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一說出來,靳相思極為驚詫。

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怎麽都沒想到,自己醞釀斟酌了半天,最後反倒是從媽媽的嘴裏說出來的。

“媽,你——”

你怎麽知道的?!

雖然後麵沒說出來,可也猜得出,她要說的是什麽。

眨了眨眼,韓玉芬的淚沒掉出來,眼睛卻是格外的晶晶亮,她點了點頭,“你突然提你爸,我就知道不好。他若隻是病了,你也不會這樣跟我說話。思思,你爸的病,其實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啊?”

“這一兩年,他的身體就不大好,總是容易感冒,還總是念叨著腰疼,我讓他去醫院瞧瞧,他又不聽我的,說忙啊忙,下次。下次,每次都是下次……現在好,他可以好好的休息,不用等下次了。”

唇角微翹,可是說出的話卻讓人想哭。

本來都忍住了,也哭過好久了,可母親的這番話,還是讓靳相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

“沒事兒,你怕媽挺不住嗎?放心吧!”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韓玉芬接著說,“隻不過你去看你爸這事兒,應該帶上我的。”

“他現在,什麽情況?”

“還在ICU,不確定能不能醒過來。醫生說,就算是醒過來,日子也不久了。”抽噎著回答道,“媽,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對爸爸,爸爸明明那麽好,那麽好!”

“思思,別哭!”

抹去她的眼淚,韓玉芬溫柔的說,“自從前陣子媽媽大病一場以後,我就看明白了。人的生死,是這世上最無奈最不可控的東西,但也是最公平的事兒了。”

“每個人,都隻有一次生和死的機會,早或者晚,又如何呢?這輩子活得踏實,活得無愧於心,也不枉來這一遭了。你爸爸若是真的撐不住了,也就是早點去歇著了。或許,或許要不了多久我也會……”

後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靳相思一下捂住了嘴巴,“不許說!媽你不許說!”

“思思,帶我去看看你爸爸吧!”

——

容靳一手撐著腮,偏頭朝樓上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了。

女孩兒是紅著眼上去的,就他看來,隻消一眼就能瞧出不對勁了,根本掩飾不了什麽。

不過,她不肯讓自己跟著,他便在這等著了。

車外,文若峰在接著電話,估計是稍微有些棘手了,已經聊了好一會兒了。

微微眯上眼,文若峰果然就快步走了過來,半彎腰探在窗口,手中的電話還沒掛掉,隻是用一手捂住了話筒部分,“少爺,洪老爺子想跟您說話。”

容靳抬起眼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文若峰立刻會意,直起身轉過去,重新拿起手機,“抱歉,我們少爺已經睡了,您還是……”

後麵說什麽,他不關心,隻是眼眸的餘光已經瞥見小丫頭下來了。

手裏還拎著個大大的垃圾袋,沒有走向他,而是繞了個彎去往邊上的垃圾桶,打開蓋子,砰的扔了進去——沉悶的響聲。

打開車門,容靳下了車。

“說了?”

看著女孩兒紅著眼站在自己麵前,兩個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了,一看也知道剛又哭過了。

靳相思點了點頭,吸鼻子。

“你母親的承受力,比你想象的要強的多。”

仰頭往樓上看了眼,她能這樣平靜的下樓丟垃圾,就說明沒什麽大事,不過,傷心自然是難免的。

“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聲音啞啞的,說話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她這把嗓音聽著讓人格外心疼,容靳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捏了一把。

他挑了挑眉,“嗯?”

“我媽想見一見我爸爸,能不能……安排一下?”

就算是目前這種情況,想要見爸爸,也不是那麽容易和順利的事,想來這事兒,也隻有他能安排解決了。

這一次,她也沒跟他客氣,直接開口求幫忙。

點了下頭,容靳沒猶豫,“行。”

“今天我住家裏。”她又說,“你……回去吧。”

其實她是應該好好謝他的,畢竟不管是不是她開口,他都幫了不少,但現在,她實在是撐不起什麽精神來。

這廂轉過身,就被他一把給拉了回來。

容靳從身後攬著她,另一隻手口袋裏摸了摸,掏出一張卡來。

直接就塞到了她的掌心裏,“不管你父親能不能撐過去,還能撐多久,錢都是少不了的。這些你先拿著,該辦的事兒要辦,最近我手頭事有點多,不能時時都在你邊上。有點錢傍身,人也踏實點。”

“不用我有……”

愣了下,回過神就想拒絕。

且不說他幫過的忙,就是這錢,一而再再而三給的也不少了,拿著實在燙手。

“你有的你先放著,錢這東西,就不用嫌多的。”

將她轉過身來麵對自己,他溫柔的將她的衣服攏了攏,“外麵冷,回去吧。”

相思抬頭看他,心底暖流滑過。

其實容靳這個人,真的是外冷內熱。

看上去極為不好相處,但是做的事,卻都是暖人心扉的,如果沒有他在旁,她想,自己這段日子一定是撐不下去的。

“容靳……”

輕聲呢喃著他的名字,那兩個字輾轉於唇齒之間,格外甜糯。

容靳“嗯”了一聲,略往下低了低身子靠近她,“怎……麽?”

唇上落了溫溫熱熱的一吻,女孩兒柔軟的唇瓣如蜻蜓點水般碰過,很飛快,但卻是很主動的。

他身形高大,就算是低下身,還是比她高出一截,相思是欠起腳去觸碰他的,雖然隻是非常淺淡的一個吻,甚至隻能說是皮膚之間的碰觸,但她也羞紅了臉,低頭聲若蚊吟,“謝謝你!”

這一瞬,容靳隻覺得心頭如春風拂過,看著麵前的女孩兒,那顆在陰謀詭計,波譎雲詭中翻滾磨煉出來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下頭,捧著女孩兒的臉,在她的額頭深深的印上一記,輕聲說,“傻瓜,謝什麽!我們是夫妻啊!”

靳相思顫了顫,仰起脖子看他。

是啊!他們是夫妻啊!

雖說有名無實,可也是……千真萬確的,夫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