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你回來了。”夏葳蕤幾步跑到紫微麵前,臉上滿滿都是喜悅之情。“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可有認真聽你君哥哥授課?”紫微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點了點頭,問道。“有的,君哥哥給我新講了好多東西,讓我大開眼界。”
夏葳蕤跟在紫微的後麵,和他一同走進了房間,跑到桌旁新沏了一壺茶,拿細白的杯子盛了清亮的茶水,雙手端給紫微,“師父請用茶!”
紫微瞧了她一眼,伸手接過茶杯:“明日是你的生辰吧?”“是啊,說起來,以前我在豐穀村從來都沒有過過生辰,倒是隨師父離開了以後,連著幾十年一年未落地過生辰呢。”夏葳蕤笑吟吟地說。
春來秋往,夏熱冬涼,一年不過短短四季,交替自然,悄然無聲。好像隻是一眨眼的時間,夏葳蕤就跟在紫微身邊整整五十多年了。庭前的美人桃開了又敗,林間的靈鳥來了又去,唯獨鏡華山的晨昏朝暮終年不改。
夏葳蕤雖然住在鏡華山,但是卻從不感覺寂寞,隻因這鏡華山乃是與迎客居二樓的一間小房間相連通的,隻要掌握了進出的法訣,就可以隨時到人間走上一遭。
五十年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對於神仙而言,五十年不過是一次算不得太久的閉關修行,畢竟對於他們而言時間的流逝並不是那麽的重要,動輒千年萬年之久的生命讓他們有更多的資本去肆無忌憚的揮霍。
但是對於凡人而言,五十年的光陰卻是一段足夠漫長的時間,在他們短短百年不到的壽命當中,五十年已經占據了人生的絕大部分時間,足夠將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孩變成一位鬢發斑白的老者。
對於曾經的夏葳蕤而言,五十年的時間足夠令她長成一個大姑娘,然後度過人生中最美好的那一段年華,再在歲月無情的摧殘下垂垂老去,甚至是迎來生命終結的那一刹那。
不過,對於如今的夏葳蕤而言,五十年的時間不過是令她長成了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她未來還有數百年甚至於是數千年的生命,長長久久地陪在紫微身邊。
“今年你的生辰還是在迎客居裏麵過?”紫微飲了一口茶水,不疾不徐地問道。“嗯。”夏葳蕤點點頭,“不過好像鳳哥哥來不了了。”
“他有說是因為什麽事耽擱了麽?”紫微將茶杯放回桌子上,隨口問道。“據說是和一個叫什麽封心術的法術有關。”夏葳蕤想了想當時君如意前來找自己,和自己說過的那番話,這才不甚確定地說道。
夏葳蕤口中的鳳哥哥是丹穴山上的一隻鳳凰。鳳凰一族也勉強算得上是神族,曾經在洪荒時代也是說一不二,極端霸道的主兒,而且許是那時候鳳凰一族很是昌盛的緣故,在三界六道內都沒什麽人敢輕易去招惹。
後來伴隨著洪荒湮滅,諸多神族羽化,鳳凰一族便漸漸沉寂了下去,約莫是百餘年前,紫微因一些事情親自到丹穴山走了那麽一遭,這才使得鳳凰一族重新回到了諸位仙妖的眼中。
不過這些事情夏葳蕤是沒有什麽緣分能夠親眼得見的,大部分都是她偶爾隨紫微到天界的時候,聽天界那些個仙人們偶然提及的。
她一時沒忍住,就問了那麽幾句,不過那些仙人們倒是完全不似凡人聽的各種話本子裏麵說的那樣,威嚴端莊,不易親近。相反,他們相當熱情,夏葳蕤跟隨紫微到天界也就那麽幾回而已,就和一眾的小仙娥們很是熟絡了。
紫微聽完夏葳蕤說的這一番話後,心中卻是湧起了驚濤駭浪,他臉上的笑容淡去,雙眼怔怔地望著前方,右手則不自覺的撫上了心口。
封心術這種術法很是偏門,曾經在洪荒時期倒是有不少神魔仙妖都會這種法術,那個時候這法術不過就是個小法術,也沒什麽太大的用處,所以很多人都不曾留意過這種法術。
畢竟嘛,那個時代的神魔都是秉天地而生的,天賦什麽的完全不差,比起現在的神魔那可厲害了不是一星半點,搬山填海都不過是些小意思,也就勉強能入流罷了。哪像現在這般,搬山填海這種術法都成了一種莫大的神通。
洪荒時期的神魔大都不似現在的神魔這般神性與魔性分明,他們大多是神魔一體,為神為魔不過是一念之差罷了。
封心術這種法術之所以不是十分的入流,原因就在於此三點:第一,封心術的施展要有一人以神魂為承載,如此方才可成術,這就意味著要有一名神魔放棄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神魂來完成這個封心術,幫助另一個人。
第二,封心術的施展者修為必須與被施術者相當或者更強,不然很容易反噬。
第三,封心術這種法術的作用主要是幫助一些神魔封印住心中的魔念或者是神念,以便幫助他們始終走在自己認為是正確的道路之上,而不至於誤入他途。
對於洪荒時期的眾多神魔而言,這三點原因就足夠讓他們不願意花費大量的心思去修習此術了。畢竟洪荒時期神魔一體,為神為魔皆在自己的一念之間,隻有那些不是秉持天地意念所化生的神魔或者是身受重傷無法控製自己的神魔才可能需要這個法術。
那些不是秉持天地意念化生的神魔姑且不說,若真是受了重傷,無法控製自己心中魔念或者是神念的滋長,在那個時代大抵是活不下去了。
那個時候的神魔都相當注意,不會讓自己傷的那麽嚴重的,畢竟倘使真的受了那麽重的傷,在強敵環伺的情況下,無疑是自找死路。再說了,那種時候的神魔實力都不弱,能修行到那種境界的神魔又怎麽可能甘願用自己的神魂來幫助別人呢。
要知道洪荒時代的那些神魔可不似現在這般好說話,大部分都是一些火爆脾氣,相當的好鬥,說不定哪句話就會引發一場大戰呢。
不過紫微倒是找了這種術法很久了。
紫微化生的時候雖然也還是在洪荒時代,不過卻已經不似中期的鼎盛了,所以封心術這種法術會的人也不是很多了,就連書冊上麵都沒有什麽記載。他的一身術法全是靠著絕佳的天賦和悟性,通過研習各種術法書習來的,類似封心術這樣連書冊上都沒有什麽記載的法術,他自然是不會的。
其實不會封心術這件事本來算不得什麽大事,天下間的術法那麽多,偶爾有那麽一兩種不會的,也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當年紫微卻受了重傷,差點沒能控製住自己心中衍生的魔念,要不是他的小雪花苦苦尋覓解救之法,他怕是已經迷失本性了。他的小雪花當年為了救他所施的術法便是這封心術。
紫微也曾經問過當年為小雪花護法的明淵,但是明淵卻也不清楚這封心術究竟是如何施展的,所以紫微隻好自己去尋此術的破解之法。
當年小雪花施用封心術乃是權宜之計,如今過去了這許多年,自己早就可以再次下凡曆劫了,隻是這魔念可以通過曆劫之法破解,但是封心術卻不行啊。現在乍一聽聞鳳九殤找到了和封心術有關的線索,紫微的心中自然不似以往那般平靜了。
“師父,師父?”夏葳蕤輕輕地喚道,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自從自己說完了那幾句話以後,師父就一直沒有回過神來,還拿手撫著心口,莫非是生病了?可是那也不能夠啊,畢竟剛才師父回來的時候精神那是相當的不錯,怎麽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生病了呢?
“師父你怎麽了?”夏葳蕤喚了紫微幾聲,紫微卻是遲遲沒有回應她,她的眉心不禁皺了起來,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的慌亂無措,“我去請君哥哥過來一趟,師父您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啊。”說著便要衝出去找君如意過來。
君如意雖然教了夏葳蕤一段時間,但是夏葳蕤的天資可能著實不是那麽的好,於醫術方麵著實是沒有什麽太大的長進。
其實真要論起來,夏葳蕤可能也就在武器設計鍛造和功法修行方麵還有著不錯的天分,至於其他的東西,她倒是都沒什麽天賦可言。
不過這本也算不得什麽大事,畢竟若是她的法術修為能夠力壓旁的人,這些旁的東西倘使真的學不會,不學也就是了。
然而此刻夏葳蕤卻覺得,自己還是理應多習習醫術才是,畢竟神仙也不是說就不會生病受傷了,萬一要有什麽事情需要用上醫術呢?就譬如現在這般情形,自己還得去尋君哥哥才是。
“不必叫如意來了,”紫微此刻已然緩了過來,說道,“今年你的生辰我便不陪你一同過了,我得出一趟門。”
“是。”夏葳蕤雖然遺憾師父不能陪自己過生辰了,但是也曉得這些事情既然能讓師父連自己的生辰都錯過,向來對師父而言定是極其重要的。
她畢竟在一眾仙人的身邊呆了那麽久,多少也應當習到了他們一分半分的好的品格,倒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是斷然不會胡攪蠻纏的。紫微點了一下頭,便直接起身離開了鏡華山,往丹穴山而去了。
“看來那封心術一事對師父而言極其重要啊,竟然走的如此匆忙,這還是這幾十年來的頭一遭呢。”夏葳蕤望著紫微離去的方向,低聲喃喃道,“看來要尋個機會,問問看君哥哥和楚哥哥知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