭了,隻因它們太特別了。

“嗯。”木青青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做評價。

林知茶覺得她怪怪的,她之前可是很愛介紹茶的呀,就剛才茶藝表演時,她也隻是隨意提了一句:“這種茶清香遠溢,其清香之氣,遠比其他茶葉要清、淡、甜、清逸。還有健脾養胃、治暑氣,和治腸胃不適等功效。”

“你聞聞香呀。”她提醒他。

林知茶細細聞著,覺得果然芳香無比,那種香很清,聞著很舒服。於是,他拿起另一隻品茗杯,抿了一口,然後又抿了一口。

他神情放鬆,嘴角微彎,看來是很喜歡這種茶的口味了。

這樣,木青青也就放心了。

兩人靜靜相對品茗。

不一會兒,何媽送上了許多茶點,每一樣都是可口的。

林知茶喝了一壺茶後,在她換茶葉時,他吃了幾塊糕點。

“這茶很獨特,口感很清爽。”林知茶說。

“這茶,在清朝時,和六堡茶一樣是貢茶。”木青青說,“而且這種茶有治嘔吐腹瀉的功效。直接說有點不雅,所以剛才拍Vlog時,我沒有說。”

“它不是六堡茶嗎?”林知茶又問。

木青青頓了頓,道:“它的製作工藝有點複雜,是用有藥用價值的野藤、極品六堡茶,和換香樹葉一起製作出來的。由於工藝煩瑣,所以做的量很難多起來,每年隻有那麽一點。而且極為好銷。暫時,這裏的莊子沒有這種茶了,我是在阿春哥那裏勻了一點過來。”

林知茶又喝了一壺茶,通身舒泰,還有一種清爽感,就連剛入夏的一點暑氣也消散了。林知茶忽然說:“青青,我好像餓了……我想吃飯。”

“哎!”這一來,木青青又高興得眉開眼笑了。

木青青跑去找何媽做好吃的,而林知茶在房間待著,看木青青帶回來的兩個壺。由於兩個壺造型優美,他也給它們來了個多方位多角度的拍攝。

他有了精神,於是又開始折騰。他把好些花啊、書本呀都搬了出來,用來和壺搭配。還把鬆鼠壺放到窗台上擺著的一棵青翠羅漢鬆下,還挺有趣,小鬆鼠和鬆樹!

他拍得興起,又給它們換了好幾個造型,最後還自己寫了篇有趣的通稿,再用青青的微博發了出去。

底下留言依舊熱鬧。這一次,團隊的人很有創意,馬上聯係了紫砂茶壺收藏家大V,讓其做了推薦。搭配的是軟文,不是強行安利,還提到了這是清虔榮大師的壺,單是那個底款就價值千金。

博文一出,屬於木堂春的青青的微博,以及木堂春的淘寶茶葉旗艦店和京東茶葉旗艦店馬上訂單量急增。

林知茶很是滿意。

他又看到此時那個紫砂壺收藏家大V居然開了直播,正在說這款極難得的蓮子壺的。收藏家說:“‘蓮子’壺形,一圓疊一圓,寓意‘連生貴子’。寓意非常好,放在家室裏,簡直和好女子一樣宜家宜室。”

那個收藏家妙語連珠,一番話說下來,不過短短三分鍾的視頻,木堂春的生意額直接爆了表。

就連木青青都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抓著他手說:“叔叔,天啊!木堂春火了!今天這短短一個小時的訂單,已經破四萬了!其中賣出去的有一款是三十年的老茶,五斤裝,價值兩萬五的茶王。”

木青青高興壞了,隻恨不得馬上跑去倉庫裏把那筐茶起出來,直接寄出去,省得對方反悔!

於是,她馬上打電話,讓人把茶從六堡鎮裏的防空洞裏起出來,明天一早就寄出去。

林知茶笑著搖了搖頭,說:“你還真是風風火火的!”

這一下子,木青青又變得狗腿得不得了,巴巴地趴在桌麵上看著他,說:“叔叔,肯定是你的功勞吧!那個大V我看了,他肯定是你請來的。”

林知茶抬起手來,本來想摸摸她頭的,又改為拿指尖戳了戳她眉心:“你呀,這個精力無限的搗蛋鬼!”

他又說:“青青,我又有了好點子。我覺得你們可以多做一條線,就是賣紫砂壺和各式茶寵。這個和茶匹配,相得益彰,比不斷買入茶園要好。”

“可是正宗的紫砂壺很難尋。”木青青抿了抿唇。這條線開發起來是很好的,能帶動很多利潤,不僅僅是帶動賣茶。但是她沒有資源,很難拉到好貨。

林知茶又抿了口茶,說:“這個不用你擔心。我爺爺是愛茶人,不僅愛好茶,還愛收好壺,所以認識了宜興的一位製壺大師,可以直接從他那裏拿貨。通過那位大師,我們還能認識別的賣壺人和老宜興製壺大師。”

“叔叔萬歲!”木青青高興得直接蹦了起來,然後又馬上給他捶背,捏手臂,笑嘻嘻地說,“讓小的伺候你吧!”

林知茶對她的厚顏無恥見怪不怪了,說:“我餓得很!”

“讓小的伺候你用膳!”木青青馬上去給他盛湯。

湯很香,但考慮到他脾胃弱,沒有煲老火靚湯,隻是簡單的冬瓜老鴨湯。

他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是古代劇看多了吧!”

“你是皇帝,你說是就是。”木青青圓圓的杏眼骨碌碌地轉。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最後,他還是要逗她一逗:“若我是皇帝,等朕登基了,以後這三宮六院裏,你會是朕的皇後。”

木青青裝出受寵若驚狀,半捂著心道:“可是皇上以後有了寵妃,就會忘記皇後了。”

林知茶怔了怔,這丫頭是入戲了吧……他看著她,溫柔地說:“朕沒有寵妃,隻有一個寵後。”

嘖嘖嘖!木青青臉瞬間紅透了,捂著臉從指縫裏偷眼看他。隻見他嘴角是往上翹著的,那他肯定也是喜歡她的吧?

唉,猜不透呀猜不透!

“別傻愣著了,陪我用餐。”他強裝淡定道。

“好嘞!”木青青歡快地坐到他身邊,給他布菜,把好吃的全堆他碗裏去。

不一會兒,他碗裏的菜就像小山一樣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