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午,日光也變得有些火辣辣的,身著官服的衙役們頂著頭頂上的大太陽,正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人都在家裏嗎?”“在的在的。”來開門的大嬸點了點頭,道。
“家裏頭一共幾個人啊?”一名衙役問道。“五個人。”大嬸道。“顧大夫,請您查看一下吧。”那名問話的衙役點了點頭,衝著身後的一名臉帶麵紗的女子道。
“好。”顧傾辭點了點頭,又衝門裏的那位大嬸笑了笑,拎著醫箱便朝門內走去,“大嬸,我先給您把個脈。”“嗯。”大嬸臉上帶了幾分為難的神色,不過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讓眾人進得門中。
顧傾辭先是幫大嬸仔細把了脈,確定大嬸並未身染疫病,隨後又進到屋中,為屋裏頭的其餘四個人依次把脈,一一診過,之後衝著和自己一同前來的衙役說道:“這位大嬸家中暫時沒有人感染了疫病。”
“大嬸,您家人暫時是安全的,不過若是日後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還請及時來尋我,好嗎?”顧傾辭見那幾位衙役都點了點頭,隨後又轉過頭來,看見這位大嬸和她的家人的臉上都有幾分不安與隱隱的擔憂之色,於是便溫聲安撫道。
“好好好,”大嬸和她的丈夫一聽得顧傾辭的這番話,心中的一塊大石頓時就放下了大半,臉上的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緊張了,連連應道。
“那我們走吧。”顧傾辭笑著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對衙役們道。“打擾了。”衙役們一拱手,便和顧傾辭一起離開了這戶人家。
“咱們先回去淨下手吧。”出得門來,顧傾辭便對身旁的衙役們道。“正是,”幾名衙役紛紛點頭,“咱們沿途走過的這幾家倒是都沒有染疫,就是不知道其他人去的幾戶人家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啊。”
“今天晚上之前應該就能把所有的人家都一一篩查完畢,到時候咱們就對這疫病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心裏有底了。”另一名衙役道。
紫微也跟了幾個衙役正在另外的一條街上挨家挨戶地進行著排查。夏葳蕤則是站在巷子口,臉上的神情有幾分迷茫,還隱隱地有著幾分緊張不安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自從決定和紫微一起來沛縣之後,越是接近沛縣,夏葳蕤的心裏就越是感受到一種令她沉醉的感覺,就好像沛縣這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無時無刻地吸引著她,這樣的發現著實是讓夏葳蕤嚇了一大跳。
自從意識到這件事後,她就一直在盡力地克製自己,以免被紫微發現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夏葳蕤的心裏隱隱地生出了幾分不安,雖然她還不明白這意味這什麽,但是她的預感卻告訴自己,這件事並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叫紫微知道了,恐怕會惹得他不快。
夏葳蕤此刻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煩心事中,並沒有注意到,有一絲一縷的,十分微小的,泛著淡淡的灰色的氣體正在慢慢地朝著自己聚攏而來,一點一點地滲入到了自己的身體裏麵。
血朽此刻正藏匿在一個不會引人注意的角落,瞧著這座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便變得空曠死寂的沛縣。
這樣的疫氣已經慢慢地散發出去了,想來那一位大人應該也快要感受到了吧,到時候她一定會忍受不了這樣的吸引,來到沛縣的。
“嗯?”血朽眼神微動,他忽然發現那些逸散在空氣當中的疫氣似乎與自己構想的情況不太一樣。
隻見那些微微泛著些許灰色的疫氣雖然的確是逸散在了空氣當中,但是卻不像血朽想的那樣,慢慢向著更遠的地方逸散開來,反而是慢慢的向著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難道說,那位大人已經來到了沛縣不成?”血朽注意到疫氣逸散的不尋常的情狀之後,第一個反應便是血薔已經來到了沛縣。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血朽瞧著那些疫氣,慢慢地扯動唇角,勾起了一抹略顯得有些森寒的笑意,“既然如此,不管那些疫氣究竟是為了什麽原因才會沒有逸散開來,反而是衝著一個方向而去,老朽都要前去看上一看了。”
紫微此刻正在一戶人家的屋子裏麵看診。奇怪,紫微一邊把脈,一邊微微眯起了雙目,瞧著那些凡人看不到的淡灰色的疫氣,心中有幾分困惑。
那些疫氣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講,應當是會慢慢在空氣之中逸散開來的,但是現在卻並沒有全部散開,反而是朝著一個方向匯去,這個方向正好就是夏葳蕤在的那一個方向。
莫非這沛縣的疫症,就是血朽為了找到血薔特意設計的手段麽?
“謝大夫,怎麽樣了?”一旁的衙役們哪裏能夠弄得明白紫微此刻心中的所思所想,隻是看到紫微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顯得越發得難看,隱隱有變得鐵青的架勢,於是便以為這戶人家有什麽問題,故而便開口問道。
且不說這些衙役究竟有多麽的擔驚受怕,便是這戶人家看著紫微漸漸沉下去的臉色,心裏也登時就是“咯噔”一聲,瞧著這位謝大夫的臉色如此難看,莫不是自己的家中已經有人染上了疫症不成?
“沒什麽大礙,您不必如此驚慌,您家暫時還是沒有人染上了疫症的。”紫微正沉浸在自己方才的猜測之中,聽到了衙役們的問話,這才從自己的思緒當中走了出來。
見那些跟著自己一起前來的衙役還有這戶人家的男女主人的臉上都是一副不安與驚慌的神色,瞬間便是意識到了,恐怕他們被自己的臉色嚇到了,誤以為家裏頭有人已經身患疫症了,於是便開口笑了笑,這般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果然,一聽到紫微這般說道,無論是那些衙役還是這戶人家的人都是鬆了一口氣啊。“既然這戶人家已經查過了,暫時沒有身染疫病的情況,那謝大夫,咱們這就動身去下一家吧?”有一名衙役開口,衝著紫微說道。“好。”紫微點了點頭,道。
血朽來到疫氣匯聚的地方時,就看到了一名女子正站在巷子口,一臉迷茫的神色,還夾帶著一些緊張。血朽並沒有貿然出現在女子的眼前,反而看著女子,在自己的眼睛上施加了一個小小的法術。在施加了法術後,血朽再抬眼去瞧那名女子,便看到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隻見原本姿色普通的少女瞬間便變成了一副柔媚妖冶的模樣,一雙剔透的紅色眸子便好像是上等的紅色水晶石,泛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豔色。這世間雖有神魔等等諸界諸道,但是能夠有著這樣純粹的淺紅色雙瞳的,隻有修羅界的血修羅一族以及他們噬生族。
在女子的身上,血朽並沒有感受到血修羅一族天生便自帶的那一種亦正亦邪的氣息,所以可以斷定眼前的女子並不是血修羅一族的族人。
而且血朽還從這名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他很熟悉的氣息,正是多年前滅殺血薔,後又出現在人間壞他好事的紫微帝君的氣息。紫微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停止過尋找血朽,並且由於知道血朽已經喚醒了血薔,所以他也一直在尋找血薔,這個女孩既擁有著一雙噬生族人的血色雙瞳,又沾染了濃鬱的紫微帝君的氣息,想來定然是時時跟在紫微帝君的身邊才是。
這樣特殊的存在,讓血朽無比確定,她就是自己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才堪堪喚醒的噬生族族長,血薔。
“看來紫微也出現在這裏了。”血朽冷笑一聲,“也好,待沛縣疫氣累積爆發,刺激我族長恢複記憶,知曉身份後,咱們就新賬老賬一起算算吧。”
夏葳蕤猶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卻忽然感覺似乎有什麽人正在看著自己,於是便警覺地轉身去尋偷窺之人的蹤跡,忽然看到了一名老者正在看著自己。
那名老者單看年級恐怕已經有七十多歲了,但是夏葳蕤卻很難從他的身上看到一絲和藹的氣息,反而是一種淡淡的,很容易被人忽視掉的邪惡感,正在從那名神秘的老者身上散發出來。
夏葳蕤瞧著那名老者看了自己半晌之後,露出了一道絕對稱不上是什麽善意的笑容來,心裏莫名覺得很是不舒服,不經意地便打了一個小小的冷顫。
她很想知道那名老者是誰,為什麽要一直看著自己,不知道現在沛縣瘟疫爆發,縣令大人已經下了肅街令麽?但是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過去詢問老者。
她的心裏有一種預感,如果自己現在過去了,恐怕會得到一個自己並不想要得到的答案。
紫微發現了那些疫氣的情況之後,便隱隱有些擔憂,他想著站在巷子口的夏葳蕤和曾經來過這沛縣的血朽,手上急匆匆地收拾了醫箱,便和幾名衙役一起離開了這戶人家。
紫微來到巷子口的時候,剛好看到夏葳蕤似乎正在為了什麽事情猶豫不決,於是便開口問道:“怎麽了,葳蕤?”
“師父。”夏葳蕤心裏還沒有拿定主意要不要過去詢問老者的時候,就聽到了紫微的聲音,於是便抬頭去看紫微,“我剛才看到了一名老者,就遠遠地站在那邊,一直看著我……咦?人呢?”就在夏葳蕤猶豫的時候,血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離開了這裏。
“夏姑娘,許是你看錯了吧?”一名衙役皺了皺眉,也看向那個方向,道,“那裏空****的,並沒有一道人影啊。而且現在沛縣疫病嚴重,縣令大人已經下了肅街令,怎麽還會有人敢隨意出門來,在街上隨便走動呢?”
“……許是我看錯了吧。”夏葳蕤眉心輕輕皺了皺,有些遲疑地說道。明明剛才還在那裏的,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那咱們走吧?”衙役看著紫微道。“嗯。”紫微點了點頭,道。
紫微雖然方才並沒有開口說話,但是他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不可能的,不會是夏葳蕤看錯的,那裏方才一定站過一個人的,而且,老者?紫微感受了一下那裏的氣息,果然感受到了一個對他而言絕對不算陌生的氣息。“血朽。”紫微心下冷笑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