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蘇九芽嘿嘿直笑:“芽兒,恭喜。”

方湛怕他又做什麽出格舉動把蘇九芽給嚇著,伸手將他腦袋擰到自己這邊方向:“喝夠就回吧。”

山炮摸摸索索也掏出個紅紙團:“新婚快樂,小麗的事是我那娘們瞎折騰,都別往心裏去。”

倆人搖搖晃晃起來,唱著歌就走了。

蘇九芽還看他們,之前就覺得這倆人吵,也沒個正行,特別是山炮,她是有怨的,今日不知為何卻覺得這兩人也沒那般討厭,甚至有些羨慕方湛有這樣倆兄弟。

“走遠了,還看呢?”方湛把手伸到她跟前打了個響指:“這倆人是挺討嫌的。”

蘇九芽想否認,也沒開口,低頭吃麵。

想著今晚就真的在方家過夜心裏是沒譜的,方湛沒喝酒總不會辦糊塗事,可他是男人,怎麽也得防著,刷碗的時候便偷偷撿個拳頭大的磚塊揣口袋裏。

方湛被方有田叫屋裏說話去,爺倆點著煤油燈,嘀嘀咕咕說的聲音很低,隻聽得方有田列出欠娘家親戚那些數目,說方湛已經討媳婦不能再稀裏糊塗過日子。

蘇九芽沒繼續聽,進屋拉起燈看書,不一會方湛就來了,端著個火盆,要把被窩烘烘,說這樣睡著不冷。

她爸在時每年冬天也都端著火盆給她烘床,盆裏放幾個拳頭大小的番薯,火炭成灰,屋子暖和,番薯也熟了。

“你像我爸。”她突然開口。

方湛回她:“我知道你嫌我老。”

蘇九芽搖著腦袋直笑,低頭繼續看書,方湛卻遞把剪刀過來。

“幹嘛?”

“給你放床頭,我夜裏睡著若是夢遊要碰你,你就紮我,把我紮醒就沒事了。”

蘇九芽想到自己已經藏半個磚頭在枕頭下。

“你夜裏睡覺要夢遊?”

“誰知道呢,我也沒跟人睡過,不就怕萬一。”他把剪刀放書桌,回頭把門閂上,開後麵的窗透風,接著鋪板子鋪床。

他動作很輕,隻有稀稀疏疏的聲音,鋪好床過來脫棉襖,那兩個紅紙團掉出來。

村裏人還不興用紅包,禮錢都是紅紙包著,再寫上名字,石狗山炮當麵給的倒沒寫名,可能他們也不會寫自己名字。

方湛把紅紙拆開,兩個都是三塊錢,他沒把錢收起來,櫃子那有個鐵盒子,打開就塞進去。

“我睡了,你一會炭燒完把窗關起來。”

他躺的位置挨著櫃子,正好能看著蘇九芽坐在書桌的背影,看她散亂及肩的短發,粗線的毛衣,黑色臃腫的棉褲,和因為太冷而不停抖動的腳丫子。

並沒有什麽特殊,方湛卻覺得集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她時不時撓撓脖子,伸個懶腰,又捂著嘴打嗬欠,停下來拿著剪刀在剪東西。

方才包錢的紅紙在她的巧手下脫落出來個漂亮的福字。

“你後天去城裏?”身後沒答應。

蘇九芽想不會剛躺下就睡著了?扭頭過去,方湛慌亂躲開視線:“去城裏,你要去?”

“不去,你給我買些紅紙,墨水和毛筆。”

方湛也不問她用途,就管答應下來,房間又安靜下去。

蘇九芽九點熄燈上床,炭火烘烤的床被有些燙卻舒服極了,被子都是新的,她倒不認床,就是怕地上那男人。

翻來覆去,還是無九芽先睡著,這一夜相安無事,醒來心情也好,方有田在夥房準備早飯,她拿著掃把開始打掃,掃屋裏,掃院子。

村裏有人路過著就笑話:“那可不比她爸在的時候啥也不用做了。”

“山坳裏的人,哪有那城裏人的命,不得是下苦才能活著。”

這話故意說給蘇九芽聽,她怎會沒聽見,在蘇進平開口要她嫁方湛時多少人等著看她笑話。

方湛沒在家,村裏有人要買麵,上雜貨鋪去了,路過石狗家時看到蘇紅霞竟然在裏頭,那可稀奇,村裏那些個姑娘見著打光棍的不都跟避開瘟神似的,她竟然還進石狗家門去。

方湛覺著納悶,給村裏人拿了麵,回去路上就直直進石狗家去。

石狗家爺爺那輩日子還是不錯的,到他爸便就不行了,兩間瓦房已經倒大半,夥房都沒有,灶台都是臨時堆的幾塊磚,這會鍋裏煮著土豆已經聞到香味。

石狗回頭看他倒是嚇一跳:“狗日的,你倒是還能下地啊,昨晚…”開口就被方湛呼嘴巴,隻有呼呼呼的聲音。

“蘇紅霞到你家來做甚?”

石狗挪張木凳子給他坐著,倆人圍在爐邊:“聽說那小麗要來嫁你,不就找來了。”

“這跟她蘇紅霞有什麽關係?”

石狗往火爐又丟跟柴火笑道:“跟劉開全有關係的就跟她蘇紅霞有關係。”

村裏但凡有留意的都知道蘇紅霞喜歡劉開全呢,劉開全的心思又都在蘇九芽身上,她比不過蘇九芽啊,身高比不上,臉兒更沒蘇九芽好看,拚的不就是她爸蘇造嚴是個會計,還跟村長關係好。

方湛捋明白了,若是他娶小麗,蘇九芽跟劉開全就能繼續好,她蘇紅霞哪有機會。

“所以呢,找你說什麽了?”

石狗想到她提的主意就拉臉:“說什麽,讓我娶小麗。”

方湛給逗樂了:“這倒是好主意,以後你跟山炮可以結伴上丈母娘家。”

“那你看小麗能嫁我?600把我拿去賣了都不值當這錢。”

方湛不說話,他也沒錢幫不上,跟石狗把手上的煙抽的差不多,起身就回去了。

黑姑睡醒就要上方去要個說法,路上就給石狗堵住了。

石狗雙手揣在那破棉襖的兜裏,一頭不長不短的頭發油的蒼蠅都站不住腳。

“黑姑,我弄點錢,你讓那小麗嫁我唄。”

黑姑當他是玩笑話:“成啊,你能弄來多少呢?”石狗家比那狗舔過的盤子還幹淨,他能有錢才怪。

“蘇會計說要買我家兩塊地,林地那幾顆老鬆也要買走,合計也能弄來個200吧。”

看他認真地掰著手指計算,黑姑趕緊給他打住:“人家嫁三水都要600,嫁你得要1000,你別擋道,我找三水去。”

“找他也沒用,他能娶小麗,我這腦袋摘下來給狗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