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姚玉謹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師禮。“嗯。”夏葳蕤含笑點頭,接過姚玉謹手中的拜師茶。

這一日風輕雲淡,天朗氣清,的確算得上是一個好天氣。溫暖的日光灑下,就連風都隱隱捎著一股暖意,分外柔和。在姚老太太和其他姚家人的見證之下,姚玉謹拜夏葳蕤為師了。

早在數日之前,姚老太太就將姚玉謹要拜夏葳蕤為師的事情告知所有姚家人了。在所有姚家人的商議之下,姚老太太很快就敲定了一個日子,讓姚玉謹拜夏葳蕤為師父。這個日子選的著實是不錯的,至少天氣就是很適合舉辦拜師大禮的。

今日清晨天才剛剛亮起了一線,就陸陸續續有姚家人回到了這裏,庭院裏頭負責接待打掃的小廝和丫鬟忙得那可真是團團轉。

本來呢,姚老太太還打算要邀請一些姚家以外的人前來觀看拜師之禮,但是這一個提議卻被夏葳蕤給果斷地拒絕了。

“隻不過是我要在今日收玉瑾為徒罷了,又何必要弄那麽大的排場呢?”夏葳蕤是這樣回複姚老太太的,“隻要姚家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情就足夠了,再勞動太多人恐怕也不太好吧。老夫人這段時間對這件事情如此上心,真是勞煩老夫人操心了。”

“夏姑娘何必要把話說的這麽客氣呢。”姚老太太笑眯眯地說道,“不過既然夏姑娘不希望這件事情太過於張揚,那我就順著夏姑娘的意思,不將邀請姚家以外的人前來觀看拜師之禮的帖子發出去了。畢竟這件事情再怎麽說,也是夏姑娘和玉瑾之間的事情,旁人即便是來了,也不過就是一個陪襯罷了,主角還是你們兩個人啊。”

“那就多謝老夫人了。”夏葳蕤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就這樣,姚玉謹要在今日拜夏葳蕤為師的這件事情就隻有姚家眾人知曉了。

“既然我接了你的這杯茶,那麽以後我就是你的師父了。”夏葳蕤一邊飲了一口茶,一邊含笑說道,“以後我會教你一些粗淺的武學,好叫你防身。”“是,”姚玉謹恭敬地低下了頭,道,“徒兒謹遵師尊的教誨。”

“以後你在官學下課之後,就到我住的院子裏麵來,學習武藝,若是有什麽事情,絆住了你的腳,不能到我這裏修習武藝,要派人通傳與我知曉,記住了麽?”夏葳蕤道。“徒兒記住了。”姚玉謹道。

既然拜師禮已成,今日時候尚早,姚玉謹便在姚老太太的默許之下留在了夏葳蕤的院子裏麵,開始學習武藝。

姚老太太獨自坐在前廳裏頭,不多時,姚永寧回來了。

今日在拜師禮開始之前,姚永寧臨時有事情,被皇上一道聖旨宣入了皇宮之中,直到拜師禮結束了很久之後,才算是解決完了事情,被皇上從宮裏麵給放了回來。

“母親。”姚永寧衝著姚老太太行禮,道。“嗯,回來了。”姚老太太明顯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怎麽了,母親?”姚永寧敏銳地發現了姚老太太的不對勁,於是便開口問道,“可是有什麽事情惹得母親煩心了?”

“我隻是覺得,這件事情很不對勁,但是卻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姚老太太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道。

“母親既有事煩心得很,不如同兒子說上一說。”姚永寧道。“嗯,倒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情。”姚老太太道,“玉瑾今日拜師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是的,聽說玉瑾此番要拜的師父是一名女子,年齡不大,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姚永寧點了點頭,一邊回憶著今日回到府中後,自己聽下人們說起的那些傳言,一邊說道,“但是身手卻是不錯。”

說起來,在今日的拜師禮舉辦之前,隻有姚老太太和姚玉謹見過夏葳蕤。姚老太太也曾經提議過讓姚家的眾人提前見上一見夏葳蕤,這位即將成為姚玉謹的師父的女子,但是夏葳蕤卻拒絕了。姚老太太見夏葳蕤拒絕之意堅決,便也沒有多說什麽了。

畢竟無非就是早幾日與遲幾日的區別罷了,就算是夏葳蕤現在不願意提前見一見姚家的其他的人,等到姚玉謹要行拜師之禮的那天,姚家所有的人還是要見到夏葳蕤的。早幾日見到與晚幾日見到,也就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了。

“關於玉瑾的這個師父,你還知道些什麽?”姚老太太問姚永寧道。

“這。”姚永寧默了默,道,“兒子隻知道,這名女子年齡不大,身手極好,是在玉華寺救了玉瑾和公主殿下的人,同時,收玉瑾為徒的這件事情是她先提出來的。”

“是了,這就是我所擔心的事情。”姚老太太皺了皺眉,說道,“你瞧瞧,我們姚家是什麽樣的地位,怎麽可能查不出來玉瑾的這個師父的身份來曆呢?”

頓了頓,姚老太太又繼續開口說道:“可是我們的確對玉瑾的這個師父一無所知。我們所知道的,有關於她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告訴我們的。”

“母親是懷疑玉瑾的這個師父,來曆上恐怕有什麽問題?”姚永寧略一思索,開口問道。“是啊,”姚老太太點了點頭,“我們對她看似很了解,但實際上卻是一無所知。像她這樣的人,來曆很可能並不簡單,我們既對她毫無所知,便不能不多一個心眼啊。”

說起來,關於夏葳蕤的來曆姚老太太早就派人去查了。

即便是姚家已經答應了讓姚玉謹拜夏葳蕤為師,姚家的人也不可能什麽都不查,稀裏糊塗地就叫姚玉謹拜了夏葳蕤為師。可是奇怪的是,不管姚老太太派去的人怎麽查,始終都查不到夏葳蕤的來曆。

她的過往就像是一片空白,什麽東西都沒有,任何情況都查不出來,姚家人也沒辦法判斷,夏葳蕤究竟是有沒有問題了。

“兒子明白母親的顧慮了。”姚永寧點了點頭,讚同著姚老太太的說法,“母親說的不錯,我們並不清楚有關於玉瑾的這個師父的任何事情,將來萬一要是出現了什麽意外的事情,恐怕我們會太過被動。”

“不過兒子又以為,這位玉瑾的師傅可能並沒有很大的問題。”姚永寧說道,“母親您想,若是這個女孩子真的想要對玉瑾做什麽壞事,又何必要救了玉瑾的性命,還將玉瑾帶回到我們姚家呢?若是這名女子打算對朝廷或者我們姚家不利,那大可讓玉瑾死在玉華寺,這樣一來必然會引發我們與皇上之間的懷疑與不滿,進而激化我們與皇上之間的矛盾。所以兒子以為,這名女子雖然說是主動希望玉瑾能夠拜她為師,但可能並沒有什麽壞心思。”

“是麽?”姚老太太揉了揉額角,看著姚永寧。姚永寧隻是笑著,卻並沒說什麽話,於是姚老太太便明白了姚永寧的意思。

姚永寧真的對夏葳蕤放心了麽?並沒有。

能夠在複雜的官場裏麵混的如魚得水,姚永寧又怎麽會是那種會輕信他人的人呢?姚永寧自然也是懷疑夏葳蕤的,隻不過現在姚玉謹已經決定了要拜夏葳蕤為師,便將夏葳蕤放在了姚家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這樣一來,不管夏葳蕤究竟有沒有問題,都算是在姚家人的視線之中了,就算是夏葳蕤真的有問題,想要暗中做上一些不利於姚家的事情,姚家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總會有人能夠發現夏葳蕤的問題的。

所以,姚永寧並不是很擔心夏葳蕤身上有問題。畢竟,放在明處的敵人遠比隱藏在暗中的敵人要好對付上一些的。

姚老太太的顧忌沒錯,隻是姚永寧不想落人口實,才會那樣說。姚老太太明顯也是看出了姚永寧的想法,所以才會意味深長地問了那麽一句。

而姚永寧的沉默以對,已經告訴了姚老太太他自己的態度,姚老太太知道姚永寧的心裏頭有數了,便也不必再多說些什麽了。畢竟有的話,還是不好拿到明麵上來說的,彼此心裏知道就好了。

夏葳蕤收回了仙力。

她剛才將自己的仙力遍布了整座姚府,將姚府眾人說的每一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自然也沒有落下了姚老太太和姚永寧之間的對話。這樣的法術對於仙家來說,隻不過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法術罷了,小到根本就不會觸動天道,所以夏葳蕤才會這麽肆無忌憚地使用這個小法術。

聽到姚老太太對自己的猜忌之後,夏葳蕤的心裏實際上是有幾分不悅的。要不是因為你是師父這一次轉世的凡人的祖母,我絕不會輕饒了你,夏葳蕤這樣想著,眼神變得冷厲了很多。

不過後來夏葳蕤聽到了姚永寧的話之後,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不錯,這姚永寧說的話倒是要比姚老太太的話更入耳。

罷了,不過隻是幾個凡人罷了,自己堂堂一介仙人,又何必與凡人計較那般多。夏葳蕤這樣想著,輕輕搖了搖頭,真是越活越倒齡回去了啊。

她隨手拿起手邊的茶盞,剔了剔漂浮在茶杯中的茶葉,慢慢地飲了一口茶。這茶倒是不錯,入口回甘,唇齒留香,秒極,秒極啊。

夏葳蕤又等了一小會兒,直到確定姚老太太不會再和姚永寧說話了,這才慢慢悠悠地撤回了自己的仙力。

隻是夏葳蕤隻顧著偷聽姚老太太和姚永寧之間的談話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姚玉謹一邊練著功,一邊還在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姚玉謹乖乖地按照夏葳蕤的要求,努力地紮實著自己的武功基礎。他的心思卻早已一分為二了,一邊練功,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夏葳蕤。

他並不知道夏葳蕤放出了仙力,聽著整個姚府裏麵的風吹草動。但是通過觀察夏葳蕤,姚玉謹卻覺得夏葳蕤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了。

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抿唇,臉上的神色一會兒讚成,一會兒憤怒,變來變去的,卻讓姚玉謹對她更加提防了。

不知道為什麽,姚玉謹看著夏葳蕤的變化,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總覺得,夏葳蕤並不是因為想到了什麽以前發生過的事情才會使得臉上麵的表情變來變去的,而是,好像聽到了什麽話,才會有這樣的表現。

若真是如此,那也就意味著夏葳蕤有辦法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聽到旁人的談話,那麽旁人又談何隱私,談何秘密呢?

思及此處,姚玉謹不僅不對這件事情報以好奇,反而隻覺得很是恐怖。

真如自己所想的一樣的話,那麽把她帶進姚家說不定是一個巨大的錯誤。究竟是姚家監視夏葳蕤,還是夏葳蕤監視整個姚家呢?

雙親和祖母應該還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我必須與父母雙親和祖母商量一下才行啊,姚玉謹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