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知廉恥!從小我怎麽告訴你的?”
周母在一旁要攔不攔的,隻一個勁兒的說著安撫的話語:“皓皓他爸,別氣、別氣,慢慢說。”
“別丟我老周家的人,不要跟男人廝混!你還是個未成年人,你現在這樣隨便就跟人睡覺......”
這些奇怪的訓話周父從小就強行灌輸給她,到現在為止已經聽了十幾年,從開始的迷惑不解到後來的無力,已經逐漸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
周錦腦仁裏嗡嗡亂跳,一顆心髒快要撞出胸膛。
周嘉皓在一旁看熱鬧,偶爾幫腔。
周父義憤填膺地罵完,喘了口氣,最後警告道:“趕緊把你的破爛關係處理幹淨,不然你也不用上學了,就留在家反省!”
接著,就是周母的“總結性發言”。
每一場訓話開始到結束的流程,周錦內心早就明晰,此刻竟能如看客一般跳脫出去,站在一旁觀看這場鬧劇。
周父進了屋,周嘉皓依舊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並時不時發聲“主導”。
“周錦。”周母這樣稱呼她。
她粗糙的手撫上周錦的手背,猶如毒蛇吐出蛇信子。
“你看,媽媽從小怎麽跟你說的,你要自尊自愛呀。”
魔鬼在周錦耳邊徐徐低語,耳提麵命著,她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另一場離譜難堪的陰差陽錯。
*
周錦是2歲來到這個家的。
周父周母因為多年不孕不育,被醫生判了“死刑”。
他們隻好抱養來一個孩子。
這麽久的失望累積,兩人已經不指望有男孩傳宗接代,而是選擇了養育起來沒那麽費精力和金錢的女孩兒。
他們的心願此時渺小,不敢奢求更多,隻願有個孩子平安長大,將來給他倆養老送終。
一開始三個人也和樂相處過,周錦被用心的愛,周父周母會拿微薄的工資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
年紀小的她能記住的事不多了,但知道自己是被嗬護著的。很長一段時間,周錦都是靠著那兩年的甜來抵消後來的苦。
那時候她雖然無法確切認識到父母和子女該是怎樣的關係,卻潛意識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家庭的外來者。
不到兩年時間,周母就意外懷孕了。周父花錢托人檢查的結果顯示是男孩,一家人喜出望外,周母破天荒地做了一桌肉菜,共同慶祝了一番。
那頓飯對周錦來說是童年的最後一餐。
那天起,屬於她的自在童年,就這樣結束了。
悄無聲息的,如同來時一樣沉默,也如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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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在沉默中抽回手,不想再聽周母那些滑稽的語句。
“媽......”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
她臉色發白的站在一處,與這個家割裂開來。
周錦想說出惡毒的語言來回擊,想憤怒地指責他們,想告訴他們,自己絕不可能永遠圍著弟弟轉。
然而她不能。她有許多苦衷,不得不低頭。
“媽,我會跟姐姐好好說的。我來勸她,你先進屋休息吧。”
周嘉皓見父母該說的都差不多,這才“好心”地站出來為這出戲畫上句點。
周母有些意猶未盡,但見兒子開了口,不得不進屋了。
臥室門關上,隻留下客廳兩個人,麵對麵沉默著。
最後,周嘉皓先打破寧靜。
“姐,他不是好人,你要離他遠點,知道嗎?”他的表情無恙,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周錦覺得眼前的人陌生。
小時候的周嘉皓,即使調皮、任性,但總歸是一個孩子,不至於有壞心。
但現在的他,仿佛變了一個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斥著莫名的情緒,令人膽寒。
周錦察覺到周嘉皓的可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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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段時間,家裏沒人再提起那天發生的事,他們似乎都默認了周錦會如往常一般“懂事”。
齟齬隱藏在平靜生活之下,表麵看不出異樣,卻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無虞,等待著最後的撕裂。
周錦沒有分神去琢磨三個人各懷的心思,而是一門心思投入到學習中。
同時,她也幾乎不再赴袁稚的邀約。
原因無他,隻是不想再見到鍾硯齊。
周錦想,他們倆隻是平行線,不該產生任何關聯。之前的種種都是偶然,及時止損才對當下的她最有利。
有時候下了晚自習路過燒烤店,第一次遇見時發生的事猶如舊電影般在腦海裏閃過。
但她隻是悄悄想起,再妥善放在回憶裏麵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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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進入了11月,走到冬天的伊始。虹城臨海,即使太陽溫和,大多時候也是濕冷的。
嶧山市場街邊種滿了銀杏樹和合歡樹,此時樹葉已經掉得差不多,北風吹來,枝椏會孤零零地抖落。海濱旅遊城市倏忽就進入淡季,人聲鼎沸的老街也寥落起來,白日裏悄然無息。
燒烤店和招待所開啟“冬眠”,兩個店緊挨著,生意蕭瑟。
天氣越來越冷之後,鍾硯齊的狀態也變得不太穩定。
他最近不忙,卻幾乎不回華林江山住。
每到晚上八、九點鍾就進了酒吧休息室,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出來。期間一餐不食,就躺在裏麵睡了醒、醒了睡。
給鍾家工作久了的人都知道,鍾硯齊的情緒隨著季節變化,天氣越冷,人越容易失控。
私人醫生開始頻繁出入酒吧的休息室,手下的人看在眼裏,私下也會偷偷議論。
李靖來時提一個黑色不透明的袋子,總是帶著東西進去,空著手出來,想探究也探究不出所以然來。
休息室中窗簾緊閉,漆黑一片,每次李靖進去都要開手電筒。
裏麵一地狼藉,空酒瓶東倒西歪,酒氣衝鼻。
鍾硯齊趴在**,側臉埋在枕頭裏,被子搭在身上。露出來一麵側顏,棱角分明。
他**著上身,一隻手臂伸直搭在床沿。手背血管凸起,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李靖不敢打擾,把黑色袋子放在床頭櫃,就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期間鍾研齊短暫地醒了一次。
他做了噩夢,後背染上一層汗,幾乎要將被子溻濕了。
真實感太強,他又開始頭痛。屋裏供了暖,氣溫不低,明明是燥熱,卻感覺手心漫上來一團冷汗。
鍾硯齊伸手去黑袋子裏摸索,然後顫抖著拿出紙盒。
他在**翻來覆去,感受著耳邊傳來突兀的低語。
有人告訴他,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想轉身逃跑,卻被人掐住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