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沛縣的瘟疫一事已經得到了控製,不過依老臣看,沛縣還是要再封城一段時間,等到確定沒有新的染上了疫病的人,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解決了這一次的瘟疫事件啊。”一名須發皆白的老人身著補服,對著端坐在椅子上的濮陽天儀說道。“嗯,”濮陽天儀點了點頭,“薛德遠這次做的不錯。”
當日沛縣才剛剛爆發瘟疫的時候,薛縣令就已經果斷地做出了決定,手段可謂是雷厲風行。靖安侯得知消息之後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將相關的情況告知了濮陽天儀,濮陽天儀回宮後一直有注意這件事,還日日不斷地召了太醫入宮來,時刻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甚至停了一段時間的早朝,隻是吩咐下去,諸位大臣們若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拿不定主意或者需要皇帝親批的,就呈了折子上來。
又同丞相交談了幾句,隨後濮陽天儀便示意丞相可以回府上去休息休息了。丞相離開以後,濮陽天儀沉思了片刻,隨後便伏在禦案上寫了一封信,喚了一名暗衛進來:“你速去將這封密信遞給靖安侯,告訴他此事無論結果如何,都不得傷了信中提到的人。”“是。”暗衛接過密信來,便消失在了濮陽天儀麵前。
暗衛的辦事效率的確是很高,依著沛縣如今這樣的情勢,尋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將什麽東西遞進來,然而濮陽天儀派出的暗衛卻在三日之內便將這封密信遞到了靖安侯的手上,並且濮陽天儀單獨囑咐暗衛的那一番話也是一字不漏地傳達給了靖安侯。
靖安侯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密信,臉上先是一副震驚的神色,隨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掛上了一副無奈的神色。他將信拆了仔細讀過,隨後便靠在了椅子上,一隻手拿著信,另一隻手的手指微微屈起一根,輕輕地敲擊著桌麵。
顧傾辭?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啊。靖安侯眉心微微皺起,努力思索著自己究竟是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聽說過這個名字。“顧傾辭?”不知道什麽時候,靖安侯竟然就這麽微微呢喃出聲了。
老管家在靖安侯府呆了有些年頭了,就連這位如今的靖安侯那都是他看著長大的,這府上的一應事務老管家熟悉得很,自從老靖安侯與夫人去世之後,這些事情都是由老管家來打理的。
老管家雖然有些年邁,但是人卻並不糊塗,身體精神得很,記憶力也是相當不錯的,整座靖安侯府的事務雖然雜亂,卻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今日老管家也是循著慣例來同靖安侯稟報一些事情的,隻是人還沒有進入到前廳裏頭,便看見靖安侯爺正在皺了兩道濃眉,滿臉都是遮不住的困惑之意,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
老管家生怕會打擾了侯爺,便也沒有出聲,隻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耐心地等待著。
站了沒多久,老管家便聽到靖安侯低低呢喃了一個名字:“顧傾辭。”老管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當即便是一愣。
這個名字對老管家而言可並不算陌生啊,畢竟這位叫做顧傾辭的姑娘現如今就住在靖安侯城北的別院裏頭,正在同一並住在那裏的大夫們為了救治疫病而努力。
“侯爺,您怎麽突然提起了顧姑娘的名字呢?”老管家看了看靖安侯的樣子,明白侯爺大概是覺得這個名字有幾分熟悉,但是又還沒有想起來曾經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所以便開了口,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道。
“哦,”靖安侯聽到了老管家的話,很敏銳地發覺老管家似乎是認識這位叫做顧傾辭的姑娘的,於是便開口詢問道,“馮伯,你是不是認識這個顧傾辭啊?”
“倒也算不上認識,不過是對她的名字熟悉了幾分罷了。”老管家笑了笑,“這位顧姑娘也是這次瘟疫中被薛縣令召集後,統一安排在咱們侯府城北的別院居住的一位女大夫。老奴是看過入住名冊的,所以才會對這個名字有幾分印象。” “那可真是太好了。”靖安侯一聽得老管家此言,臉上便顯出了幾分笑意,“馮伯,我等下要去一趟城北的別院,見一見那位顧姑娘。”
“這……”馮伯皺了皺眉頭,臉上顯出了幾分的猶豫之色,眼裏盛滿了擔憂的神情,“侯爺,沛縣雖然現如今的瘟疫狀況有所好轉,基本已經被控製住了,但是還是不能夠掉以輕心啊。尤其是城北那邊,當時是瘟疫爆發的源頭,現在雖然是顯出了那麽幾分的風平浪靜之意,但是也沒有一個大夫敢保證城北那邊就一定安全了,您親自到城北去,怕是不太妥當吧?”馮伯實在是擔心靖安侯的安危,於是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出言勸說靖安侯道。
“馮伯,您也知道的,已經有好幾日沒有新的身染疫病的病人出現了,不管怎麽說,沛縣現在也應該算是進入到了安全的時候了,您大可不必如此緊張。”靖安侯知道馮伯在顧忌些什麽事情。
不過去找顧傾辭這件事情並不是靖安侯自己的安排,而是濮陽天儀親自寫了一封書信,命暗衛盡快送來的,與密信一同送達的,還有一句特意叮囑的口信,明眼人隻需一瞧,便會知道這件事情對於濮陽天儀而言究竟有多麽重要。
“馮伯,我會帶好麵巾之類的東西,而且絕對不會與旁人接觸過近的,會時刻注意保持距離的。”靖安侯道。
馮伯在靖安侯府的時日很長了,靖安侯還尚在繈褓之中的時候,馮伯就已經是靖安侯府的管家了,可以說,馮伯是真正見證了靖安侯從垂髫之年一路成長到翩翩公子的。在馮伯的心裏,早就將靖安侯當做了自己的親生孩子,隻希望靖安侯能夠一生平安順遂。而對於靖安侯來說,這位自小便看著他一路成長的慈藹老人也是一位像是父親一樣的存在,所以靖安侯對馮伯的態度一直都十分的好。
“那好吧。”馮伯瞧著靖安侯眼底的堅決之色,明白靖安侯早就已經在心底裏頭下定了決心,知道勸也是勸不住了的,便鬆了口道,“侯爺千萬要注意啊,這府中事務還有很多,老奴抽不開身同侯爺一同前去城北那邊,這樣吧,我尋一個機靈的小廝,您帶著他一同去吧。”“好,那就謝謝馮伯了。”靖安侯笑道。
顧傾辭此刻正在別院暫住的那間屋子的裏頭收拾著包裹。若是直到明日還沒有新的身染疫病的病人出現,那麽沛縣的這一場劫難便算是過去了,到時候,自己也該離開這裏了。顧傾辭這般想著,伸手摸摸了腰間配著的那枚玉佩。
她的臉色近幾日越發不好了,倒是也有幾位大夫說是願意給自己診診脈,不過卻都被顧傾辭婉拒了。她自己的這副身子骨現如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沒有人會比她自己更為清楚了。當年在江湖上的時候受了太多的傷,以前功力全盛的時候倒還好一些,畢竟有內力壓著一些,身體的狀況總歸還是好一點的,不過自從自己將內力渡給了旁人後,這些陳年舊傷就再也壓製不住了,一日一日地就這般惡化了下去,直到今時今日的這種境況,自己早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那些大夫們基本都不曾習過武功,又被她婉拒了診脈的提議,隻是看她臉色不是很好,知道她的身體不大舒服,不過究竟是怎麽個不舒服的法子,還有究竟為什麽會不舒服,他們便不是很清楚了。
唯有紫微從前也習過武功,所以能看出來一些,然而顧傾辭並不想要旁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於是紫微也就沒有打算多說些什麽。
那些大夫們有的還以為是最近幾日忙於救治身染疫病的病人,顧傾辭的身子可能是累到了,所以才會麵色不大好看,於是便都勸她平日裏頭要多注意休息等等。顧傾辭自然也是知道這些大夫們的一片好意,便也笑著受了。
有一名大夫來到顧傾辭門外,告訴她有人找她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那些故人來了。不過等她走出去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並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了。門口站著的那名男子器宇軒昂,不過卻是一張對顧傾辭而言相當陌生的臉。
“請問是顧傾辭顧姑娘嗎?”那名男子見到顧傾辭走了出來,便開口問道。“我是,請問閣下是什麽人?”顧傾辭對於男子的身份有了一個小小的猜測。“我是靖安侯。”那名男子這般說道。
“所以,是皇上要侯爺前來尋我,邀我到皇宮為皇後娘娘看病的?”靖安侯很快便將重要的事情告知了顧傾辭,顧傾辭心中一片了然。“正是。”靖安侯點了點頭。“之前皇上來找我,我便已經告知皇上,我不會到皇宮去的。”顧傾辭笑了笑,說道。
“皇上找你?什麽時候……”靖安侯一臉驚詫的表情,脫口而出道。不過話才說了一半,靖安侯便反應了過來,恐怕當時皇上在瘟疫爆發之前來到沛縣,就是來找顧傾辭的。顧傾辭見到靖安侯已經反應了過來,便輕輕點了點頭:“侯爺猜得不錯,正是那個時候。”
“顧姑娘,本侯冒昧地問一句,你為何不肯去皇宮裏為皇後娘娘看病呢?”靖安侯忽然就明白了皇上特意命人單獨傳的那句口信是什麽意思了,恐怕那個時候,皇上就已經猜到了,無論請她多少次,顧傾辭都會回拒掉這件事情。
“我早就說過了,皇後娘娘的病不是尋常的病,而是心病。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侯爺,”顧傾辭歎息著搖了搖頭,說道,“還請您告訴皇上,皇後娘娘的心病並非因我而起,而是因皇上而起,若是皇上真的想要皇後娘娘活下去,便請皇上自己親自去解開皇後娘娘心底的死結吧。”
“因皇上而起的心病?”靖安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似乎明白了顧傾辭的弦外之音,但是這句話卻不是他能夠說得出口的。
逾矩了。
顧傾辭自然也看出了靖安侯的難處,於是便開口道:“我知道有些話就算是侯爺,恐怕也很難說得出口。這樣吧,我且修書一封,便勞煩侯爺派人送到皇上手裏了。”“好,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顧姑娘了。”靖安侯點了點頭,這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