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沒在地平線之下,夜幕降臨,整個明月城卻沒有絲毫要休息的感覺。零星的幾盞燈火被人點亮,像是零落的星子一般,不多時,便見燈火點點串連成每一條街巷的模樣。
寬敞的的街道上早就有商販們等著了,待到燈火粲然的時候,這明月城的夜集也就正式開始了。
姚玉謹和丫鬟小容也從客來棧裏走了出來。他們在暮色漸沉的時候就下了樓,在大堂裏麵尋了個座位坐了,點了一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墊了墊肚子。
“這明月城的夜集果然名不虛傳啊。”小容的眼睛裏都是好奇興奮的光,她看著這明月城的盛景,一時咋舌。原以為這天下隻有京師那般繁華,卻不料這小小的明月城,夜集時候的繁華竟完全不輸京師。
有身著奇異裝束的男女穿行在人群裏,一瞧便知他們並不是本國的百姓。“各位父老鄉親,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有表演雜耍的藝人敲著銅鑼,臉上笑容滿滿,聲音遠遠地揚了出去,“興安班台柱子今兒個上場,表演她的成名絕活了,大家都不要錯過啊!”
“這明月城的夜集,倒也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盛況了。”姚玉謹打前頭走著,瞧著這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點了點頭,讚歎道。“是啊。”小容開心地說著,“京裏頭的繁華也不過就是這般了。”
“聽說這明月城的夜集每一次舉辦都是盛況,”姚玉謹瞧著兩邊的攤販,耳畔是絡繹不絕的吆喝叫賣聲,“會有很多他國的客商前來參加,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走了小半條街,姚玉謹看著周圍經過的女孩子個個都要偷眼瞧自己,臉上不由得生出來幾分茫然之色。
“這是……怎麽了?”姚玉謹瞧了瞧自己,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終於,有一名女子腳下動了動,正要走過來同姚玉謹說話,卻見姚玉謹身後不知何時竄出來一名嬌俏女子:“阿瑾,你是故意的吧?”
“……什麽?”姚玉謹怔了一下,隨即便要掙開女子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卻被女子使勁摁住了。
隻聽這名青衣女子衝著周圍竊竊私語的女子們說道:“這位小公子是有家室的人了,還請諸位姐姐們行行好,放過我家阿瑾吧。他初來乍到,不懂得今晚夜集的規矩,芸雙在這兒謝謝諸位姐姐了。”
“哈哈,”青衣女子話音剛落,姚玉謹便聽到有一名女子掩唇嬌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像這般豐神俊秀的公子怎麽會是那種人啊。不過呀,小妹妹,你既然懂得這些規矩,又怎麽不告知你的未婚夫呢?要是被哪個不曉得的姑娘給占了便宜,將來還不是你自己平白難受啊。”
“謝謝這位姐姐,這不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阿瑾嘛,”青衣女子笑著說道,“那我們就不耽誤姐姐們的時間了,先行告辭。”“嗬。”那女子聞言,笑了笑,“快去吧,今兒個呀萃音閣那邊有幾個新奇的遊戲,你們要是來得及,可以去玩一玩,很有趣的。”
“是麽?”青衣女子的眼裏流露出幾分興趣的神色來,“那我可得和阿瑾試一試呢,謝謝這位姐姐。”那名女子微笑著衝著青衣女子行了一禮,隨後便和她的姐妹們走遠了。
“你是誰啊?”待那幾位女子走遠了,方才受到姚玉謹的示意,一直沒有說話的小容才開口問道,“怎麽就是我們家公子的未婚妻了啊?”
“你猜啊。”青衣女子,也就是羅芸雙笑道。“你……”小容皺了皺眉。
“方才的事,我可能還欠姑娘一句謝謝。”姚玉謹突然開口了,“隻是,姑娘究竟是什麽人?方才為什麽要說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及,我其實不太明白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還請姑娘告知其中的緣由。”
“好啊。”羅芸雙笑著偏頭瞧向姚玉謹,“那我就,一個一個的回答你。”
“第一,我叫羅芸雙,羅是天羅地網的羅,芸是芸芸眾生的芸,雙是天下無雙的雙,也許我們之前不認識,但是現在,我們已經認識了哦,”羅芸雙伸出右手,比了一個“一”的樣子,在姚玉謹的眼前晃了晃那根手指,笑道。
“第二,”羅芸雙伸出來的手指添了一根,“我看上你了,正打算請父親向你家提親,而你家人想必不會拒絕我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所以,我自然就是你的未婚妻咯。”
“等等,姑娘,”姚玉謹急忙插了一句話,“你說你看上我了?”“對啊。”羅芸雙眨了眨右眼,道。“如果……”姚玉謹有些不知所措,“如果在下沒有記錯的話,我與姑娘今日應該是第一次見麵吧?”
“錯了哦,”羅芸雙搖了搖頭,“你在京城裏麵那麽優秀,那麽多的千金大小姐都喜歡你,各個對你芳心暗許的,怕是壓根就沒有注意到過我吧?我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哦。”
“好吧,”姚玉謹歎了一口氣,頗有幾分無奈地開口道,“就算是我們之前見過很多回了,可姑娘方才也說了,我們之間還沒有婚約,敢問姑娘怎麽就成了在下的未婚妻了呢?”
“我說了啊,家父正打算向你家提親,而且,你爹爹和娘親是不會拒絕我這麽好的兒媳婦的,所以,我自然是你未婚妻啦,”羅芸雙笑道,“就算你現在還沒有聽到我們的婚約,但我向你保證,等你我返回京師的時候,你一定能夠聽到我們的婚約。”
“這……”姚玉謹還想說些什麽,羅芸雙卻明顯不打算跟他繼續在這個問題上麵糾纏下去了:“至於第三個問題嘛,你還好意思說啊,什麽都沒打聽清楚,就敢隨隨便便來湊熱鬧啊?”
“要不是本姑娘方才說你是我的未婚夫,怕是你這次回京師,就要迎娶好幾個小姑娘了。”羅芸雙瞪了姚玉謹一眼,“今天的夜集是明月城七夕夜集,這一晚啊,是公子小姐互表心意的時候。今晚上街的男子和女子分兩種:戴麵具的和不帶麵具的。”
“戴麵具的男子和女子就是表明,自己尚未婚嫁,今晚若是接了別人的話,就表示願意與其做一夜的才子佳人。當然,你不要想多了,說是一夜,其實最多也就一個時辰,甚至可能就在河邊放個花燈,也就算是過去了。因為臉上戴著麵具嘛,分開以後誰也不認識誰,此後各自婚嫁,都不再有任何相關。”
“至於這不戴麵具的男女,分為兩種:一種是已經成婚的,一種是未婚的。這就有說法了。”
“這已經成婚的,女子會身佩玉佩,男子會身佩香囊,表示自己已經是有主的了。這人們瞧見了呀,自然不會與之糾纏。”羅芸雙還想去挽姚玉謹的胳膊,卻被姚玉謹避開了好幾次,最後氣鼓鼓地牽了姚玉謹的衣袖,死活不肯放開了。
“這未成婚的男女,卻不戴麵具,也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帶了自己的心上人在身邊的,一種是獨身的。帶了自己的心上人的,那麽男子若是遇見有女子搭話,則有自己的女伴作出回應,女子亦是如此。”
“至於孤身一人的那種,未婚女子表示自己想要在街上隨便找一位公子嫁了,不論美醜,不論老少,隻要答應了,就會跟在那人身側,與他同回府中,商量嫁娶事宜。未婚男子則是表示自己要在街上找姑娘回家成親,隻要街上有姑娘與你說話,你還回應了,就表示你願意娶她回家。”
“所以,剛才要不是我說我是你的未婚妻,幫你回答了那幾位姐姐,你怕是此次回京,就要迎娶很多姑娘過府了。”羅芸雙哼了一聲,“坐享齊人之福,真是令女子不齒。”
羅芸雙這一番話卻叫姚玉謹和小容目瞪口呆:“還有這種說法?”“自然嘍。”羅芸雙說道。
“那玉瑾還真的應該謝謝姑娘了。”姚玉謹深吸一口氣。他還不想成親呢,何況姚家家風,男子隻許迎娶一位女子,若是自己同時帶上好幾位女子回家,怕是會被祖母和父母趕出家門啊。
“不過,姑娘,”姚玉謹再度努力地往出抽了抽自己的衣袖,卻沒有什麽成效,最後隻得無奈說道,“還請放開在下的袖子。”
“哎,你的這位侍女還沒有婚配呢吧,前邊有賣麵具的,咱們趕緊過去給她挑上一個吧。”羅芸雙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拉著姚玉謹衝向了一個賣麵具的攤子。
“我覺得這個藍色的麵具很好看,你覺得怎麽樣呢?”羅芸雙扭頭問小容。小容早就被嚇到了,此時聽見羅芸雙的話,才勉強算是回過神來,說道:“小容也覺得這個麵具好看,就要這個吧。”
“好呀。”羅芸雙說著便將麵具扣在了小容的臉上,轉頭衝著姚玉謹伸手,“掏錢。”
“……”姚玉謹看著羅芸雙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老板,給您。”“好嘞。”賣麵具的老板笑眯眯地接過了銅板。
“你不要一個嗎?”姚玉謹問羅芸雙道。“不要。反正到時候要是有男孩子跟我說話,你會幫我應付的吧。”羅芸雙一把攥住了姚玉謹的袖子,可憐巴巴地瞅著他。“……”姚玉謹一時之間竟然感覺有些頭痛,沉默半晌才開口說道,“會的。”
“嘻嘻,我就知道阿瑾最好了。”羅芸雙笑得彎了雙眸,“走吧,方才那位姐姐說的萃音閣就在前邊了,咱們趕緊去瞧瞧吧。”一邊說著,羅芸雙一邊拉著姚玉謹向前走去,她還不忘示意小容跟上。
姚玉謹隻好順著她的力道,跟她一起向前走去。姚玉謹偏頭,看到羅芸雙的眼睛裏麵映了長街無數燈火,就像天上的點點繁星,很是動人。
芸雙?芸雙,姚玉謹心裏麵默念羅芸雙的名字,暗暗皺了皺眉。好熟悉的名字啊,難道自己真的在什麽地方見過她,隻是人太多了,自己忘記了嗎?
“你在想什麽啊?”羅芸雙的聲音在姚玉謹的身側響了起來,“怎麽走神了這麽久啊?”“怎麽了?”姚玉謹恍然回過神來,問道。“萃音閣到了,咱們去湊湊熱鬧吧?”羅芸雙笑道。
“好。”鬼使神差地,姚玉謹竟然點頭答應了。羅芸雙見狀,便拉著姚玉謹朝裏麵擠了過去:“讓讓,讓讓,讓一下啊各位。”
罷了,橫豎自己現在也想不起來,這個名字究竟為什麽會讓自己感到耳熟,倒不如暫時放下此事,好好瞧瞧這明月城的夜集呢。姚玉謹這般想著,跟著羅芸雙向著萃音閣的門口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