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自南華道遠處而來,轆轆地駛向都城所在的方向,趕車的把式穿著一身粗布衣,看起來隻是尋常的百姓。然而把式臉上的肌膚卻全然不似普通百姓那般,顯出飽經風吹雨淋的粗糲之感,眉眼間更是不經意就會流露出幾分警惕和殺氣來。
把式坐的雖然看似隨意,但是確是一個隨時能夠應付四方突襲的姿勢,並且他的脊背全然不似臉上的神情那般放鬆,呈現出緊繃之態。把式的眼神很銳利,不時地掃過官道周圍,一旦周圍有什麽風吹草動,他一定可以在第一時間就發現危險所在。
把式一直都能夠很好的隱藏起自己來,但是隻要有研習武藝的人在,定能發現把式身上的功夫並不弱。這樣的一位武林高手,竟然甘願隻做一個普通的車把式,想來這一輛看似樸實無華的馬車裏坐著的人一定是大有來頭的。
這輛馬車裏頭其實也就坐了兩個人。一位公子哥兒打扮的年輕男子手裏拿了一卷書,正讀的津津有味,麵前擱著的一張小小的矮桌上擺了一些應季的水果,右手邊一杯湯色明亮的茶水正微微泛著些許熱氣。
坐在男子身邊的,是一個小廝打扮的男人,他的相貌卻略微有幾分陰柔,此刻正將茶壺添了水,與那年輕的公子說著些什麽。
“陛下,靖安侯爺傳了信兒來,說是沛縣那邊爆發了瘟疫。”張公公道。“瘟疫?”濮陽天儀皺了眉,“此事非同小可,薛德遠可是已經拿了主意?”“薛大人已經將沛縣封鎖起來了,還將縣中的大夫們都征召到了縣衙當中,向靖安侯爺借了處莊子,準備用來安置那些身染疫症的病人。關於此事的折子,薛大人已經遞上來了,不過要傳回宮裏,卻還要花費些時日。”張公公說。
“嗯,”濮陽天儀點點頭,“薛德遠考慮的倒是周詳,這樣,你傳朕的旨意,沛縣所在的廣寧府即刻起查驗府中所有百姓,一旦發現有症狀類似染疫者,立刻隔絕其與外界之往來,並派專人醫治,廣寧府內一應米糧麵油,不得哄抬價格,凡有借此牟取暴利者,嚴懲不貸,另將附近州府的一應糧食藥材速速派往沛縣,召集醫者前往沛縣遏製瘟疫……”濮陽天儀一邊思索,一邊對張公公說道。
“是,老奴遵旨。”張公公道。“謹之,還有多久才能回去?”濮陽天儀吩咐完張公公後,又衝著車把式道。“回公子,以我們現在的腳程,再有半日即可回去。”穆謹之道。“加快些。”濮陽天儀道。“是。”穆謹之應了一聲,隨後長鞭揚起,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音,拉車的駿馬吃痛,四蹄飛快地向前奔去。
紫微和夏葳蕤下樓用飯的時候,正巧掌櫃的從外麵回來:“二位是下樓來用飯的吧,請稍等。”老板笑了笑,道。“老板,您在這沛縣呆了有多久了?”不多時,熱氣騰騰的飯菜便被老板親自送到了紫微二人的桌上,紫微趁著老板擺菜的時候,似是無意地問道。“約莫得有近百年了。”老板衝紫微笑了笑,道。
夏葳蕤倒是好奇地看了老板一眼。能夠在沛縣呆上近百年,容貌卻依舊這般年輕俊秀,想來這位老板的身份也是不一般啊。
“不知該如何稱呼掌櫃的?”夏葳蕤問道。“我姓蕭。”掌櫃的看了夏葳蕤一眼,笑著道。“不知道蕭老板可認識一個姓謝的姑娘?”紫微緊緊盯著蕭老板,問道。
“謝姑娘?”蕭老板初一聽到這個姓氏,當即便是一愣,“怎麽,您二位認識她?”“她是我夫人。”紫微笑了笑,道。夏葳蕤坐在紫微的側方,聽到“夫人”兩個字的時候,眼神微微一動,擱在桌子下麵的手緊緊握成了拳狀。
“原來如此啊。”蕭老板怔了一下後,便彎了彎唇,“不錯,我的確認識謝姑娘,不想多年未見,她竟已經嫁作人婦了。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紫微。”紫微道。“紫微帝君?”蕭老板這下是真的驚到了,“沒想到啊,今日我竟然能以凡人之身見到紫微帝君。”
“你的店裏,有她的氣息。”紫微道。“自然是有的。”蕭老板撩了衣擺,慢慢地在紫微他們的這張桌子旁邊坐下了,“因為我這店鋪便是承蒙帝君夫人的幫助,才能開起來的。”
“當年我的一位朋友重回仙籍之後,我一心要完成當年的約定,尊夫人見狀,便助我開了這家一水隔,讓我得以以凡人之軀等候千百年之久,直到心願得成。”蕭老板道。“原來如此。”紫微點了點頭道。
“帝君恐怕不是為了此事而來沛縣的吧?”蕭老板道,“沛縣的瘟疫來的蹊蹺,您恐怕是打算弄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吧?”“不錯。”紫微點了點頭。
“前段時間我在沛縣城北那邊見過一個打扮古怪的人,那個人雖然體態麵貌都是老者,但是卻目光陰沉,而且他的身上有一股煞氣,後來沒過幾日,城北那邊就開始出現身染疫症的病人了。我總覺得這件事和這個老者脫不了關係,你們若是想要查清楚的話,可以到城北那邊去看看。”蕭老板想了想,這般說道,“不過官府已經下了肅街令,你們在凡間還是不便使用法術的,想去城北的話恐怕會有一些困難。”
“除了肅街令,官府還有什麽其他的告示麽?”夏葳蕤問道。“對了,官府剛剛貼出布告,說是召集城中的大夫還有懂得醫術的人前往縣衙,我想應該是官府要準備為這些身染疫病的病人集中救治了。”蕭老板道。“多謝蕭老板了。”紫微道,“葳蕤,走吧,咱們去縣衙一趟。”“是,師父。”夏葳蕤點點頭,道。
“師父,我不會醫術的,怎麽辦啊?”夏葳蕤咬了咬唇,頗有些苦惱地說。“無妨。”紫微笑了笑,“我倒是略通醫術,此番回去之後,你且與如意學學,他當年雖不是大夫,但是對醫理倒也有幾分研究的。”“是,師父。”夏葳蕤道。這般一邊說著,一邊走著,不多時紫微和夏葳蕤便來到了縣衙門前。
兩隻石獅子正端坐於縣衙門前,端的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第三層石階上,此刻正站著一名頭戴冪蘺的女子。
她便是自城北而來的那位小葵口中的顧姐姐,此時正背著一隻小小的包袱,站在縣衙的門前,同縣衙門口的衙役們說著話。
“我是看到了街上的布告,前來縣衙的。”顧姓女子道。“既如此,姑娘便請先進來吧。”門口的衙役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名衙役點了點頭,對她這般說道。“多謝大哥了。”顧姓女子行了一禮,道。
“你們兩個人是幹什麽的?”有一名衙役瞧見了正慢慢向著府衙走來的紫微兩人,於是便開口詢問道,“若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就趕緊回家去吧。”“我二人也是瞧見了街上衙門貼出的布告,這才特意到衙門來的。”紫微笑道。
“既然這樣,那你們便也隨我來吧。”剛才開口打算帶顧姓女子進去的衙役這般說道。“那就有勞了。”紫微道。於是那名衙役便帶著紫微三人來到了縣衙後頭的院子裏。
縣衙後頭的院子其實挺大的,平日裏頭倒也很少會有人來,不過今日顯然非比尋常時候,如今這偌大的縣衙後院裏頭,已經站了十幾個人了。
這些人裏頭大部分是各個醫館的大夫,還有一部分則是像紫微這般,雖沒有開什麽醫館,但是對醫術一事上頗有研究的人。
“聽姑娘的聲音,年紀應當是不大,既然也沒有開著醫館,卻能在這種時候主動站出來,真是令人欽佩。”紫微站了片刻,便與顧姓女子攀談了起來。
這在沛縣開了醫館的人,都是被官府請到這裏來的,隻有一些沒有開醫館,又對岐黃之術略有涉獵的人,才是自己主動尋到府衙來的。
“公子的年紀也並不大,今日不也站在這裏了嗎?”顧姓女子笑道。紫微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些什麽,自己雖然看似像是二十餘歲的公子,但是實際上卻已經活了幾千幾萬年了,與這些凡人還是有所不同的。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紫微問道。“小女子姓顧,名喚傾辭,公子呢?”“在下姓謝,單名一個微字。”紫微道。“原來是謝微謝公子。”顧傾辭說著瞧了一眼夏葳蕤,問道,“這位姑娘也是精通岐黃之術麽?”“她是在下的妹妹,並不通曉醫術的,”紫微道,“此番是我不放心將她獨自留在外邊,所以才會一同帶來的。”“原來如此。”顧傾辭點點頭。
兩人猶自攀談著,夏葳蕤不時也會同顧傾辭說上幾句話,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流逝著。過了不多時侯,薛縣令便急匆匆地趕來了。
“勞煩各位久等了。”薛縣令道,“近日的瘟疫一事事態緊急,本官也就不同各位客套了,想來各位能夠來到縣衙,都是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的,同時也是願意幫助那些染疫的百姓,與我沛縣共度難關的,薛某在此感激不盡。”
“大人言重了。”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開口道,“懸壺濟世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您就不必太過客氣了。”“對,董老說的是,能夠幫助這些染疫的百姓,我們這一身醫術才算是沒有浪費啊。”另有一名長須的中年男子道。
“那請各位先暫時在縣衙休整片刻,待本官將城中百姓一一排查,把病人集中到一起以後,再來為各位安排其他的事情。”薛縣令拱了拱手,道。
“大人且先去忙,若有什麽吩咐,盡管交代下來。”董老又道。薛縣令衝著各位點了點頭,隨後便又急匆匆地離開了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