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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雁是知名的旅遊博主,別說在國內,即使是在國外都十分有名氣。所以,The One以及木青青的意思就是讓她來出鏡,做木堂春“出茶”的外景主持人。
這一來把林雁雁給高興壞了。她就是個天生的“大玩家”,在做她家旗下的旅遊業的各項內容時,她都是一路玩著去的。出鏡和玩,是她拿手好戲。
其實出茶的活動,一向是六堡鎮每家茶人都會做的儀式。
今年,木堂春決定大搞,於是聯合了大家,做成了茶文化生態園原生態風情項目。說白了,就是帶有表演的成分。為此,除了每家茶人都做漂漂亮亮的儀式,茶商會還特意請來了歌舞團的班子,做出茶活動時的表演。
歌舞團那個班子是真真正正的表演,放在竹筏上貼了紅紙的竹筐裏沒有裝任何茶葉,隻是做做樣子而已。而順著水流而去的竹筏子上的“茶女”還會唱山歌,沿途跟著跑的“情哥哥”們會和她們對歌,非常有趣。
這個節目是安排在周六上午九時進行的。
六堡鎮是種在茶園上的小鎮,鎮上就連流動的空氣裏都透著茶香。每家每戶都會泡茶喝,茶氣繚繞,清香遠溢。
所有進來鎮上的遊客都感歎這裏的風景秀麗,這裏的姑娘特別水靈。
從生態園區開園開始,六堡鎮已經接待了五千人次,那些來旅遊的、來探訪名茶的賓客全都住在各家茶人的莊子上和附近旅館裏,還有些甚至住到了臨河居民區的吊腳樓上,體驗農家風情,整個鎮一片熱鬧。
早上八點,吃過了早飯的木青青就拉著林知茶去鎮口的老碼頭,看歌舞團班子的表演。
因為天氣炎熱,林知茶穿了一件短袖白襯衣,搭配亞麻色休閑西服褲,一雙白板鞋。他站在那兒,整個人年輕又幹淨,一對明眸燦若星辰,那麽清澈剔透,純淨得纖塵不染,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木青青笑:“阿茶,你真好看。”
他臉有點紅,“嗯”一聲掩飾過去。等她拉著他跑到鎮口,靠在古碼頭圍欄上時,他才留意到,今天的她穿了一條水紅色的無袖連衣裙,真是頂漂亮的顏色,襯著她那麽漂亮的一張小臉,和高挑纖細的身段,真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美感。
她一雙堆雪似的手臂就搭在圍欄上,旁邊一棵柳樹嫩綠的葉子垂下,不時拂著她肩膀。
“哎,快看,出來啦!”木青青高興地指著遠處的一隊竹筏跳了起來。
林知茶看到站在第一排竹筏上的紅衣姑娘,很漂亮,穿著當地民族服飾,戴著銀頭飾,她身前是一個半人高的竹筐,竹筐上貼有紅紙,紅紙上用毛筆寫著大大一個“茶”字。
紅衣姑娘身後還跟著好幾支竹筏,上麵都是明麗的采茶姑娘。
姑娘們開始唱歌了,在岸邊跟著船跑的壯族青年,穿著傳統民族服飾,追著姑娘們的船跑,一邊回以歌聲。
對歌非常好聽。
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林知茶說:“明天雁雁的表演,也是穿民族服飾嗎?”
“是呀!就穿大紅色的!雁雁這麽漂亮美豔,她穿肯定更好看,出彩!”木青青一張小臉放起光來,“雁雁穿,肯定豔壓全場!”
茶文化節為期一周,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節目。
明天,木青青也會和林雁雁一起做“出茶”儀式,由史丹和陳迪雲掌鏡替大家拍錄像,後期製作好後,會在木堂春的微博、抖音和網店裏播放。還會在旅遊網站,以及林雁雁的旅遊公司裏做宣傳。
其實林知茶覺得,如果是他的小姑娘穿紅衣,一定非常美,比雁雁還要美。
“青青,你也會穿紅衣嗎?”他說話時,十分溫柔,近乎柔情,可他自己卻未發覺。
他聲音本就醇厚動聽,此刻曼聲溫柔,使得她一怔,耳尖都紅了,看了他好幾眼,她才慢吞吞地答:“明天你就知道了呀!”
他的小姑娘,害得他心癢癢呀……
中午時分,兩人是在鎮上吃的午飯。
風情街上,全是食肆,做各種特色美食。木青青讓店家上了一壺好茶,就坐在臨河的雅間裏,看著窗外風景。
出茶的隊伍壯觀,一般大的茶家都有各自的出茶隊伍。有些茶人的竹筏是壯實清秀的製茶師漢子領隊。
木青青抿了一口茶道:“哎,這個挺帥的啊!不過吧,和我阿春哥比差遠了。我阿春哥穿上藍白色傳統服飾當領隊,絕對帥爆全場,讓無數女孩子拜倒在他腳下!”
林知茶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作聲。
因為兩點過後,木堂春還有許多活動,所有木青青也沒有和他拌嘴了。兩人吃飽了,就走著回去,權當消食了。
下午,木青青穿著豆綠色的飄逸茶服,領著遊客參觀木堂春的製茶場。
一籮一籮的鮮葉整齊有序地擺放在地上,十多個製茶師正在炒茶。
他們沒有戴手套,以他們飽經滄桑的手掌和指腹,去揚、揉和悶葉。
一張張完美的鮮葉,漸漸卷曲,在他們手裏像下起了一場雨,這種雨淅淅瀝瀝、迷迷蒙蒙,由微微的嫩綠紛紛化作一場柔黃。
賓客紛紛拍照和錄像。
木青青則陪著大家,慢慢講解。
認真工作時的她,不再像個沒心沒肺的十九歲孩子。林知茶就靜靜地伴在她左右,傾聽她,陪伴她,守候她。
忽然有人提出了質疑:“木小姐是木堂春這個老牌子的掌舵人?”
木青青抿了抿唇答:“可以這樣說。”
那人繼續質疑:“可是木小姐如此年輕,真的懂製茶嗎?”
坐在那兒工作的一位老師傅不高興了,馬上駁他:“我家青青從小就跟著木老先生做茶了,沒有人比我家青青更懂茶!”
木青青笑著對老師傅搖了搖頭,對著大家做了個少安毋躁的姿勢。然後,她說:“這位先生,你是怕我做掌舵人,不能保證茶的品質吧?”說完,她去淨手,然後在鍋前坐下,開始做炒茶的工作。
沒有絲毫演示的成分,對於她來說,就是工作,不是表演。她做得極其認真,沒有戴手套,以她嬌嫩的手去揚、悶和揉,該揚還是該悶,她在時間上控製得非常好,將茶葉最佳的成分都保存了下來。
等一切做完,她無視有些通紅的手,道:“其實呢,六堡茶是需要時間去發酵的,它是熟茶,是經由時間去打磨的。但是新炒出來的茶葉,也具備了六堡茶的原始香氣。各位,請試試這茶。”
她讓人去燒水,而自己則用茶勺取了標準的八克茶葉出來,讓一眾人坐於左角的安靜地方,那裏是一張很大的八仙桌。她就在那裏泡茶。
水燒開了。她按著茶道,認真地做完了每一道工序,再請大家聞香。
林知茶“唔”了一聲,說:“好特別的味道。和我平常喝的有些不同,不太像檳榔香。”
大家皆讚茶香氣獨特,望著淡紅湯色,都沒有喝,似是等著木青青的話。
木青青又說:“是。因為是新葉,沒有經過陳化,所以還沒有醇厚的質感,但留取一段清雅意。為了質感更佳,我剛才將一克裝四年陳化時間的熟六堡茶葉和新茶一起拚了,所以除了新茶自帶的生檳榔香,還帶有草木香氣。據我分析,這次的新茶,用的是頂級葉子,如果經過三年陳化時間,生的檳榔香會轉化,從而得到極為少有雅致的蘭花香型六堡茶。”
大家聽了全都瞪大了眼睛,然後都似回過神來般,抿了一口茶。果然,新茶清逸淡雅,那種香味異常獨特,所欠缺的僅僅是因為少了時間沉澱而帶來的絲滑、陳厚、甘醇質感。入了喉,新茶還是有些澀。但這批新茶已經具備了頂級茶的標準。
然後,木青青又說:“阿茶,其實六堡茶的檳榔香也是富於多種變化的,它有生檳榔香、熟檳榔香,以及帶有清新味道的檳榔香和陳倉味道一樣怪異的沉悶型檳榔香,以應對不同人的口味。你現在嚐到的是有別於之前的熟檳榔香味道,生檳榔香更清冽,用我們的行語來說,還是有點‘衝’,帶點刺激性的。喜歡的人會很喜歡這份‘衝’,不喜歡的,也無法習慣的,就選擇沉穩細膩內斂的熟檳榔香。”
一番話,使得在座各位賓客歎服不已。剛才還有所質疑的客人,連忙拱拱手道:“剛才多有得罪了。木小姐很了不起,對茶是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家人一樣。”
聽了他的比喻,木青青先是一怔,然後歪了歪頭笑了,露出一顆俏皮的小虎牙,她“哎”了一聲,說:“是呀!茶,也是我的家人。”
這個時候的她,又像個十九歲的頑皮小女孩了。
林知茶心頭一動,手不自覺牽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木青青心跳漏了一拍,轉過眸來睇了他一眼,意思是說:怎麽了啊?
林知茶說:“我還想再嚐嚐。”
“好咧!”木青青站起,為他又斟了一杯茶。
她笑眯眯地遞杯子給他:“慢慢嚐。”
他默默接過,指腹輕扣在她手背和纖細的手指上,輕輕地摩挲著。
木青青愣怔了下,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又閃過一絲怪異。她連忙抽回了手,心道:美人兒叔叔,這是撩我了嗎?
因為要梳妝打扮,所以木青青起得特別早。
林雁雁也早早起來了,跑到木青青房中,和她一起打扮。
木青青會化妝,但現在不是在大都會,一切可有可無。所以她的化妝品少得可憐。
當看到林雁雁整整一大箱的化妝品時,木青青目瞪口呆:“雁雁姐,你也太厲害了吧?”
“我經常周遊世界,不同的衣著要打扮不同的妝容啊!”林雁雁笑道,把她認為最好的全推到了木青青麵前,“來來來,一起畫,一起玩,我們的目標是——豔壓全場!”
兩人各自換裝,林雁雁按說好的,換的是紅色的民族裙子。她不太會弄,尤其是那個銀頭飾還特別難戴。木青青幫她捆好腰上紅緞帶,再給她慢慢弄頭飾。
林雁雁看著她,忽然說:“青青,你真是心靈手巧。誰娶了你誰有福氣!”
那一刻,木青青的臉很紅很紅,囁嚅了半天才說:“我還小呢,不急著嫁!”
林雁雁哈哈笑:“可是我家哥哥都等到老了啊!”
木青青的臉更紅了,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那就是說,你喜歡我家哥哥了!”林雁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高興壞了。之前,她也曾試探過小姑娘,可是小姑娘在生活上大大咧咧的,感情上卻膽小得很,一直打著太極,現在看她那模樣,分明就是喜歡啊!
木青青不是扭捏的人,喜歡就是喜歡,更何況現在她對林知茶可不僅僅是喜歡了,她知道自己愛上他了。她“嗯”了一聲,答:“我愛他。”
林雁雁很開心,拍了拍她的肩頭,說:“加油,拿下他!放心,像他那種挑剔狂潔癖精根本沒有人要的!”
“才不是呢!”木青青這時又氣鼓鼓的,噘著嘴說,“他現在別說是整個六堡鎮之花了,連城裏的女孩子都迷他。從梧城坐車繞兩百多個大彎,都要追到鎮上來看他!他這個花心大蘿卜!”
“哼!”說著說著,她把自己給說來氣了。
“咚咚咚!”
門外傳來平平穩穩的三下敲門聲。
木青青愣了一下,正要說話,就聽見林知茶的聲音響起:“青青,你打扮好了嗎?你今天穿什麽裙子,我可以進來看看嗎?”
門是虛掩著的,木青青大大地“啊”了一聲,然後說:“你別進來!”然後猛地躍到門邊,“嘭”一聲把門關緊了。
門外很安靜,襯得木青青一顆心“怦怦怦”跳得厲害。
林知茶抿了抿唇,溫柔地說:“我家青青打扮起來肯定是最漂亮的。開門好嗎?”
“好不好?”他的聲音更柔了。
木青青隻覺得甜,好像品到了最甘美的茶,那些甜從舌尖,從唇齒一點點滲了出來。
木青青額頭抵著門,低低地說:“等會兒再看吧!你在上竹筏的小碼頭上等我好嗎,那時候你就能看到我啦。”
“那是你給我的驚喜嗎?”林知茶手撫上了門,他知道他的小姑娘就在門的另一頭。
木青青輕輕“嗯”了一聲。
林知茶嘴角噙笑,溫柔地道:“好。”
等木青青回過頭來,才發現林雁雁看戲看得正歡快呢!
她嗔了一聲:“雁雁姐!”
林知茶聽見了,眼底的光亮那麽盛,小姑娘的聲音多嬌啊!
林雁雁戲謔道:“喲喲喲,這是小情兒們愛玩的遊戲嗎?”
木青青噔噔噔地跑過去捂她的嘴:“你再這樣壞,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們快打扮好,就該去小碼頭了。青青,你是上天給我哥這一生最大的驚喜!”林雁雁本是笑著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變得無比認真。
林知茶已經邁出了腳步,又回過頭來看著那道門,可不是嘛!青青就是上天給他最大的驚喜!
她,是他此生的歡喜啊!
小碼頭上,林知茶等了許久了。
那種感覺,就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等木青青出現時,林知茶一顆心,嘭地被擊中了。
她穿的是類似漢服的那種茶服,寬鬆飄逸,是絳紅色的,那種紅很淺、很淡、很雅,可襯著她那一張明亮的小臉蛋,卻很豔!
她的發編成了一條長長的魚骨辮,隨意地搭在胸前。
多麽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啊!
她輕快地跑到他身邊。她上衫的紗質衫擺子拂過他垂在身旁的手,微微地癢。他說:“很漂亮!”
“阿茶,和我一起登上筏子吧!那麽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呀!不然從這裏的小碼頭到村口的老碼頭,還要分別四十分鍾呢!”她握著他手臂搖了搖,似是在撒嬌。
林知茶應了好。
但是上了竹筏,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那竹筏搖搖晃晃的,河裏的浪頭大一些,竹筏就不太穩,嚇得他一直坐著,就在她身後,抱著她一隻腳。
木青青有些無奈:“阿茶,這樣拍出來的視頻不好看的。”
一旁的竹筏上是The One團隊,史丹笑說:“別啊!這樣挺好,信我的,這條Vlog一旦放到網上,絕對熱爆!”
林知茶一張俊臉黑極了!
“汪!”威武和將軍在岸上跑,可不樂意了,於是一起蹦到了竹筏上。
竹筏劇烈地搖晃起來,濺起好些水花。林知茶“啊”一聲,猛地閉上了眼,雙手一把抱住了她的右腿,抱得死死的。
木青青一怔。
另一邊筏上,傳來The One團隊的大笑聲。
主要跟拍的對象其實還是林雁雁。她今天很美,一身火紅色民族服飾裙子,戴著燦亮的銀頭飾,一張明豔的臉蛋上薄施粉黛,隻一張唇塗了正紅潤澤的口紅,漂亮得如一顆紅寶石。
但站在她旁邊的木青青絲毫沒有被她比下去,絳紅衣炔飄飄,仙女一般清雅脫俗,站在竹筏上,宛如山中精靈行走於江麵上。林知茶仰起頭看她,她的輕紗衫擺再度拂過,輕拂著他臉,帶起香風陣陣,是一股清淡的草木香,與她和茶為伴有關係,她的唇齒、手指、發膚,甚至是她的身體,都帶著淡淡的茶香或草木香。
“好香。”他吸了吸鼻子。
木青青臉一下子紅透了,嗔他:“阿茶,你不能這麽輕佻!”
大家都笑了。
上竹筏時,林雁雁打了一下滑,沐春馬上扶穩了她。
“沒事吧?”沐春問她,見她站穩了,連忙收回了手,十分紳士體貼。
林雁雁微笑著說:“沒事。謝謝你。”
木青青一對杏眼骨碌碌轉,看了眼林雁雁,又看了眼阿春哥,覺得兩人有戲。
竹筏順著水流慢慢漂了出去。
撐筏人就坐在筏子後頭,一雙長杆一撐,竹筏滑出很遠。
沿河景色秀麗,兩旁是黛青色的山林,還有被拋在身後的數不清的碧綠茶園。
深深吸一口氣,進入肺腑的全是茶香和極其清新的空氣。
在剛才要登筏子前,史丹掌鏡,給貼了紅紙的竹筐做了特寫,是由木青青親自掀開了蓋子,再掀開防潮紙,露出裏麵的茶葉來。茶葉是上等的好茶,朵朵金花綻放,一看就是存放了十年以上的熟茶了。
這個隻是要個儀式感。當拍攝好這一段的錄像,就有工人過來,放下一個一模一樣貼了紅紙的空竹筐,然後把裝了茶的竹筐搬走。
木青青給林知茶解釋道:“因為好茶難求,花費了匠人十年的光陰、心血,才得出這茶。所以不會真的放到竹筏上來。因為六堡茶忌潮。”
林知茶懂得舉一反三:“如果在運輸的過程,真的受潮了呢?那茶葉就毀掉了嗎?不能再喝了嗎?”
木青青咬了咬唇,道:“也不是不能喝。可以將茶拿出來放到幹燥通風見太陽的地方晾一晾,等幹燥好了,就是我們所謂的‘曬茶’,再把茶放到幹燥通風恒溫的地方去繼續陳化,然後還能喝的,口感變化不大。當然沒有原來好是真的,所以我們對防潮很看重,措施都做得很好。”
林知茶抱著木青青腳,問:“這竹筏會不會翻啊?感覺不能盛多重啊……”
木青青輕笑:“阿茶,這個大竹筐是吉(空)的,竹筏可以容納七八個人,但現在隻有三個,除非你是超級大胖子咯!”
林雁雁都笑他:“就這出息!”
原本狹窄的河麵忽然開豁,四周青山也似退去了,露出前方寬闊的河麵以及村鎮的輪廓。木青青低聲說:“我們快到老碼頭啦!嘻嘻,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掛在老樟樹上的,屬於我們的許願寶牒呀?!”
兩岸慢慢變得熱鬧起來,人越來越多,木堂春的竹筏隊找來的是二十多個眉清目秀的采茶姑娘,她們穿著統一的柳色茶服,站在竹筏上,此刻見了人,開始唱采茶歌,歌聲清脆,飄出很遠。
一片片筏子,如一葉葉柳葉,劃開水麵,一群仙子踏水而來,這一切景從畫裏走進了河裏,每一處都美到極致。
木堂春的出茶儀式,是最打動人的!
六堡鎮這幾天全是世界各地來的遊客,其中有幾個外國攝影師拿著長槍短炮在拍照。
林知茶見了,戲謔道:“青青,你簡直是在用美人計啊!”
這隊竹筏清一色全是美人呢!
木青青咯咯笑:“女子都是水做的,又是泛舟,多輕盈的逸致啊!找女孩子來,是最適合的。”
竹筏滑過了百年老碼頭,林知茶看到了那棵老樟樹,還看見了樹頂上的一點紅。他揚起嘴角來,指了指天邊黛色下的一點紅道:“你看,那是我們的寶牒。”
那一刻,木青青的心驀地跳慢了一拍。
他說,我們。
到了老碼頭後,大家要上岸補充吃喝,這也是按照古時那一套來演的。木青青順勢下了竹筏,林知茶也跟著上了岸。
沐春從林雁雁那條竹筏轉移到了木青青那條來。接下來還有大半天的行程,將會由沐春和林雁雁一起完成。而木青青則留在鎮上,帶遊客參觀茶園、看製茶、欣賞茶道以及品茶。
而林雁雁這個滿世界飛的大忙人,也在做完“出茶”儀式後,就和大家告別了。
林雁雁要飛往加勒比海,那裏還有工作等著她。
沐春送她出梧城,去了機場。
分別時,兩人都似有話要說,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沐春想,若是有緣……
或許一切隨緣吧……
[2]
黃師傅做的胖乎乎肉嘟嘟還非常可愛的紫砂茶蟲寶寶完工了,他將茶蟲和第一批量的茶寵以及茶壺寄了過來。
木青青看到茶蟲時非常高興,捧在手心裏,親了又親。
是Q版的茶蟲,它的腦袋圓圓的,一對眼睛很大很水靈,軟乎乎的小嘴嘟著,真是可愛得不得了。木青青忍不住又親了它一口,喊它:“胖茶。”
林知茶將那坨東西拿起來,眼睛微眯,曬道:“這坨東西有什麽好親的!”
“還給我!”木青青想搶回來,無奈林知茶舉高了手,木青青踮起腳尖伸長了手去撈,最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往他身上攀,才把蟲寶寶搶了回來。
她又親了親它軟乎乎嘟著的小嘴唇說:“它比你可愛多了!什麽叫這坨?它是我的胖茶!”
木青青當即開了一餅好茶,用燒滾的水將茶泡開,又拿紅濃醇香的茶水來養它,當茶湯澆下,胖胖的紫砂蟲寶寶通體潤澤得發紫潤亮非常,幾秒後,一道淺淺的茶水自它嘟著的唇裏噴出,十分逗趣。
“太可愛了呀!”木青青把整個過程都拍了下來,也沒有修飾剪輯,直接發了微博和抖音。大家的留言都說很可愛,想要購買。
那批兩千件形態各異的茶寵和頂級的三百件紫砂茶壺已經拍攝好視頻了,林知茶也讓團隊在第一時間發到了木堂春的淘寶、京東店鋪裏去,下單的人非常多,不過十分鍾,兩千件茶寵和三百件茶壺就搶完了。
連帶下單的還有許多茶葉,茶寵和茶壺隻不過是大家選購茶葉時的一點童心和點綴。木青青感歎道:“沒想到現在的網店成交量如此巨大,比起實體店還要厲害。”
當時,林知茶就問了木青青木堂春總共有多少實體店。木青青答:“廣東下麵有五十家,梧城裏有二十家,區裏有三十家。”
林知茶說:“可以在上海開一家體驗旗艦店。賣最頂級的六堡茶。屆時,等我的茶精粹係列做出來了,可以在林氏裏的廣告宣傳裏做材料原產地的推薦,以及你們木堂春上海體驗店的推薦。我們林氏的高端美容院以及醫美整形醫院裏的高級茶飲已經加入了六堡茶。我覺得蘭花香六堡茶就很有噱頭,女士們應該也喜歡。”
那時沐春還翻查了最新的生意額數據,無論是實體店鋪還是網店,銷售量都呈爆炸級的指數飆升。木堂春積了三年的茶葉已經全部賣完。而達成這個拓展銷路,將過多的茶葉賣完的指標,林知茶和他的團隊隻用了三個月的時間。
一想起這些,木青青眼睛就紅了。她將胖茶輕輕放下,突然抱住了林知茶,說:“阿茶,謝謝你。原本就是你一眼看出我們企業內部的各種隱患,讓我們開拓銷路,指出我們茶葉積壓過多,最後還是你幫我做到了這一切。”
“青青,我們去城裏啦!城裏銷售打了電話來,說我們的茶葉賣得非常好,新回來的茶寵非常吸引顧客。這是一筆賺頭。而收藏級的紫砂壺更是吸引來了八方賓客,更有三個是從新加坡過來的華人大客,他要了五件紫砂壺,其中一個紫砂茶壺賣出了五十萬天價。這隻壺我記得進貨價是黃師傅友情價給的,隻收了我們十八萬。我們去巡巡店鋪,看看最近的威猛戰績!”木宋笑眯眯地走進了工作和議事用的書房,然後就看到了那一幕,自家孫女抱著人家林知茶撒嬌呢!
“呃……”木宋一時愣住了,然後看到兩人彈起來似的分開了,他一臉“我懂的”的表情,咳了兩聲才說,“青青啊,你們要不要去啊?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啊!”
“去去去!”木青青一下子從泡茶的桌子裏跳了出來。
依舊是木青青開的車。
林知茶和威武坐在副駕駛上,而爺爺和將軍坐在後座。爺爺到底是年紀大了,再加上他身體真的不好,木青青十分擔心,車開得很慢,繞彎時盡量穩一些,又說:“爺爺,你覺得不舒服就和我說哦。”
“爺爺壯得可以打死一頭牛。你少擔心!”
木青青抿唇道:“爺爺你就別頑皮啦。前段時間你一直咳嗽,反複感冒。你心髒不好,真的得多注意啊!”
這段時間以來林知茶留意到木宋的身體的確很不好,私下和青青了解過,爺爺有很嚴重的心髒病,之前看的醫生都建議趕快做手術,可是他一直拖著不肯做。
而木青青了解過,這種手術的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五十。她也不敢拚,不敢冒這風險。她想和二叔說,讓他從英國回來,可是被爺爺嗬斥,阻止了她。
爺爺就是太倔了,讓二叔做茶,可是二叔不願放棄自己的理想,於是兩父子鬧得關係非常僵,僵得甚至不再聯係。這麽多年了,二叔一開始時還會回來,但一回來就吵架,吵多了,他幹脆就不回來了。他已經有十多年沒回來過了。但木青青知道,爺爺非常想念他,爺爺常常拿他的照片來看,有時青青還會看到爺爺看得掉眼淚。
這些,林知茶都是知道的。他是心疼這個小姑娘,被這些不該是她肩負的擔子壓得喘不過氣來。幸運的是,木堂春是股份製,上市公司,公司裏除了沐春,還有木氏一族裏的其他成員在運營,不然青青真的會被生活的重擔給壓垮。而林知茶最擔心的,還是木宋的心髒病,他已經暗中聯係了一位德國醫生,史密斯醫生下個月會到上海的一家高級私人醫院替一位特殊身份的病人做手術。之後還有時間,也可以為木宋看診並確定手術方案,手術也會由他主刀。
林知茶忽然說:“爺爺,我和青青約好了的,會在下個月去看望黃師傅,並接收他親手製作的一百把紫砂壺。爺爺也一起去上海玩玩好嗎?而且青青的木堂春體驗旗艦店也會在上海開幕。”
具體的,木青青早兩天就和爺爺提過了的,木宋也很感興趣,於是答:“好。”
林知茶抿了抿唇,抿得深酒窩都出來了,但又覺得接下來的話不好開口。木青青伸出一隻手,拿指尖戳了戳他深深的酒窩,說:“可愛。”
頓了頓,她問:“怎麽了啦?”
林知茶說:“爺爺,其實我已經為您找到了一位醫生,是心外科聖手,來自醫學大國德國……”
本來,他還以為自己要花很多心思來說服木宋,畢竟青青說過了,當時三叔勸他做手術時,他態度很堅決地表示不做。但這一次,木宋隻是“嗯”了一聲,道:“知茶,我聽你安排。謝謝你了。我知道你為請動醫生花了很多心思。”
他是通透的人,當然知道得有很大的麵子才能請動國際一流的心外科手術醫生,更不要論花出去的金錢。
木青青看了林知茶一眼,又很擔憂地看了爺爺一眼。林知茶握住了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說:“別擔心。”
其實木宋這個病根本不能拖了。木青青和三叔這兩年也從全國找了許多專家,都說這個手術風險很大,有時候甚至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但是如果不做,爺爺可能活不過五年了……
見小丫頭有點沮喪,林知茶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還是老爺子發話了:“青青好好開車。我好得很呢!就你膽子小!”
過了三個小時後,車子到了城裏。
木青青是個吃貨,還沒到店鋪,就給店長打了電話,提前要了好些茶點,讓甜點店送到木堂春來。
車子駛過彩虹橋,橋下桂江和潯江匯流,形成半壁碧綠半壁渾黃,成了鴛鴦色的奇景。
林知茶將車窗搖下,看著潯江浩渺、水流滔滔,而桂江碧綠、波光粼粼,兩江交匯處,一濁一清、涇渭分明,恰似戲水鴛鴦,相互依偎、相互擁抱、長相廝守、難舍難分。
他看著滾滾奔流而過的寬闊河麵歎道:“真是漂亮,可稱為奇觀了。”
木青青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輕笑道:“蘇軾途經梧城時,除了曾留下‘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外,還曾寫下‘吾愛清流頻擊楫,鴛鴦秀水世無雙’的千古名句哦,更以鴛鴦秀水之涇渭分明,寓意自己為官清正廉潔的堅定立場。梧城的文化底蘊很濃厚,是千年嶺南重城。”
林知茶點頭說是:“這樣的土壤也很適合茶文化的普及。”
木宋也說:“我們雖然沒有雲南的茶馬古道,但在古時,甚至是八九十年代,在車不通的年代,河運就是最了不起的,能做到運通天下。茶文化也是河運文化。這條西江曾經非常繁榮。”
當駛過橋,木青青在一處停下,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說:“阿茶你看,那是火山,碧與黃的河流交匯處,對著的那座火山,當夕陽落下,就是‘鴛江春泛’八景之一‘火山夕焰’。因為春夏之際,才能形成涇渭分明的黃色和綠色。”
林知茶回望,隻見夕陽將那座火山點燃了似的,緋紅的雲落在火山口上,一層一層,紅得美麗而野性。
“真美。”他喃喃。
木青青將車發動,往店鋪開去,笑嘻嘻地問:“怎麽樣,愛上這片土地了嗎?你整天關在六堡鎮上的實驗室裏研究化工,埋頭做數據,出來走走不錯吧!”
林知茶看向她,嘴角一動,說:“愛上了。”
不過是,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啊!
到了店鋪已是晚上六點了。
這個時間段處於吃晚飯的時間,顧客相對少。
店內裝飾古典優雅,擺有多株盆栽,古色古香。好幾盆羅漢鬆造型優雅又有意趣,綠意濃鬱,令人喜悅。
木宋最喜歡那幾盆羅漢鬆,連忙取來小水勺給羅漢鬆添水。
而木青青則將擺在茶托裏的兩個小和尚茶寵取了來,又從櫃子裏搗鼓了幾樣東西,一一擺到了羅漢鬆旁。
林知茶走過來一看,居然是兩個小和尚坐在鬆下下圍棋,還有一個小和尚圍著小火爐燒茶水。
真是趣致極了。他摸了摸小小的圍棋桌、凳子,和棋盤上的圍棋,每一樣都做得精美異常,更不要提三個神情可愛的小和尚。
“可愛吧!”木青青揚起小臉蛋笑著看他。
“嗯,呆萌。”他說。
跟著,他又補充:“和你一樣。”
木青青一愣。
一旁的木宋哈哈笑,揉了把孫女的頭,說:“是有點呆萌。”
憨憨的將軍還以為是在說它呢,高興得四腳朝天亮出黃黃白白的大肚皮。
木青青擼了把它大白肚皮,說:“真二!別整天學二哈威武。”
剛好有一位顧客進來,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子。木青青保持著得體微笑上前詢問:“這位小姐,是想找夠年份的六堡茶嗎?”
那女子說:“馬上到我爸爸生日了,他愛茶,我想揀兩餅好茶葉。不過我不太了解茶類。”
木青青讓人去燒水,她從櫃子裏取出了一餅茶,說:“坐下慢慢品。好茶得挑,還要合緣分。”
店主從後庫房出來了,他剛盤點好新入庫的茶葉,正好遇上送茶點過來的夥計,於是他將茶點推了過來,說:“可以一邊品茶一邊試試點心。是粵西樓最出名的蝦餃和燒賣,還有香蕉煎餅、冰晶馬蹄糕和招牌腸粉。”
美食擺了一桌,木青青說:“別客氣。”
林知茶和爺爺的美食在另一桌上。
林知茶單手托腮看她泡茶。
冷不丁,爺爺問了他一句:“我家青青漂亮吧?”
“非常漂亮。”林知茶看入了神,被套了話。等他回過神來,一張俊臉紅得要滴血。
木宋笑眯眯道:“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我家青青。”頓了頓他又說,“如果這次手術,我……以後青青就拜托你照顧了。”
林知茶抿了抿唇,露出了那兩隻深深的酒窩。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爺爺,您會好的。別擔心。而且,我會一直陪伴著青青的。您也請放心。不說遠的,青青也算是我的妹妹,您和我爺爺又是最好的朋友,我們兩家是有親緣在的。我一定會照顧好青青。”
木宋微笑著垂下頭去,取過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林知茶說:“爺爺,你還在吃藥,少喝些茶。”
木宋說:“我隻喝兩口,不礙事。”
這時,木青青端了茶壺過來,給林知茶和爺爺斟了剛泡的茶,說:“阿茶,你試試這個我之前說的木香味。非常清逸。”
林知茶試了一下,果然是很獨特的木香,清冽得不可思議。是一款沒有任何人能抗拒的茶,清冽而回甘,喉頭劃過絲滑甘甜,但含在口腔裏的清氣卻不散,猶如清溪甘泉一般。他說:“就算是江浙一帶,或雲南一帶,甚至是北方人,即使隻愛喝生茶類的,都會愛這一個口感。”
“是。”木青青點了點頭,“六堡茶的熟茶,或許北方人和江浙人不一定愛喝。但帶有獨特花香、木香、參香、果香的經過發酵的生茶,他們會喜歡。”
木青青一共泡了三餅茶,每一餅都隻取八克來泡。
那女子愛參香味的,但聽了木宋的建議後給爸爸買的是兩餅十年年份的熟六堡茶,而給自己買的是那餅參香味的。
在包裝時,女子又問:“這套小和尚下棋的茶寵賣嗎?”
木青青含笑搖了搖頭:“這幾個小和尚太逗了,我自己很喜歡,不賣的。不過還有新回來的一批茶寵,你可以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還有紫砂茶壺。如果有喜歡的,連茶葉一起全部給你一個八折吧。”
最後,那女子要了一把紫砂壺和幾個茶寵玩意兒。木青青親自送她出店麵,她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林知茶走到木青青身邊,問道:“好奇你這一筆賺了多少?”
木青青嘿嘿笑:“貴的是茶葉,一餅一千多。那個紫砂壺隻是中端產品線,八百而已。我這一筆嘛,賺了近兩千。”
林知茶嗬嗬道:“暴利!”
木青青斜了他一眼,說:“叔叔,我這麽大家店麵租金和燈油火蠟很貴的!”
林知茶摸了摸她頭,說:“小財迷。”
茶喝多了容易餓。
林知茶和青青又點了一碗老友粉,青青的是酸筍加勁辣,而給他點的是清水瘦肉窩粉。
等湯粉送來了,一個清水,一個滿是紅辣椒,林知茶看得吸了一口氣,忍不住道:“青青,你還真是重口味。”
木宋胃口不佳,喝了一碗瘦肉粥。
粥和粉都很清談,瘦肉新鮮,搭配的生菜也清甜,林知茶歎:“很好吃。”
木青青笑:“不比你家的山珍海味差吧!”
林知茶隻是笑笑不說話。
飯飽後,林知茶說:“我還沒有試到蘭花香。”
木青青說:“阿茶,我們進小茶室去品。這裏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地方。如果客人看上了我們泡的茶,我暫時還沒有太多貨可以出。蘭花香是稀缺品。”
[3]
於是,大家轉進了小茶室。
店長讓人從恒溫倉庫裏取來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暗紅緞錦盒,然後將錦盒打開,裏麵放有一餅茶。
茶紙尚未掀開,已能聞到淡淡蘭花香氣,比之剛才清逸的木香還要清、還要雅,以及芬芳。
那種芬芳也是清的、淡的,絕不馥鬱。
木宋精神也是為之一振。
他說:“爺爺好久沒泡過茶了。”
木青青立馬會意。遇到好的茶,茶人是會技癢的。於是,她讓出位置,讓爺爺來泡茶。
林知茶一直在做視頻錄影。他忽問:“爺爺介意出鏡嗎?”
木宋說:“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有什麽好介意的。”
林知茶調整好角度,繼續拍攝。其實木宋很英俊,穿著月白唐裝,眉眼慈祥裏還隱見年輕時的風流恣意。木青青五官就長得很標致,而她挺像爺爺,所以想象得出年輕時的爺爺肯定很英俊,而現在的爺爺道骨仙風的,那氣質是絕佳。
果然,他沏茶行雲流水,茶道已趨臻境,比之青青要有味道太多了。
林知茶又給茶餅做特寫鏡頭,“咦”了一聲,問道:“沒有金花?”
木青青給他講解:“六堡茶的製茶工藝非常複雜,而經過發酵,演變也是千變萬化,這就是即使是同一個師傅,同一個批次的做茶環境,同一個地方的陳化,但最後出來的每一筐茶葉都會有不同味道的原因。要想得到固定的蘭花香說難吧不難,我們都能做都會做,但要看機緣。而金花是屬於熟六堡茶特有的,生的六堡茶沒有。我們的六堡茶製茶時就分熟製和生製,而生製的茶叫生茶,但成茶後同樣經過時間陳化,由生茶的製法又最後變成了有時間年份的陳茶。”
“很複雜……”林知茶無奈地搖了搖頭。
木青青簡而化之:“生茶製法的沒有金花。不是頂級茶葉做的熟茶也沒有金花。但沒有金花的生茶不代表就比有金花的熟茶差。”
最後,她成功把林知茶繞暈了。
木宋嗬嗬笑,對著兩人招呼道:“快來嚐嚐。”
林知茶珍而重之地托起杯,先是聞香,而後才抿了一口。
極品!
茶中極品!
沒有喝過的人,是無法形容那種香氣的。
林知茶忽道:“不枉此生了。”
剛好進房來的店長聽了,哈哈笑:“蘭花香的確是珍品裏的極品。”
木宋給他斟了一杯,說:“請品。”
店長在這裏工作了十年了,也是好茶喝盡,此刻再品蘭花香也是感慨連連。
林知茶問:“一斤要價幾何?”
木青青嗤他:“品茗這麽仙這麽雅的事情,你卻來說錢,阿茶不要這麽俗。”
林知茶眨了眨眼睛:“好奇而已。”
木青青比了比手指頭道:“一斤五千。其實比起你家的一套就能去好幾萬的高端護膚品,我覺得可以接受。”
林知茶輕聲笑:“其實我家也做中端產品。高端的,例如要用到大溪地珍珠的逆時光之匙係列,其實是給貴婦名媛用的。本身針對的就是有錢人。”
說起做生意,其實也是一通百通的。木青青點了點頭,道:“同理,木堂春也做平民百姓的生意。而且這個階層非常廣。各家分號店鋪以及網店裏,也同樣經營五六百一斤的茶葉。三四百一斤的也做,還賣得很暢銷。”
林知茶思考了一下,說:“我覺得蘭花香也可以做一個招牌,引進到上海的木堂春旗艦店裏,能吸引到貴婦們。你們能做到批量生產嗎?”
“可以。”木青青答,“阿春哥是個中好手。他能做出蘭花香,同批次的生產量裏,十成的茶葉,可以經過陳化最後出來四成的蘭花香。剩餘的六成裏,會變化出參香、木香、別的花香,以及果香。”
“真神奇。”林知茶歎道。
店長剛才進來時,沒有把門關緊,此時一位客人剛好品茗完,從另一個茶室出來,經過門口時,鼻子動了動,讚道:“唔,好香。”
木宋笑了笑,道:“既是有緣,可進來一會。”
“那我就不客氣了!”那人還真的就進來了。
木青青抬眼看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西裝革履氣質溫文。
木青青是個鬼靈精,已經認出他是區裏負責茶博會和茶王大賽的主席,還是今年新上任的。
不過木青青很有分寸,並沒有過度熱情,隻是笑著敬了他一杯茶,問道:“不知道陳主席介不介意說說,剛才您喝了什麽茶呀?”
“哈,被你看出來了。”陳怡生輕笑,轉了轉手中杯子道,“剛試了二十年的金花,和木香,以及生熟不同的檳榔香,還沒有機緣嚐一嚐傳說中的蘭花香。”
木青青端了端杯子說:“現在有了哦。”
陳怡生輕抿了一口後,讚道:“好茶!”
“既然喜歡,就拿兩餅回去吧。”木宋淡淡地說,“這批茶所剩不多了。剩餘部分是要給我這個世侄子的。我家沐春這孩子還做了一批,算上時間,也是近期開封出倉了。屆時有好的茶,我再給您送過去。”
“有勞。老爺子爽快,我也就不推辭了。”陳怡生說完站了起來,然後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紅彤彤的紅包道,“祝老爺子身體健康。”
“謝謝。”木宋沒有推辭。
木青青替爺爺接了過來。
陳怡生還有別的事,於是告辭了。
當茶室裏隻剩下自己人時,木青青伸了個懶腰一歎:“沒想到茶葉商會的大佬還會‘微服出巡’。”
木宋笑眯眯地又給大家斟了茶,才說:“為的是茶王大賽吧!他也要每家的茶都試試,心裏有個譜嘛!最後他還會推送出本區的茶王,將送到上海的國內頂級茶王大賽呢!這個名額,大家都想搶。”
店長說道:“據茶商會內幕消息說,有從外國來的茶商有意挑選幾家茶企業為他們長期提供貨源。有一位英國的,一位法國的,兩位新加坡的茶商。”
木宋沒有說什麽,木青青則道:“我有信心,我們木堂春肯定能拿到這筆大訂單的。”
林知茶也算是在六堡茶行業裏浸**了挺久了,他說:“外國人喝茶喜歡加很多東西進去。就像錫蘭紅茶,除了加奶,還會加其他。國內的其他茶葉隻能純衝泡,加了別的飲品會非常怪,但六堡茶不存在這種問題。更不要提加冬蜜還能治痢疾這種好處。所以我覺得會選擇六堡茶以及木堂春出品的概率非常大。”
木青青也說:“是,六堡茶還可以拚茶,還會產生新的獨特香味,也不影響本身的味道。我也覺得真的要比其他名茶更適合老外。”
木宋隻是笑笑,淡定從容地取了一塊糕點仔細品嚐起來。
“想好晚飯去哪裏吃了嗎?”林知茶自斟自飲起來。
木青青斜睨了他一眼,道:“可以啊,阿茶。連你這種神仙,都需要吃東西了。”
木宋坐得離青青近,和她說悄悄話:“還不是被你當茶蟲養的,天天好茶灌溉著,多弱小的一根苗都被你養起來了。”
林知茶一抬頭就見到爺孫倆在說悄悄話,他有點哀怨道:“爺爺,不帶這樣欺負人的。你們肯定說我壞話了。”
他那俊俏小模樣,委屈小眼神,惹得爺孫倆哈哈大笑起來。
林知茶抿了下唇,玩起抽屜來,他開開關關的,發現茶桌的每個抽屜裏都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兒,有茶寵,還有一些玉器擺件、茶壺、茶葉等零散小物。
他把玩著一塊白玉蝸牛擺件,擺件就他拳頭大,用的是巧色雕工,在蝸牛的背殼處是綠瑩得喜人的翠色,而蝸牛的身體是羊脂般的白色。
他將蝸牛擺件擺到了茶托旁邊,剛好放在一個碗口那麽大的碧色植物下。看著別有意趣。
這是不對外人開放的私人茶室,所以放了許多寶貝。
林知茶又摸到了一個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小盒子,他好奇心起,將盒蓋打開,一陣清香撲鼻,居然是龍珠茶。
他這段時間看了那麽多次泡茶,自己也學會了泡功夫茶,於是將龍珠茶取出,泡了起來。
等茶好了,木青青取過杯子抿了一小口,對他比了個大拇指:“阿茶,你上道了啊!”
“泡得很好。”她又笑著補充。
店長也取過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才說:“嘿,補充蛋白質、氨基酸和各類微量元素咧!這個蟲茶營養價值高,還能治各種小毛病。”
木青青:“咳咳咳!”
林知茶:“蟲茶?”
兩人同時發出聲音。
林知茶又說:“什麽是蟲茶?”
店長沒有接收到木青青頻頻傳來的眼神,說:“就是吃了野藤、換香樹枝葉和頂級六堡茶葉後,茶蟲拉出來的屎啊!雖然說出來製作過程俗了點,但茶是真的好。這蟲吃下去的可是好東西呢,要不然也拉不出這麽金貴的屎啊……”
店長的話還沒有說完,林知茶已經衝進衛生間瘋狂地嘔吐起來。
木青青扶額。
木宋忍笑忍得厲害,最後拍了拍孫女的肩膀說:“看來今晚知茶除了清粥,什麽都不會想吃了。”
木青青取了濕巾走到衛生間,隻見他還在嘔著。
傍晚吃下去的全都嘔出來了,而現在,林知茶除了水什麽都嘔不出來。他很難受,還在一味地幹嘔。
木青青輕輕說道:“叔叔,要不我給你擦把臉吧。”
他雙手還撐在洗手台上,而水龍頭打開著,他的臉已經洗過了,衣領子和肩膀都濕了,可他直接將頭遞進了水龍頭下,清洗著。
噢,忘了,他還是有潔癖的。木青青看不下去了,一把關了水龍頭,然後將他下巴扳了起來,她一手托著他輪廓深邃,光潔白皙的下巴,一手替他擦拭掉水珠。
濕巾淡淡的綠茶蘭花香飄出,她取來毛巾替他將鬢發也擦了。
水珠沾在他長睫毛上,他一對眼睛濕漉漉的,此刻顯得有點脆弱,有點狼狽,還有點委屈,那麽傳神漂亮的一對眼睛啊……木青青看得心都打戰了,又見他嘴角抿得緊,一隻酒窩現了出來,她囁嚅了下:“叔叔,說句話唄……”唉,美人兒叔叔真的生氣了呀?怎麽辦好呢?
林知茶看著她,她一對眼睛亮亮的,明明清澈得如透明的水晶,偏偏壞得很,他歎道:“青青,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壞呢?”
木青青牽著他右手尾指搖了搖:“叔叔,講點道理。自從你喝了這個茶,你水土不服、動不動就暈的毛病都跑了。你還能吃能睡能跑能傲嬌,不再病嬌,你還想咋樣呢?”
林知茶看著這個丫頭,他真的是無話可說,偏偏還是他喜歡的,寵著的,捧在手心上的,連一句重話他都不舍得說她,他還能咋樣呢?!
私心裏,他還真是想胖揍她啊!
林知茶不理會她,徑自轉了出去,而木青青隻好嘿嘿笑了兩聲也跟在他身後出了洗手間。
木宋一臉“我懂”的高深莫測表情,笑眯眯道:“知茶啊,你看也快七點半了,也餓了吧。我們去吃私房菜,菜做得很棒。”
林知茶嘴角抽了抽,又想吐了,那股不適被他生生壓下後才說:“我不餓。你們隨意,我隻要一杯清水就好。”
木青青叫了起來:“叔叔,你不會想以後都絕食吧?呃……這個蟲屎茶的陰影不至於這麽大吧……”
林知茶眼皮一跳,臉黑了下來,說:“不會絕食。你放心!”
木青青嘻嘻兩聲:“那我這幾天親自下廚給你做清淡的小菜和小粥,好不好呀?”
有了台階下,總得見好就收的,林知茶“嗯”了一聲。
然後,他就聽見她說:“好噠好噠,以後我會煮很多好吃的,又營養清淡的好菜來孝敬您老人家噠!”
“木青青!”林知茶氣得不輕。
木青青對著他做了個鬼臉。
木宋看著這兩個大小孩,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
[4]
晚上也是品茶的時間。木堂春旗下的茶館生意都很不錯。
木堂春是上市公司,並不單單是木家一家人的生意,所以整體規劃上,生意是做得成功的。
而木堂春旗下還有一個高級會所,名喚“春溯”。
春溯會所坐落在河對岸的郊外田園,與主城隻一江之隔,出入非常方便,又占了風景優美靜雅的優勢,主要接待各財團老總、企業人,是商談生意的好去處。在獨立的包間裏,泡上一壺好茶,就能傾談生意。還是各公司年會的選擇地,往來熱鬧非富則貴。
會所擁有遼闊的河岸線,河灘沙質潔白細膩,人在沙灘上走,河風輕拂,真是好不愜意!
會所裏還有一處跑馬地,擁有十匹馬,除了享受各種旅遊度假設施,還能沿著河邊騎馬,或者是在跑馬地上小溜達上幾圈。
今晚,木青青和爺爺還有林知茶就在會所裏住宿了。
剛從私房菜館用完晚餐出來,等渡了河來到春溯會所,已經是夜裏十點了。
會所的負責人是木青青二姨一家。二姨郎安寶遠遠就牽著一頭馬迎了出來,等一眾人下了車,郎安寶叫了聲“老爺子”,讓大堂經理趕忙帶老人家去休息,就笑嘻嘻地抱住了木青青,喊:“青青,過來玩啦?哈,你看,我把你最愛的小母馬小紅點帶過來了,就知道你肯定得騎著它溜兩圈的。”
“二姨,我想死你啦!”木青青甜甜地喊,“最懂我的,肯定是你嘛!”
郎安寶早看到站於青青身後的俊俏男孩子了,於是八卦魂瞬燃,問道:“這位是你的小男友啊?”
木青青紅著臉嘀咕:“他哪裏小了?明明是個大叔!”
林知茶上前一步,說:“二姨你好。”
他沒有糾正什麽,木青青看了看他,暗暗對手指,難道叔叔也對我有意思,所以不糾正小男友這個說法?
郎安寶早看出兩人之間的你來我往了,笑眯眯道:“青青啊,要不要給你倆安排一個無敵江景蜜月套房啊?”
“二姨!”木青青臉瞬間紅成了煮熟的大螃蟹。
郎安寶笑眯眯:“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這裏就是你家,你隨意。”
郎安寶說完,也真的不跟她客氣,直接走了。
到底是女孩子,平常大大咧咧的木青青害羞了,兩人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段,誰也沒說話。
或許是夜色和月色都太美了吧……
風過,再度吹亂了她的發。
木青青的頭發很長,因為一天的奔波,坐車坐船的,原本高高紮著的馬尾亂了。林知茶走到她身後,替她將發鬆下,當取下頭繩的那一刻,一頭青絲瞬間傾灑,鋪了他一身。他輕笑一聲,替她將發以五指攏好,然後簡單編了一條長辮子,搭在了她胸前。
風起,他替她將碎發別在耳後,指腹不小心輕觸到了她耳郭,癢得她顫了顫,她微微仰著頭,囁嚅:“叔叔……”
月色那樣美,盛夏的月是招搖的,那種美美得不似秋日含蓄,落在他深邃如海的眼睛裏,像墨黑色海上躍起了一汪融金碎銀,那麽那麽美。
林知茶輕歎:“我喜歡你叫我知茶,或者阿茶。”
兩隻傻狗圍著小紅點轉來轉去,小紅點很溫柔乖巧,隻是低垂著頭啃沙礫上的雜草。
林知茶見她耳尖都紅了,醇厚的聲音更是低了一個度:“你上馬吧,我牽著你慢慢走,就當消消吃。”
“好呀!”木青青很開心,立馬一個翻身就躍到了馬背上。
林知茶長身玉立,負手立於月下,仰起頭來看著她,隻見她眉眼間全是盈盈笑意,就知道她心中歡喜得很。他也笑道:“看來你是個中高手。”
木青青帶著點小傲嬌道:“我馬術很不錯的。”
林知茶牽起繩,小紅點很懂意地跟著他走。他說:“你就是個皮丫頭,上山爬樹下河撈月,猴子一樣。”
木青青嘟了嘟嘴,沒說話。
他輕笑一聲,牽著她的馬繼續走。
等兩人騎完馬,回到會所大堂時,隻見一個七八歲大很皮實漂亮的男孩子一把躍到了木青青麵前,手裏還捧著一個圓形玻璃缸,獻寶似的說道:“表姐表姐,你看,我家龜龜下的蛋又孵化出兩隻小龜仔來!”
木青青從缸裏拿出一隻萌萌的小烏龜放在手心上逗著,笑他:“黃小可,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孵蛋小能手啊!”
小表弟黃小可沒有聽出無良表姐的揶揄,自豪道:“那是!”
林知茶抿了抿唇,笑得露出一對可愛的酒窩。
木青青把那一對小龜連缸一起塞進林知茶懷裏,說:“你不是喜歡養烏龜嗎?這對給你!”
林知茶抿著嘴角,笑道:“也好。和之前你給我的那兩隻做伴。”然後抬起手來揉了把小孩子柔軟的發,“小可,謝謝你送的幾隻小龜。你喜歡什麽,叔叔送你。”
“真的?”黃小可很高興。
“嗯,真的。”林知茶答。
黃小可:“我想要變形金剛,大眼萌版大黃蜂好可愛。”
林知茶:“小可,給叔叔十天時間。然後大眼萌就會從美國飛到你懷裏來!”
“哦耶!”黃小可高興得跳了起來。
木青青也是笑:“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會收買小孩子的。”
林知茶揉了把她頭發,笑道:“小孩子。”
[5]
林知茶八點就起來了。他去敲隔壁青青的房門,卻隻聽到兩頭傻狗在叫。
“青青?”他又喊了一聲。
這時,門傳來“嗒”一聲響,開了。
門裏有些黑暗,他瞧不太清,於是又喊了一聲:“青青!”
他往門裏走,卻有什麽軟乎乎熱熱的東西撲了過來。
咦,這小家夥這麽熱情?他正張嘴,卻被親住了。
林知茶一怔,又往裏進了一步,突然雙手握住了兩隻爪子……
親他的居然是威武……
林知茶一把將威武推開,黑著一張臉真想把它胖揍一頓,又喊了一聲:“青青?青青,我生氣了!”
將軍“嗚”了一聲,突然就往外跑,威武也跟著跑。
林知茶怕狗丟了,隻好把門關上,去追兩隻傻狗。它們在瘋跑了許久後,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住,他已經聽見木青青的聲音了。
他推開虛掩的門進去,隻見兩隻傻狗正認真、嚴肅地蹲在門邊,用帶著仰慕的目光看著它們的主人。
木青青對他招了招手,他坐到她身邊來。他一抬頭,就見木宋、青青的二姨,還有三個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對麵的PPT開著,顯然是在做路演。
“這位是市裏的領導陳秘書長,這位是梧城茶廠的經理,這位是姨丈黃亮。”木青青一一作了介紹,又對大家說,“這是我朋友林知茶。”
林知茶相貌氣質清貴,舉手投足顯出的是大家氣派,穿著談吐都是拔尖兒的,沒有人敢小看了他。而陳秘書長官場打拚多年,更是人精了,伸出手來,和他相握。
木青青又說:“阿茶不是我們這一行的,所以這個會沒喊他來。但木堂春的發展,也有他在旁出謀劃策。”
大家又再聊了一會兒,林知茶就摸清狀況了。
原來是黃亮為木堂春牽橋搭線,認識了陳秘書長。以後市裏的招商會議,還有外來官員參加年會,或來辦公,也會下榻春溯會所。
因重要事情都談妥了,木宋回房間去小憩,而木青青則帶著兩位貴客遊會所。
一眾人先去了展覽區。
展覽區擺著好幾組雕塑,還有製茶用的工具,凳子、椅子,炒茶用的大鍋,加熱的灶台,以及掛在牆上的圖片文字介紹,還有許多茶葉從剛摘下來到炒製和進入防空洞發酵陳化的圖片。也有好些人型雕塑,坐在大鍋前展示的是炒茶。
跟著又到了茶展覽區,紅木的架子上是一餅一餅的茶,各種年份的都有。有餅裝的,磚裝的,以及砣裝的。
木青青取來一些茶,打開包裝做詳細講解。
等一輪遊覽完畢,黃亮帶兩人去吃飯了,下午還有遊河、跑馬、釣魚等安排。
等人都散了,林知茶才說:“木堂春和別的茶公司也有合作嗎?”
木青青則答:“梧城茶廠是做六堡茶做得最好的一家老企業,他們廠出的六堡茶最為正宗。而且整個梧城,隻有他家擁有以防空洞做倉庫的得天獨厚的條件。有時候,區上麵安排了接待任務,梧城茶廠也能給出很多指導意見。所以我們都會有合作。”
兩人正商量著讓廚房做點什麽好吃的菜色時,一通電話打破了這一切。
是“一禪茶”當家人洪茶打來的電話。
原來洪茶的茶園有一處是和木堂春的茶園接壤的,基本上是連在一處的。洪茶無意中發現木堂春的茶樹,葉子打卷兒了。她在製茶這行裏,是老人了,經驗非常老到。她一眼就看出木堂春的茶樹生病了。
茶樹不是容易生病的樹種,但一旦生病了會非常麻煩,因為茶樹的葉子是需要製茶的,人直接飲用,對茶葉茶樹的衛生標準要求就極高。而采下來的鮮葉是不經過任何清洗就直接加工的,而且整個茶園都是不能用農藥的。
木青青剛給他解釋完,就看到爺爺趕了過來。她有點急,跑過去扶著爺爺說:“爺爺,你看你走那麽快幹什麽!”
木宋當機立斷:“青青,我們馬上回去。木堂春的茶園出事了!”
木青青沉吟了一下,道:“這麽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沒有,大家還不知道。是沐春發現了不對勁,已經仔細查遍了所有的茶園,茶樹被下了一種真菌,葉子雖還看不出什麽異樣,但有些黃了。當然,隻有極熟悉茶樹的人才看得出來。”
木青青讓廚房備了好些包子,帶上兩隻傻狗,和爺爺、林知茶一起,開車上路。
一路上,木青青都很焦躁。
林知茶見了,勸道:“爺爺,青青,先別急。尤其是爺爺,你要保重身體。青青,我雖然對茶樹不了解,但急躁隻會更辦不好事。既然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那我們就把心放寬好了,總有解決的辦法。”
林知茶雖然不是行內人,但他遇到過的生意上的危機不知凡幾,大風大浪裏過來了,自然知道解決事情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其實說到底還是金錢。資金周轉,就是最大的問題。
果然,他馬上第一時間做出了危機公關,和給出了對策。
他說:“青青,茶樹出了問題,影響的應該是今年的秋茶和明年開春的春茶。茶樹醫治需要的肯定是時間。而你們現在馬上搶時間把沒問題的茶葉全摘了,還有一個月就入秋了,摘得多少是多少。
“第二就是,從別的茶園回收鮮葉,畢竟木堂春的製茶技術是完全沒有問題的。第三,茶樹出了狀況,牽扯出的無非就是資金周轉問題。我這邊可以入股,所以資金問題不是問題。做好這三點,一切都能過度和解決。而現在最首要的任務,就是看看茶樹到底病到了什麽程度,再做後續打算。”
木宋聽了他一番話,隻覺樣樣都極為有理。這個年輕的男人,的確是個商業奇才。
木宋立即給沐春打電話,沐春意見和林知茶的基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沐春建議向銀行融資,來解決資金周轉問題。因為茶商會已經把外國訂單給了木堂春,木堂春的確需要大量鮮葉,不存在賣不出去的情況,所以可以向銀行融資。但現在林知茶解決了這一問題。
木宋為方便大家溝通開的是免提,沐春和另一位負責人說:“我們第一時間聯係了幾家和木堂春有合作的茶廠,他們都願意向我們提供鮮葉。一禪茶的洪小姐更承諾把大部分特級鮮茶葉留給我們,就是售賣後的分配,和她是三七分。我已經答應。”
像是知道木青青想問什麽,沐春馬上接著答:“青青,不要著急,也不要哭。青青,你最愛護的阿大、阿二、阿三和阿四,因為有專門的看護人看守,所以都沒有染病。它們很好。”
木青青一怔,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然後一個急打轉,把車停在了山路邊上,解了安全帶,一下子就撲到了林知茶懷裏。
林知茶抱穩了她,溫柔地哄著:“好了,沒事的。我說了,我會幫你一起打理木堂春的。別哭!乖啊!”
木青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擦他肩膀上了,才哽咽著道:“阿茶,幸好有你。”
大家集合的地方不是在木堂春,而是在大山的更深處。
那裏的青山連綿,因為海拔高,雲霧繚繞,一眼望去盡是白霧黛青,連綿起伏的青山上是一片一片的茶樹,一級一級地往上生長著。
在一個小小的山坳裏,四處皆是數不盡的茶山,而茶山下窩著一潭靜靜的湖水。是山中湖,湖水幽深靜遠,連著環繞茶山而去的溪流。
而木青青爺爺的家就在小山坳裏,臨湖而建。
從梧城的春溯會所渡江而過,車再繞了兩百多個大彎開進六堡鎮後,又連夜趕的夜車,翻過重重山嶺才進入了這裏的茶山。
當三人從車上下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八點了。
不僅僅是沐春,就連“一禪茶”的洪茶都過來了,跟著過來的還有幾個木堂春的叔伯們,以及兩位培育養殖茶樹的師傅。作為植物學和生化學家,唐大山和韋曉湯都是懂植物的人,自然跟著一起了解情況,全程跟進。
木青青趕緊上前寒暄:“洪老板,累你也要跟著跑動,真是過意不去。”
洪茶容貌秀麗,三十出頭的年紀,圓滑周到,頗有種大姐大的風範。穿一身簡潔得體的蜜色茶服,一頭烏黑秀發隻紮了一個低馬尾垂在背後。她擺了擺手說:“說這些,太傷感情了。”
然後她又道:“這邊的茶林最為嚴重,我家的茶園和你們的隻是隔了幾米,因為兩家靠得近,所以我家在這裏的茶園死了幾株茶樹。我帶了我這邊的人一起來研究是什麽病菌,這麽厲害。”
木青青抱歉得很,大家一起研究茶樹的病況。
沐春指著一張看著還很新鮮青翠的樹葉子道:“你們看,這張葉子打卷兒了,很快就會黃。”說完,將這片葉子摘了下來。
林知茶終究是外行,問:“會不會是茶樹的新陳代謝啊?就像別的樹葉會黃、會凋零,別的青草也會黃,而花朵也會隨著時間花開花落。”
木青青答:“阿茶,茶樹和別的樹不同,茶樹是四季常青的,它們會因為過了采摘季來不及摘下葉子而變老、韌,但絕不會黃。”
沐春接著道:“是的,而且一旦嚴重到了不能醫治的程度,茶樹即使治好了,保住了生命,但永遠不再長葉子了——我是指那種能摘下來做茶的葉子。”
林知茶抿了抿唇,沒有作聲,也知道這次的問題很嚴重了。
因為林氏的香妝集團將來要研製茶精粹護膚品的,所以林氏也已經購進了高品質的茶園,一旦茶樹生病,茶精粹係列的進程就會被延遲,所以以唐大山為首的香妝團體也很上心,一起商討尋找對策,以防將來之需。
洪茶說:“青青,我看還是有人眼紅了。因為茶商會已經決定將向外國供貨的項目給了你家。而六堡鎮茶葉生態園旅遊業的事,你們又辦得是實在太漂亮了。沐春帶領的團體,在廣州的兩廣西南港澳地區的茶王比賽中又得第一,捧回了茶王稱號,得到了直接晉級中國茶王大賽的總決賽機會。所以有人出來給你們下絆子了。畢竟,接下來,你們需要大量的茶葉來應付突增的訂單。我家和你家不相鄰的茶園都沒有事,我還問了好幾家和你家相連的茶園情況,也都是沒有事。所以可以確定,這次的事是衝著你們來的。”
木青青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見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洪茶點一點頭,說:“那我就先回了。”然後留下兩位育樹人幫助木堂春一起找病因。
大家都在忙著商量對策,隻有林知茶眼尖,察覺到了木宋的不對勁。隻見木宋一手按著心髒,臉色鐵青,從下了車後就沒有說過話。
林知茶上前一步,低聲詢問:“爺爺沒事吧?您莫急,有這麽多人在,總會想出對策的,您保重身體要緊。”
他說話聲壓得很低,不想再增添大家的憂慮,又說:“爺爺,您倒下去了,最傷心的還是青青啊!”
木宋握了握他手,說:“你說得對。”
“知茶,我的藥在我衣服內袋裏,你幫我拿出來。”這個時候, 木宋的一雙手已然是在顫抖了。
林知茶趕忙替他揭下中山裝的一排扣子。老爺子裏麵還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背心,而中山裝的內袋有四個,他趕忙找出那隻小小的藥瓶,倒了四顆保心丸喂進老爺子嘴裏。
他剛要去拿水,老爺子說:“不用了。”
老爺子吞了藥後,很快就恢複過來了。
林知茶和木宋坐在茶園的一張凳子上,陪他說話。
木宋歎:“知茶啊,那些茶樹就等同於我的孩子。我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欣喜得很啊!可是,現在看著它們生病了,我心很痛。”
林知茶握住木宋的手,正想安慰的話,又聽他說:“還是你這個通透的孩子點醒了我。茶樹是我的孩子,我很心疼它們。它們和木堂春是我一生的心血。但對於我來說,我最想看到的,不過是青青快樂幸福啊!所以,我絕對不能倒下!我還要以最積極的心態去治病。”頓了頓,他重重握住了林知茶的手,“知茶,青青就托付給你了。”
這一次,林知茶沒有再逃避自己的感情:“爺爺,我很愛青青。我在等她長大。爺爺,我會一輩子對她好的。”
等木青青察覺到不對勁時,很快就跑了過來,喊:“爺爺,您不舒服嗎?”她這一嗓子,幾乎是帶著哭音了。
木宋笑著摸了摸她頭,說:“瞧你,一蹦一蹦的,你是大白兔子嗎?爺爺沒事,就是和知茶聊幾句。畢竟,他也是木堂春的股東。”
木青青很仔細地看了爺爺的臉色,發覺爺爺臉色尚算紅潤,就是唇色有點白。她疑惑道:“爺爺,您沒騙我吧?真的不舒服,您要告訴我啊!”
“呸,好你個兔子青青,是要咒你爺爺嗎?”
“不敢不敢!”大白兔子退縮了。
看著鬥嘴的爺孫倆,林知茶忍不住笑了。
看到爺爺沒事,木青青就放心了,趕緊回到了團體中繼續忙醫治茶樹的事。
木宋對林知茶說:“知茶,你既然喜歡她,就找個機會把心意說出來吧。青青下個月就滿二十了,也是個大姑娘了。以前是我總想多留她幾天,可是女孩兒大了,就留不住了。我看得出,她很喜歡你。”
林知茶聽了,臉上漫過緋紅,不自信道:“青青真的喜歡我嗎?她之前說過的,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
木宋笑眯眯地說:“此一時彼一時嘛。知茶,去吧,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接下來幾天,林知茶陪著木青青翻越了好幾座大山,把木堂春屬下所有的茶園都跑遍了,發現所有的茶園茶樹都生病了。
這是很惡性的事件了,木堂春第一時間報了警。
其實想要抓住犯人很難,因為茶山遼闊根本不可能處處裝有監控,所以拍不到犯人的,就連證據都找不到。唯一能起到的作用隻是敲山震虎。
幸運的是,木堂春所有的茶園雖然都染病了,但很多都能治好,明年的春茶休養一季,到了秋天,還是能提供秋茶的。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過,的確有好幾個茶園的茶樹病得很嚴重。
尤其以爺爺家的翡翠莊園裏的那片占地麵積極廣,擁有兩個山頭的茶園的茶樹為最。
這裏地勢高,雲霧繚繞,水汽足,茶樹的樹齡都普遍較大,屬於頂級的老茶樹園區,出產的茶葉非常甘甜絲滑香味清雅,也是做“蘭花香”型茶的最佳茶樹。
當大家坐在翡翠莊子外的臨湖遊廊裏時,看著美麗清幽的景致,都沒有什麽心情。
沐春不僅會製茶,還懂茶樹,他對茶樹的熟知程度,就像對自己一樣熟悉。茶樹的每一點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說:“我和幾位老育樹人商量過了,因為茶葉是有標準的,農藥殘留稍微多一點,就會被作超標處理,取消優質資格。所以絕對不能打農藥。我的看法是‘以菌治蟲’,或者說是‘以菌治菌’,畢竟茶樹遭受到的並不是肉眼可見的蟲害,說到底還是菌害。”
育樹人阿貴說話了:“幸好,這次的菌害是半寄生菌,這類菌隻吸收茶樹中的水,不吸取別的營養;換了是全寄生菌吸取的是所有有價值的營養,那就真的無法治了。”
木青青是急性子,馬上問:“那現在要怎麽辦?”
沐春安撫她道:“別急。我和阿貴,還有大山先生都還在研究。我們想培養出一種新的生態係的菌類,來抑製這一種菌。本來需要一點時間的,但因為林氏的香妝第二團體過來了,裏麵有好幾位植物學家和生態化學家,他們不僅善於做實驗室裏的美妝品研究,還對植物相當有見解,且他們在全球各地培育不同植物,所以對治療蟲害菌害相對有研究,已經有了初步的對策,但需要一周的時間。這段時間裏,木堂春負責把菌害降到最低,我們把通常治菌的基準菌通過輸液放進了茶樹裏。也在泥土裏培育了基準菌係,保證大麵積下的茶樹能活。”
木青青轉過頭來,聲音有些哽咽:“阿茶,謝謝你。”
終究還是靠他的,他說過會幫助她,他並不是說說而已,他將林氏最好的資源都用在了她身上。
林知茶揉了把她頭發,說:“小丫頭。”
沐春看了兩人一眼,又垂下眸來,研究手裏的菌係成分表。
對這些林知茶一竅不通,但在別的方麵他是行家,於是說道:“目前,我們還要做危機公關。雖然在市裏立了案,但這件事知道的除了木堂春和一禪茶,沒有別的人。我想,這個幕後人一定會找機會將木堂春茶樹生病的事曝光的,還會指責我們為了訂單企圖隱瞞這件事。”
沐春除了做品質監控,還在美國學了企業管理,所以對這些個手段也是了解的。但木堂春的一名叔伯就沉不住氣了,說道:“可是我們總不能和別人道出事情真相啊。茶樹生病,茶的質量就會受影響。這些說了出去,就會讓人有機可乘,趁機狙擊我們。別的賣家也會擔心質量問題,將目光轉向別家了。”
林知茶說:“我們的茶樹病區已經控住下來了。雖然今年的秋茶,和明年的春茶需要休養不能取葉,但還有足夠的鮮葉供我們周轉。一禪茶,以及好幾家和木堂春合作下來的茶園都願意提供鮮葉可以應付訂單,不夠的部分,會從梧城茶廠和一禪茶以及沐春家的自製茶裏供貨,都是最優質的貨品,所以不存在質量問題這一說。這一點,不攻自破。
“真正嚴重的茶樹園區,隻是兩塊。這兩塊茶園未來兩年都不會用作產茶區,以供茶園休養生息,帶動自身新陳代謝,建立良好的生態菌係。等到了明年的秋天,除了這兩塊茶園,其他所有的茶園都能提供鮮葉來做茶了,問題都不大。我們把事情向茶商會報備,真的被人曝光時,不至於手足無措。生意人講求的是信譽,商譽。如果企圖隱瞞,這個點會被對手執著不放的,對信譽不好。木堂春做的是長遠的生意,信譽對我們很重要,是和茶的品質一樣重要的東西。”
“對。知茶說得很對。與其被別人踢爆,還不如我們自己先揭露出來,而且馬上提出最新的檢測報告,證明茶樹沒有大的問題。”沐春接著補充。
唐大山也發話了:“十二天後就可以舉行一個小型發布會了。到時,所有的茶樹都會轉好。即使是最壞的兩塊茶園,有了我們培育出來的新型真菌生態體係,都不成問題。這份報告也由我來做。再怎麽說,我也是這方麵的專家。我的名頭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響當當的呢!”
木青青高興壞了,知道事情算是雨過天晴了,一把抱住了林知茶說:“這次真是多謝大家啦!”
唐大山很委屈,眨了眨眼睛,用一口怪怪的中文說道:“青青,你不是應該給我一個抱抱嗎?明明出大力氣的人是我啊!”
木青青憨憨地笑,真的站了起來,張開雙手要給唐大山一個抱抱,卻被黑著一張臉的林知茶隔開了。
唐大山哼了一聲:“真是護食!”
木青青無語,她什麽時候成食物了?
說到培養真菌這些事情,沐春畢竟才是行家,他將電腦轉過來,將PPT打開,說道:“我已經把這個生態項目和關於木堂春病樹養護的報告都處理好了。已經將報告第一時間發給了茶商會會長了。因為有益真菌生態係統涉及機密,所以沒有上報。但我挑了一些簡單的、專業性術語,和可以公開的部分,一並發給了會長。十二天後的發布會,將由青青一起做演講。”
說完,他將PPT演示給大家看。
看完後,木青青苦著一張小臉道:“阿春哥,要不還是你去主持發布會吧,畢竟你也是木堂春的核心成員啊!讓我去怪不好意思的。我會怯場……下麵那麽多人啊!還會有記者提問!”
沐春笑著安撫她道:“青青,相信自己,你會做得很好。而且,青青,你才是木堂春的靈魂。這兩年,都是你在打理木堂春,木堂春的代表是你。”
木青青一張嬌俏臉蛋要皺成**了。
她還輕聲歎氣。
林知茶握住她手,輕聲說:“我陪你。”
“真的?”這一下,木青青又不怕了,追問道,“你真的陪著我,一起上發布會?”
林知茶含笑凝睇,點了點頭應她:“我陪你。”
“耶,阿茶威武!阿茶萬歲!”木青青高興得忘了形,直接撲他懷裏仰起頭就在他下巴上“啵”了一下。
林知茶的臉,迅速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