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乍起,生長在球場上矮小的青草依舊頑強的挺立,隻有**的沙礫無奈的再次被帶到空中,它們不甘心的低聲咒罵著,打在球員的臉上。
“皮蛋!”木然站在門前的胡俊傑如夢如醒般朝對方球門跑去。
裁判清醒過來,抬手看表。
對方守門員也恍然大悟,朝停止不動的足球跑去。
一切都結束了?大家遺憾的想著。
“快看!”忽然有人大喊。
在黃沙漫天的球場,一個人影掙紮著站起,盡管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晰,但那黃色衣衫如此醒目。
“噢!”看台上仿佛暴泄的山洪,歡呼聲響徹雲霄。不論這一側,還是那一側,大家都是一樣的激動。
“萍姐!曉宇她……”雨桐看著他搖搖晃晃朝球追去,兩行熱淚控製不住的流下。她不敢再看,一頭紮進秋萍的懷裏。
秋萍緊緊的抱住她,眼中也是淚光瑩然,她有些哽咽卻又堅決的說道:“曉宇……曉宇在追逐他的目標!”
在這一刻,無論是活躍的楊麗、刁蠻的妮妮、還是文靜的曹月梅、剛強的紅晴,雖然處在不同位置,都是攥著緊拳頭,一聲不吭的緊盯球場。
……
右腳骨痛欲裂,幾乎無法支撐我的身體,我咬牙爬起,心中隻有一個信念:把球踢進去!
我跌跌撞撞的拖著腳,朝前奔去。
足球和那黑白交織的球門是我眼中唯一能看見的東西。
球就在不遠處,就在我要觸及它時,一個人影從塵霧中穿出,張開雙臂,撲向足球。
我的左腳用盡全力抽中它的外側,足球旋轉著,繞過對方盡力張開的五指。
力竭的我失去重心,踉蹌一步。
在倒下的一瞬間,空中飛翔的足球在我疲倦的眼中是那樣美麗……
去吧!足球!去你想去的地方……
……
足球悠閑的飛在空中,它可知多少人的心都被它牽動,那圓圓的體積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就這樣飛翔,就這樣旋轉……
……
“嘭!”足球砸在門柱上,無情的擊碎了美麗的夢想。
“哎!……”全場發出沉悶的喟歎。
一陣默然之後,又再次**起來,不少人衝破隊幹的阻擋,衝進球場……
……
“可惜!最後……球還是沒進!”我低聲對胡俊傑說。
“皮蛋!”胡俊傑將我的胳膊拉過他的肩,另一隻手扶住我的身體,他歉然的說道:“別這麽說,你已經盡最大努力了!我們都很慚愧!”
“慚愧什麽?”我燦然一笑,環視我四周的隊員,說:“我們應該驕傲!因為麵對強敵,我們沒有退縮。我們勇敢的戰鬥,我們沒有遺憾。”
隊員們皆是一震,注視著我真誠的笑顏,嚴肅的神情漸漸變得釋然了。
“周曉宇!——”史軼華走過來,似乎有話要對我說,可剛開個頭,就哽住了。
“明天!我們繼續戰鬥。”我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嗯!”他看了一眼,我曲著的左腿,用力的握住我的手。
……
“曉宇!”雨桐關切而略帶哭泣的聲音,穿透風沙的阻隔,當我聽到的時候,她和秋萍已出現在我麵前。她倆俏麗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仿佛風中搖曳的鮮花,沉甸的露珠漩然欲滴。
麵對著她倆柔情無限的眼波,我就像在海上漂泊許久的小船,終於回到溫暖的港灣。
我癡癡的凝望,在我最疲倦、最無助的時候,心中的那片芳草地,依然綠意盎然,依然花香漫天,滋潤著我的心田,幻化成無窮的力量。
良久,雨桐說道:“胡俊傑,讓我來吧!”
胡俊傑也沒推辭,說道:“好!”
雨桐將我的手搭在她背上,她柔軟的肩膀頂住我的胸膛,動作顯得那麽自然。
我默默的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腦中根本沒有想過,這樣做是不是應當?她能不能承受我的體重?仿佛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一陣巨疼,使我忍不住驚叫出聲。
“曉宇!對不起!”秋萍正蹲下身,卷起我的左腳的球襪,她仔細看著那隆起的紅腫,不時用手指輕輕按壓一下,每按一下,她的臉就輕顫一下。
瞧著她痛苦的模樣,我咬著牙沒叫出聲,忙將左腳往後收:“沒事的,休息一個晚上,就會好了!”我盡量輕鬆的笑道。
“曉宇!”她猛然站起:“你的腳踝都腫了,有些地方淤血厲害,肌健肯定受傷了。”她憐愛的說,雪白的臉上隱含著怒氣:“你也……你也太亂來了,哪有像你這樣踢球的……”說著說著,她竟有些哽咽。
“萍姐!有這麽厲害?”雨桐驚問。
第一次!第一次見秋萍生氣!我隻覺眼角開始發酸,我努力睜大眼睛想將那濕濕的東西控製住。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萍!我錯了!一會兒,我就去衛生所!你和雨桐一定要陪我去。”我動情的說道。
她殘留著眼淚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像雨後的彩虹,美麗而寧靜:“嗯!”她輕輕點頭,小心翼翼的架住我的另一隻手。
我們三人緊靠在一起,神情都是那麽平靜。那一刻,誰也不曾想過,這樣是否驚世駭俗。
背後傳來胡俊傑的一聲歎息:“哎!幸福的家夥!”
……
掌聲!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的掌聲!
當我被雨桐、秋萍扶著回到看台時,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所有人都起立拚命的鼓掌,望向我的眼神是那樣的灼熱。大呼小叫的兄弟們,曾經有隙的六班女生,全體臨檢隊同學,還有陌生的護校隊女生……大家都興奮不已,那熱鬧的場麵仿佛我們獲得了冠軍。
“周曉宇!”隊長走過來,很難得她平時冷靜的臉上帶著微笑。
“隊長!我們又輸了!”我知道隊長今天能來看比賽,對我們是有點期待的。
“為什麽說輸了?我們沒輸!”她的話讓我一怔:“多謝你帶給我們的這種精神!隻要有它,臨檢隊就不輸給任何人!”她自信的說。
“精神?”我尋思了一下,估計是說我到最後一刻也沒有放棄拚搏吧。
“你的腳怎麽樣?”她關懷的問。
“沒什麽大礙!”
“一定要去衛生所檢查,比賽是小事,弄壞了身體可不是鬧著玩的。”她語重心長的說。
“知道!”我點頭。
她掃了我身旁的雨桐、秋萍一眼,轉身走開。
“周**!你今天好厲害!”我的胸口挨了一拳,不用說,一定是“暴力女”楊麗到了。
“周**?”我捂著胸,一臉的疑惑。
“基於你今天的表現,我決定以後你的綽號就叫**!”她笑嘻嘻的說道。
我簡直哭笑不得,剛想要反對,“皮蛋!”兄弟們歡呼著衝過來。
“趙景濤,胡飛……你們要幹什麽?”雨桐焦急的喊道,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他們拋到空中。
越來越多的人湧過來,將雨桐、秋萍、楊麗擠到外圍。
就這麽折騰了好一會兒,幸虧兩個隊要集合帶回,我才得到喘息。
“周曉宇!”當雨桐、秋萍準備帶我去衛生所時,聽到這個聲音,我停住了腳步。
葉旭陽從看台後排站起,大步向我走來。
“你今天踢得不錯!”他走到我麵前,沉聲說道。
“怎麽樣?夠資格與你們中醫係較量嗎?”我笑著說。
他劍眉一挑,銳利的目光直視我的左腿。半晌,他緩緩說道:“你的腿沒事?”
“誤不了明天的比賽!”我有意識的甩動左腿,結果站立不穩,幸虧雨桐及時扶住我。
“我是從體校出來的,受傷見得多了。”他掃了我一眼,失望之色在眼中一閃而沒。他緩緩說道:“你還有時間證明自己,找到好的隊友,後年再回到這裏來吧,而我隻有這最後一次!”他望著球場,眼神中幾絲堅定,幾絲迷惘,是對勝利的渴望呢,還是對過去的感傷?
“葉旭陽!”我注視著他,脫口而出:“祝你成功!”
他扭頭,看見我伸出右手,木納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一定會的!”他依然那樣狂妄。
“不能跟你較量……實在是一種遺憾!”他慢慢朝看台外走去。
“好好治療一下你的腳吧。”在他身後的阮紅晴忍不住回頭對我說道。
曹月梅看看我們三人,似乎有話要說,但她終於還是沒說,笑著朝我們揮揮手,也離開了。
目光一直追隨著葉旭陽瘦高的背影,直至他走出我的視線,仍然沒有收回。
“遺憾麽?”我低念著,心中一股情感在湧動。
夕陽西下殆盡未盡,染紅了半邊天。樹木、道路、校舍,遠遠近近,或濃或淡,依次重疊。球場塵霧散盡,風中似乎還回響著不久前我們的呐喊聲,空****的黃色地麵錄下我們跑動的足跡,那扇黑白相間的球門見證了最後的拚搏。
“遺憾麽?”我笑了,這場比賽我永生難忘!
……
十幾輛汽車緊挨著排列在校園大道上,同時按響喇叭會是怎樣的一個情景!
當我們驚愕於眼前的情景,每輛車都探出一個人頭。
“小周!”
“小周!今天踢得不錯!”
……
我跟這些球友們熱情的打招呼,他們還肆無忌憚的開我們三人的玩笑。
“賈大哥!”走到最前麵那輛車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朝我點點頭,向車裏說道:“妮妮,你曉宇哥哥來了!”
還未等他說完,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後座鑽出來。
她的大眼睛不停打量我:“你腿沒事吧!”她竭力想扮出隨意的樣子,但骨子裏的關心是抹不掉的。
“我沒事,謝謝妮妮!”我有些感動的說,不自覺的扭頭看了秋萍一眼,秋萍的神色很是平靜。
“小周,你今天的這種做法太危險啦!為了一場比賽,你腿都不要了嗎?”賈慶國像個大哥哥一樣,訓斥我。
“上車!”他突然說道。
“嗯?”
“上車!還有你的兩個小女朋友!”他斷然說道:“到我家去,讓王醫生(賈老的保健醫生)給你看看腳!”
“我……我沒事,隻是一點小傷!”盡管我內心很感動,可是我還不想為這點小事勞動他們。
“別哆嗦了,快點上車!”他不耐煩的說道,他有時很霸道,在這點上,他們父子挺像。
妮妮已將雨桐拽進車,我無奈和秋萍對望一眼,也坐了進去。
……
第二天,我的左腳纏滿繃帶,一瘸一拐的進入看台。
我們隊今天踢得很努力,也很拚命。而中醫係也沒有趕盡殺絕,他們以4:0獲得勝利。我知道,葉旭陽並沒盡全力。也許被我們隊的鬥誌所打動?
幾天後,中醫係在決賽中經過苦戰,以1:0戰勝研究生隊,捧得獎杯。當我看到葉旭陽高舉雙手,在場上為勝利而怒吼時,我真心的為他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