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眾人何在?聖旨到。”隨著傳旨太監的聲音響起,姚老太太、顧若蘭、姚玉謹還有一眾仆人都紛紛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急急忙忙來到了前廳外接旨。

姚老太太走出門來,就看到剛剛下了朝的姚永寧已經候在那裏了。“姚大人,人可都齊了?”傳旨太監轉過頭來,恭敬地詢問姚永寧。“都到齊了。”姚永寧瞧了瞧,對傳旨太監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接旨吧。”傳旨太監見姚永寧點了點頭,便這樣說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姚永寧之子姚玉謹,豐姿俊秀,德美玉之雅致,行君子之端方,名滿京都,朕聽聞之,心甚悅。今有孝元公主待字閨中,溫良恭謙,品貌上佳,為成佳偶之配,以結良鴛之盟,特許二人擇日成婚。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且不論姚家眾人心裏麵對這聖旨究竟是什麽想法,麵上皆是一派恭恭敬敬的神色,齊齊山呼萬歲,接了聖旨。

梅妃娘娘宮中。

“母妃!”洛雲霜見到梅妃娘娘,很是喜悅,臉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霜兒回來了啊,”雖有一年未見,但是梅妃娘娘依舊是美豔如初,好像過去的那些歲月也不忍在梅妃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丁點的痕跡,“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你在外麵過得可還好?”

“勞母妃掛念,這整整一年的時間,霜兒獨自一人在外,過的卻也不錯。”洛雲霜走上前,拉著梅妃娘娘的手,笑著同梅妃娘娘說道。

“那就好,”梅妃娘娘的手撫上洛雲霜的臉頰,眼睛裏麵也暈著淡淡的笑意,口中說道,“母妃這一年以來時常會想,你獨自一人在外遊學,也不知可有受寒,可有受暑。現如今你回來了,就這樣站在母妃的麵前,母妃看著你,心下才算是安定了些許。”

“是霜兒不孝,”洛雲霜說道,“霜兒此番回來,日後便不會再離開京城了,這樣也能多陪陪母妃。”“嗯。”梅妃娘娘笑著拍了拍洛雲霜的手,“昨日聽你父皇說,早朝的時候薑如海薑大人遞了折子過來,有人在明月城的夜集上欺負了我兒,我兒受了委屈吧?”

“倒也沒有很委屈,”洛雲霜坐了下來,同梅妃娘娘笑著說道,“當時姚家公子就在旁邊,護著雲霜,倒也沒教雲霜受了什麽委屈,再後來雲霜見姚家公子小呈劣勢,便顧不得隱瞞身份了,直接讓侍衛們出手了。”

“我兒且寬心,”梅妃娘娘道,“你父皇昨日聽聞此事,心下很是不悅,當場便處置了相關官員們。”說到此處,梅妃娘娘頓了頓,才又繼續說道:“不過薑大人的折子裏好像還提到了姚家那位公子姚玉謹,正巧你父皇前段時間還同母妃說,有意想問上一問,薑大人對姚玉謹的印象如何,是不是值得你托付終身。”

“母妃,在回來的時候,霜兒已經拉著姚家公子去見過老師了,想來老師應該是在那一麵之後,就對姚家公子印象不錯了。”洛雲霜笑著說道,“可巧本來老師便同姚家有些來往,對姚家公子也算是熟悉,那日一見雖然匆匆,卻也能夠讓姚家公子在老師的心裏留下一個好的印象了。”

“所以啊,你父皇昨日便問過母妃的意思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如今賜婚的聖旨應當都已經送到姚家了。”梅妃娘娘說道。“那豈不是說,霜兒很快就要嫁到姚家了麽?”洛雲霜一怔。“是啊。”梅妃娘娘看著洛雲霜,眼裏滿是不舍地說道。

洛雲霜的年紀也不小了,已經到了適合婚嫁的年齡了。

自古宮中的人的婚姻大事,都由不得自己的喜好,可是梅妃娘娘在宮裏這麽些年來,經曆了太多的浮浮沉沉,也見過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這樣的生活太過艱辛,梅妃娘娘實在是不忍讓自己的女兒也過上如同自己這般的日子,更不想她為了朝堂犧牲掉自己的幸福。

天下百姓固然很重要,可對於梅妃娘娘而言,自己骨肉的幸福更重要。於是梅妃很早就決定了,要為自己的女兒謀得一位如意郎君。即便兩人不是兩情相悅,卻也要那男子能對自己的女兒深情專一。

當梅妃娘娘在某一日偶然發現,姚家的那位公子姚玉謹似乎對洛雲霜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時,她當即便權衡了利弊。

姚家作為朝中勢力中立一派的代表者之一,在朝堂上的話語權並不輕,而梅妃娘娘背後的勢力明麵上是她自己的,可實際上卻是皇帝的勢力。

姚玉謹的人品在京城裏也算得上是上佳了,而且他的才華也很是不錯,最重要的是,姚玉謹迄今為止還沒有心儀之人,姚家後宅安定得很。如果洛雲霜能夠嫁與姚家公子為妻,那麽對梅妃娘娘,對姚家,對洛雲霜而言都是好事。

其一:梅妃娘娘可以通過結親得到姚家的支持,她在後宮裏的位置將會更加牢固;

其二:洛雲霜嫁與姚玉謹為妻的話,便可以脫離被迫和親遠嫁的命運,姚玉謹喜歡洛雲霜,洛雲霜又是公主,嫁入姚府必然不會受什麽委屈;

其三:姚家可以借這門婚事,穩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要知道,後宮和朝堂之間的界限從來都不是涇渭分明的,隻有兩者相輔相成,雙方才都能博得更好的出路;

其四,姚家的勢力在朝中一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姚玉謹暫時沒有入朝為官的念頭,但是誰都不能保證,將來他依然不願入朝為官,不過若是他迎娶了公主,那麽駙馬是不得入朝為官的,這便算是從根本上杜絕了姚家在朝堂上的勢力的增長,如此一來,便可以讓皇上對姚家的戒心不會太過,可以更好的保全姚家;

其五,皇上可以借助這門婚事將姚家的勢力收入自己的麾下,即便姚家依然保持中立的態度,但是卻會更加親近皇上,雖比不上和親帶來的巨大利益,但是姚家的能力也足以讓皇帝願意鬆口,將洛雲霜嫁與姚玉謹為妻了。

畢竟姚家可不僅僅隻有一位在朝為官的大少爺,還有一位經商手段不俗的二少爺啊。這樣一門親事能夠給多方帶來利益,梅妃娘娘審度之後,料想應當無人會提出拒絕,這才趁著皇帝某一日來到自己宮中的時候,同皇帝說起了此事。

果然,雖然皇帝當時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複,但是梅妃娘娘知道,皇帝也不是不心動的。

“啪!”夏葳蕤狠狠地將桌上的茶杯摜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細白的茶杯跌碎成好幾瓣,滾燙的茶水流了一地。

“怎麽可能?”夏葳蕤的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我明明已經讓玉謹在這一年離開京城了,特意錯開了他與洛雲霜見麵的日子,怎麽他們兩個人之間還是有了婚約?”

夏葳蕤的眉心緊鎖,一雙墨色的瞳孔裏漸漸泛起了絲絲縷縷的猩紅色,冰冷的眼神格外森寒,若是有人在這裏的話,必然會感到心驚肉跳的。

越來越多的紅色在夏葳蕤的眼底蔓延開來,她猛然回過神來,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凡人是不可能會擁有這樣一雙紅色的眼睛的,夏葳蕤此番來到凡間並不想讓太多的人注意到自己的不同,所以特意施了法,掩去了眼睛原本的顏色,讓它看起來同凡人的眼睛一模一樣,漆黑的瞳孔四周泛著一點茶色。

隻是方才夏葳蕤的心境波動過大,險些就讓這法術失了效果,此時她慢慢平靜下來,原本已經蔓延開來的紅色便又一次沉澱了下去,隱在了墨色的瞳孔之下。

“看來司命已經察覺了不對,”夏葳蕤低聲喃喃道,“隻是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皇宮,薑妃宮中。

“先生,皇上已經下旨將洛雲霜嫁與姚玉謹為妻了,隻是,這樣真的能幫我兒麽?”薑妃摒退伺候的宮人,問道。

一團黑色的煙霧乍然在薑妃的麵前浮現,又迅速凝成了人形,一名身著黑袍的男人站在了薑妃的麵前。

“梅妃的手段可比你高明的多,”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冰冷,“洛雲霜嫁與姚玉謹之後,朝中的勢力又會發生變化,梅妃手中的勢力從明麵上看似乎是屬於她的,但實際上還是屬於皇帝的。這樁婚事一成,皇帝手中的勢力便是最大的。”

若是夏葳蕤在這裏的話,便能夠憑借聲音認出來,這名身著黑袍的男人,正是多年不見的血朽。

血朽的臉隱藏在黑袍之下,沒有人能夠看得清他臉上的神色,隻聽血朽再度開口說道:“不過這些都隻是明麵上的變化。”

薑妃本來聽了血朽前麵說的那些話之後,臉上便流露出了幾分焦急的神色,幾番啟唇便想要說些什麽,隻是聽到血朽最後的這一句話之後,薑妃臉上的神色又浮現了幾分疑惑:“先生,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隻聽血朽喉嚨微動,滾出一聲略帶嘲諷的冷哼,繼而說道:“皇帝將公主嫁到姚家,是結親,也是君恩,但是首先是這位公主還活著。”

薑妃心裏麵悚然一驚:“先生的意思是……?”她的右手遲疑著抬了起來,在自己的頸間一劃。

“嗬。”血朽看著薑妃的動作,動了動唇,笑了一聲。“我明白了。”薑妃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短短的時間裏,薑妃心念電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洛雲霜活著,那麽這場親事對皇帝,對梅妃,對姚家都有好處,他們可以說是皆大歡喜,可若是洛雲霜死了,這一切可就不一樣了,又是另外的一種說法了。

倘若公主死在結親的當晚,那這結親可就變成結仇了。到了那個時候,梅妃定然不會放過姚家,皇帝也會對姚家動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到了那個時候……

薑妃還沒來得及細想,到時候如何巧妙的把洛雲霜的死栽贓到姚家的頭上,便聽到血朽開口了:“這件事不需要你動手,我會安排人去做的。”“如此也好,那就辛苦先生了。”薑妃愉悅地笑了起來。

黑袍人既然說了由他去做,那便更好了,這樣一來即便洛雲霜死了,也沒人能夠查到自己的頭上,薑妃這樣想著。

於是,沉浸在自己的構想裏麵的薑妃自然也就錯過了,血朽帽沿下無意間露出來的那小半張臉上,含著濃濃的嘲諷意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