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山巒綿延不斷,鬱鬱蔥蔥的碧色將整個玉華山脈映得生機勃勃。轆轆的馬車聲在曲折的山道上響起,兩輛灰色的馬車出現在羊腸小道的遠處。
“小少爺,桂雲糕是夫人特意吩咐備在馬車裏麵的,您還是吃一些吧。”一個小丫鬟看著青釉盤花瓷盤裏明顯連碰都沒有被碰過的精致糕點,說道。
“巧兒,”被稱作小少爺的人聽得這一句話,終於是將自己的視線從書上移了開來,望向了巧兒,一雙黑亮的眸子裏蘊著幾分無奈的神情,“我沒有胃口。”
“小少爺,那您要不要吃一塊青糖呢?”巧兒見狀,急急忙忙地又說道。“不了。”姚玉謹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說道。
巧兒見姚玉謹實在是沒有什麽胃口,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了,隻是心裏卻暗暗歎氣,小少爺的胃口一直很差,最近隻有甜食還能勉強入得了口,如今竟是連甜食也吃不下去了麽。
姚玉謹看著巧兒的神色,心裏便清楚巧兒在想什麽了。他的視線淡淡地掃過小幾上麵的吃食,內心卻是毫無波瀾。
姚玉謹自從六歲以後就一直在做同樣的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小姑娘,長得很是嬌俏可愛,尤其偏愛甜食。
自從開始做這個夢,姚玉謹的食欲就越來越差了,最近更是隻能吃得下幾口甜食。姚玉謹的不對勁讓姚家所有人都擔憂不已,這四年來,姚家請過不少的大夫郎中,卻都診不出姚家小公子究竟是得了什麽病,這可急壞了一家人。倒是姚玉謹並不很擔憂,隻是心裏麵生出了幾分困惑。
隱隱約約地,姚玉謹知道自己身上的問題可能是和那個夢有關係,但是他想不明白的是,那個夢究竟想要告訴他什麽呢?夢裏麵那個摸樣嬌俏的小姑娘又究竟是什麽人呢?
姚玉謹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是卻能夠感覺得到,自己應該是認識那個小姑娘的,而且那個小姑娘對自己而言,應該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姚玉謹有預感,那個小姑娘是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的關鍵,隻要自己能夠找到她,一切的問題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但是人海茫茫,而且這樣的想法來的太過於莫名其妙了,姚玉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和家裏的長輩們說這件事,於是隻能選擇沉默。
畢竟就連姚玉謹自己都不能確定,這個世界上麵究竟有沒有這樣的一個小姑娘。
就在一天前,姚老太太突然說要帶姚玉謹去玉華寺瞧上一瞧。
玉華寺是一家十分有名的佛寺,聽說寺裏麵的元德大師於醫術一道上頗有造詣,隻是若是有人想要請元德大師看病,卻很不容易。
元德大師常年在外,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在玉華寺裏麵了,根本沒有人知道元德大師會在哪裏出現,待上幾日,又要去到哪裏。
這一次姚老太太也是偶然得知元德大師已經回來了玉華寺,這才動了帶著姚玉謹來玉華寺治病的心思。
姚家的馬車來到玉華寺的時候,寺門前已經停了另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小姐,玉華寺到了。”一名丫鬟自馬車裏麵扶下了一位少女。少女頭上戴了一個冪蘺,將容貌遮得嚴嚴實實的。
元清方丈此時正恭恭敬敬地等在寺門前,見到少女之後,便行了一禮。少女也是回了元清方丈一禮,隨後便在丫鬟的攙扶下走進了玉華寺。
姚老太太和姚玉謹也下了馬車,正要進入玉華寺,卻被門口的一個小沙彌攔了下來:“阿彌陀佛,幾位施主,真是抱歉,今日敝寺有貴客來訪,實在是不方便接待幾位施主,還請施主們另擇來日。”
“小師父,我們實在是有要緊之事想要求見元德大師,還請您幫幫忙。”“這……”小沙彌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之色。
今日來的貴客身份實在是不一般,元清方丈也是思慮再三才決定今日不接待香客的,但是這幾位施主又指明是要見元德大師的,這就讓小沙彌很是為難。
來求見元德大師的人大多都是有一些疑難雜症想要請求元德大師出手救治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沙彌又實在是不忍心將他們拒之門外。
“讓他們進來吧。”一個清澈柔軟的女聲響起,原來是剛才被元清方丈親自迎進去的小姑娘說話了,“不會出什麽事情的。”“這……”元清方丈一時也感到有些為難了。
這位小姑娘的身份實在不一般,若是在玉華寺裏麵出了什麽差錯,整個玉華寺絕對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啊。
小姑娘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於是姚玉謹便聽見小姑娘輕輕笑了起來:“方丈,無礙的。這幾位是我請進來的,小竹可以作證,您不必顧忌太多的。”“既然施主這麽說了,那老衲又豈有拒絕之理。”元清方丈笑著讓小沙彌放了姚家眾人進來。
“多謝小師父,多謝方丈,多謝這位小姐。”姚老太太道。“老夫人客氣了。”帶著冪蘺的小姐點了點頭,回了姚老夫人一禮,便在小竹的攙扶下慢慢離開了。
“元德師弟今日下山去了,現在不在寺內,要晚上才會回來,幾位施主請先在禪房休息一下。”元清方丈行了一禮道。
“多謝方丈。”姚老太太回禮道,姚玉謹也跟著姚老太太行禮。“明遠,你帶幾位施主到後麵的禪房稍作休息吧。”元清方丈喚了一名小沙彌過來,笑著說道,“那老衲就先失陪了。”“方丈請自便。”姚老太太道。
姚玉謹一個人坐在禪房裏麵,手在茶杯的杯壁上來回摩挲,心裏卻一直在想著那個山門前遇到的小姑娘。
看她的身形也不過是十歲左右的樣子,卻身份尊貴,就連玉華寺的元清方丈都親自到寺門前迎接。
要知道,能得元清方丈親自去迎的人,在這世上寥寥無幾,畢竟玉華寺是皇家常來的地方,地位也很高,要知道姚家在都城顯貴們也是要給上三分薄麵的,卻不曾見過玉華寺的方丈親自來迎。
那名小姑娘想來當是皇親國戚,隻是不知道究竟有多麽尊貴了。
另一間禪房裏麵,小竹扶著自家的小姐坐在了床邊。小姑娘摘下了頭上的冪蘺,露出一張絕美的清秀臉龐。
她現在也不過是九歲的年紀,卻已經生的美麗動人,將來長大了必定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小姐,您為何要讓那幾個不明身份的人也進入玉華寺呢?”小竹從小姑娘的手中接過冪蘺,又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們也是來找元德大師的,我瞧著那位小公子的氣色不是很好,想來要尋元德大師治病的人多半就是那位小公子了。”小姑娘笑了笑,便似春風破冰催豔色,“何況他們那一行人中,除了駕車的把式是成年男子,其餘皆是老人和與你我年紀相差無幾的小公子、小丫鬟,怎麽會是壞人呢。”
“小姐,您太單純了,小竹怕有心之人利用您的善良,傷害到您。”小竹擔憂地看著小姑娘。“噗。”小姑娘見到小竹的樣子,卻是笑出聲來,“不會的,小竹,不會有這一天的。”
小竹也不過是個小姑娘,怎麽總是這般老成呢?小姑娘不由得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夕陽的餘暉慢慢地自遙遠的天際灑落下來,將整個玉華寺都籠在了一片暖色裏麵,卻不知為何沾染了幾分不詳的味道。
姚玉謹瞧了瞧外麵的天色,決定還是出去走一走,於是他便站起身來,關上了自己的房門,來到了屋外。
這個時候玉華寺裏麵的師父們都在前殿做功課,寺裏麵的人顯得很少很少。姚玉謹一邊走著,一邊看著四周的風景,突然,他看到了一間禪房的房門是大開著的。
一名遮了麵的男子突然從這間禪房走了出來,他的懷裏抱著一個小姑娘。雖然姚玉謹方才在玉華寺的門口沒有見到那名身份尊貴的小姑娘的臉,但是他依舊可以確定,這個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就是寺門前的那個小姑娘。
這名遮了麵的男子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發現了姚玉謹的存在,他的眼神瞬間變冷了,就像是一把淬了血的刀,鋒銳而陰寒。
姚玉謹心中一驚,轉身便要離開,那男子卻很果斷地將小姑娘放在了地上,一個閃身就來到了姚玉謹的身後,一個手刀便將姚玉謹砍暈。
男子起初見到姚玉謹的時候是動了殺了他的心思的,但是卻在看到了他的腰間的玉佩時,改變了主意,決定帶著姚玉謹一起離開玉華寺。
男子雖然不認識姚玉謹,但是他認識姚家的玉佩,這枚玉佩當年可是宮裏麵賞賜出去的,隻有姚家才會有這枚玉佩,知道了這個俊秀的小公子是姚家的人以後,姚玉謹的身份並不難猜。
姚家的勢力實在龐大,男子幾乎是在判斷出姚玉謹的身份的時候,就決定帶著姚玉謹一起回去複命。隻要姚玉謹在他們的手上,姚家也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這可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獲啊。
男子這般想著,接住了緩緩倒下的姚玉謹,裹挾著小姑娘一起悄然離開了玉華寺。
劈啪幾聲,有枯枝在火焰裏發出聲響,姚玉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再次醒來的時候,隻有躍動的火光照亮了四周小小的一片地方。
“你醒了?”姚玉謹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便知道說話的人正是在玉華寺前見到的小姑娘,不由得轉頭去看。明明滅滅的火光打在小姑娘的側臉上,美好又恬靜。
“你……”姚玉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叫雲霜,你呢?”小姑娘撥了撥火,偏過頭來問道。“我叫姚玉謹。”姚玉謹說道。
“原來你就是姚家的那位小公子呀。”洛雲霜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詫異的神情,隨後又浮上幾分愧疚,“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經曆這些事。”“不怪你。”姚玉謹抿了抿唇,搖了搖頭說道。
雲霜。姚玉謹快速在心裏想著,就自己知道的皇親國戚裏麵,沒有一個叫雲霜的小姑娘,看來不是這個小姑娘沒有說實話,就是她的身份不是自己可以窺探的。
姚玉謹很快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