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知茶經過一夜休息,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由於並沒有出現高熱的狀況,所以第二天林知茶起來後就覺得傷口不怎麽疼了。
老醫生給他檢查傷口愈合情況,問了他好些問題,給他開了一些消炎藥連吃三天。然後等他用完早飯後,又給他掛了半瓶點滴。
輸液時,林知茶閉著眼小憩,而他手心裏握著的是木青青的小手。
他攥著她小手,把玩著,輕輕摩挲,時不時地又去撫摸她纖細手指,一隻隻手指地撫摸。她忍不住咯咯笑,笑聲那麽嬌,他愛聽得不得了。她說:“癢,別逗我了。”
他正要說兩句情話哄她開心,電話就響了。原來是他那邊團體研發的茶精粹係列出了最新成果,需要他馬上回實驗室。
他開的是免提,她自然是聽到了,說:“我待會兒送你回六堡鎮。”
他看著她時有些不舍,她是要留在這邊處理木堂春剩餘事情的。畢竟翡翠莊園這邊的茶樹生病最嚴重,雖然病情穩定了,但她和一應負責人還要處理一些事情。
她揚起頭來親了親他下巴,說:“乖啊,就分開一小會兒嘛!你知道,我心在你這裏的。”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後將手掌打開,以手心輕貼他心髒。
林知茶勾了勾嘴角,以指尖點了點嘴唇。她馬上就懂了,給了他一個甜甜的香吻。
剛在一起的有情人,當然是一刻也不舍得分離呀!
送林知茶到達六堡鎮上的實驗樓後,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最後還是說:“阿茶,再見啦!”
林知茶莫名地心發軟,忽然說:“青青,要不你上去看看吧。我給你一個驚喜。”
木青青也是想多和他待一會兒的呀,馬上說了好。
他牽著她手上樓梯。
進入屬於他的實驗室後,見到了The One的一應員工。
當看到兩人交握的雙手,唐大山馬上說:“老板娘好!”
頑皮的史丹歎氣:“哎,看來我是沒機會了。”
眾人紛紛上來恭喜,木青青羞極了,一張臉通紅通紅。林知茶垂下眸來,笑著刮了刮她鼻尖,調侃道:“好了,大姑娘了,終於知道羞了。”
“阿茶!”她嗔他。
他先是聽團體作了簡報,原來六堡茶金花精粹的提取有了最新突破。唐大山經過和他的幾次研究,找到了最佳的萃取方法,就是冷萃取。然後研究室就要進入冷萃取工藝後的保存階段了,這些,其實林氏香妝實驗室都是做慣做熟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基本不存在問題。
林知茶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和唐大山、韋曉湯研究最佳的保存方式。這一個技術,是可以申請專利的,所以林知茶會全力以待。
等簡報完畢,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其實木青青的時間也是很緊張的,於是,林知茶說:“青青,跟我來。”
他領著她,進入了無菌實驗室。這裏是一片的灰和白,就連中央空調也是低了幾度的,即使穿得暖和,又罩了無菌服,她還是覺得有點冷。
兩人在一處消毒室進行了全麵消毒後,他領著她進了裏麵。
這是一個獨立開來的隔離倉。
裏麵放置的都是過百萬的特殊儀器和工具。
林知茶來到一個機器前,在那裏取出一應瓶瓶罐罐,以及幾支試管,在她一臉好奇的注視下,他撥弄了一下調度儀,忽然一個瓶子裏出現了幽藍色的**,然後更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在他的操作下,儀器下的瓶子裏正在注入的幽藍**裏開始閃耀點點金光。
她驀地瞪大了眼睛。
林知茶輕笑了一聲,帶著一點小傲嬌說:“青青,你仔細看那些金點。”
她瞪大了眼睛,那張臉幾乎要湊到玻璃瓶子上去了,隻見那些金點是花的形狀,是一朵朵的金花!
“天啊!”她叫了起來,驚喜無比。
“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那朵金花,璀璨閃耀。你是人間最美!”林知茶輕聲說道。
這一刻,是他特意為她而打造的,是他要獻給她的!
木青青從後環著他腰,臉貼在他背上,說:“阿茶,謝謝你。
“阿茶,我愛你!”
林知茶聽見她說愛後,身體一震,然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才敢回轉身看著她,低聲問:“喜歡嗎?”
這一刻,他又像個初嚐愛滋味,極不自信的男孩子了。
木青青仰起頭看他,他緊張得連鎖骨都紅了。
這個情商低能的叔叔啊!他送給她的“美好時刻”就算多糟糕她都是喜歡的呀,更何況還這麽成功!
她笑:“欸,叔叔,你是天才!”
他笑得十分開心,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靦腆。
木青青想,男孩與男人的美妙特質,都在他身上閃現了,真是一個漂亮又美好的男人啊!她狡黠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說:“果然啊,你多長了我幾歲還是有好處的,懂得的也多呀!”
這是拐著彎調侃他老了?林知茶一張俊臉淡了下去,睨了她一眼,不答話。
木青青笑眯眯地問:“生氣啦?”
“沒有。”他答。
木青青:“就是生氣了嘛!”
“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他答。
哦,調侃她是小人是吧!她撲上去,對著他下巴就是一口。
林知茶“嘶”了一聲,是真痛!
他要懲罰她,於是扳著她肩膀,俯下頭來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她被他吻得脫了力,最後隻能掛在他身上。
而他將她托起,就勢坐到了身後的寬大轉椅上,讓她跨坐在他身上。
他還在吻,隻是變得溫柔細致起來,沒有了方才的暴戾和挑逗,他一點一點地吻,吸吮著她的唇瓣,她羞得推他肩膀,他才舍得放開她。
木青青猛地捂住了唇,含糊又羞澀的聲音透過指縫傳來:“叔叔,你學壞了!”
他隻是笑。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旁邊儀器下的玻璃瓶炸了,瓶身掉到了地上。木青青嚇得跳了起來,而他趕忙站起,輕撫她背安慰她:“別怕。沒事的。”
玻璃瓶用的是很好的材質,即使爆炸也不會碎片四濺,隻是掉到了地上而已。而幽藍飄金的**散開,像在地上開出一朵一朵的璀璨金花。
“天啊,太神奇了!”她又是一陣驚喜。
林知茶抿了抿唇,輕笑:“還很浪漫。”
“這也是你預計好的?”木青青好奇道。
林知茶紅著臉應了:“不是。是我吻你吻得太投入,忘記了要關按鈕讓它停止。**太多,氣壓太高,玻璃瓶就炸了。是個意外。”
木青青也紅了臉,這人吻起她來簡直是沒完沒了的。
她勾著頭,喃喃:“即使是意外,也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美麗的意外。”他反複咀嚼這句話,最後笑了,“青青,其實遇見你,就是美麗的意外。”
林知茶讓工作人員來清理,然後他和木青青挪步到另一台機器前。
木青青看見他把另一個小瓶子裏抽取出來的黃色凝膠狀東西注射進機器裏,然後他把機器開動。不多一會兒,另一個裝有幽藍**的玻璃瓶裏,從最中心處閃耀出一點金色,然後金色漸漸變大,最後成了一朵大的金花,**在幽藍的**裏。
他帶著期待回頭看向她。
木青青一對大眼睛裏閃過動人的星光,看向他時又那麽漆黑,深邃無比,像要將他吸進去似的。
他給她的美麗意外,以及驚喜,真的是太美好、震撼了。她一一將之收入心底妥善保管好。
他給的一切,猶如驚濤駭浪,但又回複到了最初的風平浪靜。她當然是很喜歡的,她點了點頭,說:“很漂亮。阿茶,我很喜歡。”
“謝謝你。”她說的,依舊是那一句話。
林知茶說:“青青,這個就是我最終要呈現的效果,讓女性護膚成為一種美的享受,和一種樂趣。這是我送給你的,也是送給全世界女性的。它就像是一件象征了你和我心血的藝術品。青青,如果是你,會選擇哪一種效果?是第一個方案裏的閃耀的無數朵小金花,還是第二個方案裏的唯一的一朵金花?”
木青青對成分、對這些技術、專利,和具體的操作都不懂。她問:“這是麵部乳液、乳霜?還是別的護膚係列?”
林知茶想了想答:“要做成這個效果,精華和麵膜更簡單一點。藍色**其實很濃稠,並不隻是**狀,和凝膠質的金花融合後,可以是精華乳的效果。麵膜的效果也可以是打開瓶蓋就呈現一朵金花的效果。麵霜,其實我覺得沒必要做成這樣。”
木青青聯想到她用過的護膚品就懂了。她點了點頭,忽然說:“阿茶,兩個方案我都太喜歡了,根本取舍不了!要不這樣,瓶子沒有按壓時,就是透明的瓶子裏,幽藍裏漂著一朵大的、唯一的金花,嘻,就好像‘你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你的唯一’這個意思。這樣做,在女性開瓶的同時,能感受到一種美的強大感覺和力量,才有震撼感。然後按壓瓶子時,大的金花與幽藍**相融,變成第一種效果,而且這種效果持續到精華用完。你看怎麽樣?連廣告詞都可以這樣寫:你是我的唯一,燃點了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因你而璀璨!”
林知茶聽了眼睛一亮,含笑道:“嗯,你對我的深情表白,我收到了!”
“阿茶!”她跺腳,“我在說認真的!”
“而且,明明是你在對我表白!”她小臉氣得脹鼓鼓。
真可愛啊!他揉了把她頭發,說:“你是我的唯一,燃點了我的世界。”
他的嗓音充滿磁性,此刻極其認真地慢慢說出,就像在念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深情得不可思議。他專注而深情地看著她眼睛,說道:“我的世界,因你而璀璨。”
木青青一把撲進他懷裏,將他直接壓到了沙發上,不管不顧地吻了起來。最後,她極不好意思地埋進了他懷裏說:“阿茶,你再這樣撩下去,我會想立即、即刻、馬上吃掉你的!”
林知茶悶悶地笑,低啞而克製,她突然就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了,但又羞得呆呆地抱著他,不懂得作什麽反應才對,等她反應過來時,“哇”的一聲,就想逃了。
他一把將她按住,緊緊摟在懷裏,他深呼吸一口氣後,才用慵懶如饜足的貓般嗓音說道:“‘立即’‘即刻’‘馬上’,嘖嘖,你連用三個副詞來加強語氣,看來你是很想吃掉我了。青青,我會滿足你這個願望的。”
“叔叔!”她又緊張得叫了起來。
他笑著糾正:“知茶,你的知茶。”
她紅著臉,不安地挪了挪身體。他已經平複下來了,隻是很紳士地抱著她,和她親昵時都帶著克製又討好的可愛味道。
她再度抱緊了他,吸著他身上淡淡的鬆木、海風和鳶尾的香氣。
她很喜歡,很喜歡他的氣息。
“阿茶,我剛才說的,以香妝的技術可以實現嗎?”她軟軟地趴在他身上,拿手指玩著他微卷的發。
他輕輕吻了吻她指尖,肯定道:“可以!”
“青青,我也很喜歡這個構思。我會用進精華裏。它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唯一·閃耀’。”
“真好聽。”她再念了一遍“唯一”和“閃耀”。
“廣告詞也用你剛才說的,也是我對你的心意。”林知茶親吻她的額頭,“青青,你先回去吧。我這邊的事情一處理好,馬上就回到你身邊。”
[2]
兩人一分開就是三天。
這三天,林知茶都待在實驗樓裏,就沒有離開過實驗室。他連續通宵了兩晚,總是到了清晨六點才睡下,九點不到就起來工作了,沒有青青在身邊督促,他連早飯都省略掉了,一天兩餐,也不好好吃。
最後就連唐大山都看不下去,給給木青青發了短信,把林知茶不吃飯不睡覺的事情告訴了她。
木青青從翡翠莊園趕過來,換了消毒無菌服後,走進了實驗室。哎呀,真的是遠遠看著他,她就覺得他瘦了。
木青青心疼得不得了,吸了吸鼻子。她走到他身後,他工作太認真也沒有發現她,她就從後環住了他。
“青青,你來啦?”他很驚喜。
木青青又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我一不在你身邊,你就不好好吃飯睡覺。”
林知茶其實是想快點處理好工作上的事情,然後專心陪伴她啊,但隻是說:“現在你才知道,你在我心中多重要啊!”然後他將聲音壓低,咬著她耳朵歎道,“我想和你睡。”
木青青嗔他:“正經一點。”
他就委屈了:“我是很認真,很正經地在想啊!”
木青青心裏甜啊,偏要嘟嘴,被他一把吻住了。
就連唐大山都看不下去了,他說:“走走走!這裏有我們就夠了,你來湊什麽熱鬧。”
他們都要趕林知茶走。
林知茶牽著木青青的手,戲謔道:“真的不要我把關,幫助你們渡過難關?”
韋曉湯也來趕他:“嘁,沒有你,我們一樣成功!趕快走!”
於是,林知茶牽著木青青高高興興地走了。
兩頭犬就等在實驗樓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看著它們,他都覺得很順眼,於是擼了一把將軍,說:“幾天不見,變可愛了啊!”
將軍被讚,羞澀了,抬起一隻爪子捂住了眼睛。
木青青聽了他話嗤嗤笑,他“咦”了一聲說:“將軍真是又聰明又勇敢,不像這隻傻傻的!”他說完又用鞋頭戳了戳一直在那兒翻肚賣萌的二哈。
“阿茶,你走了行嗎?”她有點擔心,扯了扯他的袖子,“其實我一個人獨立慣了,工作上的事都能處理好。還有爺爺在指導我,而且阿春哥一直在,還有幾個叔伯幫助,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的。我來,隻是想讓你按時吃飯休息啦。”
林知茶牽起她手放於唇邊吻了吻,先替她將副駕駛車門打開,說:“這次,我來開車。我在這邊也八個月了,路都認識了。你剛趕過來,累了就在車上睡一會兒。”
木青青坐上車子,仰頭看著他笑:“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
她一對杏眼兒亮晶晶的,一笑時眉眼彎彎,是掛在天邊最可愛的兩道甜月亮,時刻倒映在他的心湖。他俯下身來,在她眼睛上親了親。木青青有些緊張,手攥著他衫袖,他握了握她手,唇才舍得離開她眼睛,說:“坐好吧。我開車了。”
他回到駕駛座上,將車慢慢開上了山道。
車子沿著大山深處開去,離翡翠莊園還是有點遠的,車程也有三個多小時,但勝在路上風景非常美,一點也不會覺得悶。
途經那道大瀑布時,林知茶還停下車來觀賞。
瀑布似銀簾,在碧綠的山中飄飄****。
水滾落而下匯成深潭,十分靜謐,一動一靜,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
而半空中還有兩道彩虹,像比翼齊飛的彩鳳,一頭融進水簾裏架起兩道彎彎的彩橋,但另一頭消失於碧空之中。
她就靠在座椅上睡著了。可見她這幾天肯定也是不分晝夜地工作的。她還那麽小,剛滿二十歲,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還會向父母撒嬌兒呢,可她卻不得不令自己堅強,擔起那麽重的擔子了。
玻璃車窗上映出了天邊的一道彩虹,水汽也撲了過來,零星瀑布被風吹了過來,沾濕人鬢角衣衫。林知茶摸了摸她瘦下去的小臉蛋,歎氣:“青青,我知道,你將木堂春扛著,是因為你不想你爺爺失望。”
似是聽到他聲音,她在夢中有了感應,手本能地攀了上來,抱著他手臂,夢囈:“阿茶,我很喜歡你呀!我要追求你!”
林知茶輕聲笑:“小花癡。”
他在路邊摘了根草,在她鼻尖上撩。
木青青打了個噴嚏就醒了。她一睜開眼就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喊:“小瞌睡貓。”
她紅著臉,勾著頭,幾乎不敢看他眼睛,隻有兩扇長長濃密的眼睫顫呀顫的。她那可人模樣落在他眼裏,是她難得的嬌羞,也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可是野丫頭心裏的想法卻是:哎呀,我睡覺沒有流口水吧?剛才肯定睡得很醜……嗚嗚嗚……
林知茶回到車上,將車子發動。
他也沒有看她,隻是說:“青青,剛才你在實驗樓前問的話,我還沒有回答你。”
木青青馬上坐直身體,很認真地等著他說。
那模樣,真像好學生。他嘴角勾了勾,抬起手來一把揉亂了她的發。
“青青,對於我來說,工作是很重要,但女朋友更加重要。青青,你說你習慣了獨自一人,可是現在你有我了,你可以習慣著依賴我一點。爺爺畢竟年紀大了,我們不能讓他太操勞。而我是你最親近的人,青青,你要記住了。不是你的阿春哥,也不是你的那些叔伯,是我。青青,我會陪著你。以後,你也別說那種話了。”林知茶將車速再減慢了一些,淡淡地說道:“當然,青青,你是有權管我的。我的事,你都可以管。所以,你讓我好好吃飯睡覺,我會做到的。但你也要習慣被我管著。”
木青青一怔,一對瞪得大大圓圓的眼睛忽然就變了,變得彎彎的。而她嘴角也勾起了一個大大的、璀璨的弧度。她咧開嘴笑了,笑得像向日葵一樣,在風中招搖,漂亮極了,更是神氣極了。她也不顧他還在開車呢,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他,親他耳郭和臉龐:“阿茶,我最愛你啦!我當然要你管著呀!不對,是我管著你!哼,我可是你的管家婆!”
林知茶將車停在路邊,笑著看向她,眼裏滿是寵溺。他也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好吧。那以後,你管著我,我慣著你,我的小小管家婆!”
回到翡翠莊子,大家也還是在不分晝夜地開會,處理各式業務。
木堂春雖然是大家合股的上市公司,但因為做的是茶葉生意,茶葉更接近於農產品,所以很多時候,大家都還是留在鎮上處理業務。
林知茶也是木堂春的一大股東,所以開會他也需要到場,並不僅僅是為了陪伴木青青。
他直接提出了:“聽青青說,對於是誰下真菌,大家有點眉目了。是這樣嗎?”
其實,林知茶主要是問沐春。
沐春點了點頭答:“警方由於缺乏證據,處理這種事多數是不了了之,隻能起一個警告作用。不過,我和木青青這兩天走訪了附近幾家茶農、茶園,以及去了茶葉商會拜訪了陳會長,還有好幾個負責人,根據了解到的信息是:程氏茶葉也是這次想要爭取獲得外國供貨商展銷資格的一員,程氏茶葉和木堂春存在著非常激烈的競爭關係;而程氏茶葉的茶品質也極高,但和木堂春比還是稍微遜色一些,所以最後陳會長向外商提供的是我們木堂春的貨品。我和程氏茶葉一個負責人組過一個飯局,他喝醉了,自然說的話也多了點。”
至於更多的內幕,沐春是怎麽知道的,這些已經無關緊要。林知茶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沐春不愧是留過學回來的,處理起事情來,十分有條理,且不會墨守成規,更不會心慈手軟,這一點,也彌補了木青青的天真心軟心性。嚴格說起來,木青青不是一個成熟和合格的生意人,沐春才是。
“那現在木堂春有什麽對策嗎?”林知茶雙手擱於桌麵上,十指相對一點一點的,像在思考著什麽。
沐春說:“沒有實質性證據,不能對程氏怎麽樣的。不過我覺得青青的提議很有意思。”頓了頓,他笑了,露出一對小虎牙,帶著這個年紀的男人特有的爽朗朝氣,“也很好玩。”
“是好玩吧!”木青青馬上就興奮了。
林知茶看了兩人一眼,垂下頭來沒什麽表情,依舊在動著手指,十指相對,一點一點的。
木青青是粗線條,沒發現什麽不對勁,扯著林知茶衫袖說:“阿茶,是這樣的,我們的意思是對外放出風聲,說在哪個哪個茶園裏找到了疑似是下真菌的人的‘證據’準備交給警察,這樣一來,就等著對方上鉤了。這樣做,其實重點在於驗證到底是誰。我們沒有真的‘證據’當然不是來真的,但可以找出那個人,再通過會長來斡旋,這件事也就算是這樣過去了。”
林知茶想了想,覺得這是可行的方案,於是說:“不錯。”
忽地,他一把將她下巴扳了過來,俯下頭來吻了她。
是法式深吻,吻得肆無忌憚。
大夥兒都是有些年紀的人了,老臉哪裏擱得住,都紛紛散了。沐春走到門邊,腳步頓了頓,也就隨著大夥兒一塊兒走了。
沐春當然知道,林知茶這樣做是做給誰看的。
他苦笑一聲,其實自己已經學著放下了。
他從沒有想過,在青青和林知茶之間做那種挑撥的事。
關於那件事,最後當然是不了了之。但程氏也道了歉,當然說辭上肯定推托了一把的。有會長做中間人,木堂春也表現得相當大度。
於是,兩家也就在麵子上都過得去了。
後來,林知茶和木青青聊起過關於這件事的處理問題。
木青青的看法是,程氏茶葉的確是品質佳的好茶,他們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兩廣湖南和越南馬來西亞這一帶,因為想要開拓歐美的海外市場才會和木堂春正麵杠上了;木堂春現在在做茶文化生態旅遊鎮,還做得很不錯,已經吸引到了許多外國客,這本來就是集結整個鎮上茶葉人共同努力的項目,單靠木堂春一家也做不成,所以木青青本著多結交一個朋友就是減少一個敵人的原則,同意了和程氏茶葉的和解。
因為有沐春在,諒程氏茶業也搞不出什麽花樣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上海之行定在了十月底。
木青青是個蒙姑娘,所以幫她撿拾行李的事情也由林知茶打點。
她的雜物間裏放有許多本土的特製茶壺和茶寵。雖然較紫砂名氣稍遜,但以欽江東西兩岸特有紫紅陶土為原料,製成的坭興陶也是非常有名的,不比紫砂差。
林知茶打開她的多寶格,才發現裏麵收了許多紫陶壺,非常漂亮。有一個壺,在貼著的標牌上,寫有它的名字——花開富貴。壺身上刻有一大一小兩朵牡丹花,雕工非常傳神與精細,那技術堪稱臻境。紫紅色的陶土經過燒製,潤澤得不可思議,帶著既內斂沉穩又明豔的紅光。
他記得她說過,那是她的獨家珍藏,是她最喜歡的一把壺之一。
他還看到了一個鬆柏壺,非常有意趣,禪意十足。這種才會是老人家喜歡的壺,於是梅蘭竹菊四君子壺,外加一個鬆柏壺,還有一套十二生肖非常可愛的茶寵,他都一一揀了出來,進行打包。
這裏說是雜物房,但其實明亮而幹淨。靠牆的地方還有兩個多寶格,上麵擺了許多陶泥的小玩意兒,都是女孩子家喜歡的小動物造型,甚至在地上還擺有一對酸枝木雕刻的大南瓜擺件。她也就隨意擱置在雜物房裏。雜物房有四扇窗,對著不同的景色,一扇對著遠處的低矮茶山與四季常青的高山;一扇對著寧靜的湖泊;一扇對著後花園;還有一扇對著園子一角幽境:一張石桌旁立著三棵梨花樹,四五棵梅樹,樹下種有一小排雪白茉莉花與白月季。
而雪白的牆上掛有許多畫,他一一仔細看過去,有些是她早年的作品,而有些是在巴黎某家畫廊收的藏品畫,也有百多年曆史的古董油畫,不是價值連城那種,是比較小眾價錢也不算太貴的古董畫。他輕笑,這個古靈精怪的青青品位挺獨到的,她所選的每一幅畫都很有意思。
例如有一幅是阿爾弗萊德·西斯萊的雪景油畫,畫下的漏窗對著的是梅樹與梨花樹。西斯萊的雪景是一絕,看得出來,這是這些油畫作品裏最貴的收藏了。而雪景圖下對著白梅白梨花,可見青青的一顆七竅玲瓏心。
另一幅畫是十六七歲白人少女的肖像畫,對著的則是她的花園,她的花園四季花團錦簇,花開如春,還有幾棵此刻結著通紅荔枝的荔枝樹,遠看荔枝樹璨若雲霞。
還有一幅油畫是森林野趣圖,也就對著地上看似隨意擺著的一對南瓜酸枝。
這樣的搭配看似隨心,但十分精妙。
林知茶低聲笑:“這個鬼丫頭,是個妙人。”
他繼續翻找東西,推開最後的那個紅實木櫃子厚實的紅木門時,他聞到了淡淡的花香味。然後,他看到了幾隻香包,打開一看,是玉蘭花和茉莉花的幹花香包,味道很好聞,他很喜歡。
也看得出來,這裏的東西,肯定是她小心珍藏的。
他動了動那些物件,然後看到幾個不同規格的畫板,畫板上還有畫。他還發現了許許多多不同的油彩顏料。有些已經幹了,但有許多還是新的,可是她沒有再畫畫。她隻是在收藏顏料,不讓它們幹竭。
她的心,還是在渴望作畫的。
林知茶忽然很想看到,她再提起畫筆的那一刻。
他仔細翻找,發現頂層有許多她的畫作。他搬來凳子,才夠得到三米處的那個櫃麵,他拿了許多畫下來,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慢慢欣賞。
她的愛好顯然很廣泛,她既會油畫,又擅水彩,甚至還能畫得一手好國畫,但她畫得最多的還是廣告類的插畫圖。
他翻著翻著,突然停了下來。
他先是看到了一幅規格頗大的油畫。畫中的場景太熟悉了,是佇立在塞納河畔的香妝集團,那是一棟法式小洋樓,帶著一個小花園廣場,廣場很袖珍但五髒俱全,種有一片粉色的大馬士革玫瑰與突厥薔薇,以及一個小小噴水池,水池裏站著一對可愛的小天使雕塑。而廣場對著的地方就是塞納河,還設有供遊人休息的長凳。
而沿著長凳下去一點是一個小小緩緩的斜坡,綠草如茵。有三兩個遊人在草地上鋪了席子,看書或賞景。
兩年前的林知茶,就坐在一塊藍色格子地毯上看書。他隱約記起來了,當時有一個女孩子就坐在另一邊,豎著畫架在畫畫。
原來那個人是她!
居然是她!
他和她的緣分,開始得那麽早。兩年前就開始了,不不不,真要認真算,在他十二歲時就開始了,那一年,她才四歲。
她畫的是印象派油畫,用粉藍、粉碧、鵝黃,來點綴整個畫麵。她畫的,是他看書的側影,他側影的輪廓朦朦朧朧地籠於碧藍的天空與陽光中,光與影熏染得極為柔和,雖朦朧仍可見他深深的一道酒窩。
他手中書的封麵倒畫得很清晰,他記起來了,他當時看的書是《流動的盛宴》。
非常漂亮的一幅油畫,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遇見》。
畫紙一角貼有標簽,標有她的名字、作畫時間、畫的名字,和畫的靈感:遇見自己,遇見美好,遇見愛情,遇見一切可以遇見的,遇見。
林知茶輕聲笑,不禁對著空氣問了起來:“青青,那時的你,對我心動了嗎?”
[3]
林知茶將《遇見》取了下來。
然後,他看見了她為一則香水廣告做的平麵設計圖和彩插。這個香水廣告的名字也叫《遇見》。
當看到畫裏的內容時,他整個人震了震,許多東西忽然就都明白了。
這幅畫他是見過的。
當年,林知茶每天下午四點,都會到樓下的河邊坐坐。他還記得,一連四天都遇見了一個帶著畫架的女孩子。
有一次女孩子口渴了,去了另一邊買果汁喝。他則走到了她的畫架邊,這一次,畫架上畫的是天空與草地,風過,帶來一隻黃色的鳥。依舊是印象派,題目也是《遇見》。但這一次,帶有小標題,《遇見·風動》:不是風動,看見的不是小鳥掠翅,聞見的不是香草花語,是心動。
然後就是那幅廣告插畫。一個抱著星星型巨大香水瓶的男孩子,模樣有幾分他的影子,瓶子中心有一隻小鳥飛過,天空中落下幾片白羽,又似是花瓣。他仔細分辨,是抽象的白鈴蘭花瓣。
那一次的香水,是一款男女通用的中性香,用了木香,但主調卻是白鈴蘭和白檀木,還有薄荷和可可豆多種味道的碰撞。當時,他的香水構想就是碰撞、遇見。和多個“自己”碰撞,遇見每一個不同時刻的自己,人生有無數個可能。
但他們公司對外供稿時,隻提供了一個主題,就是:人生有無數個可能。
她的構想是最符合他的,她給香水定名為《遇見》。
最後,林氏香妝的確用了她的構思,為香水取名為《遇見》,後續的插畫廣告也是用了她的構思。但給林氏供稿的那個人卻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孩。
當年,他在塞納河看到了這幅和本公司有關的香水廣告插畫。他是個惜才的人,於是他給木青青的插畫拍了照,然後交代了應聘會的高層,如果有女孩子拿著這幾幅畫作來,可以直接給她通過。
這幾幅作品,後來參加了那年的香水廣告大賽,並得了一等獎。香妝以做護膚美妝品為主打,對香水的開發還處於初步階段。所以那個女孩子隻同意賣出這個設計理念給香妝,但選擇了全法最有名的香水公司。
所以從頭至尾,林知茶也沒有和木青青,以及那個剽竊者有個正式會麵。他也一直以為,那個剽竊者就是原作者本人。
所以,那個剽竊者沒有進入他的公司,但她的設計稿件收錄進了香妝。
那時,他看最終稿,《遇見》的插畫裏,少了那隻飛鳥,隻是以一串太過於直白的鈴蘭作為代替,鈴蘭在風中搖曳著純白花瓣雨。
這樣的設計改動,他覺得少了一抹含蓄和靈動。沒有了那份獨有的靈氣。那時,他想不明白,但現在一切明白了,那個女孩子盜用了木青青的設計。
或許,這就是木青青不再畫畫,情願歸隱田園的真正理由。
想通了這一切,林知茶覺得心裏很痛,他給私家偵探打了電話,並把和《遇見》相關的一切畫作拍了照發給偵探,讓他去徹查當年的事。他直接說道:“有了結果,告訴我後,再發一份到××香道公司。”
對方應下後,他掛掉了電話。
林知茶將《遇見》的一切作品歸類好,先放到了他的房間。
做好這一切,已是日暮時分。
他又來到了雜物間。在掛有白人少女肖像畫的窗下,他看到了木青青。
木青青正站在梯子上,摘荔枝。
五棵荔枝樹,隻剩兩棵遲熟荔枝開著,但遠遠看著依舊是火紅的一片,倒映著天邊晚霞,霞光的中心是她,那個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女孩。
林知茶將所有窗戶一一關好,再將門鎖好,快步來到花園中。
“哎,野丫頭!”他朝著樹上的她喊道。
她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
他斥她:“扶好梯子,別耍寶!危險!”
她不理會他,就站在梯子上剝荔枝吃,還把殼和果皮扔他身上。
林知茶氣得牙癢癢:“你皮癢是不是!”
她垂下眸來,對著他嘻嘻笑:“有本事你上來抓我啊!”
她又剝了一個荔枝吃,紅紅的皮子掉落,露出荔枝晶瑩剔透的潔白果肉來,就像她一般剔透細白,身嬌、皮細、體軟,不就是又甜又軟嘛!
她發出極為滿足的一聲“唔”:“好甜!”
林知茶耳根紅了,為自己不正經的想法羞怯。
他別開了頭。
她背著滿滿一大筐荔枝下來了,笑得狡黠:“阿茶,你隻能看不能吃了。你的傷還沒好。荔枝等同於‘毒果’,有皮膚病,有傷,和易上火的人都不能吃。”
林知茶覺得渴和餓,那種饑渴隻有她可解。他踢了一腳石子,淡淡道:“誰說我想吃了。我才不稀罕!”
木青青黑眼睛滾了好幾回,咦,美人兒叔叔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她嘲他:“你欲求不滿?”
本是她一句無心的玩笑話。他聽了,嗬了聲,說:“青青,以後有你受的。”
等她明白過來時,她“呀”一聲捂住了臉,說:“你這個色鬼!”
林知茶有點無奈。
第二天,當木青青午睡醒來,走到陽台上賞景時,看到了荔枝樹下的林知茶。
他擺了一張藤椅在樹下,而他睡著了。
他的膝蓋上放著一本書。而他的腳下,臥著威武和將軍。
她還注意到,他膝蓋上的書,是從她書櫃裏拿走的《流動的盛宴》。
陽光正好,照得一樹荔枝燦若烈火。而烈火下,是靜如湖泊的他。
他穿著淡綠色開衫,白色西服褲,靜謐似深湖,身畔還開著一叢叢白色鈴蘭與茉莉,好幾株白色花開得正豔,就像依靠在湖邊的仙草小花。
有他這樣的神仙顏值和美景,木青青忽然發覺,自己技癢了!
雜物間裏還有許多新買的顏料啊!木青青在心裏對自己說:你要想畫畫,隨時都能畫的!所有的畫具,時刻準備著呢!
承認吧,木青青,在你心底,從沒有一天忘記過作畫的快樂!
最終,木青青妥協了。她遵從了心底本能的聲音。
她從雜物房裏搬來了畫架、畫板、畫紙、畫筆和顏料。
等她把顏料拌好,她開始了作畫。
林知茶這一覺睡得很久很久。
夢裏,他回到了他和她“遇見”的地方。
巴黎的塞納河邊。
等他醒來,天色黑透了,但花園裏所有的燈都亮著,亮如白晝。
他一抬頭,看見被畫架擋住了大半個身影的她,他笑了。
真好!最真實的木青青,他最愛的那個靈氣飄逸的小姑娘回來了。
他捧著書,回了樓上,走進了她的房間。她就在陽台上。
等他走到她身邊,她輕聲說:“欸,阿茶,我畫得不好,你別笑。”
他看見了自己,坐在藤椅上,在紅豔如火的荔枝樹下。他的睡容恬靜純美,和他身邊的純白花兒一般純潔安靜。還有兩隻狗,也安靜地臥於碧色草地上。
一切都唯美柔和到極致。
林知茶說:“我覺得很好。我很喜歡。”
木青青有些感歎:“這個場景,好像夢裏拾得,就好像曾經發生過似的。”
林知茶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牽起了她手,說:“青青,跟我來。”
她挑了挑眉,帶著疑問和好奇心,來到了他房間。
一瞬間,她就明白了。
她看到了自己曾畫下的《遇見》。
“原來那個人是你。”木青青喃喃,“你是我畫中人。”
林知茶說:“當年,你的畫稿被盜用了,更改動了設計是嗎?”
木青青沉默。
他又說:“所以你對人感到失望,躲進了山裏來,情願將自己封閉。”
木青青說:“知茶,過去了,別說了好嗎?”
“可是你熱愛畫畫。畫畫時的你,才是最快樂的不是嗎?製茶也很好,但卻不是你最渴望的。青青,我希望你能對自己坦誠,也希望你把一切放下,再把另一切拾起。”
木青青唇色有些白,她唇顫了顫,最後隻是說:“知茶,爺爺和木堂春不能沒有我。爺爺老了,我必須陪伴他。”
林知茶走到她身邊,伸出雙手,將小小的她攬入懷中,將她抱緊:“青青,我的意思是,你應該繼續畫畫,這和你管理家族生意並不矛盾。你的手是屬於畫筆和畫紙的。你的人生,也並不是隻有茶,你還有繪畫。繪畫,才是你的生命。”
林知茶說:“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放棄它。繪畫和茶,並不衝突。我也為你找到了合適的職業經理人,他下個月就會上任。而我有信心,我們的茶,會在下個月的茶王大賽裏勝出。”
木青青笑了:“叔叔,你說的話,簡直有魔力。你總是輕易就把我打動了。”
她笑著,淚水卻流了出來,沾濕了他肩膀。
他輕拍她背:“好了,堅強的小丫頭以後不必再時時堅強了。青青,你記著,我要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當然,每天放聲大笑,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木青青不好意思了,在他懷裏拱來拱去,順便把眼淚擦幹淨了。
他笑:“我喜歡你像威武一樣,在我懷裏撒野。”
她更不好意思了。
林知茶抱著她,坐在她的畫作前。
他撫著她筆下的自己,讚道:“我家青青,不僅僅是小仙女,還是天才!”
她仰起頭來,在他唇間親了親。
“青青,當年是怎麽回事?你的畫怎麽被人盜用了?”
木青青抿了抿唇,說:“那時,我還是大三學生,但已經開始實習。我對設計畫和廣告畫有興趣,也打算進廣告行業,所以就從一些渠道裏知道了香妝的新香水在找最佳的方案。於是,我拿到了那款香水樣板,為了有更多的靈感,那半個月時間,我幾乎都在香妝小廣場上找靈感。
“說出來,你別笑我,我是覺得你那裏的風景太美了,對著塞納河啊!當然,那時的我還不知香妝是你的。也不知道後來出現的那個年輕男人是你。那時的我覺得你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人,隻是遠遠的一個側影,都那麽漂亮。我心中靈犀一動,於是就畫了你。後來又覺得,遇見你,遇見塞納河,遇見這一切,這一切裏的‘你’和這款香水多麽契合,於是有了以‘你’為背景的廣告插畫和廣告詞。”
頓了頓,她似是想了許久,最後隻是說:“後來,我家裏就是我爺爺得了急病,我當時還在畫畫,但河邊坐了好幾席青年人,他們談天說地聲音太嘈雜了;於是我到了另一邊去接電話,一聽見電話內容就完全慌了神,急著要去機場坐最早班次趕回家。那一次,醫生說,爺爺可能會熬不過去。等我搭上計程車,才想起我的畫架、畫筆、畫紙全丟在河邊了。”
“所以,你並不知道是誰拿走了你的畫?”林知茶聽得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嗯。”木青青垂下頭來,又說,“阿茶,其實你現在看見的這幾幅畫,是我根據當初記憶再畫的。不是原稿,我的原稿丟了。”
林知茶點了點頭,沒有了原稿,她去到哪裏打官司都是沒有用的。再加上她還要操心爺爺的病情,所以她最終什麽都放棄了。因為對於她來說,親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有些羞,搓了把臉才說:“所以阿茶,就如你看到的,我沒有正式畢業,盡管我是十五歲就上的大學,但我隻是肄業。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他狠狠地揉了把她的頭發,說:“我家青青是天才!”
木青青聽了他這話,一顆心才算是放下,靦腆而開心地笑了。
她難得謙虛了一次:“阿茶,我不是天才啦,別笑話我。”
“這是我真心話。”他將她手放於他胸口,“青青,我懇求你,重拾畫筆。青青,就當是為了我,好嗎?”
“好!”她閉上眼,仰起頭來,以最大的熱情吻上他的唇。
[4]
無論是翡翠莊園,還是木堂春老宅子,兩處莊子裏的花園和果園都養護得很好。
那都是木青青親手弄起來的,所以她非常自豪。
她愛吃,所以西瓜、杧果、荔枝、龍眼、香蕉、西紅柿、琵琶、香瓜和蘋果,她都種有。四季水果,她可以吃一整年了。尤其是到了荔枝季,她最歡快,在荔枝樹上爬來爬去,比猴子還靈活。
就連林知茶都笑她,說別人家的即使是遲熟荔枝,能到九月份還有得吃已經很不錯了。她家的荔枝樹簡直是變異了,十月份還有荔枝。
她就笑眯眯地說:“那是因為我手中有奇跡。我種的荔枝樹,到了十月份還有果子吃,就是奇跡!”
她給她家的花園、菜蔬園和果園拍了好多Vlog。她玩得特別歡快,而她爬樹摘荔枝時,林知茶總愛給她拍許多錄像。
經過林知茶整理後,在他們共有的微博發了出來。大家羨慕不已,說也要學她那樣占山為王。
看著微博底下的留言,木青青咯咯笑。
她說:“你看,大家都羨慕我!山水田園,遠方還有詩歌!我的生活,多美好!”
“是,”他輕撫她發,“你活成了所有城市人的夢想。”
她還把自己給生病的茶樹治病的Vlog也發到了網上。其實,也不是她給茶樹治病,她隻是蹲在一邊,在育樹老師傅的指導下,給茶樹鬆土,或者是把土壓實。林知茶還拍到過她在那裏給茶樹的土壤注射共生菌群體培養液,但最後鬆土時,卻挖出了蝸牛,她就連活也忘了幹,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蝸牛,逗蝸牛玩的視頻。
那一次,兩隻傻狗也在她身邊,威武本來自己玩得很嗨,但當木青青用樹枝撩起蝸牛,把蝸牛放到它鼻子上時,它兩隻眼睛往中間一夾,然後“嗷”一聲大叫後,在茶園裏發了瘋地奔跑。她哈哈大笑,笑得毫不顧忌形象,幾乎直不起腰,笑抽筋鬧的。
林知茶把這些閃亮的時刻一一記錄下來,做了一個集錦放進Vlog,通過微博和抖音發了出去。
他和木青青的微博成了時下最旺的人氣博主。
而木堂春的名頭也更響亮了。
林知茶通過The one團隊,將青青每天五點就起床,爬山照顧茶樹,給尚未健康的茶樹治病,給健康的茶樹采摘嫩葉的視頻,還有她製作茶葉的視頻,以及她做茶道,給莊園裏小童說茶的視頻,一一發到了微博上。
而木青青則用她的視覺,講述了這段時間,茶樹生病的事實,也敘說了木堂春麵臨的難題,以及她生活中的喜怒哀樂。
其中一幕,林知茶一直記得,就是當她說完生病的茶樹後,整個人往後仰,直接躺到了泥土上的那一幕,她說:“我很愛很愛我的茶樹,我的茶園。我躺在這方泥土上,擁抱它們!它們是我的親人!”
沒有絲毫矯揉造作,全是她有感而發。
她的視頻,全是她生活的點點滴滴。因為真實,所以引起了大家的共鳴。
當然,隨之帶來的效應就是木堂春火出了圈,甚至有別省大台的主持人專門到這裏采訪她。她則帶著主持人把整個六堡鎮茶文化生態圈都遊玩了一遍。這些,也是實時在三大省台播放的。因此帶來的經濟效應,使得木堂春的訂單越來越多,需求越來越大,熱銷全國,甚至海外。木堂春的茶,已經達到了供不應求的地步。
因為需求問題,木青青在和林知茶商量後,覺得還是不再擴大茶園占地麵積,所以沒有購進新茶園,而是在一禪茶、沐春所在的沐氏茶,還有另幾家茶業人家那裏租茶園來做茶。
看著無數飛來的訂單,木青青數錢數得手軟,那張甜蜜的小嘴笑得合不起來。林知茶捏了捏她小嘴說:“如果這個時候,我給你來一段視頻,放到網上,讓人家看看你這貪財的小模樣,不知道大家作何感想?!”
頓了頓,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很好奇。”
她嬌媚地睨了他一眼說:“大家隻會誇我真性情!”
“你就嘚瑟吧!”他含著她唇,以舌尖輕舔,描摹她唇瓣美好輪廓。
她推他:“你別這樣壞!”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是屬於他和她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她雖然開始作畫了,但畫得不多。
主要在完成他的作品,就是那幅《荔枝小憩圖》,他在荔枝樹下輕睡。
還有一些別的畫,茶樹遠山、瀑布如練、田園史詩,一切她生活中垂手可得的景象都成了她畫的主角。
林知茶則負責給她的畫拍專業硬照,然後放到微博上。有時大家都不忙時,她就把畫架架在茶園裏,她坐在畫架前畫她的茶樹、茶園、茶山。兩隻狗在她腳邊,而他在她身旁,給她拍作畫的直播視頻和茶山風景。
木青青從沒有料到,不過是她尋常生活裏的點滴,在別人眼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意義和趣味。當微博年度紅人獎頒獎時,給她頒發了一個“熱愛生活美學博主”獎時,她簡直哭笑不得。
林知茶則愛寵地捏了捏她小臉蛋,說:“那是因為所有人都喜歡你呀!你看,他們都羨慕你這樣的生活。而你的生活裏,還有我!”
木青青笑不可抑:“我讚同你的前一句,後一句劃掉!”
林知茶黑著臉要來揍她腦袋,他掄起拳頭,在她腦袋上方比畫:“把你的話收回!”
她直接跳起來,給他腦袋來了一記粉拳:“林知茶,你要上天了是吧!”
林知茶“嘶”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委屈巴巴道:“你還真打啊?你都不心疼我……”
看他戲那麽多,她咯咯咯笑個不停,最後還是給了他一個愛的麽麽噠,才撫平了來自城裏的小少爺的一顆脆弱的玻璃心。
上海行這一趟旅程,木青青爺孫倆,還有沐春以及木堂春的幾個負責人一起去的。
林知茶則始終陪伴在她左右。
這讓她很感動。
其實,她知道,他也忙。
他經常半夜不睡覺,處理即時的跨國郵件,有時則是通宵開會。木青青心疼得不得了,勸他實在是忙就別管她了。
林知茶隻是溫柔地回應她:“沒關係,青青。你要爭茶王,我肯定得陪著你的。”頓了頓,他說,“等你捧回大獎,我再走。青青,我得回一趟巴黎香妝總部。大概待半個月左右。青青,到時我們要分開十多天呢,你會不會想我?”
她咯咯笑:“你就知道我一定能成為茶王?!”
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發,說:“我家青青是天才,茶王算什麽!”
然後,他又露出很委屈的表情來:“青青,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會不會想我?”
她哈哈笑,拿指尖輕輕戳他漂亮的額頭,說:“不想!”
兩人打打鬧鬧,飛機很快就降落下來了。
大家的行程不盡相同。
林知茶陪伴木青青,先去江蘇宜興拜訪黃老師傅。而沐春和木堂春負責人直接飛上海,到了後,要開始做會場裏木堂春展館的布置。
木宋因為身體原因,林知茶安排了一個私家看護來接機,並安排他入住上海當地最好的心髒科私家醫院,先做一個詳細檢查。林知茶安排的德國醫生已經在醫院等候了。
所以這一程,木青青和林知茶先去拜訪黃老師傅。
宜興郊外,小園林。
黃老師傅的家,住在一個江南小園林裏。
是一套占地麵積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老宅院。
黃老師傅接到林知茶電話後,親自到宅子大門前等候兩人。
木青青嘴甜,馬上走到老先生跟前,說:“您老應該在家裏等著我們上門拜訪才對呀!我們小輩何德何能呀!”
黃老師傅笑道:“你這個青青,還真是和視頻裏看到的一樣皮。”
木青青嘻嘻笑。
林知茶將一袋荔枝遞給老人家,說:“這是青青親自栽種的荔枝,您嚐嚐。”
黃老師傅將兩人迎了進去。
是三進三重的格局,江南景色盡在其中,有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移步換景,美妙得很。
木青青吐了吐舌頭,道:“哎呀,黃老的家真漂亮!江南園林,小橋流水呀!我家和你這一比,簡直像泥屋,俗得很啊!”
黃老搖著頭笑,這姑娘真有勁頭兒,說道:“你喜歡江南小景,讓知茶送你一座江南園林給你當結婚禮物。沒有‘金屋’你就不嫁給他!”
林知茶帶了許多禮物來,用航空箱裝著,總共三大箱,於是園內門童替兩人將禮物箱先行抬進大廳。
林知茶唇色白了一分,唇動了動,頗為無奈地說:“黃老,您別拾掇她!”
然後,他牽著她尾指搖了搖,和她咬耳朵:“青青,我在巴黎塞納河中小島上有一座別墅。我送給你做金屋好不好?你別不嫁給我。以後,我們應該是巴黎、六堡鎮兩邊長住的。也會在上海長住,我在黃浦江邊也有一套公寓,在頂層;公寓有五百多平方米,我們生三個孩子,住著也很寬敞的,帶上威武、將軍,還有你送我的一窩小龜,都夠住!”
木青青聽了,原本很開心,正想說一句“你真壕,我喜歡你這兩座金屋”,但被他最後那段話嚇住了,扯大了嗓門喊:“什麽?生三……三個?”
林知茶有點委屈:“人多熱鬧啊……我們感情那麽好,就應該多要幾個孩子啊!”
木青青“啊”了一聲,說:“林知茶,我不嫁了!”
黃老聽了小兩口對話,哈哈笑:“三個好!我也認為得要三個!”
林知茶偷偷看她臉色,趁著黃老走在前麵看不見,他親了親她的臉蛋,哄道:“青青,你別不要我啊……”
見她不說話,白著一張小臉,他最後隻好說:“好吧……你害怕,那我們不生了吧,就把威武和將軍當兒子養了。狗兒子。”
木青青無語。
最後,她還是說:“生吧……”
他開心得就差搖尾巴了:“生三個?”
“嗯,三個。”她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她那模樣太逗了,林知茶忍不住笑了,揉了把她頭發說:“生一個吧。你給我一個女孩兒,我喜歡女兒。”
[5]
兩人趕飛機風塵仆仆,黃老先招呼了兩人用餐。
然後,黃老帶著二人轉進隱沒於園林深處的小樓,那裏是他的工作間。
粉牆黛瓦,盡是江南小築的美好。
木青青看著一磚一瓦,走過一排翠竹林,不得不讚歎江南園林的精致與清雅。
小樓有一個好聽的名字,靜心小築。
待進了小樓,林知茶牽著她上樓,跟著黃老往二樓走去。
他說:“這裏整棟小樓都是黃老這大半生的藏品,都是由他親手所造。還有許多批量的壺的照片集。我們由於趕時間,就不去工場了。你有看上的壺,從這裏訂好,會從工場直接發貨到木堂春。”
木青青點了點頭。
林知茶又說:“青青,其實我更喜歡你家。江南園林雖美,但不及你家的溫馨。而且你家和你一樣,十分有活力,生機勃勃。”
這情話說得是十分打動人心了!
木青青笑得燦爛:“我也覺得我家更好!”
整個二層有三百平方米,全是打通的,放有多個多寶格,和好幾個高大結實的木櫃,裏麵全部放著茶壺。
東南一角有窗,窗下置有一個巨大的根雕,上麵置有茶具。
三人在根雕凳上坐下,品茗聊天。
窗外風景獨好,能看見一麵湖泊,以及架在湖上的走廊與亭台。
此時,亭台內有人在彈古琴,琴聲透過湖和湖風傳來,真真的極有雅趣。
黃老將幾百本壺冊拿出來讓她揀。木青青看了嚇了一大跳,翻開一看,每一把壺都那麽漂亮,她簡直是犯了難:“哎呀,這麽多,而且每把壺都那麽美,我得了選擇困難症了!叔叔,怎麽辦?”
她眼巴巴地看向林知茶。
黃老嗬嗬笑,調侃道:“知茶啊,這聲‘叔叔’真別致!還很有情趣哦!”說完,不忘對他眨眨眼睛。
林知茶臉瞬間紅了,糾正她:“叫阿茶,乖!”
林知茶負責看一百本壺冊,他翻頁很快,心裏計算了有二十多分鍾,忽然說:“青青,你這個月的各家網店總收入利潤有六個億,和各大股東分花紅後,木堂春還有三億進賬。”
木青青一臉迷惑:“是的。因為宣傳推廣得好。我們用了八個月的時間,使得木堂春的利潤越來越大。你的意思?”
林知茶說:“我們要一萬把壺。我們隻做精品。以木堂春現在的銷售額,一萬把壺可以全部賣出去的。以中高端壺為主打,價格八千到一萬五之間,這個批量要六千把壺。剩下的四千把壺,我們做高階的精品和極品。極品紫砂壺,十萬和二十萬區間的壺,我想要一千件。這批貨,我們的目標不是在於賣,而是在於向外展示木堂春的實力。這也是一種宣傳。證明我們資質雄厚。”
黃老聽了,表示讚同:“從長遠考慮,知茶的提議很不錯。”
初聽時,她的確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風險太大了。但是她畢竟年輕,也愛冒險。最後,她咬一咬牙說:“好!”
林知茶莞爾,看她那不舍得錢的小模樣真是怎麽看怎麽可愛,他摸了把她頭,說:“別擔心。這筆錢我付,就當是我給爺爺的彩禮。”
“叔叔!”她嗔他。
他笑:“乖,可以叫老公。”
她一張臉爆紅,最後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說:“你這是在逼婚嗎?”
林知茶心情大好地親了親她的臉蛋:“你可以這樣認為。”然後他轉過臉來問黃老,“您的紫砂壺生意遠銷全國,賣得最好的經典壺型是哪些?”
黃老笑著搖頭:“你這孩子真愛走捷徑。壺和茶一樣,都是有靈性有生命的。茶葉,活在水中。而壺,經烈火煆燒,它們都擁有靈魂。你不挑選合乎眼緣的,卻要從我這裏取經。”
林知茶笑:“我這是最省事省力的方案,往往效果還好,合乎成本劃算。”
這邊,木青青已經選了好幾把壺,價位都在八千左右。黃老大略看了一眼,笑道:“都是年輕小姐喜歡的款式。青青,你也可以開拓更多女性客戶。”說著,黃老從其中無數本冊子裏挑了一本出來,“最經典的壺型都在這裏了。”
林知茶大致掃了一遍,說:“那就要完這本冊子的壺。”然後又說,“青青,既然你已重拾畫筆,那可以多構思幾款茶葉盒的封麵畫,就用女孩子、白領層、金領層、貴婦名媛會喜歡的那些元素吸引她們。”
涉及本專業,木青青馬上點頭,回答得相當自信:“可以!”
木青青還挑了許多茶寵,都十分趣致可愛。
在參觀了黃老的私人珍藏後,她欣賞紫砂工藝的水平也提高不少。林知茶把她帶來的一批紫陶壺和茶寵,還有十二生肖送給黃老。
黃老看了非常喜歡,把玩著梅蘭竹菊四君子四把壺,感受它們特有的溫潤包漿,感歎道:“這些壺都很有靈性,我很喜歡。我會珍藏你們的禮物。”
他又從一個櫃子裏取出十件壺,說:“這套花開富貴,石榴生蓮百子千孫壺很適合你們。”
每一把壺的正麵都有不同的繁花,但背麵都有石榴蓮子,共十種繁花,果真繁花似錦,富貴流麗。女孩子都愛花啊蝶的,木青青一看,頓時愛得不得了。她也不矯情,甜甜地笑:“謝謝黃爺爺!”
“喲,這聲爺爺我喜歡。”黃老笑嗬嗬的。
木堂春的展館設計很簡潔。
契合“茶活水裏”的意念,展館正麵一整麵牆用的就是水元素,留白為主,濺起水花,水花下漂著幾片翠綠的茶樹葉子。
畫稿是木青青親手繪製,然後打印出來,貼在牆上。
而另一邊滾動的屏幕牆上,則是六堡鎮茶園茶山的美景,采摘的水靈姑娘,以及製茶的大致工藝流程。木青青還別出心裁地加進了她和木堂春的生活點滴,吸引了許多客人圍觀。來試茶的不僅有男性顧客,還有不少女性顧客。
茶王大賽還要過兩天才開始,在會展館再上一層。那裏的參選席位安排,由沐春負責。
木堂春的展館最有特色的地方,是木青青運用上了在國外學到的櫥窗美學設計。櫥窗的擺設具有個性和美感,吸引許多客人駐足。
林知茶知道,她肯定能成功的。
兩人坐於木堂春展館後方,木青青給他沏茶。
兩人閑聊。
林知茶說:“六堡茶是好茶,也是名茶,清朝時進貢朝廷。但大家公認的其實還是普洱、碧螺春、龍井等綠茶、清茶類。所以你的展館設計,能夠彌補這一方麵的不足。等大家被吸引進來,再試了茶,就會愛上茶。但如果展館設計不出彩,那六堡茶再好,肯走進來的人卻少,那茶再好也是打了折扣。”
木青青想了想,則答:“也不一定。如果我學的不是這個對口的美術設計專業。那就隻得用硬本領。我們可以直接泡茶,以茶香吸引大家走進來,也未嚐不失為一種辦法。”
林知茶想了想,表示讚同。
忽然,他玩心起,提議道:“我還有一個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吸引人來。”
“哦?”木青青挑了挑眉。
他笑,俯過身來便抱著她輕吻。他咬她耳朵:“用美色。你直接表演茶道,會吸引來很多人。真的,要不現在試試,嗯?”
木青青被他吻得全身發軟,隻好一遍遍推開他,嗔他:“你說認真的?”
“認真。”他答。
在木青青要開始表演前,林知茶忽然說:“等等。”
他認真地看她。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改良過的淺碧色旗袍,還穿了一對同色係的高跟鞋,鞋頭上各鑲嵌有一顆珍珠,顯得她端莊大方又不失靈動。
旗袍並不修身,寬鬆而舒服,很適合她的氣質。隻是在腰身處掐得十分曼妙,收進去收得很好,顯得她纖細而婀娜。中袖的設計,袖口還帶著荷葉邊一層層地下去,俏皮極了。而她隻簡單編了一條魚骨辮,真是又漂亮又清新靈動,把館內所有茶藝師都比下去了。
林知茶從提包裏取出兩個錦盒,然後打開,是一對翠色瀲灩的玻璃種翡翠鐲子,纖巧的美人鐲。
他捧起她手,替她一一戴上,將兩隻翠鐲子置於她纖細的雙腕之間。他看著她一對皓腕,然後視線移了上去,掃過她紅潤的櫻桃小唇,然後是她俏麗的小巧鼻子,她奪目生輝的臉龐,最後是她一對眼睛。
他這一生,再沒有見過如此靈動狡黠的一對杏眼,那麽漂亮,隻一眼,他便已淪陷。他讚歎:“青青,你真美。”
木青青臉上沾上緋色,比胭脂還要漂亮。她溫柔地看著他,唇動了動,最後隻是說“謝謝”。
她抬起腕,素手芊芊,翠玉皎皎。
美人清靈,茶香遠逸。
她這樣的美人表演茶道,才是真的有靈氣。
不過十來分鍾,就吸引了無數的人來圍觀。
所有的展館黯然失色。
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跑進木堂春來。
她泡了一壺又一壺,遞給大家一杯又一杯茶。
茶很香醇,人更是美人。
木堂春出好茶的消息,不過一眨眼工夫,就幾乎傳遍了大江南北。
林知茶就坐在她身邊,戲謔道:“看來我的提議很好。你是美色過甚。”
她睨了他一眼,是不自知的嫵媚。
林知茶覺得,他的小姑娘長大了,真是風流又標致。每個樣子的她,都是他喜歡的。
他覺得,青青真的很好很好。
木宋瞞著孫女,從醫院跑出來了。
當看到木堂春很受人歡迎,試過茶的客人都讚木堂春的茶好,他高興極了。但他居然抓著人就說:“隻是茶好嗎?難道那女孩子就不好嗎?”
剛好被抓著的是一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老先生,老先生甚是尷尬,擺了擺手說:“是個美人。可是你看,我和你都一把年紀了,談小姑娘美不美貌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木宋回答得理直氣壯。
另一邊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抿唇而笑:“茶好,人更美。我就愛欣賞美人。”
木宋笑嗬嗬地說:“那是!我孫女是天上來的小仙女!”
大家聽了哈哈笑。
附近也有不少年輕女性,紛紛讚歎木青青漂亮,也覺得她這樣做茶很有意思,要進去品茶。
就連樓上的沐春也被吸引下來了。他還在上麵布置展位的事情,聽說二樓的茶道表演很有意思,原本他也沒有在意,後來他那層的大半人都跑下來了,他覺得好奇也跟了來看,沒想到是青青。
沐春笑著搖頭:“這個招搖的青青啊……”
“我大嫂很漂亮不是嗎?”
聽見熟悉的聲音,沐春回頭,對上的是一雙帶笑的眼睛。是林雁雁。
“雁雁。”他輕聲喊她。
“嗨,又見麵啦!”林雁雁很高興,舉了舉相機,“待會兒我進去給青青拍照,放到我微博上給你們引流!”
“謝謝。”他含笑答了。
林雁雁是個大方又前衛的女人,而且她已走過許多路,見識過世界,心胸極其廣闊,對著人心,更是一眼看透。她說:“還喜歡著她嗎,可是她已經有了良緣。”
頓了頓,她又說:“沐春,其實我挺喜歡你的,你能令我心動。我們在鎮上時的一切,我都沒有忘。雖然隻是短短的十多日相處,你陪我逛小鎮,教我做茶,還帶我一起‘出茶’,那些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快活。我也能感覺到你心動了。”
沐春沒料到她如此直白,苦笑了一聲,問她:“你剛從哪裏回來?”
她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糯米白牙:“在帕勞潛水,做了一個特輯。新開發了在全世界潛水勝地潛水的項目,大受歡迎!”
沐春看著她明媚笑顏,忽然說:“雁雁,我當然是喜歡你的。”
那就是說,對於木青青,他的確是放下了。
林雁雁抬起頭看他,心動不已。
但兩人隻是相視而笑,再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其實,他們都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木青青,不是愛與不愛,而是時間與距離。
他是製茶師,得一輩子留在茶園裏的。
而她呢?她要天南地北地飛,繞著地球跑……
林雁雁突然想做出改變,她手伸出,握住了他的。
沐春先是一怔,然後回握她,十分用力。
她說:“阿春,我也會有想停下來的一天的。如果三年後,你依舊愛我,我將家族裏的事情處理好,我會來木堂春找你。”
沐春笑著揉了揉她的發,說:“雁雁,不要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如果你愛這樣的生活,我當然會在這裏等你。但如果你對我隻是一時心動,雁雁將來你還是會後悔的。我不想你將就。”
林雁雁聽了,隻是微微一笑,說:“阿春,我對我們有信心。而且小鎮很漂亮,我當然願意留下來生活。但不代表我要放棄我的事業啊!我還是會出國探訪各地景色,但我是做幕後的工作,策劃項目通過網絡視頻也可以做的。隻是我們有時候得分隔兩地罷了。”
沐春臉有些紅,忽然抱住了她,說:“你已經為我走出了那麽多步。如果,我還是不願多走出一步,那我就是傻了。”
她咯咯笑,親了親他下巴,戲謔道:“你就是傻!”
坐在展館裏的木青青和林知茶早留意到沐春那邊了。
木青青“嘖”了一聲,說:“呀,真好,我們可以和阿春哥繼續做親戚了呢!他成你妹夫啦!我超喜歡雁雁姐,大氣!哎呀,有點麻煩啊!雖然我是她大嫂,可是雁雁比我還大呀,阿春哥也比我大,可現在我輩分要高過他們了呢!”
林知茶看到沐春有了女朋友,那才叫一個高興。
他一臉壞笑地問:“青青,有沒有翻身做主人的感覺?!”
“有有有!”傻得像二哈威武一樣的木青青猛點頭。
他笑得更壞了:“那就好。以後有我罩著你,他們在你麵前,那都是晚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