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不娶也輪不上你，黑姑心裏罵著，往方湛家去。
方湛家院門閂著，這會都聚在夥房吃早飯，就聽著擂門聲，方湛去開門。
“大白天的閂門，不知情的以為你家財萬貫呢。”黑姑側身要進院，方湛的長手臂擋著：“有話這說吧，你要說那小麗的事，我就給你個明白，我不會娶她，今天不會，以後的每一天都不會。”
話說的太絕，黑姑就睜著眼看他，說硬話怕鬧的更僵，說軟化又覺得這人是真給臉不要臉，人家姑娘都上門求全，他竟然是這態度。
“男人都心氣盛，也不怪你，小麗往後就住我家，你要是一直執迷不悟，大不了讓村裏其他人撿便宜去。”
黑姑甩下臉就走了，這話給她，給方湛都留有台階。
她為了說動小麗跟她來石裏村，小麗已經跟娘家人鬧掰，這時候把她送回牛頭鎮，她黑姑精明能幹的名聲怕是不保。
她堅信隻要方家父子吃過蘇九芽什麽都不會的苦頭，才會覺得能幹的小麗有多好，那就等著便是。
蘇九芽知道是黑姑來了，可看方湛臉色不好，她也沒過問。
早飯吃好就跟方有田上山砍柴火去，砍柴是方有田主要的收入來源，腕口粗細的柴火砍成50公分一截，捆一捆拉到城裏能賣5分錢一捆。
方有田起出也不舍得蘇九芽下苦，可心裏頭想著黑姑的話就覺得不踏實，想著蘇九芽手糙臉黃的就算沒落個娃那也撇不下他兒子了。
砍柴這苦重活方湛可真舍不得她去，山上冷，路又滑，她又沒做過苦活，哪吃得消，就跟著嚇唬她：“山上有老虎，你會爬樹嘛，爬不上樹可要被老虎叼回窩去。”
這話就好比以前她爸小時候怕她上山玩，嚇唬她說的。
蘇九芽已經拿著砍刀要跟上方有田，她又不是小姑娘，哪這麽容易嚇著：“那就叼去，還沒見過老虎呢。”
黑姑得知蘇九芽跟方有田上山，便又叫上小麗，倆人後腳也跟著到山頭去。
村裏人都看在眼裏呢，笑話那小麗跟以前的小妾似的，還鬧著爭寵，還有人拉起了賭局，就看這方湛最後選的是隻有長的好看啥也不會的蘇九芽，還是能幹，長的也算不錯的小麗。
小麗也確實能幹，家裏倆哥哥一個弟弟，就她女的，洗衣做飯砍柴插秧，連犁地都會，上山不到兩個鍾，哐哐就砍好兩捆柴火，挑在肩上氣也不喘。
黑姑故意把她領到方有田跟前去：“叔，還沒收工呢，您一把年紀了，三水又討了媳婦，犯不著這麽下苦啊。”
方有田停下砍刀，站著抽幾口水煙，也隻是哈哈賠著笑。
黑姑四處看看也不見九芽：“叔，九芽呢？不是跟你一道上山的，躲哪偷懶去了。”
“倒不是，才來就給三水叫回去了。”
黑姑聽罷呲著牙哼道：“叔，您也不說說三水，有這麽慣著媳婦，啥也不會，連柴都不砍了，當大小姐家裏供著啊？”
“那你可說錯了，是村長讓她回的，蘇會計一家沒在，正好有什麽廠的過來，我也沒聽明白，大概意思是讓九芽回去寫幾個名字，說是寫完給一塊錢。”
除了蘇會計，村裏的字就蘇九芽好看，村長就愛撐門麵。
黑姑覺得方有田也是老糊塗幫蘇九芽說話，便不願意跟他多廢話，示意小麗跟上她，倆人下山去。
遠遠就看榕樹頭那圍著不少人，她男人山炮也在裏頭，扯著嗓就給喊了：“山炮，山炮，鬥雞爸！”
山炮從人群出來：“喊啥呢，這點柴火自己背回去不就成了。”
“那在幹嘛呢？”黑姑隱隱看到人群中坐著的蘇九芽，確實如方有田說的在登記。
“城裏有個木材廠要到向北山伐木，要招搬運工人，扛一杆子樹幹下到山腳算三毛錢。”
這價格難怪是都擠破頭，村裏人啥也沒有就是一身力氣了。
“你報名了？”
“當然報啦，村長讓九芽登記，我跟石狗第一個報的名。”
小麗站在身側聽他們夫妻說話，也插一句：“幫我也報個名。”
“小麗，那男人的活，你去幹啥。”
“就去，姐夫你幫我報名。”小麗語氣決絕，也是那牛脾氣。
撂下話就背著柴火往山炮家去，她要讓方湛，要讓村裏人知道，她除了樣貌不如蘇九芽，也不會那幾個字，她沒什麽輸她的。
黑姑還想勸勸她呢，可覺得就該這樣，讓這石裏村的人瞧瞧他們牛頭鎮女人的厲害：“愣著幹什麽，給小麗報名去。”
山炮過去讓蘇九芽登記：“九芽，小麗的名你給她寫上。”
就有男人打趣道：“還學男人去扛樹幹呢，犯不著吧，扛的一天肩膀磨破皮，腰杆子斷也不如九芽坐在著幾分鍾動動筆來的錢快。”
女人們可不認同，七嘴八舌就說：“怕你討著這麽能幹的媳婦定是縮在被窩偷著樂了。”
“就是，你們就顧著嘴巴暢快，蘇九芽這種娶回家供著的媳婦真讓你們娶，你們也不敢。”
蘇九芽就納悶了，她悶不吭聲在這登記名字，賺的錢也是木材廠付的，沒礙著誰，怎麽突然就成靶子了。
寫上小麗的名字，她把名單收起來，不疾不徐道：“女人空有一身力氣下苦有什麽用，累成頭牛也不見得男人會心疼你，還自以為多厲害，你那不是嫁了個男人，是多了個兒子。”
蘇九芽平日跟村裏人除了打招呼，從來不搭話，突然是來這出伶牙俐齒的，那一夥女人憋的是麵紅耳赤的。
待她往雜貨鋪那去，便又叫嚷起來：“你以為你就招男人稀罕呢，過完這年，我看你那臉準比我們還黃，手比我們還糙。”
“又老又醜，看你不成牛還能成什麽。”
方湛坐在雜貨鋪門口跟石狗商量合夥搬運樹幹的事，就聽著那些女的越叫越大聲，他扭頭往下看來，看到蘇九芽已經往上走。
“登記好了嗎？”
蘇九芽點點頭，看到她臉色有些紅，應該是跟下麵那些女人發生口角了。
看她進店去，方湛也跟著進去：“咋了，誰難為你了。”
“沒有。”蘇九芽把名單遞給他：“幫我交給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