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瀾緊張的屏住呼吸,整個身體直直地僵硬著,努力忍住胃中的不適。眼前的光線漸漸暗淡,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動。

周懷銘微微衝她一笑,那笑容中卻是莫名詭異。

正在漪瀾驚疑間,周懷銘不過輕抬右手,“嗖~”一鏢飛出,立時傳來如地獄般的慘叫。漪瀾不敢去看,同五姨太互擁抱去一處,五姨太輕輕拍她的後背,似在哄勸:“不怕,不怕。”

漪瀾知這是惡人,曾經想汙她清白,害她性命,報複周懷銘。惡人該有惡懲,血債也當血還。隻是如今見周懷銘無所不用其極的這般殘忍地射殺仇敵,更可怖的是他嘴角那似笑非笑的陰冷,如貓戲鼠兒般,豈是殘忍暴戾這樣的言語可以形容的?

周府老爺,威名赫赫鎮守的興樊二州的總督大人,當朝從一品大員,他到底是正是邪,是惡是善?慘叫聲在耳邊綿延不絕,腥膩的味道彌漫,周身簡直像在地獄。

從胃裏生出一股厭惡至極的反感。一陣惡心,漪瀾忍不住捂嘴幹嘔不止。

五姨太掏出帕子給漪瀾,安撫她。周懷銘卻是興致勃勃地提起那飛鏢紅纓,兜圈揮舞著耍弄,盡興地望著那賊首,不時地發出些感慨:“人活在世,禍從口出,這舌頭生來無用不規矩,留了何用!”

“堂堂一男兒,上報君恩,下孝父母,卻生來去做賊,同那蛇鼠無異。活著不過是禍害。”

他邊奚落斥罵,手中那飛鏢卻筆走龍蛇一般,任那血水飛濺蠶絲屏,綻開血色片片。

漪瀾身邊的七姨太麵色冷冷的,一雙手緊緊扣去廊柱裏,她怕也是難以忍受,但迫於周懷銘的暴戾不敢離去。可漪瀾此刻雙腿發軟,胃裏的惡心讓她片刻不能停留。

文人雅士曾用舌尖血作畫是為美談,可如今他如此活剮活人,卻還噙了一抹那笑意。她簡直要被眼前的場景逼瘋。難不成周府上下日日都有如此駭人的場景發生嗎,怨不得周府上下草木不生,了無生趣。

分明,這周懷銘分明是人間惡魔!她不敢看,依在五姨太的肩頭,目光看著她腳麵。

見漪瀾嘔得仿佛要將心肺吐出,旁邊聽到一聲尖酸的話:“呦,這該不是懷上了?”六姨太在一旁酸酸道,眼兒溜溜的上下打量在一旁幹嘔的漪瀾,抿嘴不懷好意的一笑。

“老爺,漪瀾,告辭。”漪瀾捂住嘴,草草敷衍一句,拔腳便走,極力要逃離這魔窟。

或是漪瀾的聲音周懷銘未聽到,他正興致勃勃的用那雪亮的飛鏢沾染著匪賊的鮮血作畫,慘白的素絹上那妖異可怖的血紅彌漫開,說不出的詭異幽冷。一片片驚呼哭泣聲不絕於耳,周懷銘竟似絲毫不覺。右手一甩,飛鏢上綻放一朵朵血梅。

“剜了這賊的眼睛,讓他一雙賊眼想看不該看的東西,下輩子也做個瞎子!”周懷銘冷冷吩咐著,那輕屑的神情猶如踩死一隻螞蟻。拔舌剜眼?!漪瀾又是一個激靈。

猛然,腳下滾來一個血淋淋的東西忽然滾來漪瀾的腳下,恰停在她繡鞋尖兒處,漪瀾一驚,定睛皺眉去看。

“眼珠!”身邊的丫鬟驚叫,漪瀾也看清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一直隱忍不發的那惡心如今排山倒海般湧來,她再也忍受不住,眼前天昏地轉,再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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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周懷銘在悠然品茗,兩旁落座著副將精忠和駱師爺。

“這是明前西子湖畔龍井。色香入夏尚能如此甘醇,實屬不易。”駱師爺讚歎。

五姨太慧巧近前添茶,見周懷銘挑眼掃她一眼問:“驚嚇住美人了?”

慧巧嗔怪地望他一眼,鶯聲怯怯:“莫說是新妹妹,內宅女眷和下人們如今都嚇得魂魄尚未尋回。爺也太過魯莽了。”

周懷銘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魯莽?我周懷銘就是一介武夫。朝野那些人正愁尋不到我的錯處。便讓他們去口口相傳吧。”他仰頭飲盡盞中茶水,吩咐駱師爺:“添把柴,火便更旺些。”

駱師爺會意地頜首。隻精忠急得搔頭埋怨:“大帥,這又是打得什麽啞謎?還唯恐天下不亂嗎?才那揚州的王八綠豆眼兒督撫來求助借銀子賑災。你這不借也罷,轉眼一擲千金去從他揚州買個美人回來。有這許多銀子,包下揚州的勾欄院都夠了。”

“嗬嗬,一擲千金。隻怕本帥那買花兒的金銀,也沒能流進他江南的賑粥棚。”周懷銘輕笑搖頭。駱師爺拈了胡須道:“大帥高明。這王督撫為人陰險,想借機拉興樊下水,怕也不易。這五千兩黃金若還是杯水車薪,怕王督撫隻能自己掌嘴了。”

幾人哈哈大笑。

周懷銘手中把弄茶盞,看著賭氣搶過他手中茶盞的慧巧,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怕是如此鬧下去。又少不得被人彈劾。老太後和皇上那邊暫且不提,隻是方夫子和攝政王若責難,爺打算如何解釋?”慧巧忍不住開口提醒。

“多嘴!”周懷銘沉下麵容低聲斥退她。

慧巧欲言又止,隻得退下。

駱師爺望著慧巧的背影遠去,又望一眼周懷銘輕笑道:“五夫人愈發的靈透沉穩了,怕瞞不過她的法眼。畢竟是老佛爺身邊**出來的。”

周懷銘把玩手中香珠,輕笑一聲:“女人如衣裳,物盡其用而已。”

精忠聽得一頭霧水撓頭問:“你們不要打啞謎可好?精忠一粗人,聽不懂。”

“不需懂。”駱師爺哈哈大笑,眸光中帶了狡黠提醒周懷銘:“大帥,雖說人不風流枉少年。隻是大帥不要‘假戲真做’。聽說這位小夫人可是人間絕色。大帥難不成沒有半點惜香憐玉。就忍心將她推出做這‘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

“假戲真做?嗬嗬,戲嗎,就要唱得盡興。入戲出戲,都在功力修行。”周懷銘自信道。

駱師爺淺笑搖頭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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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漪瀾的一顆心仍在突突亂跳。

倒是冰綃緊張的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小姐,你醒啦?可是嚇死冰綃了。都怪冰綃沒用,也沒能保護小姐。”冰綃訕訕道,滿眼悔意。這如何能怪她呢?適才那情境,丫鬟們在右側廊下不許近前,但是冰綃早也是嚇得魂飛天外了。

漪瀾正欲開口,卻覺得屋內光線刺眼的難過,定睛看,發現不知何時滿屋燃起了龍鳳紅燭,高高低低,照得房裏亮如白晝。這是做什麽?

“小姐,才五姨太來吩咐過。小姐是驚嚇過度了,也是老爺急於為小姐報仇情急不擇法。五姨太說,老爺是一心為小姐好,官兵傾巢出動,下了絕令,才虜獲那日的匪首給小姐解氣的。”冰綃說。

是為她解氣?難道他將那匪首斷舌剜眼扔來她腳下,都是為給她解氣?漪瀾深咬了櫻唇,還不及開口,冰綃又說:“五姨太吩咐下,老爺今夜就同小姐圓房,洞房花燭,玉成美事。冰綃這就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圓房?漪瀾大驚失色。

漪瀾徐徐搖頭,目光呆滯。心下卻未免又驚又急,不成想一切來得如此之急,排山倒海般的波瀾又湧到她眼前。

周懷銘,她謝漪瀾如何能將身許給如此暴戾殘酷之人?那血淋淋的慘景,那惡心的一幕,那強盜的破口大罵,更有周懷銘殺人時悠然的那笑意,無不令她驚心動魄之餘對他多了幾分鄙薄。劊子手!

心中如此的想,口中未免便是如此忿忿地一聲罵。

她聲音不大,卻是從牙縫裏擠出的兩個字,咬牙切齒。

“小姐!”冰綃驚得低聲製止,擔憂地望一眼窗外,神色頗是謹慎,似怕隔牆有耳,而她一時意氣口不擇言,自取其禍。冰綃似也被那人血畫屏嚇得吃驚不小。

忽然,漪瀾聽到窗外熟悉的聲音,就貼著床根兒不遠。尋聲望去那霞影紗窗,分明依稀有兩個人影,一高一低,時隱時現的晃動,低聲說話。

她聽到五姨太的聲音,話音不高,語色卻極其圓潤入心,隻是忽聽到別人提到她的名字,便益發的抖起精神立著耳朵靜聽。

“漪瀾妹妹纖纖閨閣弱質,奇葩一般的嬌貴,哪裏受得如此驚嚇?如今應是無甚大礙。郎中看過,也是說是驚嚇過度所致昏厥。”

五姨太在同誰說話?

聽不到回應聲,仿佛獨角戲一般,五姨太語氣中未免含了幾分責備又說:“爺這性子也太過急了,不過是個亂匪,交由官府處置也就是了,何勞如此大動幹戈?慧巧這便吩咐人去將那匪首葬去義塚罷了。大姐姐慈悲心,已在佛前頌超生經去了。”

猛然間,一個冰冷的男聲,卻是刺破漪瀾耳心般的令她周身一個寒顫。

“砍下人頭,高懸城門,殺一儆百。屍身,喂野狗!”男人寥寥數語,話音平淡之極,仿佛談論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不值一提的瑣事,這便更令她對他的心冷如鐵。”

周懷銘!他如何來到她房外?一個恐怖的念頭記起在漪瀾腦海,是了,同房花燭,難逃的宿命,隻是她如何能委身於一個周身血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