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叢流雲繾綣地繞過巍峨的山峰,緊緊跟隨著去留不著意的風,自遙遠的天地交於一線處而來,跨越上萬裏的距離,又向著雲霞漫灼的天邊而去。

丹水蜿蜒地流淌過層青疊翠的山林,在晚風溫柔的撫摸下**起微瀾。清澈見底的水中有遊魚悠然自得,魚尾輕拍,泛起點點躍動的碎金色。這裏便是傳說中鳳凰一族居住的丹穴山了。

一道紫色的流光自遠處而來,一眨眼的功夫便沒入了丹穴山的山頂,沒有引起什麽人的注意,便像是一道輕羽入水,悄然無聲。

丹穴山山頂上的林子裏,算不得多麽富麗堂皇的一間小小草屋,便是鳳凰一族如今的族長鳳九殤的住處了。鳳九殤此刻正坐在屋前擺著的一張石桌旁,飲著用丹羽蔻釀成的美酒。

鳳凰一族的皮相素來生的是極美。

它們的原身羽毛大多絢麗非常,金鳳羽色赤金流彩,赤鳳羽色焰色灼灼,青鳳羽色溫潤如玉,唯有雪鳳羽色純白如雪,黑鳳羽色烏沉似墨。

然而這五色彩鳳縱使羽色稍顯不同,人形卻是皆是一等一的俊朗美豔,鳳九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昔年洪荒未泯之時鳳九殤就已經在三界六道中闖出了盛名,他的法力便是在那時都可以稱得上是翹楚之流,戰力之強非是一般的神魔可以媲美的。

與他卓絕的戰力一樣被三界六道諸方神魔熟知的,便是他俊美非凡的容貌。不過後來鳳凰一族有所衰微,鳳九殤正好也厭倦了無休無止的爭鬥廝殺,便率領餘下的鳳凰們遷到了遙遠的丹穴山來。

後來紫微在洪荒湮滅之前化形了,鳳九殤感知到濃鬱的祥瑞清貴之氣,不由得化作原形,引來百鳥與之和鳴而共舞,同慶殺濁之氣將湮而祥和之世將盛。

自那之後,鳳九殤便和紫微成為了好友,雖一人長居碧蕪蒼山,另一人久住丹穴山,其情卻未泯。

就在百餘年前,紫微突然來尋自己,說是皇女不知從何處習得了封心術,以自己的神魄化作了紫微心口的封印。與紫微好友多年,鳳九殤自然明白他與皇女之間的感情,於是便答應幫他尋找此術的破解之法,這一找,便是上百年的時間啊。

思及此處,鳳九殤不由得輕歎了一聲。自己已經將找到破解之術的事告訴了君如意,卻不知道紫微究竟要多久才能回去。

鳳九殤正在出神,忽然神色一動,抬頭向遠處看去。紫色流光隻消片刻便來到了鳳九殤的麵前,紫微顯出身形:“你可是找到了封心術的破解之法?”“正是。”鳳九殤笑了起來,“你且先坐下,百多年都等過來了,又如何等不得這一時半刻?”“這一時半刻雖短,我倒還是真的等不得。”紫微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苦笑來。

“你倒是不必擔心別的事,”鳳九殤無奈地笑道,“根據族中的記載,此術的施為並不會影響到神魂的,想要破解倒也簡單得很,隻要將自己的意識沉於施術者的意識之中,將之喚醒即可。”

“所以說,凝雪的意識並未消失,隻是由於施了封心術的緣故,所以才會被封在我心口的封印之中?”紫微思索道。

“不錯。”鳳九殤點點頭,“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將你的身體調養好。等你恢複的差不多了,再次下凡曆劫回來之後,就可以嚐試喚醒皇女的意識了。”“此事多虧有你,不然我還真不知道還有沒有和她重新相見的可能了。”紫微道。

“我前段時間曾推演了一次命盤,你與皇女之間的緣分雖深,但卻是一波三折,中間的種種變數不是輕易便可破解的,想來你想喚醒皇女,恐怕還要另費一番周折的。”鳳九殤道。

“這一點我倒是曉得的,”紫微點點頭,“百餘年前我為了尋找血薔,也曾推演過其中牽扯的種種,當時的結果卻與現在大不相同。”

“哦?”鳳九殤酒也不飲了,臉上流露出幾分疑惑地神情,“此話怎講?”“當時我推知血薔將會在人間重現蹤跡,天下震動,仙盤不穩,我與凝雪的緣分也合該是盡了的,但是幾年前我再次推演命盤時卻發現,血薔雖然重現世間了,但是卻不見天地百氣震動,仙魔隕落之景,我與凝雪斷掉的緣分也重新出現了,雖然微弱,但是卻終是未斷之緣。”紫微徐徐道。

“看來諸般變化,都是在朝著好的方向而去,既如此,你這個徒弟可是沒有白收啊。”鳳九殤笑了起來。

“當日我收她為徒,卻是未想那麽多的。”紫微道,“我隻是覺得葳蕤當時年紀尚小,雖前世血薔所生業障諸多,卻也不該累及今日無辜幼女。若是任由她在凡間生活,業障隻會越來越多,若是當時便殺了她,她卻又並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由父母之死所生出的業障又豈是當時的她可以避免的。思來想去,唯有放在自己的身邊最是妥帖不過,一來我可親自教導與她是非曲直,令她明辨善惡,二則也可將她放在自己的身邊,以防她有什麽異動之時,自己不能及時發現。”

“世間在有些時候確實是有些不通情理,”鳳九殤搖了搖頭,“夏葳蕤雖是血薔的轉世,卻到底不是血薔,又何必要逼迫無辜之人背負累累業障呢。”

君如意此刻正和楚千秋一起在玉清閣裏說話。

玉清閣是迎客居一樓的一個小隔間所連通的地方。和清竹苑不同,玉清閣是一座小閣子,平日君如意就在這間小閣子裏麵坐了,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煮上一壺上好的茶,享受微風拂麵的愜意。

“如意啊,你許久沒有彈過琴了,今日閑暇得很,不妨奏上一曲?”楚千秋就坐在君如意旁邊,隨手取過一隻茶杯,斟了茶水,一邊喝著一邊問。“怎麽,這上好的茶水都不能教小侯爺靜心細品麽?”君如意飲了一口茶,慢慢將杯子放回桌上,似笑非笑地問道。

“比起茶,我自然更愛酒。”楚千秋笑道。“小侯爺若是想喝酒,就勞煩自己去櫃台後邊取上一壇。那裏放的都是好酒,凡間的,仙界的,魔族的,應有盡有。至於我這兒,卻是沒有的。”君如意道。

“雖說在我這兒茶比不得酒,但是這茶可是如意親手煮的,我卻是愛喝得很。”楚千秋說著,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君如意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你啊。”他的唇角不禁上挑,露出了一抹笑意。

“君哥哥,楚哥哥,你們都在啊。”夏葳蕤走了過來,“我有點問題想問問你們呢。”“小葳蕤啊,快來坐。”楚千秋衝著夏葳蕤招了招手,“正好你君哥哥泡了茶,你這回啊,可算是有口福了。”“謝謝君哥哥!”夏葳蕤走到桌邊坐下,乖乖巧巧地說道。

“什麽問題?”君如意瞧了楚千秋一眼,見他一副篤定自己不會生氣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十分好笑。“就是想問問兩位哥哥,知不知道有關封心術的事情。”夏葳蕤接過君如意遞給她的茶,抿了抿唇,問道。

“封心術?”君如意和楚千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訝之色,“你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之前君哥哥不是說,今年鳳哥哥不能來陪我過生辰了嗎,原因是因為鳳哥哥找到了有關封心術的一些線索,”夏葳蕤的臉上滿是好奇的神色,“師父回來我就告知了這些話,結果我瞧著師父就很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我想著這個封心術對於師父而言定然是極其重要的,就想著來問問兩位哥哥,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原因。”

“關於這個事情,我們倒還真的是知道那麽一點的。”楚千秋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封心術其實不過是一個小法術,隻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對於現在很多仙人而言,這種法術都是極其陌生的。”

“那我師父為什麽會那麽在意這樣的一個小法術呢?”夏葳蕤很是不解地問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而且也涉及到了你師父的一些陳年舊事,我們隻能告訴你,這個法術對你師父而言很重要,他需要知道這個法術的破解之法,來實現他的一個願望。”君如意道,“你若是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我們兩個卻是不大方便細說了,你可以去問問你師父,至於他願不願意告訴你,我們就不知道了。”

“嗯。”夏葳蕤見狀,點了點頭。

楚千秋這個人平日裏是一個有些無賴的人,而君如意則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但是夏葳蕤和他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自然清楚他們兩個人並不像表麵看上去的這麽簡單。

楚千秋這個人想來便曾身居高位,一身的氣勢自是不必多說什麽,什麽話該講,什麽話不該講他還是拎得清的。

至於君如意,則更是一個很有底線的人,可謂是君子端方。如今他們能告訴自己的這些話,便是他們會說的極限了,至於再多的話,他們卻是不會再說了。看來自己若是想要知道些什麽更多的事情,也唯有去詢問師父才行了。

夏葳蕤心頭閃過這許多念頭,飲了一口茶,心中已經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