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司命從存放著命格簿的格子中抽出了一份命格簿,他的兩道眉緊緊地皺在了一起,臉色是少見的凝重。他拿著命格簿,匆匆地走到了桌旁,一手撩了衣袍,一手攥著命格簿放到了桌上,坐了下來。

他將命格簿徐徐展開,眼睛快速地掠過了命格簿的前麵,最終定格在了命格簿的中間位置上。

“果然,這裏的命數被擾亂了。”司命擰了擰眉,低聲說道,“究竟是什麽人,竟然敢妄動帝君的命格。”司命掐指一算,卻是無論如何都算不出來,這紫微帝君的命格究竟出現了什麽樣子的意外。

原來,紫微下凡間曆劫之前,就命司命與明淵兩個人輪流盯著自己的命格簿,以防出現上一次下凡曆劫的時候遇到的意外。他知道,血朽不會善罷甘休的,既然血朽能夠擾亂他的一次曆劫,就能擾亂第二次。

紫微帝君的命令傳來,司命與明淵自然是認認真真地盯著,生怕再出現什麽樣的意外。本來一切都是相安無事的,可是就在幾刻之前,司命習慣性地掐指去算帝君在凡間的曆劫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算不出帝君的命格了。

司命當即便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司命雖不是十分的擅長卜算,卻也比這天庭裏頭的絕大部分人強。若是連司命都算不出的事,一般都是出了大事。司命起初還不信邪,又匆匆地算了幾回,可是每一次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什麽都沒有。

司命心知大事不好,這才急急忙忙地來到了存放有命格簿的大殿,找出了紫微帝君在凡間曆劫的命格簿,查看了起來。

這不查不要緊,一查就發現了大問題。這帝君的命格出現變化竟是在凡間的三年之前,也就是仙界的三天之前。

三天前,正逢仙界曆來的大典舉辦,司命雖不需像那些仙娥仙童一般忙忙碌碌沒個結束,卻也得不了閑。至於明淵,和司命一樣,那段時間忙的團團轉,於是兩個人都沒有時間好好地盯著帝君的命格簿,竟然連帝君的命格出現了變化都不知道。

“算不出來,”司命低頭沉吟了片刻,“那就證明不是凡人攪了帝君曆劫,而是其他諸道的人。不行,帝君命格有變是一件大事情,我得找明淵大人商議一下才是。”

想到了這一點,司命便急匆匆地撈起紫微帝君的命格簿,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明淵此時才算是得了閑,即便是神仙,從大典開始之前一直忙活到現在,精神上也是有一點吃不消了,正躺在榻上想要休息一下。忽然,一名小童急急來報:“上仙,司命星君想要見您,說是有要緊之事相商,十萬火急。”

明淵本來都已經昏昏欲睡了,突然聽到了有人來找自己,正打算對小童說,來找自己的人全部都推掉,卻聽到了是司命來找自己,明淵上仙頓時就精神了:“快請星君進來。”“是。”那名前來稟報的小童行了一禮,之後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出去。

若是別人來找明淵,明淵此時必定是會以各種理由將他們給打發回去,但是現在來找自己的人是司命,就不由得明淵上仙不謹慎了。

要知道,最近仙界的慶典才剛剛結束,按理來說是不可能會有什麽緊要的事情的。奈何明淵與司命還在盯著紫微帝君的命格簿呢。

明淵一聽見小童提到了司命的名字,心裏麵當即就是“咯噔”地一下子:壞了,這段時間沒有盯著帝君的命格簿,帝君的命格不會出現了什麽變化吧?

“明淵上仙。”司命星君甫一踏進明淵在的屋子裏麵,便急急行了一禮,嘴上麵卻是一丁點都不含糊,“出大事了。”“是帝君在人間的命格發生了變化?”明淵皺了眉,沉聲問道。“正是。”司命星君點了點頭,道。

“你算出了什麽?”明淵一聽到司命星君的這一句話,心裏麵二弟擔心與緊張反而消退了一些。畢竟紫微帝君下凡曆劫很有可能會遇見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這是他們所心知肚明的。

明淵一直擔驚受怕的,就是不知道這變故究竟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樣的方式出現在紫微帝君在凡間渡劫時候的凡人身邊。現在乍一聽司命星君的話,明淵竟覺得心中一直吊著的一塊巨石可算是落了地。

畢竟變故已經發生,總比什麽都不知道要好上不少吧。明淵苦中作樂地想道。

“上仙,小仙什麽都沒能算出來。”司命慚愧地低頭說道。“什麽?”明淵的臉上顯露出幾分震驚的神情來,“你設麽都沒有算出來?”

司命究竟有幾分的本事,明淵還是清楚的。凡間的命格一直都有司命在掌管,旁的明淵不敢保證,但是這測算凡人命格的事,司命應該是信手拈來的。

現在司命說,他沒有算出紫微帝君的凡人命格,就證明事情已經完全失控了,而且導致事情失控的,不是凡人,而是其他幾界的人。

思及此處,明淵不由得皺了眉:“司命,將記載有帝君此番下凡曆劫之事的經過的命格簿拿給我瞧一瞧。”“是。”司命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衣服裏掏出了紫微帝君的命格簿,“還請明淵上仙明鑒。”

明淵上仙接過了司命手中的命格簿,仔細地瞧了起來。

“若是我猜得不錯,看來這變故,應當就是在帝君前往玉華寺之後發生的。”明淵死死地盯著命格簿上嗎變得稀薄,即將要消失不見的一部分內容,凝重地說道。

“司命,你且先說上一說,這一部分的事情,在你原本的經過裏麵應該是個什麽模樣。”明淵摸了摸下巴,問道。

“是。”司命點了點頭,這才慢慢地說了起來。

“這一部分本來的打算是這樣的。”司命在明淵上仙的麵前說起了這一段故事的經過,“本來在這一部分,小仙的安排是:帝君會和皇女一起遇險,然後皇女和帝君一起逃離,被河水衝到下遊清泉縣的城郊河岸上。”

“等到天色微亮的時候,會有一位灰袍道姑,也就是成元,路過此地,將帝君和皇女一起帶走。然後成元會將帝君和皇女照顧得很好,還會將帝君的怪病治好,等到幾日之後,帝君和皇女的身體恢複了一些,成元會帶著他們回玉華寺。”說到這裏,司命頓了頓,抿了抿唇,然後才繼續說道。

“在這段時間裏,帝君和皇女會對成元產生親近,等到了玉華寺之後,皇女被人間的帝皇接回皇宮,帝君則挽留成元。成元會跟隨著帝君一起回到姚家,並且在半年之後成為帝君在人間的師父,幾年之後,姚家人入朝為官,舉家搬到京師去住,皇女得知之後會感念成元的恩情,經常前往姚家。”

“這之後,皇女和帝君會培養起感情,梅妃也和姚家更加親近,等到帝君和皇女都長大成人,梅妃和姚家會請皇帝賜婚,姚家中立,梅妃將自己手中的勢力歸還給皇帝,帝君因為是姚家唯一的男丁,娶了皇女之後便不能再入朝為官,皇帝便放心地賜婚了。”

“賜婚之後的事情都還在,看來這場變數起碼將皇帝賜婚之前的所有事情都給打亂了。”聽罷司命的話,明淵點了點頭,說道,“成元沒有出現,但是賜婚還是出現了。”

“小仙認為,應該是有人搶在成元之前將帝君和皇女給救走了,而且這個打亂了帝君劫數的人,還在凡間動用了法術。”司命道,“不然的話,就憑皇女和帝君在人間的歲數,經曆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必然是要生上一場病的。”

“你來找我,心裏麵應該已經有懷疑的人了吧。”明淵看著司命,問道。“實不相瞞,小仙的確是有懷疑的人選了。”司命說道,“三天前的盛典除了一些有要事在身的仙家,譬如鎮守北荒澤的穆棱將軍,還有如帝君一般下凡曆劫之人外,都會前來參加,可是……”

“可是,盛典之上夏葳蕤沒有出現。”明淵替司命將話給說全乎了。“正是。”司命點了點頭,“葳蕤那孩子剛好知道帝君要下凡曆劫一事,她對待帝君,有點像當年的皇女,卻不及當年的皇女更能夠考慮到後果。若是教她知道了帝君的所在,她恐怕會偷溜下凡,尋找帝君的轉世之人啊。”

“這就是當初,帝君下凡的時候,不許夏葳蕤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因。”明淵上仙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額角,搖了搖頭說道,“罷了,我命人去迎客居將君如意和楚千秋請到你府上,咱們一起商量商量這後麵,究竟要如何收場。”

“是。”司命想了想,點了點頭,同意了明淵的提議。

事不宜遲,再拖下去隻會讓紫微在人間的命數被攪得更亂,造成更加難以挽回的後果。於是明淵和司命才一商量出了一個辦法,便由明淵寫了信,派出了一名仙童到迎客居去請君如意和楚千秋了。

至於明淵和司命,則是重新回到了司命所在的宮中,好在幾人商量出結果之後,及時讓司命修改紫微的命數。

不多時,小仙童便將明淵的親筆書信送到了迎客居。“兩位仙人,我家仙君有親筆書信要交與您二位。”小仙童一邊說著,一邊衝著君如意和楚千秋行了一個禮,雙手遞上了明淵的親筆書信。

君如意將信接了過來,打發走了前來送信的小仙童之後,拆開了信同楚千秋一起讀了起來。讀罷信,君如意和楚千秋的臉上都流露出來幾分震驚的神色,兩人不由得相視苦笑:“葳蕤不會真的跑到人間去了吧?”

“多想無益,”過了一小會兒,楚千秋率先開口,安撫君如意道,“走吧,我們去司命那裏瞧上一瞧。不管擾亂紫微曆劫的人究竟是不是葳蕤,我們都得走上這一遭,這件事情可是一點都馬虎不得啊。”“嗯。”君如意小心地將信收好,衝著楚千秋點了點頭。

君如意和楚千秋這邊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並沒有過多的猶豫,就已經作出了決斷,隨後兩個人便一起趕往了司命的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