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圓形的拱門後,是一條略有些長的複廊,曲折地鋪開在一個不小的水池上。池子裏有幾條遊魚,正悠哉悠哉地在微涼的池水中遊動著,魚尾輕輕晃動,身上的鱗片反射著微弱的光。

岸旁有一座假山,假山上布置著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另一側的角落裏種有一小片鳳尾竹,煞是好看。小小的六角涼亭佇立在近水的岸旁,飛起的簷角上有一串銀色的鈴鐺垂下,微風過時鈴音清脆悅耳。

夏葳蕤乍一踏進清竹苑,就見到了這樣一番景象,著實嚇了一跳。清竹苑統共就巴掌大的一塊兒地方,怎麽可能變成這幅模樣呢?夏葳蕤想出去,卻發現進來時候的門和布簾都消失不見了。她試探性地往後退了一步,卻並沒有回到迎客居裏麵。

“走吧。”紫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這隻不過是一個小法術而已,將來我會教給你的。”夏葳蕤朝身旁一看,就見到了紫微:“師父!”紫微笑著看了她一眼,帶她來到了小亭子裏麵。

風搖香動花影疏,綠隱春濃水粼粼,坐在這小亭子裏麵觀賞四周的景致,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師父,您剛才說這是一個小法術?”夏葳蕤好奇地問,“那師父難道是神仙?”“是啊,不僅師父,這迎客居裏的人都不是凡人。”紫微隨手變出一壺茶,並兩隻白玉茶杯,遞給夏葳蕤一個。夏葳蕤接過茶杯,看著紫微:“君哥哥原來也是神仙啊。”紫微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多時,一名身著紅色長衫的男子便走了進來,他的容貌很是俊美,劍眉星目,英氣逼人,隱隱之間有一種迫人的氣勢。

“紫微,你可是有段時間沒來過迎客居了啊。”男子朗笑著,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石桌上。“最近去凡間辦了點事,可不像你這般悠閑。”紫微道。

“這個小丫頭就是你從凡間帶回來的吧?”男子瞧著夏葳蕤道。“正是。”紫微點了點頭。“哥哥好。”夏葳蕤道。“嘴真甜,”男子摸摸夏葳蕤的頭,“你怎麽叫如意的?”

“君哥哥。”夏葳蕤回答著。“那就叫我楚哥哥吧。”楚千秋當即決定道。“葳蕤記住了,楚哥哥。”夏葳蕤點點頭,眼睛彎成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這個清竹苑裏麵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若是有興趣,可以自己去瞧瞧,怎麽樣?”楚千秋道。“好。”夏葳蕤知道,楚哥哥和師父有事情要談,而自己不方便在場,所以才會故意支走她。夏葳蕤乖巧答應後,獨自一人離開了涼亭。

“你打算帶她回碧蕪蒼山嗎?”楚千秋正色問道。“暫時先不回去,我的事情還沒辦完。”紫微飲了一口茶,道。

“你也別心急,血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誰都沒有放鬆過。”楚千秋道,“對了,你有去過修羅界一趟嗎?”“還沒有。”紫微道,“血朽躲在人間的可能性最大,我還是想在人間找找他。”

“聽說之前修羅界的血修羅林秋娘出事了,本來修羅界都要大亂了,不過一個凡人卻突然帶著一身血修羅的修為出現了,成為了修羅界的半個主人。”楚千秋道。

“凡人?”紫微倒是生出了幾分興致來,“修羅界那些修羅能同意?”“自然不能,何況修羅族一向是女子戰力更強,這個人不僅是個凡人,還是個男子,那些修羅就都想和他過上幾招,”楚千秋道,“不過這個男子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他竟然用強硬的手段直接壓下了修羅族內各種不讚成的聲音,經過一段時間的掌權後,還使得整個修羅族都服服帖帖的。”

“他叫什麽名字?”紫微問道。“蕭雲城。”楚千秋道。“我倒是聽說過這個名字,”紫微沉吟片刻道,“若是我記得沒錯,他應該是洛城蕭家的那位長子,他在兩年前突然失蹤了,蕭家找了他很久,倒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成為修羅界的人。”

一名老者走進了一家成衣店。“您要買些什麽呢,老人家?”店主急匆匆地走出來,伸手去扶老者。老者卻沒有理會他,反而走到了一排女子用的嫁衣前麵。

“您是要為家裏的姑娘置辦嫁衣麽?”店主見老者沒有理會他,倒也沒有生氣,走過去笑著詢問老者。

“這件嫁衣怎麽賣?”老者依舊沒有理會他,在那排嫁衣前踱步良久,停在了一件嫁衣前,詢問道。

老者的聲音並不慈藹,相反竟還透著幾分陰冷,店主聽到他詢問嫁衣的價錢,心裏頭不僅沒有感覺高興,反而感覺有些不安。不過生意人嘛,總還是要應付應付客人的,於是老板便抬頭去看老者選中的嫁衣。

說實話,老者的眼光真的不錯。這件嫁衣是整個成衣店裏麵最好的一件了,料子是上等的雲青絲,上麵的刺繡精致典雅,需要手藝極好的八位繡娘連著繡上一天一夜才能製成。

老板看見老者選中的是這件嫁衣時,便道:“二十兩銀子。”老者點了點頭,眼都沒眨就取出了二十兩銀子,交給了老板:“這件嫁衣我要了,給我包起來吧。”“好嘞,您稍等。”老板一邊說著,一邊麻利的將衣服取了下來,拿到櫃台後邊包了起來。

“您買的嫁衣。”不多時,老板就將嫁衣包好拿了出來,交到了老者手上。老者看也沒看其他的東西,轉身就出去了。

“那個老頭真怪。”老者走出去十幾步了,老板的老婆在櫃台後邊站著跟老板小聲嘀咕道,“你跟他說話他都不理你,沒想到一開口就那麽瘮得慌,倒叫人平白生了一身的冷汗。”

“誒,老人家也許是心情不好,”老板擺了擺手,對老婆說,“不過他的兒女也真是的,這麽大歲數的老人家,就放心讓他獨自出門啊,你說萬一出點什麽事,那多不好啊。”“……”

血朽此時正慢悠悠地走在街上。他聽到了老板娘的那一番話,本來打算要了她的性命,不過後來又聽見了老板說的話,想了想,自己現在被紫微帝君在三界追查,還是不宜使用法術,何況那個老板為人倒還可以,便又放下了殺人的念頭。老板娘還不知道,老板的話無意中救了她的一條性命。

血朽帶著這件嫁衣來到了一座大宅子的門前。這個大宅子很有些年頭了,不過卻是荒廢已久,門口兩個石獅子氣勢倒是很足,半分不輸當年。

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青苔,朱漆大門都已經斑駁的不像樣子了,門環上還沾染了幾分青苔色,並著幾分鏽色,顯得尤其荒涼。

一張布滿灰塵的牌匾搖搖欲墜地掛著,上麵還有零星的幾絲蜘蛛布網的痕跡,透過灰塵看去,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薑府”兩個大字。

這種地方一般人即便是白天都不會願意接近的,畢竟大老遠看著都會感覺格外的嚇人,也不知道這位老者到底是什麽人,孤身一人帶著一件嫁衣就這麽站在了這座荒廢的宅邸門前。

血朽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麽神情,他抬頭淡淡地瞧了一眼那欲掉不掉的牌匾,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的庭院裏草木多年無人打理,早已經長得有小腿那麽高了,青苔沿著大門窄窄的縫隙爬進了裏麵,將裏麵不見日光的地麵也染得泛著幾分潮濕。

幾隻蜘蛛在簷角結了網,此時正趴在網中央,等著無意間誤入的小飛蟲。四周的牆壁上和地上有著大片大片幹涸的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一瞧便知道這個地方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麽駭人聽聞的事情。

血朽瞧了瞧周圍的環境,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取出嫁衣,伸手拈了一個小法術,直直打向嫁衣。“唔。”一名男子被血朽從嫁衣裏麵打了出來。“你是什麽人?怎麽會知道我的存在?”男子站定,驚疑不定地瞧著血朽。

男人長得其實相當好看,隻是透過他有些微透明的身體就會發現,他並不是一個人。“不過是一個有幾年修為的魂魄罷了,要不是你還有些用處,我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血朽冷冷地說。

起先在成衣店的時候,男子還以為血朽隻是無意中挑中了這件自己藏身的嫁衣,沒想到他竟然是故意的。男子擰了眉,沉聲道:“你想做什麽?”

“哼。”血朽冷哼一聲,一道術法便打進了男子的魂體裏麵,“你帶著這件嫁衣,到寧城去殺幾個人,必須要讓迎客居的人知道你的存在,然後把所有去找你的人都困住至少十天。”“是。”男子低頭應聲道。

若是此時有人仔細去看,便會發現男子的眼睛中已經沒有了什麽光彩。

血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特意將這件嫁衣買下來,還走了那麽遠的路將它帶到這座廢棄已久的薑家宅院,就是為了能夠在不引起其他神魔注意的情況下,將裏麵這個魂魄為己所用。

這薑家宅院以前發生過滅門慘案,血煞之氣頗重,自己若隻是使用一個小小的法術,這些濃烈的血煞之氣倒是可以將這股氣息遮掩起來,這樣就不用擔心會暴露自己的行蹤了。

這個魂魄比他想象的要強大一些,困住君如意和楚千秋十日的時間不成問題。若是他們出了事,紫微必定會前去查看,到時候既可以借著這個魂體拖住紫微,為自己做事爭取時間,又能擾亂那些追查自己行蹤的各路人馬的視線,還算好用。

血朽將嫁衣隨手扔給男人,便獨自離開了這座宅院。男人則抱著嫁衣,呆呆地向前走去:“寧城,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