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在許多年前原本也是個不甚安定的地方,後來有一位姓杜的官員來到寧城做縣令,當時這位杜縣令年輕氣盛,一心想要在寧城做出點成績來,便花費了很大的力氣來整肅這裏的官場風氣。
好在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這位杜縣令長達數年的努力,寧城慢慢的竟也成為了一個令百姓樂於安居的地方。如今的這位寧城縣令姓崔,來到寧城任上已經有幾個年頭了,城裏一直是風平浪靜的,從來不曾出現過什麽命案,故而這位崔縣令也樂得清閑。
今日一大清早的,崔縣令才剛剛洗漱過,正準備和夫人一同進膳,就聽得外頭傳來了一陣喧鬧聲,那動靜著實算不得小啊。
崔縣令和夫人對視一眼,心中那叫一個納悶啊,這寧城素來便是城如其名,安寧穩定,今日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不過崔縣令還沒有納悶多長時間,便有一名衙役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恐懼不安的神色:“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怎麽了這是,瞧把你給急的。”崔縣令擰了兩道濃眉,嗬責道,“出事了出事了,能出什麽事啊,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瞅瞅你這點出息。”“不是,不是,大人,真出事兒了,”那名衙役一邊粗粗喘著氣兒,一邊道,“死人了!”
“我當是什麽事兒呢,不就是死人……”那崔縣令還猶自沒有反應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在意的表情,正端了一碗白粥,拿瓷勺盛了,眼瞅著粥就要進嘴了,卻突然神色一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名衙役,“你說什麽?死人了?!”
“是啊大人,死人了。”衙役點點頭,道。崔縣令悚然一驚,手中的碗並瓷勺一齊被打翻在桌上:“屍體在什麽地方?”“大人,請您隨我來。”衙役道。崔縣令急急忙忙地站起身來,胡亂披了件外衣便和衙役出門了,都沒顧得上和自己的夫人交代下。
“死的人是餘家的三小姐餘夢靈,屍體是今日清晨時候,餘夢靈的貼身丫鬟環兒見小姐未如往日一般起床,便推門去喚,這才發現的。”崔縣令和衙役一邊急匆匆地往餘家而去,一邊在路上了解案情。
“仵作派人去喚了嗎?”崔縣令問道。“早些時候已經有弟兄去尋趙仵作了,現下估摸著趙仵作應該已經到了。”衙役回道。“那就好。”崔縣令點點頭,“前麵就是餘府了吧?”“正是。”
說起來餘府也算是寧城的大戶人家了,餘老爺在寧城經營著布店、糧店等大大小小十餘家店鋪,為人和善,樂善好施,在整個寧城那都是有著好名聲的。
餘老爺膝下共有兩子一女,大兒子餘秋衡文采斐然,年紀輕輕就才思敏捷,落筆成章,明年便準備去都城參加科考,要崔縣令說啊,就算考不成狀元榜眼的,也定然能成為新科進士啊,到那個時候,餘家便能走上入仕的路子了,餘秋衡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餘縣令的同僚了。
二兒子餘敏衡那可是個經商的好手,不僅眼光獨到,還心思縝密,餘家的生意能越做越大,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於餘敏衡。
或許是餘家兩個兒子都太過優秀了,所以餘家的那個三女兒才會那麽惹人厭惡。
餘家的這位三小姐名喚餘夢靈,是餘家年紀最小的孩子。餘夫人當年生下餘夢靈的時候並不順利,幾乎是餘夢靈才呱呱墜地,餘夫人便溘然長逝。餘老爺和兩位小少爺對餘夫人的死很是難過,也憐惜餘夢靈才出生便沒了母親,便對她百般寵愛,卻造就了餘夢靈驕橫跋扈的性格。
“趙先生,可有結果了?”崔縣令甫一進門邊看到了正在忙活著的趙仵作,於是便開口問道。“回大人,我已經驗過屍首了。”趙仵作起身,行禮道,“死者餘夢靈,女,二十歲,死於昨夜子時,身上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的痕跡……”
崔縣令一邊聽著趙仵作的話,一邊觀察著餘夢靈的屋子。
餘夢靈的床貼著一堵牆,一扇窗開在南側的牆上,窗下擺了一張書案,書案上淩亂地擺放著幾本詩集,一隻瓷瓶擺在書案的左上角,瓶中插了幾支應和時令的花枝,為一方小小的天地增了幾分勃勃的生機。一件火紅色的嫁衣掛在一旁的架子上,上麵精美的刺繡栩栩如生。
“環兒呢?”崔縣令聽完趙仵作的話後,問道。“奴婢在。”一個小丫頭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是你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崔縣令問道。“正是。”環兒道。“你把當時的情形說於本官聽聽。”崔縣令轉過身來看著環兒道。
“是。”環兒點點頭道,“奴婢伺候小姐時日也不算短了,昨日戌時左右小姐在前廳用過晚膳後就回房了,差不多亥時小姐便準備休息了。奴婢伺候小姐洗漱後,便退下了,臨走之前還循著慣例檢查了小姐屋中的窗戶,當時是緊閉的。奴婢退出去後便在外間睡了,小姐睡得素來不甚安穩,我便也不敢睡得實了,生怕屋中有什麽傳喚卻誤了。”
“奇怪的是昨夜小姐睡得很好,夜間也不曾喚我入屋一次,直到今日卯時,按小姐平日的習慣是理當醒了,喚奴婢進去伺候洗漱的,卻遲遲不見動靜,奴婢怕誤了用早膳的時辰,便來詢問,誰料屋裏卻沒有任何的回應,奴婢這才推門進來,見小姐就這麽躺在**,唇角帶笑的。奴婢起先還以為是小姐做了什麽美夢,誰料奴婢喚了好久都不見小姐醒來,這才發現小姐已經去了。”環兒一邊回憶,一邊道。
“屋中當時可有異樣之處?”崔縣令問道。“沒有,屋中一應陳設俱與昨夜奴婢離開時一般無二。”環兒想了想,慢慢搖了搖頭,道。
“你說你睡在外間,那這屋子裏麵的動靜你可能聽得真切?”崔縣令問道。“可以的,這屋中的動靜奴婢是可以聽到的。”環兒道。崔縣令又問過幾個問題,環兒一一答了。“帶她下去做個記錄。”崔縣令喚來一名跟在身邊的衙役,對他道。“是。”衙役領了命令後便帶著環兒退下了。
崔縣令又來到堂中,了解了一些餘夢靈的事情,這才緊鎖著眉頭,離開了餘府。
“夫君,夜深了,我瞧你今日回來便一直是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的事情?”崔夫人問道。“是啊。”崔縣令道,“那餘家的小姐死在家中,我今日查了許久,卻沒查到關於凶手和作案手法、作案動機的一點線索。”
“怎麽會這樣呢?”崔夫人蹙了眉。“這個案子很是蹊蹺,餘夢靈死後屍身麵帶笑容,趙仵作的能力夫人你是知道的,就連他都沒能在餘夢靈身上找到任何傷口,蹊蹺啊,蹊蹺啊。”崔縣令歎了一口氣,頓感無奈。
仙家一彈指,人間時日遷,紫微此去丹穴山,若是按人間的時日來算,到底還是走了很久的。紫微自丹穴山歸來,才一入城便察覺到一絲怨氣,他蹙了蹙眉,本來打算直接回到迎客居的,現下卻改變了主意,他循著那絲怨氣一路來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前,抬頭去看,匾上寫著餘府兩個字。紫微心中已經有了主意,轉身來到了街上,與一名路人問道:“這位兄台,我瞧著餘府在做喪事,可是出了什麽事?”
“唉,餘府的那位小姐死了。”那名公子歎了口氣道,“可憐餘家老爺一生為善,如今膝下唯一的女兒就這麽沒了。”“那餘家小姐的死因可有查明?”紫微又問道。“怪就怪在這裏,”那名公子索性與紫微攀談起來,“聽說那餘夢靈死的蹊蹺,身上既沒有外傷,也沒中毒,縣令大人直到現在還沒能找到餘夢靈的死因呢。”“原來如此。”紫微點點頭,心中若有所思。
自己剛剛察覺到的怨氣源頭就在餘府裏麵,餘夢靈剛死是不可能有這樣的怨氣的,那麽這股怨氣的主人便很有可能是殺死餘夢靈的凶手了。
鬼魅殺人,凡人自然查不出什麽東西來,不過這股怨氣出現的蹊蹺,自己還是要查探一番才好。思及此處,紫微便朝著縣衙而去了。
崔縣令正來回踱步。這餘夢靈死的太蹊蹺,竟讓崔縣令連續多日一籌莫展。崔夫人知道他在為案子的事煩心,輕易也不來打攪他,好叫他專心破案。
“從前便曾聽聞過一些鬼神之事,隻是素來不以為意,莫非竟是真的?”崔縣令眉心緊鎖,暗中思忖著,“不不不,不可能是真的。”可是餘夢靈的死法著實蹊蹺得很,凶手和殺人手法完全沒有頭緒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風漸靜,鳥聲寂,崔縣令猶自沉浸在案子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這悄然無聲的變化。
“崔縣令,這個案子的確不是人做的,你查不到什麽線索也實屬正常。”一道陌生的男子聲音響了起來,將崔縣令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出來。“什麽人?膽敢擅闖府衙!”崔縣令厲聲道,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到了一名身著紫衫的男子。
“崔縣令,我是來幫你解決這個案子的。”紫微走到崔縣令麵前,道。“難道鳳雅閣的傳聞是真的?”崔縣令先是一驚,隨後便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不對,冷靜下來細細思索後,他猜到了幾分紫微的身份,“敢問閣下是?”崔縣令知道,若真是自己想的那樣,那這個案子自己是解決不了的,而麵前的這個男人,也絕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人。
“我姓謝,崔縣令近日煩憂的餘家小姐一案,我有線索。”紫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