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就悄然流逝,可能唯有朝生暮死的蜉蝣才會對此有著較為深刻的感受吧。

沛縣已經封城長達四十餘日了,在這四十餘日裏,有無數的人因為身染疫病的緣故悄然去世,也有無數的人還在苦苦掙紮著。

沛縣城北的那一座靖安侯的別院,現在正有一群大夫聚集在後頭的院子裏,緊緊地盯著麵前的那一名身染疫病的病人。

就在前幾日,這些大夫們經過日以繼夜的研究和無數次的嚐試之後,終於共同研究出了一個方子來。他們與身染疫病的病人們商量之後,有幾位病人自告奮勇,選擇服用這剛剛才研究出來的,具體的藥效還猶未可知的新的藥方。

現在就坐在院子裏的這一位病人,便是當時願意嚐試新的藥方的那些病人之一。按照大夫們的研究來看,這劑方子應該就會在這兩日見效了,今天已經是他們滿懷期待等待藥物服用後對疫病的治療效果的結果的第三天了。

一碗還散發著熱氣的藥湯被端了上來,僅僅是聞著空氣裏逸散的那些氣味,便能夠想象得出這貼藥究竟有多麽苦澀了。那名病人這幾日一直都在服用這貼新研究出來的藥,身子感覺比前段時間要好上不少,所以即便這藥再苦澀難忍,他也毫不猶豫地就端了過來,一口氣便將之飲下了。

相比於這些研究出藥方的大夫來,這名病人對於這貼新藥更是有著十足的信心,畢竟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服了新藥後感覺好了不少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所以他很相信這貼新藥可以治好疫症。

其實從他服用了這貼新藥後沒有幾天,便感覺身上的病症有所好轉,也許是年輕的緣故吧,這藥在他的身上見效還是比較快的,跟他一起同意試驗新藥的那些人,到現在還沒有太大的變化呢。

他已經連續服用這貼新藥二十來日了,大約就在五六天前,他身上的疫症症狀就幾乎已經消失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同意多服幾日,確保身體真的恢複了健康。

“嗯,這貼藥果然有用啊。”一名老大夫在他服用了藥物過後便坐到了一旁,伸手為他號了脈,感受著他的脈搏跳動,老大夫的臉上不由得帶出了幾分驚喜之色。

這名病人的身上已經有些時日沒有出現疫病的症狀了,看來是痊愈了啊,老大夫心中有幾分喜悅:“你的身體基本上已經恢複了健康,接下來暫時就不用服藥了,不過若是你斷了服藥之後,身體上又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來這裏找我們給你瞧瞧。”

“真的嗎?那太好了!”男人一聽自己的身體基本上已經恢複了健康,臉上便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濃濃的喜悅之色,“謝謝各位大夫,謝謝你們!”“太好了,這下沛縣的百姓有救了。”其餘站在一旁的大夫們都互相瞧了瞧彼此,滿懷喜悅地說道。

“太好了,謝大夫,還真是多謝你了。”顧傾辭見到這名病人的身體已經康複,大體上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之後,眉眼之間籠罩的幾分憂色也變淡了許多,她難得露出了一抹笑意,偏過頭去瞧著紫微,這樣說道。

她素來是一個聰明人,這段時間大家都在研究究竟該如何治療這場來勢洶洶的疫症,紫微也總是和大家在一起,不過顧傾辭能夠察覺得到,在很多次他們之間的意見出現了偏差或者走到了一個死角的時候,謝微總是會暗暗地引導他們走回到正確的那一條道路上。

顧傾辭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紫微的身份,不過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她也能夠感覺的出來,紫微是一個善良的人,起碼這一次沛縣突然爆發的瘟疫絕對與他無關。

關於紫微的身份顧傾辭倒是沒有打算繼續追究下去,雖然他口口聲聲地說自己姓謝名微,但是顧傾辭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他的真實名字。不過他既然已經告訴自己他叫謝微,那麽想必他並不想,或者說並不方便將自己的真實姓名告知旁人知道,而且最為重要的一點是,他並沒有存什麽害人之心,既然如此,那麽關於這個叫做謝微的男人的真實身份,倒是不必再過多追究了。

紫微聽到了顧傾辭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後,倒也沒有什麽在臉上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隻是轉過頭去,衝著顧傾辭笑了笑,十分隱晦地將右手的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必聲張。顧傾辭見到紫微的動作,心中便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也對紫微笑了笑,輕輕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對於顧傾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紫微真的是一點都不會感到奇怪。的確,顧傾辭是一個聰明人,自己偶爾一次兩次點出一些問題或者引導一下方向,也許她還不會覺察出什麽來,但是自己幾次三番這樣做,以顧傾辭的敏銳,想來早就察覺了自己話語裏麵帶著的隱晦的引導性。

不過……紫微瞧著顧傾辭的臉色,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你的身體還好嗎?”顧傾辭看了紫微一眼,笑了笑:“沒什麽關係的,不過是些陳年舊傷罷了,瞧與不瞧也沒什麽太大的分別。”紫微微垂了眼簾,點了點頭。

既然她這麽說了,想來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已經是心中有數了。

夏葳蕤倒是站在一旁,看著紫微與顧傾辭旁若無人地交談著,心中有些堵得慌。她緊緊攥了攥手,咬了咬牙,慢慢將頭垂下三分,不叫人輕易看得清她臉上的表情,微垂的眼簾也輕輕遮去了她眼中的神色。

“既然這藥有效果,咱們就快些去發藥吧。”其餘的大夫們的心情終於稍稍平靜了一點,便有人匆匆說道。“正是,咱們快些出發吧。”老大夫撚了撚胡子,笑眯眯地說。於是眾位大夫們都紛紛散去,準備到街上去發藥。

紫微唇角噙了一抹笑意,也帶著夏葳蕤回去準備了。

天帝的動作倒是很快,能這麽快就下定決心,將仙界的靈花靈木移到凡間來,這魄力可不是尋常神仙能有的。畢竟按照天道規矩,仙凡兩界輕易不得互通,來到凡間的仙家都要按照凡人的規矩來生活,這一次靈花靈木移植人間,天道竟然也是難得的沒有做什麽約束。果然,凡人是最得天道眷顧的啊。

就在天帝下了命令,要瘟君和木德上仙一起負責人間沛縣的瘟疫一事後,二人很快就選出了可以治療疫病的靈花靈木,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靈花靈木移植到人間來。

楚千秋更是親自來了一趟這靖安侯府的別院,將那些靈力充沛的靈花靈木親自交到了紫微的手上,以確保這些靈花靈木能夠在沛縣起到治療瘟疫的效果。

紫微得到了這些靈花靈木後,便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將這些靈花靈木送到了這些大夫的麵前,再加上皇帝確保了沛縣城中的藥材供應,這才有了如今這一副可以治療瘟疫的藥方子。

顧傾辭準備好了藥材之後,便與其他幾位大夫們一同匆匆離開了靖安侯府的別院,來到了街上,準備布藥救人。她來到了一個聚集了一部分身染疫病的病人的區域,在那裏搭了一個再簡陋不過的小棚子,然後就開始針對那些病人的身體狀況開具不大相同,但是又有用的方子。

“顧姐姐。”顧傾辭才為一名病人開好了藥方子,告訴他要到哪裏去取藥,拿到藥以後要如何煎服,服用藥物前後有什麽忌諱,便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顧傾辭抬頭去看,果然看到了小葵。

“小葵?”顧傾辭有幾分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娘親也在這裏麽?”“嗯。”小葵點了點頭,眼眶裏有幾分淚意,“娘親前兩日身體不舒服,就到了縣令大人要求去的那個大宅子裏瞧了瞧,那裏的老爺爺說娘親病了,要娘親搬到這裏住幾天。我怕娘親沒人照顧,就也跟過來了。”

“小葵真乖,不僅聽大夫的話戴了麵巾,還能好好地照顧娘親。”顧傾辭笑了笑,但是她心裏卻不免生出了幾分沉重,“娘親現在在哪裏啊?”“在房子裏。”小葵道。“那小葵能帶娘親過來嗎?”顧傾辭問道。“可以的。”小葵用力點了點頭,“姐姐,你有辦法治好娘親了,對嗎?”

“對,娘親好了以後,小葵就可以和娘親一起回家去了。”顧傾辭點了點頭。“好。”小葵笑了起來,“我這就去扶娘親過來。”

目送著小葵離開,顧傾辭的心底卻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小葵的母親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還好她們是最近一兩日才搬到這裏來的,但願還沒有病的太深。

不多時,小葵就帶著母親來到了這裏。“顧姑娘啊。”小葵娘咳嗽了幾聲,笑了笑道。“大娘,我給您瞧瞧。”顧傾辭點了點頭,看著小葵娘道。“好。”小葵娘點了點頭,將手放了上去。

顧傾辭診了脈,心中便知道小葵娘病的不是很重,服上幾貼藥便能好個七七八八了,不由得安心了幾分。

“沒什麽大礙的,”顧傾辭的手從小葵娘的腕間拿開,將筆蘸了墨,一邊寫方子,一邊道,“您隻需要按時服用這方子,過段時間就能夠痊愈了。”她吩咐著藥的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項,很是細致地捋了一遍。

“……顧姑娘,”小葵娘安靜地聽完了顧傾辭的話,然後臉上露出了幾分窘迫來,“這藥,貴麽?”“您放心吧,這藥啊,是朝廷供給的,不會收您一文錢的。”顧傾辭自然是知道小葵家裏頭的難處,一聽得小葵娘的這番話,便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麽,於是便這樣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小葵娘頓時如釋重負,和顧傾辭告別後,便任由小葵將她攙扶了回去。小葵拿了藥方,“噠噠噠”地跑向了取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