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七天前。
夏葳蕤尋了一個機會,終於偷偷地溜出了仙界,來到了凡間。
“對不起了,君哥哥,楚哥哥,”夏葳蕤抿了抿唇,兩隻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我必須要找到師父。”她知道,仙界一直是不允許仙人們在凡間使用法術的,這一次夏葳蕤偷偷跑出來,也不想引起仙界眾位仙家的注意,在這一點上也就格外的注意起來。
此時夏葳蕤正站在一片茂密的山林裏麵,四周除了樹木就是樹木,茂盛的枝椏彼此交疊,龐大的樹冠真真是可以算的上遮天蔽日。
清晨的陽光輕易就穿透了薄薄的雲層,卻始終難以刺穿厚重的樹冠,隻能在茂密的枝葉之間努力尋找著分外不起眼的縫隙,從那細小的縫隙之中硬生生地擠下來,為那深碧色的樹葉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夏葳蕤四下看了看,發現實在是難以辨清方向,無奈之下隻好隨便選擇了一個方向前進。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總是能夠找到一座城鎮的吧?
夏葳蕤心中這樣想著,腳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她得趕緊找到一座城鎮才行啊。
沿著山路走了小半天的時間,夏葳蕤總算看到了一座不大的城池。
這座城池很小,就連城牆也不算厚重,還沒有升到中天的太陽還不到最熱的時候,卻還是烤的人渾身燥熱,一顆接著一顆,豆大的汗珠沿著官道上匆匆來往的行人的鬢發滾落,打濕了貼身的衣物。
有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著,沾上人們的衣袂與發,為行人增添了幾分風塵仆仆的感覺。
夏葳蕤站在這座城池外麵,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決定暫且先在這座城池裏麵住下來。雖然這座城池有一些小,但是這樣的城池格外安分,想來也不會受到仙界的太多的關注吧?夏葳蕤這般想著,便開始在城裏麵尋找合適的客棧了。
之前血朽突然襲擊迎客居,紫微輕易不離身的十二骨青傘也被損壞了,夏葳蕤此次偷偷溜到凡間來,一是想要找到紫微,就像紫微曾經保護著她那樣,保護紫微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曆劫完畢之後回到天界,二則是想要趁此機會,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將紫微的十二骨青傘修補好。
夏葳蕤跟在紫微身邊也有好幾百年了,這數百年的時間裏,夏葳蕤曾無數次地看見紫微抱著這柄十二骨青傘,就好像是在保護一件獨一無二的珍寶一樣,小心嗬護。
十二骨青傘毀壞的時候,紫微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夏葳蕤能夠察覺得到,紫微的心情就在那個時候變得很差很差。
紫微平日裏頭很是溫柔的魅紫色雙眸在那時候變得無比森冷,就像是寒冬陡然降臨,將那潺潺流動的脈脈水波凍結成了刺骨冰冷的寒冰一樣。
夏葳蕤不知道那把傘對於紫微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但是她想讓紫微高興起來。
那柄十二骨青傘的傘骨材質十分的特殊,夏葳蕤在青傘剛一被損毀的時候就已經查看過了,本來是想要借助仙界的各種靈寶進行修補的,但是她卻發現,不管是用哪一種材料,不管那種材料的靈性有多麽充足,都不能將那些被損壞的傘骨修補如初。
糾結了很久之後,夏葳蕤最終還是放棄了用那些靈寶材料修補傘骨的想法,修補師父的東西絕對不能隨隨便便的糊弄了事。
夏葳蕤在這座小城池裏麵轉悠了一會兒,尋了一座酒樓吃了一點東西。等避過日頭最盛的時候,又走了約莫有半日的光景,夏葳蕤終於選擇好了一家不大的客棧住了下來。
入了夜,濃重的夜色就像是一團沒有暈開的墨一般,將整座小城都籠罩在這樣的一片漆黑之中。夏葳蕤躺在**,屋子裏還點著一盞燈,暖橘色的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周濃重的夜色,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掙出了一線微光。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更夫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就連蟬鳴聲,風聲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夏葳蕤的雙眼突然眯了起來:“既然來了,便請出來吧,一直躲躲藏藏的算什麽?”早在夏葳蕤離開仙界不久,她就察覺到身後好像有什麽人一直在跟著自己。
她一路上嚐試了各種方法來甩掉身後跟蹤她的人,卻隻能說是收效甚微,往往是剛剛甩開不過片刻的時間,便會再一次被對方被找到自己的行蹤,然後重新跟上來。
隻是令夏葳蕤不解的是,對方跟了她那麽久,卻完全沒有想要動手的想法,也不知道那個在暗地裏跟蹤自己的人究竟在打著什麽主意。
“嗬嗬。”那種獨特的,泛著陰冷和粘膩的聲音突兀地在房間裏麵響了起來,就像是冰冷的蛇爬行過身體一般,激得人不由得想要打上幾個哆嗦,身上的雞皮疙瘩都透了出來,汗毛直豎,“族長,您可是想好了?”
血朽的身影自空氣裏麵突兀地出現,夏葳蕤的臉上卻是流露出了一副恍然的神色,好像是想通了什麽事情一樣:“原來是你,你跟了我這麽長時間,就是為了問我這樣的一句話?”
血朽出現在這個屋子裏的時候,夏葳蕤著實是有一點驚訝的,但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這個跟蹤自己的人是血朽一點也不值得奇怪。
隻是不知道,這一次血朽又在打什麽主意,思及此處,夏葳蕤不由得暗地裏皺了皺眉,這個噬生族的人就像是一個大麻煩,卻陰魂不散地一直糾纏著自己。
“我知道族長您這次下凡來是想要保護紫微,不過,請恕屬下直言,您知道紫微的元神現在究竟是在什麽地方,什麽人的身上嗎?”
血朽從夏葳蕤的話語裏麵聽出了幾分不悅和提防,不過這對於血朽而言並不重要,所以他並沒有回答夏葳蕤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其他的事情。
“怎麽,”夏葳蕤的心思動了動,“聽你的意思,你知道我師父在哪裏?”
血朽猜得不錯,夏葳蕤還真的不知道紫微在哪裏,至少紫微安全的時候夏葳蕤根本無法得知他在哪裏。
“哈哈哈。”血朽突然笑了起來,如果說他一開始還不能夠確定夏葳蕤知不知道紫微的行蹤,經過了這樣的反問之後,血朽已經可以斷定,夏葳蕤必然是不知道紫微究竟在哪裏的。
血朽從簡陋的桌子旁邊抽出了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避夏葳蕤提出來的問題了:“我自然知道紫微現在在哪裏,隻是不知道族長您的打算是什麽呢?”
“什麽打算?”夏葳蕤聽血朽說完話之後,皺了皺眉,問道。
“現在紫微在凡間曆劫,卸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法力,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候啊,”血朽說道,他的雙唇不斷翕動著,一雙略顯得渾濁實際上卻是精光內斂的老眼緊緊地盯著夏葳蕤,這般說道,“若是真的讓紫微成功地度過了劫,那他的法術修為就會恢複到受傷之前的九成了,那對於我們而言絕對是一個壞消息啊。”
“我們?”夏葳蕤皺了皺眉,冷笑,“那僅僅隻是對你而言吧?”“族長,”血朽聽清夏葳蕤說的話之後,不由得不讚同地皺了皺眉,“當然是我們。您不要忘記了,您也是噬生族的人啊,您作為噬生族的族長,也應該多為我們噬生族的族人們想一想啊。紫微他們一直在追殺我們噬生族的族人,難得遇到這樣能夠鏟除紫微的好機會,我們不能放過啊。”
聽了血朽的話,夏葳蕤的內心卻沒有絲毫的波動。
也許自己的元神的確是那個所謂的噬生族的族長血薔的,但是轉世之後,現在的她終究隻是夏葳蕤,不是血薔。
夏葳蕤自從生母去世之後就一直待在仙界,受到眾位仙卿的照料,對於這個所謂的噬生族根本就不熟悉,更加沒有什麽感情了,而且經過了血朽突襲迎客居之後,夏葳蕤對血朽就一直是充滿厭惡和提防的,她又怎麽可能會輕易被血朽說動呢。
血朽似乎沒有感受到夏葳蕤的不悅,繼續說道:“難道說您是不打算對紫微動手了嗎?”“那是我的師父,我是絕對不可能和師父動手的。”夏葳蕤冷冷地看著血朽,這樣回答道。
血朽聞言,盯著夏葳蕤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神有些不悅,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最後竟然又笑了起來:“好,既然是族長您的想法,那屬下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血朽嘴裏這樣說著,心裏麵卻又打起了別的算盤。
他這次前來找夏葳蕤,隻是想要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勸說夏葳蕤回到噬生族,幫助自己和族人,重新鑄就噬生族過往的那些輝煌。
既然自己好言相勸,夏葳蕤卻一點都不領情,不願意重新回到噬生族,承擔起她應當承擔的那些責任,那自己就隻好逼她一把了。
血朽這般想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好像已經放棄了想要阻礙紫微曆劫,有機會甚至將紫微抹殺掉的想法。
族長,您恐怕還不知道吧,紫微這一次的曆劫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一個人來的凡間。正如數百年前紫微第一次下凡曆劫的時候一樣,這一次謝凝雪也跟著紫微一起來了,我甚至已經見到了這一世的謝凝雪,血朽滿懷惡意地想著。
他忽然很期待,這一次紫微下凡曆劫的最後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