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三天來,木青青每天都喂林知茶吃龍珠茶,將他喂成了一條俊俏的茶蟲。

茶蟲吃了茶,餓餓的,也就吃下了許多飯。於是,林知茶神奇地治愈了,又成了活蹦亂跳的小少爺。

身體一好,林知茶就給木青青引薦了爺爺的那位好友,製壺大師黃逸朗老先生。當黃逸朗和他們開視頻會議時,木青青向黃逸朗訂購了一批造型優雅古樸的壺。

林知茶想了想,說:“我們可以適當地擴展女性客戶群。這類目標客戶更喜歡精巧些的東西,像古樸的壺型雖然簡潔大方,更能凸顯紫砂的溫潤性,但我們還可以購入精於裝飾技巧的壺。例如那把有一隻綠瑩瑩的碧玉青蛙鑲嵌在壺蓋頂珠的壺就很不錯。還有壺身上有許多雕花的,蜻蜓、蓮花,或者直接造型成南瓜、竹節的壺都很有趣,甚至能入一些老頑童的眼。我記得我爺爺有一隻鍾形壺,壺身上還雕刻加彩繪了一個可愛的小和尚在撞鍾。我爺爺喜歡得不得了,幾乎天天帶在身邊。那隻壺,就是黃老師的得意作品。壺名,我記得是叫‘茶禪逸趣’。”

黃逸朗微微一笑,答:“可以。如果不介意,我想隨性發揮。”

木青青黑眼睛骨碌轉一圈,一口答了:“沒問題。您老請隨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是懂的。

然後,她一回眸,似笑非笑地睨了林知茶一眼,說:“叔叔,看不出你挺懂女人心思啊!”

林知茶:“咳咳。”

視頻裏的黃逸朗嗬嗬笑,又道:“我認識知茶有很多年了。這孩子脾氣臭得很,我從沒見過他對一個女孩子這麽上心過。”

“黃老師!”林知茶趕緊打斷他,“我們再聊聊茶寵。”

經過商談後,木青青和林知茶確定下了一批或站或坐的小和尚茶寵,特別的可愛,還有禪意,很適合茶道。還有會噴水的三腳蟾,以及十二生肖,甚至還有一些造型比較奇特的玩意兒。

當一切商定好後,木青青忽然問了句:“黃老,您會做蟲寶寶嗎?就是茶蟲,胖乎乎的,昂著圓滾滾的大腦袋,要特別可愛的!我自用!我要每天給它澆茶水,養得它胖胖潤潤的!”

黃逸朗七十多歲了,穿著一件月白唐裝,仙風道骨,可以想見年輕時也是一個美男子。他留有修剪得很漂亮的花白胡須,他摸了摸胡子,被這個有點奇怪的要求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林知茶,“唔”了一聲,說:“好的。”然後又問,“知茶,你在喝哪個年份的六堡?”

林知茶把手邊的茶壺打開,取了一點泡過了的茶出來,說:“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年份的,就是覺得這個茶沒有葉,有點別致。”

黃逸朗看了眼茶籽就知道是什麽茶了。這類茶說好聽點,叫蟲茶;優雅的說法,叫龍珠茶;至於通俗叫法就叫……蟲屎茶。林知茶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潔癖嚴重,是不可能喝這種茶的,那根本原因就是他不知道這茶的來曆了。

“龍珠茶啊……”黃逸朗摸了摸胡子,笑嗬嗬,“在清朝,可是皇帝欽定的貢茶。”

木青青知道黃老肯定猜到了內幕,於是趕緊說:“嘿嘿,叔叔他上吐下瀉,這個茶專治這個病。”有病嘛,得治,嘿嘿嘿。

“咳咳,”林知茶斜了她一眼,“早幾天有點腸胃不適。”

哦,腸胃不適是比上吐下瀉來得文雅!不過啊,小少爺你就作吧!木青青笑得一臉狡黠。

黃逸朗問:“這一批貨我現在開始做,大概三個月後,能出來十件。其他的,則從我的店鋪裏,發一批貨過來。那十件,我做完後寄過來給你吧,青青。”

木青青想了想,說:“黃老,三個月後,我帶上好茶來拜訪您!您是前輩,我們這些後輩得跟著您多學些東西。”

黃逸朗連連點頭,非常高興地連說了三聲“好”。

關掉視頻後,林知茶不明所以地摸了摸俊挺的鼻尖,問道:“你怎麽會喜歡毛毛蟲?”

他對各式爬蟲可是深惡痛絕的,她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麽會想到要一條蟲。

木青青揶揄:“茶蟲嘛,挺可愛的,像你。”

林知茶半天後才反應過來,她居然將他比作了一條蟲!

“木青青!”他氣得抓狂。

木青青趕緊避回了自己房間。

她將房門一關上,終於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而另一邊,林知茶房間裏,隻剩下他和兩隻傻狗大眼瞪小眼。

這一天一早起來,林知茶就覺精神很足。

他和木青青在大廳用完早飯後,他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接起聽完後,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木青青眼尖,輕踢了他一腳道:“阿茶,有什麽好事,說出來聽聽呀,讓我也沾點喜氣。”

原來是林知茶的團隊到了。

他們從摩洛哥和哥斯達黎加過來,轉了好幾趟長途飛機,然後林知茶在梧城的人接到他們後,又經過幾趟車換轉,才找到了這裏來。

木青青很高興,隨著林知茶去見他們。

一行來的有四個人,一個叫“The One”的團隊。

為首的是一個中文名叫唐大山的英國男人,四十歲上下,會專業攝影,以及是種植培育界的大師,生物植物學家、化學家,主管林知茶家族企業在全世界各地花園的植物培育工作,以及護膚品研究工作。

唐大山的助手韋曉湯是個上海男人,小湯哥三十二歲,是植物家和化學家,負責知茶花園的培育,和護膚品的研究工作。

另一個叫陳迪雲的北京男人是專業攝影師,項目策展人。

最後一個叫史丹,新加坡華人,負責統籌和公關,還擁有協助團隊成員的多種技能。

最為難得的是,唐大山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大家交流完全沒壓力。過來的時候,唐大山就拉著當地村民大侃特侃了。

林知茶顯然和唐大山很熟,快走幾步,一把抱住他,說:“唐大山,你需要休息嗎?大家需要休息嗎?”

大家笑著搖搖頭,而這個英國男人一對蔚藍眼睛眨呀眨的,說:“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上天下海從來沒有累的時候,哪裏需要休息!我最近替你在海底找到了一種海藻,能抗極殘酷環境和氣候,具有自我修複的超強能力。我已經加進當地的研究實驗室了,在研究怎麽提取。這邊的情況我在飛機上也了解了,我對你提到的六堡茶金花很感興趣,也會和你一起做最佳萃取。至於你說的幾百年古樹移栽,這個我需要先實地考察,全麵了解這種樹才行。”

林知茶身後的木青青心中感歎道:叔叔請來的團隊果然是頂級的。每一樣事情基本都規劃好了。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來,主動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木青青。”

林知茶一一介紹了四人,三人都和木青青握了手。就唐大山突然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說:“我叫唐大山!哈哈,美女呀,我最愛和美女打交道。”

林知茶臉一黑,趕緊將他的小丫頭從大山那兒搶回來。他不動聲色地擋在木青青身前,說:“好好說話,不用這麽熱情的。”

木青青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林知茶怎麽比她還保守啊!

一行人根本沒有閑著,唐大山由當地的一個茶農陪著去實地考察古樹的種植環境,以及了解四棵古樹。而另外三人則跟著木青青和林知茶在黑石村附近轉一轉。

木宋聽到消息後,還專程追了出來,主動提出帶唐大山到古樹黑石林那裏看看。

唐大山見到古樹時十分驚歎,歡喜得不得了。

他說:“木先生,我可以爬到樹上去嗎?”

“可以,請隨意。”然後,木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見他很認真傾聽完後,才說,“不好意思了,因為古樹珍貴,如果它們受了外傷,則會不結好葉,所以我才謹慎了些。”

“應該的。我們應該遵從每一行的規矩。更何況我對這些樹非常著迷。”唐大山回答。

木宋早在兩天前,已經從林知茶那兒了解到了唐大山的履曆,唐大山此人簡直就是為植物而生的。所以將古樹交給他,木宋也是放心的。

叫阿貴的茶農將梯取出,唐大山很輕巧就爬了上去,連樹葉和枝幹都沒有動一動。

木宋感歎,這個老外不僅是個植物學家、化學家,看他那強健體魄還是個常年在戶外,尤其是原始森林行走的探險者。

唐大山坐在樹上,摘了一張不能製作茶葉用的葉子。他仔細研究了許久,觀察其葉莖脈絡,和阿貴聊了許多茶知識;在得到同意下,又摘取了好幾張能製作茶葉用的葉子,他將葉子小心歸類放進朔料袋裏貼好標簽,一一放進了背包裏。然後,他又開始了攀爬,研究每一段形態各不相同的樹枝樹幹。

木宋到底年紀大了,他由助理陪著,坐在樹下休息,並回答唐大山的一些關於古樹的生長情況,以及古樹和普通茶樹的不同特質。唐大山用一個筆記本做了些極簡單的標記符號。

這時,山風吹來,帶著一絲水汽,竟是將不遠處瀑布的水汽吹了一些過來。

唐大山很高興,還和大家聊了一些在亞馬孫原始森林見到的奇景和趣事。

木宋忽然咳嗽了幾聲,助理立即給他加了一件背心,並替他輕捶背脊。

唐大山外表看起來是個不修邊幅的糙漢,但其實心極細。他說了聲:“木先生,我們先回去吧。這裏風大,你得注意身體。”

木宋咳嗽加劇,也就沒再逞強,說:“好吧。我們先回去。”

而另一邊,陳迪雲在發現了一處絕美深潭時,二話不說就脫了衣服褲子,拿著防水照相機一把躍進了深潭,而他身後是震耳欲聾的瀑布。

木青青看著他一氣嗬成的流暢動作目瞪口呆。

史丹友好地一笑道:“青青別見怪。迪雲和大山的性格剛好相反,他很靜,非常悶騷。他肯定是發現了可以用作宣傳的東西,所以先去探一探。等他上來後,我會配合他的工作,出文稿。”

不愧是搞公關和維持團隊平衡的,史丹聊天很有一套。木青青笑眯眯地回應著。

而來自上海的小湯哥走到潭邊蹲了下來,從背包裏取出一應儀器,對深潭水樣和土壤以及黑石頭都一一做了采樣,放進相應標本盒子裏。

史丹連忙解釋:“我們想研究一下六堡古茶樹的生態環境,到時候做宣傳時,這些都會用到。而我們團隊不僅僅為木小姐服務,同時還要對林氏負責,我們會為林氏香妝的美膚研究室提供詳細的研究方案。”

木青青點點頭,說:“隻要是工作上的事,在不破壞茶樹及其生態環境,以及對木堂春製茶事宜對外保密的前提下,其他的請隨意。”

[2]

第二天上午,八點尚未到,唐大山和韋曉湯在沐春的陪同下,再度去了古樹那裏作研究。

而在做了一晚上通宵工作後,攝影師陳迪雲也交出了滿意的答卷。

陳迪雲對這次的作品非常滿意。

電腦裏,一段極致唯美的短視頻呈現在木青青和林知茶麵前。

傾瀉而下的瀑布似碧山中的白練。深潭一邊是與飛瀑的交匯,靈動悠遠;而一邊是安靜到極致的幽深,靜謐,波瀾不興。

深潭還有一個小小的分支,就像泉眼一樣,將飛奔而下的熱情瀑布引向了山澗溪流,繞著這片土地滋養這裏的茶樹。

潭水清澈幽深,泛著碧色的盈藍水光,隨著陳迪雲的縱身進入,泛起圈圈漣漪,而鏡頭裏的潭水中,有通體透明的遊魚,還有美麗神秘的水下世界。

鏡頭再度切換,山裏,風呼嘯而過,和著水聲,令人如置身茫茫宇宙的中心。

鏡頭再度切換,這時的景像是處於瀑布的頂端,位於峽穀之上,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使得觀看的人身心為之一振。

再然後,又歸於寂靜,鏡頭視野所及,全是悠然安靜的深邃藍色水源,有一種療愈的味道,明明是一個冷色調,卻讓人覺得溫暖。是綠色,是藍色,是活力,是治愈,是屬於我們人類的樂活區!

這時,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水底的一株植物,這種像草一樣的異常柔軟又堅韌的植物,被人輕輕撫摸,然後一雙手充滿虔誠地將它采摘下來,這株生於水裏的“芝蘭杜衡”就被這樣輕輕帶了上來。

視頻到此結束。

關於這段被剪輯成三分鍾的視頻,是陳迪雲在史丹的協助下完成的。

兩人居然還是自由潛愛好者,可以在水下閉氣三分多鍾。

史丹解釋道:“我們製作Vlog的目的,就是要在第一時間抓住人的眼球。這段視頻將來可以在木堂春以及香妝的茶精粹廣告裏同時使用。茶的靈活是什麽?其實是水,尤其是活的、美好的水。水源,本身就有活和靈的特殊靈氣。茶葉的廣告,不一定要在於茶葉本身,可以是絕美的風景,可以是滋潤茶樹茶葉的水源和土地,並以美景襯托出茶葉的靈性和美好。”

涉及到史丹的專業,他在講解時特別的神采飛揚,整個人像會發光一樣。

他又詳細闡述了他和陳迪雲的理念,木青青覺得非常棒。就連林知茶都說:“果然和你們比,我的那點構思就像幼兒園過家家。”

陳迪雲聽了,抬起頭來隻是友好地一笑,沒有別的話。

史丹輕拍了拍林知茶肩膀,說:“沒有的事。我已經看過你給木青青打理的微博、抖音、推特等一係列社交媒體了。我覺得你的定位很好,有精準性,對目標群體也很了解。我這邊配合著再做一套方案就可以了。具體是這麽個構思理念,我先和你們說一下。”

木青青說:“接下來就拜托你們了!合同我會在明天下午四點前準備好,沒什麽問題,到時就可以簽約了。”

“好的。”史丹是個爽快人,本來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為林家服務,而現在什麽都講究跨界創作和合作,就好比高定服裝設計,會邀請來雕塑大師為衣服設計雕塑畫。建築師也會被美妝公司邀請來為美妝品設計盒子插畫。一切都是皆有可能。更何況是林氏的茶精粹係列護膚品,和木氏的茶文化的一次**碰撞呢!

這一個月,The One團體在六堡鎮、黑石村,以及周邊幾個鎮之間來回探尋,和當地茶農打成一片,已經基本了解了六堡茶茶樹的生長情況。

當第一階段的調研結束,團隊回到鎮上木青青家時,他們馬上開會談論方案,在跟木宋以及幾位古樹的養護者(鎮上的植物學家)研究了一番後,決定用嫁接法來栽種培育新古樹。

這個項目被定為“煥發新機”。項目如果能成功,新育古樹可成活並成功培育出古樹的下一代,那林知茶的茶精粹係列的頂級產品線就開發成功了一半。

唐大山很有信心,拍了拍林知茶肩膀說:“馬上會進入第二階段調研了,香妝頂級實驗室的三位成員已經從巴黎趕過來了。不過他們隻是做一個小測試,先把從四棵古樹的樹葉、根莖等別處地方做一個細胞提取,然後進行美膚核心成分精粹提純,我會配合他們做。如果提取物優質,那負責育樹的第二小分隊的五名成員也會馬上過來,進行古樹移植與培育。”頓了頓,又對木宋說,“大宋,屆時還需要您和當地的樹農以及植物學家大劉幫助我們。我們保證絕對不損傷木堂春的任何一棵茶樹,尤其是阿大、阿二、阿三和阿四!”

這些都是白紙黑字簽了合同的,也是林知茶這邊,對木堂春做出的承諾。

木宋也很放心,因為他們都是技術人員且本身又是植物學家,愛護每一種植物的理念是深刻在他們骨血裏的;而林知茶雖是商人,但也是個有責任心的商人,所以木宋並不擔心。

木青青和沐春也是全程參加會議的。

沐春整個過程不發表意見,但做了很多筆記。

而木青青雙手捧著臉,看著林知茶時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阿茶,你家的產業好高大上啊……”

林知茶抬起手來彈了彈她額頭,輕笑:“就你皮!”

沐春依舊目不斜視,繼續寫寫畫畫,偶爾和The One的人交流幾句。

木宋看了林知茶一眼,發覺這一個多月下來,他曬黑了那麽一點點,人看著也粗實了點。他臉色紅潤,臉頰也比初來時豐滿了些,整個人神采奕奕,竟是漂亮得令人移不開目光,也難怪自家孫女那麽喜歡他了。

木宋又想,還是自家孫女厲害,每天好茶好飯養著,這茶蟲看起來越來越精神咧。於是,他笑嗬嗬來了一句:“青青呀,我房間裏還存有幾斤龍珠茶,拿出來孝敬你叔叔吧!你看,這茶水滋養得你家叔叔胖了呢!”

木青青一回頭,就對上自家爺爺別有深意的笑容。嘿嘿,看來龍珠茶那點事快要瞞不下去了呀!她回轉頭,又看了看林知茶,歎氣,他吃這茶是挺好的,可是總有一天,他是會知道這茶是什麽做的呀……唉,好擔憂……唉,好憂傷……

她默默對起了手指。

林知茶聽見爺孫兩人的話後,說:“青青,替我多謝爺爺。這茶喝著很好。”

說來也奇怪,林知茶居然喝這種茶喝上癮了。

木青青給了他一個謎之微笑,嘿嘿了兩聲。

會議結束,唐大山是個風風火火的人,馬上一支箭射了出去,打算進六堡深山裏去探險,尋找奇花異草。

可他才踏出門檻,就被一個矮矮壯壯的黝黑村民給一頭撞了回去,黝黑村民大叫著救命,而他身後的另一個村民懷裏還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

“怎麽了?”木青青和沐春反應最快,已經先一步跑了過來。

沐春一看到男孩子臉色發紫,身體輕微抽搐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沐春問:“驚風了?”

木宋馬上讓人去把家裏的老中醫請來。

沐春幫忙把孩子平躺放好,並取來布條讓孩子咬著,以防止他咬傷舌頭。

陳姨剛好端了茶點進來,一看就問:“咦,這不是莊子上老李的孩子嗎?”

跟著來的村民點頭:“是,老李家的。他父母還在別鎮收茶沒有回來。他暫時住在我家,但他上午在學校時被老師批評了,逃了學跑回來,我才嗬斥了他兩句,他就全身發抖跟著抽搐了。”

老中醫到了,黃醫師把完脈後,就去開藥。

木宋說:“孩子還是得送醫院檢查。”

村民點頭道:“我是李勝的表叔,他的病情我多少了解,他一直有看病,大問題是沒有的,就是不斷根,偶爾還會發作。西醫說了,還是得靠中藥調理,中西結合一起治療。”

木宋說:“阿春,你讓黃醫師送點老六堡過來,老六堡搭配一些藥材衝泡一起服用。現在可以做一碗,煮一大鍋子,要濃點。”

聽說要煮一大鍋茶,陳姨馬上去幫忙了。

等沐春和黃醫師再過來時,除了提了大包小包的藥材,還有一碗濃濃的茶湯,湯色紅濃偏於紅黑色,滿滿的茶香漫了上來,而李勝也不再顫抖,在黃醫師的幫助下坐了起來。等他順氣後,黃醫師又扶著他坐到椅子上來。

此時的李勝,出了一身的冷汗。陳姨也從廚房過來了,挺心疼孩子的,拿了溫毛巾來給他擦臉和肩頸。

木青青問:“小勝,好點了嗎?”

李勝有點虛弱,沒什麽力氣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看到黃醫師要喂小孩子喝六堡茶湯,林知茶扯了扯木青青,說:“這麽兒戲嗎?”

而一邊的唐大山和韋曉湯看得津津有味,連深山探險也不去了。

木青青說:“叔叔,你不懂可以百度。我家六堡茶可入藥的。六堡茶也是這麽多種茶葉裏唯一可入藥的。五年以上老六堡兌冬蜜可以治痢疾,還可以治小兒驚風!”

林知茶看著李勝把一大碗兌了其他藥材的六堡茶湯慢慢喝完。後來,李勝還在這裏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待沒有問題了,一眾人才放心讓李勝離去。

村民很感激木宋,說:“宋老爺子,我們過來時急,沒帶錢,我回頭……”

他的話被木宋打斷:“李勝的安危才是大事,錢不錢的小事而已不值一提。老陳茶不夠了,找阿春拿。不要提錢。”

那個黝黑的憨厚村民很不好意思,兩個村民最後說:“那如果不嫌棄粗茶淡飯,請您老人家賞臉,我給您做一桌菜。”

“好!”木宋是個爽快人,大手一揮笑眯眯道,“趕緊讓孩子回去休息吧。”

到了此時,別說林知茶了,就連唐大山和韋曉湯都驚奇地發現李勝的臉色又恢複了紅潤。

唐大山一臉驚歎:“太神奇了!”

“是吧!六堡茶是個寶藏吧!”木青青十分傲嬌地挺了挺胸。

一直不說話的陳迪雲走過來,把剛拍攝的錄像給木青青看,說:“我待會兒把視頻再剪輯得更完美些。我覺得這個作為噱頭很好,將六堡茶的功效展示出來,讓更多人知道。不過為了顯得不過於‘剛’性,我打算聯係國內的一些名人或網站來推。”

林知茶反應極快,說:“讓雁雁來做吧。”

雁雁?木青青眼睛瞬間眯起,像一隻被撓了一下很生氣的貓咪。

“雁雁啊,聽起來是個美女哦?”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話說得有多酸。

林知茶瞬間心情大好,看著她笑了笑,然後點頭:“嗯,雁雁是美人。”

“哼!”被踩了貓尾巴的木青青拉著沐春說,“阿春哥,我們走啦!今天可是要去把城裏的那十家分店都巡視完的。你看,現在都快中午啦!”

沐春有些無奈又同情地看了林知茶一眼,然後跟著木青青走了。

這一下,被踩著貓尾巴的是林知茶了,他咬牙切齒道:“木青青,你給我回來!”

唐大山嘿嘿笑:“老兄,你這樣是一輩子都追不上女孩的!”

林知茶黑著一張俊臉說:“唐老鴨,你是想被扣工資是嗎?”

唐大山很委屈,自己怎麽就成老鴨了?於是,他拉了韋曉湯一把,說:“走走走,我們探險去!”

於是,偌大一個木堂春大堂裏,又隻剩了林知茶一個孤家寡人了。

哦,不,還有兩隻狗陪著!

將軍將黃黃的大手連同黑黑的爪子搭到了林知茶膝蓋上:“汪汪(帥哥,別哭了)!”

威武直接跳了起來,給了他一個火辣辣熱吻:“汪(你不孤單,你還有我)!”

林知茶哭笑不得。

[3]

第二天晚上,當木青青拉著沐春高高興興往莊子外走時,林知茶站在陽台上,目光幽怨地看著她的背影發呆。

沐春回頭看了一眼,暗暗扯了她一把,說:“知茶看起來不太高興。”

“本小姐還不高興呢!”木青青牽著他的手快步跑,“爺爺下午老早就過去了,肯定是去李勝叔叔家裏偷吃最好吃的菜了!我們可不能太遲了!聽說有爆炒香田雞,我最好那口啊!還有香辣黃鱔、香燜泥鰍,天啊,全是香噴噴的野味!”說著說著,她簡直是口水流一地。

看著她那個模樣,沐春寵溺地搖了搖頭,揉了把她頭發,說:“走吧!”

小李的家走到村口就到了,四十分鍾路程。兩人也不愛坐車去,就當鍛煉快步走過去,但一路上行來,沐春心事重重。

木青青察覺到了,問:“阿春哥怎麽了啊,你有心事呀?”

沐春說:“你和知茶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一聽見林知茶的名字,木青青的火氣就噌噌上來了!她折了路邊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哼哼道:“他不是有雁雁嗎?雁雁、雁雁地叫著,多親熱啊!哼,這頭花心大蘿卜!咬死你!嚼爛你!”不過須臾,一根狗尾巴草被她咬爛了,然後她“呸”一聲吐了出來。

將軍搖了搖頭,一對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滿心的疑問:漂亮的主人,你為啥和“我的尾巴”過不去啊!

就像會讀心術一樣,木青青擼了一把將軍說:“這不是你的尾巴哦!這叫狗尾巴草,是根草懂不懂?!”

看它一臉萌萌,不懂的樣子,木青青歎了口氣,原地坐了下來,又擼了把它圓圓的黃腦袋,說:“將軍,還是你好。你看,你兄弟威武都變節了,有好吃的都不跟我走,留在家裏陪那棵壞茶!”

沐春往四周看了看,才發現這裏風景其實挺好。有一條河從兩人跟前流淌而過,這一帶的樹上掛著紅燈籠,而四處都是野花,開得十分燦爛。

不遠處,碼頭上的那棵百年老樟倒映水中身影婆娑,兩岸掠影碧黛如練,輕輕在河上掠過,很靈。他一直覺得家鄉的山與水都很靈。即使這些年,他也曾在歐洲居住過,國外景色如畫,但都不及家鄉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動人。

“我們到那邊涼亭坐坐吧。”沐春指了指那邊的小亭子。亭子邊還有兩株野生芍藥,豔如紅雲,亭亭立於一棵黛色芭蕉樹下,黛色濃葉的俊逸不能奪其漂亮分毫。

“好呀!”木青青一蹦一跳跑到亭下,就坐在芍藥旁,對著他招手笑得甜甜的。

沐春的一顆心如被什麽猛地擊中,有歡喜,有驚豔,也有澀疼。幸好,他是通透灑脫的人,不過一瞬,看著她如花笑靨,他心中澀然又盡數化為歡喜,隻要她幸福開心就好。

沐春是站著的,他在看遠處碼頭上那棵老樟樹,提議道:“過幾天有活動,你帶知茶過來看看,還可以掛紅綢。你們把願望寫在紅綢上,掛到老樟樹上去,一切願望都會實現的。”

“他和雁雁去好了。”木青青嘟嘴。

沐春笑著搖了搖頭,在她麵前蹲下,說:“青青,別耍小孩子脾氣。你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或許他和雁雁隻是普通朋友。”

“有叫普通朋友叫得那麽親切的嗎?雁雁,雁雁,雁雁是個美人!你沒看到他說話時的樣子,那眼神多溫柔啊!”說著說著,木青青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哭了。

沐春無奈又好笑,說:“那我也叫你青青呀,你也叫我阿春哥。難道我們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感情嗎?”

“肯定不同,我們是最純潔的兄妹!”木青青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特認真地說,“我們從小青梅竹馬,你是比我親哥哥還親的!哦,不對,我媽我爸就生了我一個,你就像我親哥哥一樣!你叫我青青,我叫你阿春哥,多天經地義啊!哼,雁雁……”

她一說到雁雁,就覺得牙筋疼!

沐春一怔,心裏酸軟,也慶幸剛才那些想表白的話被他忍住了,憋回肚子裏去了。他隻是溫柔地說:“青青別小孩子氣,你該給知茶解釋的機會。不然你們因一些小誤會而錯過了,我看你回頭也別找你阿春哥來哭了!”

木青青吸了吸鼻子:“好吧……”

可是等到木青青酒足飯飽了,又把這事給忘了。

她哼著小曲,晃著腦袋往自己房間走去。將軍跟在她身後也搖頭晃腦地走,險些撞到牆上。

原來是她喝得有點上頭,一時忘記了,也就把酒瓶隨手擱地上了,然後將軍趁機偷喝了酒,它也醉了。

林知茶是一直在等她回來的,聽見動靜,馬上把門打開,喊了聲:“青青……”

“花心大蘿卜!”她哼了一句當回應。

林知茶有點摸不清頭腦,自己怎麽就花心了?

威武很興奮地圍著將軍轉,將軍忽然開口打了個酒嗝,威武發了傻地在走廊來回奔跑。

林知茶很無奈,伸手來扶搖搖欲墜的木青青,最後半扶半抱才把她抱進她房中。

還差兩步路,她居然歪了下去,抱著他大腿打起了呼嚕。

林知茶趕忙將她抱起,放到**,歎道:“你這個孩子,好好的,吃那麽多酒幹什麽?”

剛睡了幾秒鍾,木青青就醒轉過來了:“叔叔,你知道吧,我不開心!”於是酒瘋說發就發,她抱著他哭了起來。

她哭得驚天動地,還直接把林知茶撲倒在床褥裏,而她伏在他身上。

“青青,別哭了,好嗎?”他溫柔地哄,“是不是最近工作上的事壓力太大了?你放心,我會幫你打理好一切的。我還給你找到了一位職業經理人,他和沐春配合,能將木堂春打理得很好。你也會輕鬆許多。青青,有時候我總在想,你那麽年輕,或許,你真正愛著的東西,並不是茶,或者說並不僅僅是茶。青青,我偷偷看過你放在雜物房櫃子裏的畫板和畫作。我才知道,原來你是個畫家。是昨天沐春告訴我的,也帶我去雜物房把你藏的畫板、畫筆和畫作都找了出來。青青,我想讓你重新執筆,你說好不好?”

“好。”木青青吸著鼻子,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淡淡香氣,有鳶尾、鬆木香,令她安心。她莞爾,“我要畫你!”

“阿茶,我要畫你!”她一邊說,一邊將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身。

他抱著她,哭笑不得道:“好,就畫我。青青,我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畫過我。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不過很可惜,木青青是個喝醉了就忘的人。所以此時此刻,她做了什麽,他說了什麽,第二天,她是鐵定不記得的。

“青青,你先放開我。我去給你打水洗臉好不好?”他溫柔地哄著,輕拍了拍她肩膀,而她伏在他身上,睜著一對無辜的水汪汪大杏眼看著他,唇瓣如花嬌豔欲滴,紅潤裏泛著少女特有的香澤,讓他忍不住想要吻她。可是,最終,他都不舍得吻她,不舍得輕薄了這個姑娘。他捧在手心裏的小姑娘。

“叔叔!”她忽然喊他。

這一聲,又讓林知茶苦惱不已。明明他又不是她的誰,他們也沒有血緣關係!可不可以不叫叔叔了?!

林知茶歎氣:“青青,你坐起來說話。”

“偏不!”木青青噘起嘴來。

林知茶隻覺全身血液轟一下全衝上了頭,扶著她腰的手緊了又緊。

“哎呀,叔叔,你輕點,疼……”她疼得剛抹走的眼淚又出來了。她眨了眨盈盈淚眼,紅潤的小嘴還嘟著。

真要命!

林知茶“嘶”了一聲,身體有了本能的反應,自己已經臊得不得了,隻好將她抱上一點,不讓她發現他的那些“齷齪”念頭。

他要說點什麽來分分神,於是說道:“青青,你今晚就扔我一人在家,而自己跑去吃好吃的。”

木青青歪了歪頭咯咯笑:“村民的家很簡陋的,他們的廁所真的就是茅坑,坑裏麵爬滿了糞蟲,一拱一拱的,你看到會崩潰的。叔叔,那些地方不適合你。而且,我讓陳姨給你煮了好吃的呢!青青怎麽舍得你餓著呀……”說著,她溫柔地俯了下來,乖乖地窩在他懷裏。

林知茶順勢摟著她翻了個身,她側躺在**。他捏了把她嫩嫩的小臉蛋,說:“什麽話到了你那裏,都能把那點旖旎氣氛趕跑了。”

“真的!”木青青揉了把自己被捏疼的小臉蛋,抗議道,“凳子油膩膩的,一屁股下去,褲子都是油。桌子也是怎麽擦都油。沒有鋪瓷磚的地板凹凸不平,牆壁也是黑黑的。你去了,根本坐不住。”

林知茶將她頭按進懷裏,說:“隻要有你在,無論什麽地方我都想去。”

“青青。”他輕喚。

“不生氣了吧?”雖然他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麽生氣,但作為一個紳士,他有責任把心愛的姑娘哄開心了。

“你讓我親一口,我就不生氣了!”剛說完,木青青也不等他回答,突然仰起頭來,銜著他唇,親了一口。

她喝醉了特別熱情還大膽,居然撬開了他嘴唇。

林知茶驀然一驚,將她往床裏一推,趕緊跳下床去,然後“嘭”一聲,將她的門關緊,逃回了自己房中。

他想,如果再遲了那麽一秒,即使明日醒來她會後悔,他也肯定會做下去……

而另一邊,木青青愣了一秒後,抱著被子嚶嚶嚶地哭:“唉,叔叔他果然不喜歡我……”

第二天,木青青醒來後,把什麽都忘了。

她一開門,就見到林知茶猛地將門打開。他頂著一雙烏青的眼睛,說:“我……昨晚我……你……”

“哼!”木青青不記得醉酒後的事,隻記得他喊雁雁的事,於是對他沒什麽好臉色,“什麽你你我我,話說清楚。”

林知茶愣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說:“昨晚你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不記得了?”

“不好意思,我喝醉了不記事。你有事嗎?”木青青見他沉默不語,又說,“沒事,那我走了。”

“青青……”他低聲喚。

“嗯?”木青青走了兩步又回頭。

“昨晚你去吃好吃的。我餓了一整晚,什麽也沒吃。”他的表情特別委屈,一對深邃的黑眼睛水汪汪的,比水底的黑曜石還要漂亮且會說話。

木青青險些就心軟了。

她又哼一聲:“陳姨備有菜。是你自己作!”

“青青,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他對著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這茬不提也就算了,一提起來,木青青就來氣。她說:“城裏來的小少爺,你沒得罪我!你是大人物,你這樣說,我這小人物哪裏受得起!”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木青青心裏那個氣啊,連自己哪裏錯了都不知道,可見就是個沒有心的大渾蛋!

她再也不要理他這棵壞茶了!

見到雁雁,是在四天後。

盡管百般不情願,木青青還是和沐春一起出莊子去迎接了。

不過在看到雁雁時,木青青才明白了一點什麽。

她拽了拽沐春的衣擺,說:“哎,阿春哥,你看她是不是和林知茶很像啊?”

“是,看起來有五六分相像。如果沒認錯,她應該是他親妹妹。”沐春嘴角含著笑。好了,這下子誤會全解開了,他戲謔道,“別說,雁雁小姐的確就是如知茶說的,是個美人,非常標致的美人。丫頭,比你漂亮太多了。和她一比,你很粗糙。”說的自然是玩笑話,青青那股子靈氣,根本是沒有人可以比的。她是山野間的精靈,是這大地的精華,是這人間的美好。

但很顯然,木青青此刻羞死了。她怪叫了一聲,一把捂住了臉。

林知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問沐春:“她怎麽了?”

沐春依舊是笑:“估計覺得自己醜得難以見人吧!”

“阿春哥!”木青青紅著臉瞪了沐春一眼。

林知茶一臉莫名,但還是先走一步趕去接妹妹,喊了一聲:“小妹,你總算來了。”

“嗷!”木青青哀歎了一聲。

林知茶的這一聲小妹,更是讓她無地自容了。

“哥哥,這位可愛的妹子就是青青嗎?”林雁雁聲音好聽,又嬌又清脆。盡管她和木青青還有些距離,但木青青聽見她問話了,趕緊放下了捂著臉的手。

這時木青青才發現,林雁雁穿著一身簡潔卻略修身的天藍色運動服,腳上是一雙同色係板鞋,精致的鵝蛋臉上一對眼睛燁燁生輝,綁著一個馬尾,整個人精神得很,很有活潑勁兒。

看到木青青看了過來,林雁雁對著她揮了揮手:“嗨,你好,我叫林雁雁!我哥經常提到你呢!隻要他一打電話回家,必定要提到你呀,小可愛!”

林知茶的臉微紅,以手掩唇輕咳了一聲。

沐春笑著說:“青青放心吧。看得出來知茶一家都很有教養,也很喜歡你。”

木青青主動走上前去打招呼:“雁雁姐你好,我叫木青青。”

林知茶擺出一張撲克臉:“小妹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們是雙胞胎。憑什麽你喊她姐姐,卻喊我叔叔?”

木青青有點窘,林雁雁以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道:“你不會說話就別出聲了。”

林雁雁的確很好相處,為人處世圓潤通透,性子比起林知茶可愛多了。更難得的是,她一個千金大小姐絲毫不挑剔,也沒有任何潔癖,不像林知茶那樣嫌東嫌西,坐車還暈車!

木青青對她很好奇,於是問:“雁雁姐,你是做什麽的呀?”

林雁雁說:“我是做線上旅遊產業的。其實就是做高階和小眾精品路線的定製旅遊。我負責運營,但早幾年我還是會親自去實地體驗的,所以跑過許多國家。”然後她回過頭來,看了哥哥一眼樂嗬嗬道,“如果我像他一樣潔癖龜毛,大概我已經死了一萬次了。”

木青青聽了,抿著唇偷偷樂。

林知茶黑著一張臉道:“木青青,你這個臭丫頭,我看到你尾巴翹起來了。”

“哪有!”木青青懟他,“我才沒有尾巴呢!”

正說著,威武、將軍這兩隻傻狗跑了出來,對著林雁雁賣萌。林雁雁“呀”了一聲,抱著威武和將軍的頭親了又親:“你們好可愛!”

見她喜歡狗,木青青更高興了,連忙說:“這是我兩個弟弟,黑的是威武,黃的是將軍。”

“你弟弟好可愛!”

“謝謝!”

林知茶無語。

沐春憋笑憋得難受,將林雁雁的一個大箱子提到了她的房間,說:“林小姐,你就住在青青隔壁吧。”

林雁雁說:“叫我雁雁就可以了。你呢?”

沐春說:“我叫沐春。”

“阿春。”林雁雁笑眯眯的,“你名字很好聽,人也好看。我覺得你是個溫和的人。”

沐春一怔,耳根紅了起來。

木青青看了兩人一眼,覺得帥哥美女的,很有戲呢!她努力踮起腳尖和林知茶咬耳朵:“欸,這是要姐弟戀的節奏啊!”

林知茶巴不得沐春趕快有主,這樣就不會惦記他家青青了,閑閑道:“隻要喜歡有什麽不可以。姐弟戀什麽的,誰在乎!”

木青青一臉神秘:“看不出啊,叔叔。你思想挺開放嘛!”

林知茶簡直無語。

都是年輕人,湊在一起快樂得很。

林雁雁先去見過了木老爺子,給老爺子帶了許多補品,其中有一盒是一根千年野生老參,非常珍貴。

木宋笑眯眯道:“雁雁、知茶,你們太客氣了。”

“我爺爺一聽聞哥哥找到您了,不知道多高興呀,他恨不得馬上從法國飛過來呢!不過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所以我們都不讓他來了。這不,他讓我這個小可愛過來給您請安問好呢!他說您最喜歡孫女兒啦!”林雁雁比起木青青來還要活潑,逗得老人家笑嗬嗬的。

木宋說:“是呀,囡囡就是可愛,比起臭小子可愛!”然後從袋裏取了一個紅包出來,遞給她,“雁雁,吉吉利利。”

“呀,大紅包,我最愛!多謝爺爺!”林雁雁笑嘻嘻地又說,“爺爺,我給您泡壺茶吧!”

木宋驚訝極了,他早聽林知茶說過,他們家其實等於是長期定居在巴黎的。由於香妝的業務,所以會中法兩國經常往返。林知茶是長期住在上海的,但林雁雁陪伴爺爺的時間更多些,長留巴黎。所以,木宋以為她是一個很西化的女孩子,沒想到竟會泡茶。

沐春替她搬來了茶具,開始燒水。

等水燒好了,林雁雁坐在茶桌上泡茶,雖然沒有木青青的茶藝那麽漂亮,但也有模有樣。

茶泡好了,林雁雁將杯子親自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接過抿了一口,說:“泡得極好!”

“林海教導有方啊,一對孫子孫女皆是人中龍鳳。”木宋心情很好,眼睛望出窗外,像是想起了許多。

都是從前的崢嶸歲月了……

窗外綠植遍布,還有一個花園,後麵還有菜園,種著每個季度的當季時蔬和瓜果。樣樣都小而精美,十分雅致。

林雁雁讚歎:“這裏真像世外桃源。”

木宋終究是老了,再加上剛從茶場回來,在這裏坐了一會兒就有點累了。木青青看出他倦了,於是便哄著他回房睡一會兒。

四個年輕人在房間裏哪裏坐得住,於是木青青又帶林雁雁去莊子附近逛逛。

林雁雁很喜歡後花園裏瓜棚下的那架秋千,她越過花叢,輕快地坐到了秋千上**了起來,笑聲傳出很遠。

她喊:“我好喜歡這架秋千呀!”

木青青自豪得不得了:“是我阿春哥做的呢!他可厲害了,什麽都會做!你看,旁邊的木桌木凳,也是阿春哥做的。他還撿了許多樹枝,做了一個燈呢!”

林雁雁停下秋千,走到桌邊,原木的桌麵和凳子,幾乎沒有做拋光,有種自然和粗獷之美。桌上的天花那裏吊著一盞燈,就是沐春用枯樹枝做的燈罩,裏麵亮著橘黃色的光。這一切,都很有古樸美感。林雁雁二話不說,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做了一幀擺拍。

木青青看了效果照,讚歎連連:“取角刁,尋常景拍出不尋常但又融入了自然氛圍裏,不突兀。”

林雁雁笑眯眯地說:“和你家莊子的景致很像不是嗎!木堂春也是融入了自然氛圍裏,不突兀。”

林雁雁的一番話,讓大家都得到了啟發。

“你說的,讓我有了許多創作想法。”一直不作聲的史丹從隱於瓜棚濃綠處的一角走了出來,手上還捧著一杯六堡茶,淡淡茶香溢出,合著瓜果芳香,一切野趣十足。

林雁雁斜了他一眼:“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突然出現嚇人一跳。”

史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說:“知茶,青青,我想將木堂春打造出一種企業文化。我昨天從市裏回來,看過十間鋪麵了,還有這裏無數的茶園、青山綠水,和這裏的莊子。有了企業文化,木堂春能走出更遠。關於饑餓式營銷,昨天我也和相關負責人說了,他們在做廣告,廣告片出來了,我會再跟進。”

史丹的初步構想其實是和林知茶聊過了的。林知茶說:“青青,我覺得可以將莊子半開放,也引進茶文化品茗大會,每個季度一個主題,讓一些喜歡戶外家庭聚餐、公司聚餐的活動能在莊子裏進行。”

“有點像農家樂那樣的體驗?”木青青馬上理解了。

“對,但又不全是。會提供中餐和晚餐,但主要體驗是茶,帶大家去參觀茶園,還可以參觀開放的茶場並觀看製茶。這一帶景色很美,能令人體會踏青的戶外樂趣。”林知茶又說。

“但這樣得花費許多人力物力。”沐春皺眉,但一瞬之間又有了主意。

見他笑了,林知茶說:“你也想到了吧!”

“是。”沐春點頭。

這兩人是打啞謎打上癮了?木青青小眉頭蹙得高高的,搖了搖林知茶手臂說,“啥意思?”

林知茶輕笑,伸出手來對沐春做了個你講的手勢,十分紳士。

沐春說:“青青,知茶的意思是,可以聯係這裏的茶人,將每一家都調動起來,搞一個茶文化生態村,集旅遊、開發、品茶、經營茶、體驗田園式生活為一體。當這個生態村發展起來了,長遠來看,是能將全國各地,甚至別國的目光都吸引過來,能引來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客戶。”

林雁雁說:“我是做定製旅遊的,可以做這方麵的宣傳。現在很多人想拋開煩惱事做一個‘出逃’的人。這裏就是我們要打造的世外桃源。之前有一個上海的綜藝節目組找了我,想做一個田園牧歌真人秀,讓我推薦地方。你這裏就很好。而且主題也有了,就是茶!茶文化!”

The One的另外幾個成員也到了,大家聊得熱火朝天。年輕人想法多,點子靈。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把項目補充了許多點建議。

廚房做了許多菜色,大家就坐在瓜棚下用餐。

喝了些酒,大家談得更來勁。

木青青也是太高興了,喝了許多酒。最後,還是林知茶拿開了她手中酒瓶,說:“青青,別喝了。喝多了要鬧頭疼的。”

林雁雁看過去,從來沒有發現原來她哥哥如此溫柔。她嘴角一勾,好了,我哥這別扭精,終於被人降服了!

林雁雁和坐在身邊的沐春碰了碰杯,說:“我哥和青青多般配!”

“是。”沐春噙著笑,十分溫柔。

林雁雁看著他,一時竟看呆了。

而另一邊,林知茶還在哄著他的小女孩。

可是喝醉了的青青瘋得特來勁兒,她抱著林知茶的手以為是酒瓶,嚷嚷著:“我高興呀!讓我喝嘛!來,我們幹杯!”

後來,她醉得幾乎坐不住,是林知茶半抱在懷中的。

林知茶低下頭來,輕聲喊:“青青,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一眼桌上喝得東倒西歪的夥伴們,於是直接抱起木青青回房了。

回到房中,木青青嚷嚷口幹要喝茶。林知茶給她泡了一壺養胃的熟茶,將茶杯遞到她唇邊哄道:“慢慢喝,小心燙。”

不是品茶的那種小杯,是喝水用的玻璃杯,滿滿的一大杯,溫度也剛好合適,是溫的,入口很舒服。他還加了點冬蜜,有一種別樣的滋味。

她咕咕笑,像隻小鴿子:“好甜。”

其實這也是六堡茶的一種泡法,養胃醒酒,喝了嗓子不幹。

她靠在他懷裏,輕聲說:“阿茶,謝謝你。你為我做了很多,我都知道。”

林知茶輕聲笑:“那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可是,她睡著了。

他懷裏的丫頭小小的一團,他隻是抱著她就心生歡喜。

[4]

林知茶和木青青都是行動派,兩人還都是工作狂,且都是那種要麽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性子。

經過大家商議,木堂春的策劃案已經初具規模,所以林雁雁一就位就開始幫助木堂春做宣傳工作。

林雁雁本就是擁有幾千萬鐵粉的旅遊大V微博達人,包括她的抖音等社交媒體都是大V號。她在六堡鎮和別的小村落之間做了許多拍攝和實地考察,把景色一一放到網上。有時,她也會拍自己捧著茶倚著涼亭享受“寫意人生”的Vlog。當然還不忘把六堡茶的盒子放在一個恰當的地方做背景。

她的通稿也寫得很好,以極簡短的文字說出時間、地點、人物三要素,還突出了當地的特色。

這樣一來,微博下很多人就會問她在哪裏旅遊,喝的是什麽茶等等。

林知茶的The One團隊安排的旅遊大V號,和抖音大號互相轉發林雁雁的Vlog,木堂春的名氣漸漸傳了開去。

林雁雁也是大忙人,有別的工作要做,所以留在六堡鎮的時間隻有十天,行程非常緊。當竹筏遊河等等新鋪設出來的景點一準備好,她和木青青以及沐春一行人就馬上去體會了一遍。

林知茶鐵定是不願意坐那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東西的。他帶著兩隻傻狗,坐在一條穩當牢固的船上。

木青青則和愛好冒險的林雁雁坐在竹筏上玩得不亦樂乎。

木青青對著前頭的船用力搖手:“哎,阿茶,別怕哈!威武和將軍會遊水還能救人的!”

林知茶聽了,臉黑透了,別捏地轉過視線不理會她。

兩岸青山如黛,各色飛鳥掠過,甚至隱隱還能聽見猴子的叫聲。山林空幽,劃筏的梢公拿一對長長的竹筏以巧勁滑動,竹筏就沿著流水往下遊劃去,輕輕盈盈的似過江的一葉扁舟。

林雁雁一邊拍攝,一邊和木青青說話,她道:“青青,你們效率真高,這麽快就能安排下來竹筏隊和船隊了。這裏景色太美了,還有兩種體驗,一種像我哥那樣坐大船,還可以在上麵泡一壺六堡茶慢慢品茗,再感受這大好景色;一種是像我們這樣的坐竹筏,享受當地特色。”

木青青說:“其實不是我們效率高,應該說在六堡鎮每家茶農都是有幾條竹筏的。”

見林雁雁很好奇,坐在另一條竹筏上與她們並肩同行的沐春說道:“其實也是六堡鎮的一種傳統吧!因為六堡茶從前就是靠這條江河慢慢運出去的,運到梧市後再改大船運出廣東下麵經十三行運出南洋,最遠的時候能到英國。”

“真神奇!”林雁雁歎了一聲,結束了拍攝。這一段Vlog拍得很自然,還含有許多知識點。等回去了,再剪輯一下,她會發到自己的旅遊博客和抖音上,甚至她的臉書、推特、海外版抖音都會一起放,麵向的是國外的華人以及對中國有興趣的歐美人。

沐春那條竹筏上的The One團隊也是忙個不停。

木青青看了大家一眼,心中感動。

等木青青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竹筏已經追上林知茶的船啦!她一轉頭就對上了林知茶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戲謔道:“這麽慢,烏龜都遊得比你快!”原來是林知茶命船工將船停了,他正懶懶地等著大家。

木青青看著他一對倒影了極美湖光山色的晶瑩眼眸,淺黑色的一圈漂亮虹膜都似染上了山水綠意,盈盈的瀲灩著水光,就像他眼眸裏藏了春山和清溪,真是漂亮得不像話!

“欸,阿茶,你不過來我們的竹筏上嗎?你看你一個人多寂寞啊!”

林知茶抿唇,現出兩隻深深的酒窩:“才不要!”

竹筏和船真的貼得太近了,而且林知茶的船是那種很古老的,沒有玻璃窗,並空置一大片地方看風景的那類。木青青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突然站起來一撲,整個上半身就已經探進了林知茶的船裏,但她剛才為了借力雙腿蹬了竹筏一下,此刻竹筏被推遠了好幾米,她的下半身還空著,胡亂地蹬了蹬。

林知茶嚇得臉色白透,連忙將她拽進船裏來抱緊了她,才嗬斥:“胡鬧!”

木青青抵在他懷裏,朝他甜甜地笑:“阿茶,你現在不就接著我了嗎!”

他一回頭,隻見那五條竹筏已經離他的船有十米遠了,連對方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了。林知茶心道,雁雁真是知情識趣。

他將她放開,她卻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貼著他,挨著他坐。

兩人越擠越緊,林知茶隻覺得熱。木青青伸出手來拭去他額間汗珠,調戲道:“咦,你很熱嗎?”

林知茶臉上淡淡的,指了指一邊的空位置道:“你到那邊坐。”

木青青嘻嘻笑:“不行的,阿茶,我要保護你的!我過那邊坐了,萬一你掉下水了怎麽辦,嗯?”

見他紅著臉沉默不語,木青青玩心大起繼續調戲:“貼身保護,好不好呀?!”

林知茶不理她。

見他還不作聲,木青青又說:“阿茶,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林知茶輕咳了兩聲。

木青青又開始慫恿:“我們木堂春馬上就要‘出茶’啦!‘出茶’就是把茶裝上車運出城裏去。但茶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周邊來了很多遊客和愛茶之人,所以每年這個時候的‘出茶季’我們都會做一個儀式,就是把部分茶葉裝上竹筏,按照古時候的模樣,用最古老的方法一路將竹筏子劃出小鎮去,沿途所過地方,還會有搭出來的吃飯和休息的小亭和茅屋,可好玩了!阿茶,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坐竹筏送茶出去嗎?那也是許多人一生都不一定有的一種獨特體驗哦!”

林知茶黑眸一動,說不心動是假。他的確眷戀和她一起的時光,看著她盈盈大眼,水汪汪的,倒映著岸邊雲杉,一切如夢似幻,朦朧婉約裏似隱藏了一片美好的世外桃源。他受她所惑,鬼使神差地說了聲“好”。

“太好啦!”木青青激動得一把抱住了他,高興地嚷嚷,“我最喜歡你啦!”

她太激動,動作很大,就連船都搖晃起來,嚇得他緊緊地抱著她,雙手勒著她腰。他弱弱地說:“可不可以當我剛才沒說。”

他心下默默道:欸,好吧,我的確是有點怕水……

“不可以!”木青青立即駁回,“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守承諾是小狗!”

林知茶無奈。

周末這天,天氣特別好,是一個美麗的大晴天,但涼風陣陣,衝淡了不少初夏的炙熱。

這一天,是趕圩的好日子,又兼離茶博會近了,村裏茶業工會的老者搞了慶祝活動,預祝茶博會成功舉行。

茶博會在廣州舉行,木青青並不去,而是由沐春領隊去。木青青留在鎮上搞茶文化展。這個展會,會有四方各界的茶人、茶商和茶客出席,並不比茶博會冷清。是六堡鎮上,乃至市裏和區裏一次熱鬧的活動。大家都非常重視。

以前的活動儀式相對簡單,但今年則不同了。因為林知茶來了,更有了專業的The One團隊!

史丹早早地聯係了這裏的茶葉大戶,大家聯合起來打造了初版的茶葉生態園。因為林雁雁的推廣,以及The One的規劃拓展,鎮上和市裏的十六家茶人聯手接待外來的遊客。

刻有“茶塢”二字的兩座牌坊不過六天就建好了,高高矗立在六堡鎮茶山山口處,以及通往生態茶園森林的入口處。

今天木堂春接待的第一批客人是從雲南過來的茶文化愛好者。他們本身不製茶,但在廣州有鋪麵,做以賣雲南普洱為主又兼賣別處好茶的生意。

林知茶雖通宵工作了一整晚,和唐大山他們成功提取出了古樹葉的茶精粹,但他卻十分開心,精神也很好,所以他堅持陪木青青一起遊河。

坐在大船上時,一路所見青山綠水,河水先是淺窄,然後越來越深,河麵越來越開闊。行經某處山間時,還能聽見瀑布的激流之聲,河麵上彌漫上一層水汽,白霧蒙蒙的,金色的陽光透過薄霧落下時,析出橘子黃的光,暖著碧色的水麵,無數碎金滴銀融進碧翠,船在河上行,如行進了畫軸裏。

大家輕歎出聲:“景色太美了!”

“之前在旅遊網頁上看到這裏還覺得是新炒起來的景點,肯定沒有通稿上寫得那麽好,但現在看真是名不虛傳啊!”另一人讚道。

木青青在人前還是裝得很淑女的,畢竟她是生意人,要做大生意不能失了禮儀,顯得輕佻啊。可是此刻,見有人讚她的活動策劃得好,還發自肺腑地讚賞她的家鄉,她可是激動得恨不得馬上跳進河裏遊兩圈的。

“你的尾巴都快翹起來了,收好它吧!”林知茶附在她耳邊輕聲說。

“叔叔!”她跺了跺腳嗔他。

她一對杏眼嬌媚,眼波瀲灩,簡直是在撩撥蠱惑著他的心。他一怔,手按在了她肩膀上輕輕摩挲:“真的,別讓人見到你的小尾巴。”

畢竟啊……她的真麵目可不淑女。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

木青青氣鼓鼓地別開臉,調整了一下呼吸後,開始給眾人表演茶道。

一邊是美景,一邊是美人,簡直不要太賞心悅目!

即使還沒有品到茶,已經有幾位茶商一下子就各要了五十斤今年新出防空洞的茶。

木青青克製地微笑著,實則心裏樂開了花。

她優雅地做著鳳凰三點頭,給大家敬茶。

當茶進入各人口中,甘冽之味瞬間充盈整個口腔之中。一個客人忍不住驚歎:“天啊,這香味十分獨特!”

木青青微笑著解答:“這是六堡茶中的蘭花香型熟茶,是花香類茶之最!我個人也覺得比口感獨特難尋、獨此一家有的檳榔香,還要芬芳清逸,又兼是溫和的熟茶,不僅僅適合男士飲用,女士和老年人也能飲用,口感極佳。”

林知茶也抿了一口茶,覺得十分清香雅致。

木青青臉一紅,手按在他潔白如玉的腕間,囁嚅道:“叔叔,你喝錯杯子了,這是我剛才喝過的杯子。”

“哦。”林知茶淡淡地說,“那你再拿一個杯子喝吧。”說著,把杯子裏的茶慢慢抿完,“好茶,很甜。”

木青青隻覺得“轟”的一聲,全身所有的血都衝上了腦袋,然後從內裏爆炸了……

等遊河活動結束,木堂春裏的幾位負責人繼續接待來客,帶他們去鎮上的臨水小店用午餐,下午還會有許多活動。

中午用餐時,依舊是木青青和林知茶兩人坐在偌大的大堂裏吃飯。

古董西洋落地鍾在正午一點時,發出了“當”的一聲響。巨大的響聲在大堂裏回**,更顯得大堂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姨端冬瓜老鴨湯上來時,還疑惑地“咦”了一句,不明所以道:“奇了怪了,怎麽老覺得怪怪的。”至於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最後走到門邊了,才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喊了木青青一聲,“青青,平常你吃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呀!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說完,陳姨又走了出去。

留下兩人坐在那裏越發安靜了。

林知茶心情大好地看了她一眼,她臉紅紅的,臉上紅霞就沒有退下來過,太可愛了!

“喝湯。”他給她盛了一碗湯。

她乖乖地接過:“謝謝叔叔。”

“下午有什麽節目?”他問。

木青青從湯碗裏抬起頭來,一對眼睛亮亮的,像從天上跌落凡間的星辰。

隻聽她說:“鎮上趕圩呢!很熱鬧!我們這邊安排了美食好茶一條街,由每家每戶當街擺出好茶,供人品茗,選出最有遊人緣的一款農家茶!特別好玩有意思啊!”

“而且還有我最喜歡的向老樟樹祈福活動。叔叔,你陪我一起去看老樟樹好不好?”她說得興起,小手一把握著他的手臂輕輕地搖。

林知茶低下頭來遷就她的高度,看著她紅蘋果一樣的可愛小臉,點了點頭說:“好。”

走過美食街時,木青青眼睛都瞪大了。

林知茶嘴欠,說出的話十分噎人。

他說:“再瞪,可以拿去當銅鈴搖了。”

木青青瞪了他一眼。

忽然,她鼻子動了動,聞到了香味。

她沿著香氣走去,原來是牛雜蘿卜攤檔。

“叔叔,要不要試試?我們這裏的特色美食哦!”

林知茶看了一眼兩個大熱鍋裏煲著的東西,又看了看她不作聲。

那裏還擺有好幾張小圓桌,她牽了他手跑到小圓桌上坐下,點了一大堆好吃的,還嚷嚷著說:“加酸加辣啊!”

當夥計把牛雜蘿卜分成兩個碗端給兩人時,她的那個碗紅彤彤的,全是酸辣椒油,林知茶那碗要清淡很多。

店家笑眯眯地招呼道:“快嚐嚐,早上運來的牛雜特新鮮!”

“好嘞!”木青青高興得眼睛全彎起來了。她咬了一口脆骨,在小檀口裏咬得嘎嘣嘎嘣響,不知道多美味。

林知茶從不吃路邊攤,但見她吃得那麽香,也夾了一塊牛肉丸進嘴裏,一嚐才驚覺非常入味,牛肉新鮮濃香又Q彈,而配的酸辣汁中和了肉味,十分開胃。

他又嚐了嚐蘿卜,很甘甜,沒有因為是反季節而幹澀。

“好吃吧!這些蘿卜都是當地的菜農用原始肥料種的,特別鮮甜。泡了這個每家秘製的酸辣汁人間極品啊!”木青青從另一桌要了一壺茶,倒了一杯來清口,“這家茶做得極不錯,很生津。”

旁邊的茶葉夥計馬上接口:“我們這個生六堡甘香醇,以農家茶製法做成,發酵時間不及木堂春,但口感十分佳,夏日飲用生津解暑。”

木青青點了點頭,在打分欄那裏勾了三星半。

兩人沿著小河慢走,這次她手裏捧著的是燒烤,燒螺絲大蝦,那蝦比她手掌還大,製法獨特,用鹽包裹再加炭燒,口感也是野趣十足,和城市裏的精致菜色比不是同一回事兒。

“你也嚐嚐!”她從油紙袋裏拿了一支烤大蝦出來遞給他。

林知茶接過,不大習慣邊走邊吃,就在河邊小坡坐下,慢慢吃著烤大蝦。

嘖嘖,連擼串這麽接地氣的事情,經了林知茶來演繹處處都透出優雅啊!木青青忍不住調戲了他一把:“叔叔,你就連吃東西都這麽好看。”

她雙手捧著臉,仰望著他,一對眼睛好似小太陽,發著光。

“咳咳咳……”林知茶被她那小花癡模樣給嗆著了。

她手沒有擦拭幹淨,現在這樣捧著臉,嘴角和臉蛋都蹭到了一點灰。他連忙取出濕巾給她擦臉蛋:“多大的人了……”

她沒說話,微笑著看著他。兩人依偎得太近了,河裏倒映著彼此的身影,即使透過朦朧河影,她的一對眼睛還是那麽亮。

林知茶看怔住了。

他微微俯下身來,離她紅唇又近了一些。

他喉頭一滑,抿了抿唇,雙手按在她肩膀上,而他唇快要貼到她唇上了……

“媽媽,他們是要啵啵嗎?”

一聲稚嫩的童音使得兩人俱是一顫,雙雙回過神來。

林知茶紅著臉望向河心,而木青青羞得垂下了頭。

這裏民風淳樸,沒有那麽多的拘束,那位媽媽溫柔地說:“呀,那個哥哥害羞了,下次就親到心上的姑娘啦!”然後拉著小男孩走了,不願打擾兩人。

林知茶保持著麵子上的淡定,看了她一眼說:“童言無忌。”

木青青抬起眸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才發現他臉上雖沒什麽,但耳根鎖骨全紅了。她忽地輕笑了一聲,移開了目光,拾起一塊小石子片了出去,小石子在水麵上漂出極遠。

林知茶拿起相機,看剛才拍的好幾條關於美食街的視頻。都市人肯定很喜歡看這些的!

“我去那邊茶寮拿兩杯茶過來。”木青青往坡上走,那裏有涼亭,亭裏正好擺著一個茶葉檔。

她用兩個大的玻璃杯裝了茶又走回來。

林知茶回頭往亭上望去,是木搭的涼亭,上題:望江亭。

他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十分清香,帶著一股特有的參香味。

“這裏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的很好。”他歎了一句,“這茶很香,比剛才那家要佳。”

“嚐出來了吧!有股獨特的參香。我給了四星,也會在定製的生態遊閱覽冊子裏推薦這家‘一禪茶’。一禪茶主做生茶類,是生六堡。生六堡的檳榔香和熟六堡的檳榔香味不同,會更張揚一些,還會有花香味、果香味、參香味多種味道,以及檀香、沉香等木香味。其中,以花香味裏的蘭花香為上佳。一禪茶的生意做得很不錯。”木青青站了起來,“我們走吧。茶杯放在這裏,待會兒店主會過來收的。”

林知茶跟著她慢慢走,問道:“那一禪茶豈不是木堂春的對手?”

木青青輕笑:“其實還好,我們兩家關係過得去。這次的生態園項目,她家也參與其中的。她家的當家是個女人,叫洪茶,和我有些交情,我特別愛喝她家的蘭花香味茶。”

林知茶好奇道:“木堂春本就是製茶世家,難道你做不出蘭花香嗎?”

木青青則答:“術業有專攻,每家茶都有自身文化和特色,這裏的茶文化才會更繁榮。我們木堂春也做生茶,但主打的始終是熟茶金花檳榔香。而且發酵的時間、地點乃至換了製茶的人,茶出來後,味道上的轉化也會有千差萬別,不是你說想有蘭花香就能有蘭花香哦。不過木堂春有木香,這類茶特別特別清冽,回去我找出來泡給你品品。至於蘭花香在城裏的旗艦店裏有,我們也可以找個時間出去嚐嚐。”

“好。”林知茶輕聲笑,一邊走一邊說,“想不到,這茶裏麵的學問那麽多。”

兩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老樟樹下。

那裏靠著一個古碼頭,古時的茶家就是從這裏和家人告別,坐上船,把一筐一筐的六堡茶運往城裏去,有些人甚至跟船一起下南洋。快則兩三個月,慢則三兩年才能回家。所以,這裏的村民總是在這裏揮別親人,慢慢就成了傳統習俗。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老樟樹落了地生了根發了芽,古碼頭說不出年歲,它也說不出年歲。但村裏最老的老人說,這棵老樟活了四百年了,看了不知多少風雲。後來古碼頭、老樟樹成了這裏的保護神。而大家喜歡來這裏向老樟樹祈福。

老樟樹下擺有長桌,鋪著紅桌布。桌上有紅絲綢係著的寶牒,可以在上麵寫上心願,然後把寶牒扔到樹上去。

“叔叔,我們也來寫願望吧!”木青青老高興了,眼睛看著紅綢寶牒發光。

林知茶說:“我給你拍Vlog,你去把願望寫好。”

“好咧!”她高興地跑到了紅桌邊,那裏放有毛筆、鋼筆和簽字筆。她選了最傳統的毛筆,寫下了願望。

她寫時特別認真,一張小臉蛋上全是專注,而眼睫微顫,小嘴抿了起來,端端正正的坐姿,寫下最虔誠的心願。

他拍攝時被她所吸引,目光久久不能移開。他錄好了,走到她身邊,柔聲問:“你寫了什麽心願?”如果可以,他一定全替她實現的!

木青青一驚,趕忙把寫了“我要和林知茶在一起相親相愛”的寶牒壓到了心房上,因為被他來得突然給嚇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林知茶一怔趕忙移開了視線,輕咳了兩聲。

她臉紅紅的,趕忙解釋:“說出來就不靈啦!叔叔,不能說的!不過嘛,如果我的心願達成了,我會告訴你的!你和我一起祈禱!”

林知茶嘴角噙笑,輕聲答了好。

他沒有寫任何心願,他隻知道,他喜歡的東西,得靠自己去爭取的。不過,他倒是幫她把寶牒扔到了最高的樹枝上去。

原來,她扔了好幾次,都掉了下來,都快急哭了,說一些“掛不上去,我的心願就不能實現了,怎麽辦怎麽辦”什麽的。

然後,他就問她:“掛在哪根樹枝上有什麽講究嗎?”

她嘟著小嘴,努力憋著淚說:“肯定是越高越靈驗呀!”

“我給你掛吧。”他輕聲說。

她還真的乖乖地把寶牒遞到了他手上,他接過時指腹輕觸她掌心,那麽軟那麽軟……他本能地握住了她的一雙手腕。

“叔叔?”她一臉懵懂地看著他低喃。

林知茶溫柔地說:“青青快許願。我們手握著手力量就會很大的。”其實是他想牽她手編出來的謊言,可是她信了,趕緊閉上了眼睛。

夕陽的餘暉籠在她身上,將她黑如鴉羽似的濃密卷曲的眼睫也沾了淡淡的蜜粉色。她的臉龐逆著光看不真切,卻又那麽美,他深深地看著她,將這一瞬永恒印在了靈魂裏。

她才十九歲半,還那麽小。他想等她長大一些,才告訴她,他愛她。這段時間,他就默默守護在她身邊吧……

“好啦!”木青青睜開了眼睛。

她那對笑眼那麽美,漆黑的眼底裏是他霧白的身影,她眼裏有他。風過了,吹起她的碎發,黏了一絲在她嫣紅的唇瓣上。

他輕笑一聲,替她將碎發別在耳後,低低地說:“青青,看我幫你把寶牒拋到最高!”

“好呀好呀!”她高興得跳了起來,而雙手還握著他的手,彼此的手中是大紅色的絲綢和寶牒。

他放開她,走到樹下三米處,說:“這棵老樟樹真壯大,還很高。估計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吧!”

“所以它真的有神力呀!我們都相信它!”木青青說。然後,她舉起相機給他拍錄像。

林知茶根據力學原理,找到了最佳拋擲點,用巧力將寶牒高高地拋上了天。

然後,寶牒拖著紅色的綢,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十分漂亮的拋物線,“嗒”一聲輕響,穩穩地掛在了最高的枝丫上。

“啊!叔叔萬歲!”她高興得一把撲了過去抱著他。

她將頭埋進了他胸膛裏,雙手抱著他腰,激動地搖著他。

林知茶寵溺地搖了搖頭笑了,雙手虛虛攬著她,說:“小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