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二天後。
木堂春的發布會是在城中春溯會所舉辦。
到場的相關人員很多,而沐春還有林知茶也坐在台上。
背景是茶園的大幅照片,現場布置得清雅有古韻,還隨處可見和茶有關的文化。
木宋以及茶商會的陳會長就坐在台下,木宋滿臉微笑,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孫女。
木青青一開始講話時,舌頭還有些僵,但觸到爺爺的眼神,她就鎮定下來了。
下麵的座次裏,都置有小桌,每個參與者手邊都放有一個玻璃杯,裏麵裝著六堡茶。
台上也設有簡單的茶具,林知茶給她斟了一杯茶,低聲說:“緊張了,就抿一口。”
木青青的一顆心安定下來。她說完了開場致辭後,就讓阿貴和唐大山一起做一個簡單的報告。
因為涉及的是專業東西,所以接下來是唐大山接手的。沐春間或也會說幾句,回答一些記者的問題。
與會的還有一些買賣中間商,與一部分潛在的大客戶。他們其實並不太懂土壤、水源、有益菌群和茶樹,以及茶品質之間的關係。唐大山、阿貴和韋曉湯等人畢竟是專家團,說出來的話過於深奧。於是在沐春的示意下,木青青拿起話筒準備說話。
而唐大山等人極有默契地安靜下來了。
木青青對著大家微笑,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卻被一個男人打斷了話頭。
那個男人掛著胸牌,顯然是個記者,隻聽他說:“聽聞木堂春的茶園出了問題,許多茶樹都死亡了。而且茶樹的治療過程,用到農藥的話,就會對茶葉的品質產生很大的影響。而木堂春對這件事怎麽看?”
來了!幕後對手終於出招了。如果木堂春不是早有準備,即使能處理好這場發布會,但信譽商譽都會大打折扣了。
木青青感到手上一熱,她垂眸,看到林知茶的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握就放開了。
他在給她撐腰!
木青青淡淡地瞥了一眼發言的記者,然後說道:“我們木堂春的茶園沒有問題。剛才的專家團說了那麽多,無非是想告訴大家一個道理。有益的共生真菌生態體係的培育繁殖與投入茶園,就是為了抑製病害,預防病害。我們的茶園之前的確產生了菌害,但已經在半月前處理好了,且鮮葉已經提前采摘,不影響後續的製茶。六堡茶賣的是春濃香醇,是時間!所以現在發貨的,即使是遠銷海外的訂單都是倉內十年前的熟茶,不存在品質有問題一說。而且園內菌害,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報告了陳會長,做了報備和給出了詳細的治療及預防工作。整個過程得到了行業內多位茶友的鼎力相助,如果訂單出現供不應求的情況,一禪茶和梧城茶廠,以及沐家茶行都會提供他們的頂級茶葉給木堂春。”
下麵人頓時有了波瀾。原來這場發布會風起雲湧,有許多事情,大家險些錯過了。
但也有人馬上肯定了木堂春,說他們的危機公關處理得非常好。
茶商會的陳會長坐在台下,此時,他拿起話筒簡單說明情況,證實了木堂春的話。且他也在整個茶商會的重要成員的陪同下,一起檢測了木堂春所有茶園,隻是兩個茶園會閉園,其餘的都在正常運作,不影響供貨訂單,也絕不會影響成品茶的品質。
陳會長做了總結:“最為難得的是,整個過程,木堂春堅持不打農藥,全程用有益共生真菌平衡茶樹的生態體係,治愈茶園區,從而保證茶葉的高品質。具體的,還請大家聽木總的講解。”
這句木總讓木青青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的臉慢慢紅了,一笑時有點靦腆,但還是鎮定從容地開始了講解。
木青青道:“茶園本身,其實是一個穩定的生態體係。在這個健康穩固的生態環境裏,茶樹不易生病,抗病能力很強。它們不像別的植物,會經曆新陳代謝,會黃葉、枯葉,甚至落葉。茶樹是四季常青的。它們自身有調節係統,會自我調節繁衍有益的真菌來抵抗害蟲與天敵,以此達到平衡穩定的生態體係。
“這種菌裏含有一種病原微生物,這種病原微生物會使各種害蟲染病和死亡,以此來保護茶樹免受蟲害。所以說微生物對害蟲的繁衍起到抑製作用。通俗一點就是茶園的這個自我調控的生態環境,並不需要外物幹預就能達到平衡的狀態。但一旦這個狀態被打破,茶樹就會生病。
“菌係裏,有些真菌是有害的,例如半寄生真菌和全寄生真菌,它們會吸取茶樹的水分和營養,導致茶樹生病,嚴重點茶樹不再長新葉和死亡。而針對這種有害菌,可以投放入別的有益菌來製約它。這一種有益菌群體,木堂春的研發團體已經研究了出來,並且在申請專利。而那兩塊最嚴重的茶園,作為實驗點已經證實了共生菌群體生態體係的項目是可行的。所以大家不需要擔心這次的茶樹病害問題。然後我要再說的一點就是,木堂春的茶樹區發生病害,並非自然原因而是人為。我們已經報警立案,幕後的人,還請你好自為之。”
木青青的話一講完,全場都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有喝彩的聲音傳來。雖然一切順利,是木青青早就知道的結果,但此刻還是大大籲出了一口氣。
底下有許多人都對這個有益菌群投放項目感興趣,問了許多問題,木青青和沐春都一一解答了。而更多的人,則看到了這個項目投入所帶來的商機,紛紛交頭接耳,或是想要得到這個項目授權的,或是稱讚木青青極具生意頭腦的,懂得第一時間申請專利商標。
接下來會有一些收尾工作,可是木青青再也不想和任何人周旋,將工作移交給木堂春的沐春總監後,和林知茶安靜地從後門離開了。
當那道厚重的紅色會議室門關上,她才歎:“阿茶,謝謝你。沒有你,我不能走到這一步。沒有你,我根本想不到要申請專利商標。這個專利可以為木堂春帶來很高的經濟價值。”
林知茶隻是輕笑了一聲,揉了把她頭發,溫柔地喊:“小丫頭。”
一場成功的危機公關,將一場發難掐滅在了萌芽狀態。
木青青仰起頭看著他,心中滿滿的都是愛慕與悸動……
解決了危機公關問題,接下來的就是磨人的瑣碎事情了。
每一件事情,看起來好像都不是太大的問題,但又得一一解決好。
例如搶摘仍處於健康狀態的茶葉。這次因為茶樹染病,所以木堂春得提前一個月摘茶葉做秋茶。健康的茶葉,葉芽都偏小和嫩了些,但總體不影響品質,隻是最後的成品產量會很低。
經木青青點算過後,木堂春所有能采摘的茶樹,收下來的葉子隻有以前的三分之二。於是,她又調派了人手去挨家挨戶地收鮮葉。
一圈兒忙下來,林知茶隻覺得她瘦了,連原本有點小肉嘟嘟的鵝蛋臉都尖了下來,他是心疼得不得了。
幸好,忙過了這一段,木青青終於閑一點了。和國外供貨商談妥的訂單,木青青按時交了出去。
她閑下來後,就開始和林知茶計劃去上海的事了。
同去上海的,還有沐春。因為木堂春進入了中國茶王大賽的總決賽名單,所以木堂春派出的代表是品質總監沐春。
木青青還在做計劃、看旅遊攻略時,林知茶拿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過來,說:“丫頭,看你都瘦了。補補。”他放下杯子,揉了把她的頭頭,“哎,真有點舍不得離開這裏。這裏多漂亮啊!與世隔絕,風景秀麗,吸進肺腑的全是充滿茶香的新鮮空氣。真別說,遠遠看著,綠玉群山繞,白霧片片起,真像仙境。”
木青青嘿嘿兩聲笑:“你剛進鎮裏來時,可不是這麽說的。那會兒你還有嚴重潔癖,連這裏的凳子都不願意坐。”
林知茶敲她腦袋:“你還把我關在有女鬼的防空洞裏呢!你這個缺德鬼!”
木青青抱著腦袋抗議:“很痛的,您老輕點,輕點!”
林知茶被說老,心底有氣!於是,他直接回自己房中去了。
兩人的房間一牆之隔。
這麽久時間相處,她很了解他的習慣了,此刻肯定是坐在書房裏看書,那裏靠牆的地方放有一張搖椅。他肯定就在那裏!
木青青房間的大廳就靠著他的書房。於是,她走到牆壁前,舉起手來敲了敲牆壁,喊:“欸,叔叔生氣啦?”
他不作聲。
但她聽見他哼了一聲。
“欸,阿茶別生氣嘛!”
他又哼了一聲。
這麽傲嬌真的好嗎?哼!她想了想,他好像愛聽她叫他哥哥?
“欸,哥哥,別不理我嘛……”她糯糯的聲音本來有點大,後來就輕了下去,有種撒嬌的況味。
對麵牆傳來幾聲咳嗽,然後她聽見他淡淡的聲音:“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哼,明明就是聽清了!
“哥哥……”
“好哥哥……”
“親親哥哥……”
林知茶嘴角勾了起來,後來聽見她喊“親親哥哥”時,誤聽成了“情哥哥”,他一張臉瞬間紅了,然後猛地咳嗽起來。
林知茶後知後覺地覺得玩心重的小丫頭剛才肯定是調戲他,拿他消遣的,一切當不得真。
他紅著臉,從書架裏隨意抽了一本書出來,然後走下樓往花園去了。
翡翠莊園裏的花園特別漂亮,種有四季皆開的花朵植物。
而且,木青青還劈出了一個瓜地,自己種西瓜。現在入秋了,西瓜沒有了,但來年夏天又是碧油油的一片一片滾圓。
他喜歡她種的向日葵。
因為入了秋,向日葵盛極之後開始出現頹勢了,但一朵一朵金燦燦的碩大花碗還是很漂亮的。看著它們迎風招展似在笑,他就心情大好。
因是在深山裏,所以即使是中午時分也不覺得炎熱,風太大時還有點涼意,所以坐在向日葵花海下,真的是一種特別的享受。
他嘖嘖兩聲:“這個青青,倒是個懂享受的丫頭!”
在最靠近向日葵花海的地方放有一張竹製的搖椅,青翠欲滴的綠竹甚是喜人。
他在搖椅上躺下,竹子沁涼。
他閉著眼睛感受,一陣馥鬱的花香飄來。他鼻翼翕動,是白玉蘭的香味,夾雜了鈴蘭的甜香和茉莉的幽香,腳下青草的芳香,遠處瓜地裏香瓜的香味,還有另一處橘子樹裏飄來的果香氣,所有的香氣像一首交響樂,一點點滲透進他的世界裏。
他記得,木青青說過,這裏才是爺爺的家。木堂春那裏也是屬於木宋的,但年代最久遠的老宅是翡翠莊園裏的房子。
但因為翡翠莊園離城裏太遠了,來回很不方便,且木宋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住在這裏不太安全,所以才會搬到木堂春住。
而木青青整個童年時代都是住在這裏的,說起來好笑,當初他尿床的地方,就是在這裏。
木青青對花草很有天賦,種什麽都活。於是,她大學畢業回來後,就在這裏的莊子裏還有木堂春的花園裏種起了一片片的四時花卉和瓜果。
青菜蔬果也是她自己種的,非常新鮮,隨時想吃隨時摘取。她還別出心裁地用泡過的茶葉茶水來灌溉她那一片蔬果園。經過茶葉茶水的發酵,營養物質特別多,將蔬菜養得清清甜甜的,將瓜果喂得又胖又甘甜。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木青青簡直是個人才!
她還種了五棵荔枝樹,寶貝得跟什麽似的。今年他趕上了好時光,看到了五棵樹上都長了紅彤彤的果子,但有三棵荔枝樹熟了,他還沒等到摘來吃,就被她半夜爬樹上,先把荔枝吃光了。
他想去摘時,隻有綠油油的樹葉……而另兩棵是遲熟荔枝,他還得繼續等!
想到這裏,林知茶睜開眼睛,往向日葵花海後睇去。還真是給他突然想起來了,還有兩棵遲熟荔枝樹,估計也是這段時間能采摘享用了!
他正想著今晚偷偷去嚐鮮,手機微信響了一聲。他打開來看。
茶是青青:欸,哥哥,你在看什麽啊?
他勾了勾嘴角,正想回複,她的微信又來了。
茶是青青:嘻嘻,我種的花,我打理的小花園漂亮吧!
林知茶:漂亮。
頓了頓,他又打字回複:你在幹什麽?
茶是青青:我在考慮再劈一塊地來種茉莉花。這次的麵積得很廣,因為我想做茉莉花茶,供應年輕女性市場。茉莉花茶味清香而幽淡,做得好很有市場。
林知茶秒回:掉進錢眼裏去的小財迷。
小財迷給他回了個飛吻的表情。
莫名地,他的臉就紅了起來。
又過了許久。
茶是青青:你在看什麽書?
林知茶又看了十多頁書後,才想起要回複,打字道:《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茶是青青:夏日裏的裏維埃拉啊,意式小鎮,橘子園,漂亮唯美的鄉村風景。還有令人終生難忘的夏日戀情。
林知茶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然後回複道:青青,難道你沒有發覺嗎?你的家園,也是漂亮唯美的鄉村風景,你的莊子,你種的花草青菜瓜果,還有你,構成夏日裏最絢爛美麗的景致。
頓了頓,他又發了一條信息給她:青青,明晚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心意,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雖然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但並不遲鈍。他給她時間去緩衝,也讓她考慮清楚。明晚,他將會向她表白。明晚,是她的生日。
小姑娘可能真的是領悟到了什麽,沒有再給他發信息了。
這個小壞家夥啊,肯定是害羞了。
林知茶看著書,看著看著就笑了。陽光有點刺眼,微風輕輕拂著,吹亂了他有些卷的黑發。他覺得困了,將書蓋在臉上,像隻優雅的貓兒一樣打起瞌睡來。
迷迷糊糊中,林知茶好像聽見了鋼琴聲。
他在夢裏“哦”了一聲,青青書房裏有一架民國時期的白色老鋼琴。
她在彈奏什麽曲子?真好聽啊……
是《秋日的私語》吧……
當林知茶醒來時,已是下午四點了。太陽還掛在天上,但有點搖搖欲墜的味道,就像落進了碧色的大海似的。風過,群山輕搖曳,綠浪一波一波,不就是碧色的大海嗎……
他將書擱在膝蓋上,仔細凝聽她彈琴。
是那旋律優美又熟悉的《夢中的婚禮》。
原來,她也是有期待的……
林知茶抬起頭來,書房的窗戶打開著。她就坐在窗邊彈琴,她穿著一襲粉藍色的荷花領連衣裙,漂亮得不像話。
似是感受到他炙熱目光,她向他看來。
那個英俊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躺椅裏仰著頭凝睇她,而他身後是一束一束的一人高向日葵。
他在花的陰影下。
一切美得像一幅畫。
想起他剛才發的信息,木青青臉紅了,但她多少能猜到一些,心中雀躍不已,又期待,又擔心,擔心的是自己或許是多情會錯意了……
一向傲嬌毒舌的小少爺這會兒再次幼稚了起來。
這麽唯美動人的時刻,一個坐在花下,一個坐在窗前彈奏,可是這個讓人氣得牙癢癢的小少爺對著樓上的她說了一句:“你這是有多恨嫁啊!”
哎,這人,真欠揍!
木青青嘴一嘟,懟了回去:“你才恨嫁,哼!”
她猛地站了起來,回房間去了。
林知茶摸了摸臉,好像的確是自己把好氣氛給弄跑了啊……
唉……
[2]
後來,林知茶在木青青門口敲了許久的門。
她根本不搭理他。
但林知茶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敲,不急不躁,聲音也不大,敲累了他就歇一會兒再繼續敲。
他持續了半小時後,木青青一把將門打開,她木著張臉說道:“幹嗎?”
林知茶微翹的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道:“青青,天氣很好,我們出去走走?”
木青青依舊木著一張臉,雙手背在身後走了出來。跟在她身後的,是高昂著頭的、自以為很威風凜凜的兩隻傻狗。她決意要領先他,快步走到了他前頭,讓他和兩隻傻狗一樣當她小跟班!
林知茶一想到那句“物出主人形”,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木青青一張臉黑了:“笑什麽?”
林知茶輕輕走近她,手在她後腰尾椎下來一點輕扯了一把,體貼地說:“走吧。”
木青青馬上領悟過來,她的裙子夾了一點進**裏去了,哎呀,醜大了!
她“呀”一聲,捂住了眼睛。
林知茶說:“看路啊!”
木青青從指縫裏露出一對亮晶晶的大眼睛,有點可憐兮兮道:“你沒看到什麽吧?”
林知茶很紳士地回答:“我沒有看見。”頓了頓又說,“我會負責的。”
然後,他也不等她說什麽,紅著臉趕緊快走幾步。
她落在他身後,看見他後頸紅了一大截。
嘿,這個純情Boy啊!一時之間,她心情大好!
四處都是茶山。
翡翠莊園本來就是建在山上的,地勢很高,從窗戶探頭看去,時常看見雲霧繚繞。
此刻,木青青帶他去婆娑亭觀景。
兩人兩犬,沿著一級一級的坡度往上爬。爬坡爬到半程時,已能看見那座古意盎然的簡樸亭子。
兩隻犬最喜歡出來到處玩了,早早爬上了山坡頂,對著下麵的兩人“汪汪汪”地興奮吠叫。
木青青腳打滑了一下,她穩住了,才想起這坡還是挺斜的,怕他吃不消,回過頭來問:“欸,你還行吧?”
林知茶俊臉一僵,心道有這樣問問題的嗎?真是一點說話的藝術都不懂的臭丫頭!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把,道:“我好得好。不知道剛才是誰打滑了。”
她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搭理他。
林知茶快走一步,手輕輕扶在她手肘那裏,說:“再打滑就拉著我。”
後半程,倒是他扶著她走到了坡頂。
山風襲襲,無數茶樹迎風伸展,淡淡的香氣彌漫,風景真是獨好。
木青青笑眯眯地看著他:“想不到在這裏養了七個多月,你倒是變強壯了。想你初到時,真的是風一吹就要倒了的紙片人似的。”
林知茶臉一紅,低聲說:“青青,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之前一直有健身的,哪有她說的那麽弱?他就是水土不服而已!而且,現在還多了一個她要他保護和照顧,他當然得讓自己強大起來啊……
木青青牽起他手往亭子裏走,說道:“坐在亭子裏觀茶山,品香茶才是人生最大快事呢!”
林知茶有點驚奇:“亭子裏沒有電,怎麽燒水?”
“傻啊你!”她也不回答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亭子其實不大,實在精小,但一張潤澤的黑石打磨而成的桌子,和三張黑石凳子都顯得一切別有意趣。三邊美人靠上也是黑石打磨成的長椅。桌子下放有三個保溫壺,林知茶看了一眼,一壺是涼開水,兩壺是滾燙的95℃的水,要泡茶是足夠了。但最令人驚喜的是,還有一個放炭火的小火爐用來燒水的。
一大筐茶葉就放在桌子下,想要飲用直接取出來泡就可以了。
美人泡茶,才是極為賞心樂事。林知茶隻依靠在美人靠上,一會兒看風景,一會兒看她。
兩人之間的那點小曖昧,就差去捅破那層窗戶紙了。木青青大著膽兒問他:“是風景好看,還是我好看?”
林知茶一怔,耳根漫過一點紅,一本正經地說:“你好看。”
“撲哧”一聲笑,木青青垂下眸來,繼續泡茶。
等茶好了,她將香茗遞給他:“喝茶吧。”
林知茶伸手接過,指腹輕觸她的手背,一片馨香溫軟,他克製住了將她手攥在手心中摩挲輕撫的欲望。
木青青收回了手,不敢再瞧他眼睛。
她喝了兩杯茶後,整個人都坐到了長椅上,雙腿並著擱在長椅上,而雙手交疊在圍欄上,下巴則擱到了手臂上。
她往遠處望去,這個小小的黑白色婆娑亭像嵌在群綠玉上的一點別色籽玉。四處是高聳的碧山,這裏隻是凹在高山群落裏的一個小山包,小山包左右也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茶山,茶樹一棵連著一棵,根本數不清了。
她伸著食指,以指尖在那兒一點一點的。
忽然,她說:“這些都像是我的孩子一樣。每一棵茶樹,是一個孩子。它們都很特別,我很愛它們。”
這種心情,林知茶是懂得的。其實他和她都是相似的人,他們都是匠人,擁有一顆追求極致完美的匠人之心。正因為對所愛的太過於認真和執著,所以它們全都是有靈性的,是孩子。
這一刻,彼此都沒有說話。林知茶想,他是要陪伴她一輩子的,他們的以後,也會像今天一樣,在茶園裏坐看每一天的日起日落,和風雲變幻。
木青青很早就進大山裏去了。
她帶走了超二的威武,把特別能幹又聰明機警的將軍留下來給林知茶做伴。
林知茶昨天爬了山,今天就犯懶了。
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
他一醒就去找木青青,可是哪裏還有她的蹤影。
給他送飯來的傭工程姨笑道:“別急嘛。青青帶著兩個種茶樹的老師傅進山裏找合適的土壤開辟新茶園了,她是個工作狂,一時半會兒沒那麽快回來的。”
林知茶用完飯後,就跑去了廚房裏,在那兒待了老半天。
程姨聞到香,從大廚房跑來了小廚房,一看不得了,這個城裏來的小少爺居然在動手做蛋糕,而且還做得相當不錯!
程姨笑眯眯道:“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啊!妙!說起來,今天是青青二十歲生日呢!這個生日禮物送得好!”
林知茶臉有點紅,心道:我倒是更想將自己當禮物送給她……
不能多想了,想這些太過分了……她還是個小姑娘呢……他趕快收起**漾的心。
林知茶說:“我媽媽烹飪很有天賦,我雖然在烹飪上沒有什麽天賦,也學不到媽媽的五成功夫,但我做蛋糕、甜點這種小點心手藝還成。”
程姨說:“夠了!哄女孩子開心,會做蛋糕夠了。而且我們青青啊做得一手好菜,你倆剛好互補了。”
她一番話,說得林知茶又紅了臉。
“喲,真是害羞的小青年!”程姨笑著離開了。
林知茶做了一個紅色愛心的草莓蛋糕。一切完成後,為保持蛋糕新鮮,林知茶將蛋糕放進了保鮮冰櫃裏,他就靠著冰櫃等他心上的姑娘回來。
小廚房對著的就是花園,通向花園的門開著,涼爽的風將園子裏時令瓜果的香氣一陣一陣地送進來。
他鼻子輕嗅,又聞到了桂花香。
他看出門外,不遠處有兩棵金桂樹。金燦燦的一簇簇小花綴於枝頭,迎風招搖,又送來一縷頗為濃鬱的香氣。
不知不覺,已是十月中旬了。他來這裏快八個月了。
他看著花樹,想著她,不覺倦意襲來,枕在冰櫃麵上居然就睡著了。
夢裏,青青站在桂花樹下對他笑。
多麽璀璨的笑意啊,像他的太陽。
夢裏,還有美妙的歌聲,是意大利歌劇《我的太陽》。
是一首歌者對著心中姑娘傾訴愛意的甜美情歌。
歌聲裏,他像回到了意大利。那裏也有他的綠色樂活區,美麗的海邊小島——撒丁島。
那座海島,擁有白色的沙灘、碧藍色的純淨海水、隱匿在內陸上的古老村落,以及居住在森林古老村落裏的長壽村民,一切都那麽美麗和神奇,是天堂之地,同時亦是全球皇室政要和明星們趨之若鶩的度假勝地!
在那座海島上,靠近海邊的森林裏,有一小塊屬於他的私人花園,那裏種植有幾十種可供入膚的花卉,這些花卉無懼海風吹打,具有非常頑強的生命力;還種植有神奇的,長期吃用可令人長壽的橄欖;這些花卉和橄欖,都是林氏香妝集團用以製作護膚品的植物、果實。
現在,那座海島不再孤單,因為多了一個她。她在海裏嬉戲。她很頑皮,將水全潑他身上來了。
看見他一身濕透了,她哈哈大笑。
於是,他也跟著笑。
他走進海裏,遊到她身邊,揉了把她濕淋淋的頭,寵溺地說道:“你喜歡,以後每年我都帶你來撒丁島看屬於我們的大海和花園。好嗎?我的太陽!”
陽光下,她那張盈盈小臉揚了起來,他人太高了,她隻好將雙手挽著他頸項,她靠到他身上來,閉起了眼睛:“好。”
林知茶輕聲說:“青青,我愛你。”
然後,他俯下身來,親吻了他心愛的女孩。
“啵啵……”有什麽一直在親他。
他睜開眼睛。
南梁一夢。
是將軍在舔他嘴唇,和他親親,哪裏還有他的青青……
林知茶哂笑。
[3]
林知茶給木青青打了許多個電話,但手機在森林裏無網絡,她那邊沒有信號。
最後,在找了一個養護茶樹的茶農後,林知茶跟著茶農進了大山去找青青。
將軍跟著林知茶,生怕他給走丟了。
茶農摸了摸將軍的大腦袋,說:“好將軍,待會兒找你家主人去。”然後又對林知茶說,“別擔心,青青去的地方我大概還是知道的。在一個山坡的背麵,向陽,還擁有一大片平地,是個適合種茶樹和茉莉花的好地方。”
後來,越野車一路往森林深處去,越走路越偏僻,林知茶不禁擔心起來:“青青沒事吧,這一帶簡直是荒無人煙。”
茶農安慰他:“青青就是山大王,你別憂心。而且這一帶有幾戶村民住著,也有森林林業站的站點,其實還是挺熱鬧的。附近也有一整個村鎮,是和六堡鎮相鄰的綠鎮,所以這一帶還有幾個建在山坡上的集市,一級一級上去,全是吊腳樓式的商鋪和民宅,非常壯觀。有點像《千與千尋》裏的世界。靈氣得很呢。等青青閑了,讓她帶你去看吧!”
果然,等車拐過一個彎道,森林漸趨開闊,平原地勢寬闊起來,那裏有一座小站,裏麵有值班室,還有好幾間屋子,就是林業站。
再過去一點,還看到了三四戶分散的農家小院。
但再過去,院落不見了,再度進了密林深處。
四周螢火紛起,天地之間一片綠盈盈,又因為是在戶外遠離城市,天空十分清透,銀藍的天幕上星穹璀璨,和螢火連成一片,車似是在銀河裏行走。
忽然,林知茶看見了木青青停在森林邊的越野車,就連將軍都激動得吠叫了起來。
“哈,找到了。”茶農將車停了,“我就把車停在這裏吧。我踩山地車回去。”
林知茶說:“別。你還是開車回去,騎車危險。”
茶農哈哈笑,拍了拍他肩膀道:“在這裏再過幾段山路就是我大哥家。我過去歇息一晚再回去。你不用管我,趕快去和青青談戀愛去吧。對啦,往裏走估計車是通不過了,車廂裏還有一輛山地車,你踩進去,讓將軍帶路,很快就能找到青青了。”
一番話說得林知茶極不好意思,等他反應過來,茶農已經踩著山地車走遠了。
他也取下山地車往山林小道裏騎去,將軍在前麵跑帶路,一邊跑一邊興奮地汪汪叫。
騎車大概過了三十分鍾,他看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忽然,前麵響起了叫聲,像是威武的聲音,他高興地加快了速度,可一層薄霧突然漫了過來,他越往裏去,霧越濃,濃得幾乎看不見路和四周景色了。
林知茶有些心慌,但將軍與威武的叫聲相應,這使得他又淡定了些。再過了十來分鍾,他終於看到了站在路邊對他揮手的木青青。
等他在她身邊停下時,一切都有了塵埃落定的感覺。
她揉著鼻子說了句:“嗨。”
林知茶敲她腦瓜:“幾點了?你不看時間的嗎?還不回去!”
木青青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兩個員工一起勘察四周的地,這片地太大,我走著走著,又走出實在太遠了,發覺和他們兩人都走丟了。霧氣又大,根本看不見路。他們以為我有狗,所以大概走了吧。可是誰知道,這個二哈一點不威武,它自己本身就是路癡啊!”
“哦,山大王都會迷路?”他又敲了敲她腦瓜。
她抱著腦瓜嘿嘿笑。
被指名的威武有點委屈,在那兒嗚嗚嗚地叫。
“我們沿來路回去,上了車才安全。”她說。
林知茶挑了挑眉道:“剛才帶我進來的茶農說這一帶民風淳樸,即使一時迷路了也不要緊,等到白天都能找到路出去,還說了你常年備有睡袋在身邊的。”
山地車後座沒有位置,林知茶示意她坐到他車頭來,他載她。
木青青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於是決定將她山地車在前麵那棵樹後的事隱瞞了。
她紅著臉道:“嘿嘿,我有點重。”
“上來!”林知茶說。
木青青乖乖地坐了上去,兩人靠得很近,他雙臂圈著她,幾乎是將她整個人抱在懷中了。她貼著他胸膛,甚至能聽見彼此之間強烈的心跳聲。
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木青青說:“阿茶,這裏的確民風淳樸沒有壞人……不過……”
“把話說全!”林知茶簡直想胖揍她。
“不過……”木青青囁嚅,“有野豬出沒……野豬還是挺凶狠的……”
“閉嘴!”林知茶咬牙道。
他想,他的運氣總不至於那麽差。
四處忽然閃現一星一點螢火,綠盈盈的,十分漂亮。她喊:“阿茶,螢火蟲!”她伸出手來,撈空中的點點綠螢。
綠螢越來越多,天地間璀璨一片,那些薄霧淡了一些,但林知茶忽然發現他們好像迷路了。
林知茶很無奈,但還是跟著帶路的將軍跑,最後就連將軍都迷惑了,“嗷嗚”一聲,停在了一邊。
林知茶隻好說:“青青,我們迷路了。”
木青青倒是不急,說:“將軍是能找路和找人的技術犬。平常我上山一定帶它的。莫急,它隻是需要些時間去辨別方位。這裏沒有霧氣了,你看,月亮多圓多漂亮,我們坐在樹下等它。它先去找到停車的地方,然後會回來找我。最慢也就四十分鍾,”然後她說了聲,“威武待著,將軍出發!”
神勇的將軍如一支利箭似的衝了出去,隻留下傻狗威武守著兩人。
林知茶十分無語,揉了揉眉心道:“我怎麽覺得威武的武力值還不如將軍?”
木青青笑眯眯地說:“是不如啊!可是威武是路癡,隻能讓將軍去了啊!”
林知茶在心裏默默祈禱,千萬別遇見野豬或是毒蛇才好……
突然,木青青肚子傳來“咕嚕”一聲,她坐在大樹下,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癟下去的肚皮。
林知茶將掛在車頭的蛋糕遞給她,抿了抿唇說:“青青,生日快樂。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
“咦!”木青青很驚訝,驚喜道,“你居然還會做蛋糕。”
“會,簡單的糕點我都會做的。你喜歡,以後我常給你做。”
“好!”她高興地打開蛋糕盒子,新鮮的奶油味、草莓味充溢鼻端,她高興地吸了一口氣說,“真香!”然後拿手指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裏,“唔,好甜!”
林知茶揉了把她頭發,將背包裏的蠟燭和地毯拿了出來,將地毯鋪好,點上紅蠟燭,兩人坐在樹下吃蛋糕,而天上月亮分外明亮,照亮了這小小一圈天地。
木青青是真的餓。她帶過來的飯餐隻夠中午的,晚餐還沒有吃,於是一陣狼吞虎咽,居然把大半個蛋糕都吃掉了。
林知茶吃得少,隻動了一塊蛋糕,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他給她倒了一杯溫茶。
她接過喝了一大口,歎道:“有美食有好茶,還能坐在這裏賞月看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如果能有一塊雞腿就更完美了!”
林知茶聽到她最後那句,忍不住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說:“青青,我有事和你說。”
木青青怔了一下,把蛋糕放在一邊,看向他時,眼神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擺了,低聲道:“你說。”
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不緊張了,輕笑了一聲,替她將唇邊那點奶油抹掉,手順勢執起了她下巴道:“青青,我很早以前就對你動心了。”
頓了頓,他又說:“我愛你。”
木青青一張臉漲紅,眼神飄啊飄的,就是不敢看他,隻是“嗯”了一聲。
他笑了:“原來青青也會害羞。”
他又說:“那你答應當我女朋友嗎?”
她紅著臉回應:“嗯。”
林知茶執著她下巴的手往上抬了抬,說:“青青,看著我。”
她眼睫一顫,微微抬起了眸,隻是一瞥,她又垂下眸去了。
“青青,你說話聲音太細了。剛才,我聽不清楚,我向你示愛了,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意。”他噙笑道。
木青青內心有點急,這個腹黑的叔叔啊!居然還調戲她上癮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說:“我喜歡你。我答應做你女朋友。”
林知茶隻覺得一顆心滿滿的都是甜蜜和幸福。
他溫柔地說道:“青青,我很愛你。我希望自己能給你幸福。也一直會陪在你身邊。”
她注視著他,他眼神如此溫柔。她在他眼眸裏,看見了自己。或許是月色太美,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林知茶心中一動,俯下頭來,要去親吻她的唇。
忽然,森林深處傳來響動,一切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就連威武也豎起了耳朵,露出尖牙狂吠不停。
木青青猛地睜大眼睛,說:“不好!肯定是野豬聞到食物香氣跑來了!”
兩人趕忙站起,隻見前方叢林閃過一對瑩綠眼睛……
林知茶拿起兩根紅蠟燭,猛地將她護在身後,問道:“你確定是野豬而不是狼?”
“這裏沒有狼,阿茶,你別怕!”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兩人配合默契,一起將倒在地上的山地車扶起,準備逃跑,可是那隻猛獸突然躍過樹木衝了過來,真真的就是一頭體型龐大、長著一對長長獠牙的野豬!
林知茶將兩根蠟燭往野豬頭上扔,野豬被火燎著,吼叫了一聲更加暴戾。這時,兩人已上了車,眼看著衝了出去,可不過數秒,那隻野豬橫著衝了過來,為了保護她,他猛地一個打轉,以背護著她,受到了一記巨大的撞擊,而車也順勢衝出了很遠。
這時,將軍突然衝了出來,對著野豬用力撞去,一直在裝死的威武終於也勇敢地衝了上去,和將軍合力驅趕野豬,野豬被將軍撕咬得疼痛難忍,最後還是跑了。
木青青大大鬆了口氣,說:“好了,將軍趕走野豬了,我們安全了!”
兩隻狗又跑了回來,將軍腳有點瘸,但還是堅持在前領路,等到終於看見林知茶的越野車時,木青青才放下心中大石,說:“阿茶,我們安全了!”
他隻是“嗯”了一聲,說:“別怕,小丫頭。”又加大了力氣將山地車踩得更快了。
木青青嘀咕:“我才沒有怕呢!”
“嗯,不怕。而且我會保護你。”他親了親她發心。
木青青紅著臉,享受和他的親昵。
他垂下眸看到她後勁紅了,低笑道:“青青,你已經是我女朋友了,以後要習慣和我親昵。”
她突然玩心起,也不害羞了,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他,說:“那以後我要親親抱抱舉高高。”
他笑:“可以。”
他忽地俯低一點,唇貼著她耳郭:“還可以滾床單。”
“林知茶!”她有些跳腳了,他這個人怎麽一表白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都會耍流氓了。
他朗聲笑了起來,可是笑得太用力,扯動了傷口,一口氣哽在那裏,痛得他“嘶”了一聲。
“怎麽了?”她不放心,又去撫他的背,才發現他背上全是血。
“阿茶!”她尖叫起來。
“不要緊張,就是剛才為了擋野豬撞過來,背受了點傷。”他淡淡地道。
兩人趕緊上了越野車,這次由木青青開車。她先檢查他傷口,一看倒吸一口氣,說:“阿茶,你恐怕要縫針了,傷口很深……”她幾乎都要哭了,聲音裏全是顫抖。
林知茶怔了一下,但很冷靜地分析道:“這裏過來我看到了森林站。那裏應該有醫務室。我們先去那裏處理一下傷口,不然,我怕止不住血。青青別擔心,我不痛,真的,一點都不痛。”
她忍不住了,哇哇哭了出來:“你騙人,傷得那麽深,肯定痛死了。”
林知茶臉色蒼白,唇也白,顯然是在極力忍耐了。他溫柔地笑道:“不痛,真的。要不你親親我。親親我就一點都不痛了。”
她輕輕抱住了他,然後仰起頭來,唇貼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瓣那麽柔軟,那麽甜蜜啊……
他緩緩地撬開了她的唇。
吻了許久許久,他才舍得放開她,說:“青青,很甜。”
她臉瞬間紅透了,說:“阿茶,你正經點。”
他以手握拳抵著唇輕笑,然後才說:“去森林林業站吧。再不去,怕要流更多血了。我不怕痛,不過我有點暈血。”
他是用玩笑的口吻說的,說得她心都疼了。
她將車發動,往林業站開去。
[4]
森林林業站的確是有醫務室的。
但一切都太簡陋了,簡陋得連止痛用的麻醉藥都沒有。
幸好留守的是一個極有經驗和醫術的老醫生,他說:“這裏缺少麻醉藥,而你的傷口太深,不縫針不行,等不到你現在出鎮上了。”
換言之就是,他得生忍著接受縫針了。
木青青喊了一聲“阿茶”,整個人幾乎都站不住了。
林知茶倒是鎮定得很,說:“醫生,你直接縫,我忍得住。”
老醫生又看了一下傷口,說:“我給你用最精簡的縫法,五針。”
說完,他去找器具,然後又道:“麻醉藥沒有,但能減輕疼痛的藥還是有的,隻不過可能用處不大,死馬當活馬醫吧。”
這一番話,倒是惹得林知茶笑了:“沒事,不就五針嘛,我忍得住。就是我如果哭了,你們別笑我就成了。”
老醫生哈哈笑:“行,你真哭了,我絕不說出去。”
木青青嗔他:“阿茶,你還有心情說笑!”
他對她招了招手,她坐到他身邊去。
他握著她手,說:“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現在感到很幸福。”
後來,縫針時,老醫生手法非常嫻熟,動作也快。
那點止痛藥還是有些作用的,林知茶隻覺得痛得都麻木了,是很痛,鑽心的痛,他的肩膀,他的背脊,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但他很能忍,絕不喊一句痛。因為喊痛了,青青會更傷心。
看她淚眼婆娑的,他舉起手替她拭去淚水,說:“乖,別哭。你哭,我難過。”
終於還是好了。
他幾乎痛麻木了。
老醫生拿了一件開衫給他穿,說:“這段時間別穿套頭衫了。”
老醫生馬上又給他開了消炎用的藥,給他掛點滴,道:“你們打完點滴,就在樓上的森林林業局員工宿舍住一晚。如果你高燒不退,也有我在,所以不用擔心。”
木青青答了聲好,又對林知茶說:“阿茶,我先上去給你整理一下被子床褥。”
林知茶執著她手不願放,含糊道:“我受傷了,心靈脆弱,你要和我一個房間一起睡。你得照顧我!”最後那句,他又說得理直氣壯了。
木青青臉一紅,輕推了他肩頭一記,說:“還有人在呢!”
老醫生哈哈笑:“我什麽也沒有聽見。”
羞得木青青趕緊跑出去了。
林知茶抬起手來,摸了摸嘴角,自己笑得很開心。
老醫生笑眯眯道:“嘿,年輕人,這傷傷得值吧?!”
林知茶說:“值!”
老醫生揶揄道:“你受傷了,這段時間內禁止劇烈運動啊!”
林知茶臉一紅,說:“知道了。”
他不急,她還是一個小姑娘,而她是他最心愛的人,他當然要給她最完美、最唯美的第一次啊!
等他輸完點滴,已經將近十點了。
因為林業站是一個小型住宿區,所以休息的臥室、辦公區、小食堂以及洗澡室都是俱全的。
站裏的負責人和木青青也很熟悉,黃大伯給兩人安排了最寬敞的、帶浴室的房間,然後又叫廚子給兩人炒了兩碗河粉當夜宵。
黃大伯說:“青青啊,別客氣,就當自己家裏一樣。不夠飽,再來個砂鍋粥。”
木青青笑眯眯地道了謝:“黃伯,我不跟你客氣。我最愛喝你們站裏的砂鍋粥呢!對了,上次拉來站裏的茶葉喝完了嗎?你也別跟我客氣,我每次進山裏,都是你招待我。我明天再送幾筐茶葉過來,你們慢慢喝,保管喝了巡山時不困!”
等河粉和砂鍋粥來了,木青青對林知茶招了招手,說:“哎,阿茶,你那麽痛,我喂你吧!”
林知茶抿唇,很認真地說:“我是背痛,不是手痛。”
“哦。那你自己吃吧。”
林知茶忽然悟了,這也是戀愛的小情趣啊,於是呻吟了一聲:“一抬手,就會牽扯背肌,好痛。”
木青青乖乖地端起粥碗,說:“乖啊,還是我喂你吧!”
她坐得離他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他心中一動,臉往她執著勺子的手腕蹭了蹭,說:“青青,你好香。”
木青青隻聽見“嘭”的一聲,自己從內部開始爆炸自燃了。這個林知茶,忽然這麽會撩了?
她勾著頭,下巴尖都紅了,甕聲甕氣:“我剛才洗過澡了,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氛吧……”
林知茶輕聲笑:“不是沐浴露,也不是清水的味道,就是你身上淡淡的體香。這個味道,隻有你一個人擁有,是獨特的味道。”
木青青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詫異極了,這人太會說情話了……
“阿茶……”她話尚未出口,唇瓣就被他含住了。
“唔……”她輕喘著,覺得要窒息了。
林知茶離開了她,看著她眼睛裏瀲灩的水光,他指腹在她被吻腫的唇瓣上摩挲,半晌才說:“甜,很甜。”
他頭抵著她頭,說:“青青,我很喜歡和你親吻的感覺。”
她剛才接吻時一直傻傻地握著勺子呢!他說:“你真可愛。”
木青青這才想起要放下勺子,然後雙手摟著他的腰,整個人靠進他懷裏,說:“阿茶,我很愛你,很愛很愛。我每天都在想,我要追求你,讓你喜歡上我。我隻是沒想到原來你也喜歡我。”
“傻丫頭。”他輕撫她的背,“不是你要追求我。而是我很愛很愛你,我每天都在想,我要追求你,讓你喜歡上我。幸好,我的執著打動你了。你答應做我女朋友,天知道,我有多開心!”
她聽了,咯咯笑,靠在他懷裏,隻覺得這世界真甜蜜啊!
林知茶現在很是狼狽。
考慮到他這樣睡覺肯定很不舒服,更何況他還有潔癖呢。於是,木青青說:“阿茶,我給你打盆熱水洗把臉擦擦身吧。”
林知茶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好。
她給他在浴室裏放上小板凳。
林知茶就坐在小板凳上。他有些緊張,“呃”了一聲,低聲問道:“青青,你要我怎樣做?”
木青青瞬間就紅透了臉,嗔他:“你這話說得真是……你是要耍流氓呢你!”
林知茶臉也紅透了。
木青青躬腰替他將紐扣一顆一顆解開,然後將老醫生給的襯衣脫下,再從衣櫃裏拿了一件幹淨襯衣出來:“站裏給隊員配備的,你先將就一晚吧。”
然後,她擰了熱毛巾給他擦拭臉龐、頸窩,然後是鎖骨、胸膛和腋下。
為了打破那些曖昧尷尬的小氣氛,她摸了一把他腹肌,戲謔道:“八塊腹肌啊!這性感的人魚線,嘖嘖……想不到叔叔你身材這麽好。”
她一緊張,又叫了他叔叔。
林知茶似笑非笑地一把按著她手,她手心緊緊貼在他人魚線那兒。他說:“我一直有堅持健身的,二十年來從不鬆懈。青青,我體力好得很。”
木青青紅著臉,想抽手。可是他不許,他力氣大,她抽不回來。她就嗔他:“你這人簡直壯得像頭野豬。”
一聽到“野豬”兩個字,他就頭痛,鬆開了她手,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
她嗤嗤笑。她一邊笑,手下也沒停,給他把背部沒受傷的地方也擦了一遍。
最後,她揶揄他:“還要我繼續代勞嗎?”
林知茶輕聲笑,說:“你出去吧。我用花灑簡單衝衝大腿和腳就好。”
她“嗯”了一聲,又說:“那你注意一點,不要弄到傷口。”
“不會,就簡單衝衝,你別擔心。”
等他出來時,見她在拍床褥和被子。
聽見他聲音,她沒回頭,笑著說:“我多拍拍,拍鬆了蓋在身上才舒服呢!幸好還沒到冬天,不算太冷。不過深山裏的秋夜,也挺要命的。”
林知茶強裝鎮定,淡淡道:“我們一起睡,抱一起不會冷的。”
“林知茶!”她氣得跺腳,“你不要老占我便宜。”
他輕笑,從背後環著她,抱緊道:“青青,我們是情侶,你要習慣和我親密。我們不再是從前那種每天吵吵鬧鬧玩作一團的關係了。”
因為他背痛,所以沒有彎腰擦腿和腳上的水。他穿著站裏提供的統一迷彩色及膝短褲,水還一直往地板上掉。
她歎了口氣,從另一邊取過浴巾後就蹲了下來,準備給他擦幹淨水珠。
林知茶坐到**,這樣她沒那麽辛苦。她就坐在小板凳上,給他擦幹淨水珠後,抱著他雙腳置於她膝蓋上,給他捶捶,一邊捶一邊說:“今天你也累得夠嗆了。”
林知茶微笑著看向她,他眼睛裏閃過一絲羞赫,溫柔地說:“青青,現在的我們,那感覺就好像是老夫老妻了。真好。”
木青青也笑了:“你就想結婚了啊!”她將浴巾放在床腳踏上,而她坐到了他身邊。
林知茶很認真地凝視著她,點了點頭道:“是。我想和你結婚。這一輩子,遇到對的人,有感覺,能讓人心動和愛上的人,其實不多。或許,這一生隻會遇見一次,而我遇見你了。”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你還年輕,我會等著你。等到你有心理準備了,我們才結婚。”
木青青心底感動,卻揶揄道:“叔叔,我們今晚才正式在一起談戀愛呢,你就想到結婚了!還說不急!也是,你都快奔三了,年紀越來越大了,還有潔癖,還難以相處。好吧。看來隻有我勉為其難接受你了!”
林知茶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低啞的嗓子更顯魅力:“臭丫頭,你就開始嫌我老了?”
木青青笑得肚子痛,伏在他懷裏,雙手輕輕地攬著他肩。
林知茶也不知哪兒來的邪念,一下子就將她壓到了**。他親她,但很輕很溫柔,隻是唇貼著唇摩挲,低低地、溫柔地親昵。
她推開他一些,說:“我剛才都聽見了啊,禁止劇烈運動!”
林知茶將小小的她攏在懷裏,說:“睡吧,都累了一晚了。”
鬼靈精木青青在他懷裏窩了一會兒,忽然說:“咦,不對啊!我剛才明明記得老醫生交代你要趴著睡的,不能壓到傷口!”
林知茶怔了怔,說:“我想抱著你睡,讓你枕著我胳膊。我保證,我不亂動,隻要一動不動,不會壓著傷口的。”
木青青簡直哭笑不得,親了親他下巴、鼻子和眼睛,才說:“乖啊,趴著睡。”
他搖頭,不願意。
這家夥別扭起來,比逆反期的少年還要別扭。她就貼著他耳郭哄道:“以後多的是機會讓你抱著我睡。乖啊,趴著。”
他臉一紅,也就隻好翻個身趴著睡了。
他臉枕著雙臂,委屈得跟什麽似的,偏偏那模樣太可愛。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欸,你和二哈威武真有緣分,連睡覺的姿勢都這麽像!”
同樣趴在地上,頭枕著一雙大長“手”的威武聽見被點名,高興地“汪”了一聲,應和了起來。旁邊的將軍半躺著,十分警覺,耳朵尖尖的,那模樣比起警犬還要英武!
林知茶聽著一人一狗的對話,無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