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泛著淡金色的日光柔和地灑在青灰色的城牆上,為巍然屹立的城牆染上了一抹絢爛的色彩,身著盔甲的士兵就站在城牆之上,像一支支筆挺的長槍,悍然鎮守著這片高牆之後的土地與百姓。幾匹快馬自縣令府中飛奔而出,馬蹄急急掠過算不得多麽寬闊的街道,揚起無數飛揚的塵土,直奔城門而去。

一隊士兵剛剛巡邏過城牆,此刻正逢換崗的時候,便聽得一陣倉促的馬蹄聲,並一道飽含焦急的聲音遙遙傳來:“縣令大人有令,所有城門即刻關閉,城中百姓均不得出城,並城外來者皆不得入內!”棗紅色的駿馬堪堪停在了城門前,呼出幾口粗氣,馬蹄焦灼地刨了幾下地麵,隻聽得馬上的人重複了一遍:“縣令大人有令,所有城門即刻關閉,城中百姓均不得出城,並城外來者皆不得入內!”

城門口的士兵們在來人第二遍還沒有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匆匆來到了城門口,催促著尚未進城者速速離開,將要出城者即刻返回。一名男子攜著一名女子堪堪趕在城門封閉的前一霎那擠進了城門,守城的將士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匆匆關了城門,便算是斷絕了城裏城外的往來。

“敢問縣令大人可有交代,這城門什麽時候會開嗎?”有一些才進城的和一些尚未離開沛縣的百姓還沒有離開城門附近,見到官家擺出了這麽大的陣勢,便有幾個膽子比較大的人詢問道。

“什麽時候開城門縣令大人倒是沒有吩咐,不過爾等還是速速回家,等下大人恐怕會肅清街道,”那名傳令之人倒也是好脾氣,對著周圍的百姓這般說道,“今時不同往日,還望各位能夠謹遵縣令大人的命令才是。”說罷,傳令之人衝著守城的將士們道:“諸位務必打起精神來,不得私自放一人出城。”“是。”守城的將士們肅容道。傳令之人衝著將士們點點頭,便急急調轉馬頭,一路疾馳而去,直奔回縣令府前去複命。

聚集在城門口的百姓們見狀,互相看了看,隨後便各自散去,臉上大多是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不過倒是有幾個消息靈通,心思細膩的人想到了城北前幾日診出的那幾位病人,臉上掛著一副擔憂之色,心裏明白,約莫是那幾位病人的病症嚴重得很,不然的話縣太爺又怎麽會搞出封城這樣大的陣勢來呢。

人群漸漸散去,最後一刻才堪堪進得城來的紫微領著夏葳蕤,也混雜在人群之中,慢慢離開了。

“看來疫症的事沛縣縣令已經知道了。”夏葳蕤說道,“隻是不知道是否有了治療的法子。”“沒有那麽快的。”紫微蹙了眉道,“走吧,先找一家客棧住下再說。”

穿過雀行街,紫微和夏葳蕤來到了一家客棧前。客棧的牌匾上寫著三個字,字跡俊秀,卻有一種隱而不露的鋒銳之意,客棧的名字也是很有意思,叫一水隔。

客棧就開在一個不甚引人注目的角落裏頭,單單要是從外頭這麽猛的一瞧,就覺得這客棧倒也算不得多大,不過倒是勝在雅致幽靜,不似那些個開在鬧市街旁的客棧般,容易受到外頭的吵鬧聲打攪。

客棧裏頭沒有夥計,隻有一個老板,此刻正在櫃台後邊,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客人請進,”老板抬起頭來,是一位年輕俊秀的公子,氣質溫潤如玉,眼裏盛著柔軟溫和的笑意,卻沉著幾分哀慟和寂寞,他衝著紫微和夏葳蕤笑道,“您二位是要打尖還是住店?”“住店,兩間上房。”紫微笑道。“樓上天字七號房和八號房,您二位請吧。”老板點了點頭,翻了翻放在手邊的那一本薄薄的冊子,取下兩把鑰匙來,一邊遞給伸手來接鑰匙的夏葳蕤,一邊道。

“二位要是想吃些東西的話,怕是還要自己下樓一趟,店裏頭的東西是自取的。”老板趁著他們兩個人還沒有轉身上樓的時候,這樣說道。紫微點了點頭,便和夏葳蕤一起上了樓去。

“倒是稀奇得很,近幾日怎的總有一些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呢。”老板瞧著紫微二人慢慢上了樓,轉過一個角後背影便消失不見了,一邊低頭去瞧賬本,手上擺弄算盤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一邊搖了搖頭,這樣說道。

不過老板勉強集中注意力打了幾下算盤後,到底還是堅持不下去了,索性便棄了算盤,賬目也不打算再繼續核對下去了,獨自踱了步,來到了店門前,微微仰頭,眺望著遠處的天色,似乎能夠透過天際變化無常,聚散不定的流雲瞧見什麽人似的:“你過得還好麽?”低喃了一聲後,老板又似乎想到了什麽,苦笑道:“應當還算是不錯的吧,隻是不知道,你原諒我了麽。”

耳畔的風不經意地經過,好像帶走了不知誰吐露出的一絲歎息,又好似什麽都沒有帶走。

“師父,您怎麽了?”夏葳蕤轉過客棧的樓梯一角後,便見紫微腳下頓了一頓,於是便開口問道。“沒什麽,興許是我弄錯了吧。”紫微搖了搖頭,取過鑰匙後便進了自己的房間:“今日官府的消息還沒有放出,先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到城北去瞧上一瞧。”“好。”夏葳蕤乖巧地點了點頭,也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紫微的眉心便微微蹙起。自從自己踏入到沛縣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一個淡淡的氣息正在與自己心口的封印隱隱相和。自己心口的封印是凝雪用自己的魂魄化成的,能夠和封印相和的氣息便隻有凝雪自己的氣息。

原本紫微以為自己跟著這道氣息走,會走到一個人的麵前,或者是一個偏僻荒廢的地方,沒想到竟會來到一個客棧之前。這家客棧還有客棧的老板究竟和凝雪有什麽樣的關係呢?

“瘟疫一事可是大事,下官不敢瞞報,已經派人向朝廷稟告此事了。”縣令大人此時正在靖安侯府,和靖安侯這樣說道。“朝廷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批文應該很快就會傳下,”靖安侯道,“現在城中已經感染了疫病的人數可有明確?”“下官已經派人挨門挨戶的去查了,城中的大夫和所有懂醫術的人也已經集中到了府衙之中,正在商討救治之法。”縣令大人道。

“薛縣令做事本侯自然是放心的,”靖安侯點點頭道,“關於疫病之事,若有任何地方需要我靖安侯府相助的,縣令大人盡管提就是了。”“多謝侯爺,此番下官前來,的確是有一件事想要侯爺出手相助的,”薛縣令道,“下官聽說侯爺在城北那邊有一個不常用的莊子,地方很大,不知道侯爺能不能將那個莊子借下官一用呢?”

“薛縣令是想將那些染病的百姓集中到那個莊子裏頭,集中救治麽?”靖安侯立刻就想明白了薛縣令此番話的意圖。“正是。”薛縣令道,“將那些病人集中到一處,既能方便救治,又能夠更好地把疫症控製起來,減少旁人沾染上疫病的風險。”

“這有何不可,不過是借本侯一個莊子使使罷了,”靖安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便答應了下來,“薛大人用便是了。”“下官代沛縣的百姓謝過侯爺了。”薛縣令行了一禮,道。

“此乃本侯該做的,薛大人又何必客氣。”靖安侯急急伸手去扶薛縣令,“薛大人現在就可以將那些身染疫症的病患遷進去了,本侯立刻派人去把莊子給收拾出來。”

城北。善明街一向是繁華的很,今日卻偏偏生出幾分蕭瑟之意。一名身著藍色衣裙,頭戴冪蘺的女子穿過善明街,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個小院子前。“吱呀”,女子推開了院門,來到屋中開始收拾起行李。

“顧姐姐,你要走了麽?”一名小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了院子裏頭,正探了頭看著女子的動作,問道。“是啊,姐姐暫時要離開一段時間了,小葵可要乖乖聽娘親的話,知道麽?”女子蹲下身來,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語氣溫柔地說道。

“嗯,”小葵乖巧地點頭,“那顧姐姐你什麽時候才回來呢?”“這個呀姐姐還不知道呢,你要好好照顧娘親,記得每日給娘親煎藥,好嗎?”女子道。“好,”小葵扯了扯顧姓女子的衣袖,道,“那顧姐姐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呀。”

“好啊。”顧姓女子笑了笑,“姐姐一定會盡早回來的。”“拉鉤鉤。”小葵煞有介事地伸出手來,在顧姓女子的眼前晃了晃。“拉鉤鉤。”顧姓女子也伸出手來,和小葵拉了拉手,道。

顧姓女子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領著小葵出得院門來,將院門鎖好:“那姐姐先走了,小葵再見。”“顧姐姐再見。”小葵衝著顧姓女子用力地揮了揮手,道。顧姓女子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善明街上,小葵獨自站了片刻後,便跑回了自己家。

“還好皇上已經離開了沛縣,不然才是真的麻煩了。”一思及前幾日突然出現在靖安侯府前的皇帝,靖安侯心中便是一陣慶幸。“侯爺,您慶幸得太早了。”一名手下苦了一張臉道。

“怎麽了?”靖安侯問道,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突然湧上了一陣不安。“皇上來侯府之前,去了一趟城北那邊。”那名手下苦笑道。“什麽?”靖安侯隻覺得眼前一黑。

上天保佑,皇上可千萬不要在那時候染上了疫病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