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日出時間越來越晚,早上進了校門天才蒙蒙亮。隨著季節的蕭瑟,高三緊張的氛圍也越來越濃,走在路上、走廊裏的每個學生似乎都行色匆匆。
周錦依舊是班上早自習到得最早的那批人。
周五這天早上,進教室難得看到好幾個女生在聚堆聊天。
她拿出裝滿熱水的水杯,雙手捧著杯壁,小口抿著。杯口蒸騰出熱氣,將眼前氤氳。
大家閑聊的聲音不小,周錦分神聽了會兒,才知道她們在說班裏要來一個代課老師。
孟曉棠在一旁搭腔:“是真的,我上次去交語文作業時候聽到幾個老師提到了。”
“這不是英語老師回家生孩子了嘛,二中就空出這一個英語學科名額,自然都是擠破腦袋往裏進了。”
沒想到,都被大家說中了。
上午第一節課,班主任帶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教室裏先是沉寂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討論。學生藏不住話,自認為的竊竊私語,實際上都被人聽在耳裏。
孟曉棠湊過來對周錦說:“看吧,還真是美女老師。”
新老師姓陸,單字一個蔓。她站在講台上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紹,嗓音溫柔,表情和煦。
陸蔓身材高挑,著一身淺色職業套裝,栗色波浪卷發披在肩後。即使化了淡妝,也難掩五官的明豔深邃,上翹的睫毛輕輕跳動,雙眸每一下忽閃都顧盼撩人。
周錦撐著下巴,卻在出神。
期中考試周二結束,接下來兩天是老師閱卷,算一算時間,今天班主任就會首先對這次的考試作出總結性發言。
試題是六校聯合,難度極大,周錦考完過後就意識到數學的發揮失常。
已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從班裏第一名的位置上下來過了,這一次她感到忐忑。
*
第二節是體育課,體育老師帶著跑完步之後就解散了隊伍,讓大家自由運動。
二中規定體育課期間嚴禁回教學樓、出校門,隻能在操場範圍內活動。
連廊連接著行政樓和高三教學樓,周錦想偷偷回教室複習,便進了行政樓,打算繞一圈溜回去。
行政樓的三、四樓有許多校領導,一般很少有學生來這裏。此時是上課時間,走廊上寂靜一片,隻有周錦緩慢的腳步聲響起。
走廊南麵是一大片落地窗,光線明亮,可以一眼望見校外的街道。
她心裏還是有些打鼓。
三樓盡頭處,隻要推開麵前的玻璃門,就是連廊。
周錦的手剛觸上門把手,就感覺到肩膀被人握住。
她身形定住,沒了動作。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嗤笑,周錦聽到這笑聲愣住,然後緩緩轉身。
正是鍾硯齊。
侵略感頓襲。他身形高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
落地窗將光帶進來,浸在他的側臉,光線在上麵浮浮沉沉。鍾硯齊眼眉低垂,目光坦然,瞳孔清澈透亮。
周錦抬眼,略帶猶疑地眼神劃過他的麵容。她注意到他下巴上有青色胡茬,眼下也有烏青,像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鍾硯齊穿著白色襯衫,比起平常隨意的T恤短褲,看起來正式了不少。
事實上,周錦這一刻有種莫名的塵埃落定之感,像是悵惘了許久的心終於飄飄忽忽落地。
她努力摒除這種混亂矛盾的感覺。
鍾硯齊唇角揚起,調侃她:“逃課?”
他表現得像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不曾發生過。
仿佛他還是那個令人難以捉摸的複雜男人,她在他麵前也依舊是偶爾被逗弄一下、無關緊要的小孩子。
周錦也想表現的妥帖無恙。
她抿唇牽著一抹笑,低聲回答:“體育課的話,不算逃課吧?”
一向不太受重視的音體美課程,即使少上一兩節,也算不得什麽,這是學生們的共識。
周錦的話中有調侃之意,鍾硯齊也聽出來了。
眼角眉梢都有些許鬆動,沒剛才那樣緊繃。他點頭,表示讚同。
在領導辦公室門前講話並不是好地點好時機,周錦麵對著鍾硯齊,用後背頂開門,倒退兩步進了連廊。
她的眼睛依舊瞧著他,眸光湧動著說不上來的情緒,似在邀請他一同進來。
鍾硯齊會意。
他抬手撐住門,也側身進去。
連廊是半密閉的空間,光線沒那麽強烈,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人過來。
周錦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好奇地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她靠在牆邊仰視著鍾硯齊,脖頸纖長,寬大的校服將人襯得更清瘦幾分。
“我來抓逃課的人。”鍾硯齊隨口應下,依舊調笑著。
看來他並不想正麵回答周錦。
她敏銳察覺,於是一瞬就感覺到無趣,對他的答案、也對自己的行為。
周錦低下頭。
她認為自己反常又愚蠢,做著不合時宜的事。
這時,鍾硯齊電話鈴響起,劃破有些滯悶的氛圍。
周錦偏過頭,沒有看他。
鍾硯齊看了眼屏幕,等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點下接聽。
“嗯。”
“快了。”
“你在那裏一等,我馬上過去。”
鍾硯齊每句回答都言簡意賅,不耐煩的情緒也愈發明顯。
後來,他掛斷電話,望住周錦,簡短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也回吧。”
周錦點頭,沒再說一句話,轉身消失在連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