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解剖室門前,每個人都是既興奮又好奇的。當教員打開門時,彌漫在空氣中的一股強烈的刺激味撲鼻而來,嗆得我們直想流淚。

教室四周的玻櫃中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器官,小到指骨,大到人體,都浸泡在溶液中,看得我們個個麵帶懼色。膽小的女生趕緊跑回座位,結果發現課桌上擺滿長度不一,形狀各異的骨頭,尤其是那頭蓋骨上空洞的眼眶,白森森的牙齒,似乎在猙獰的冷笑……“哇!”的一聲,她們終於受不了,捂著嘴,紛紛衝出教室。

……

解剖教室的課桌很特殊,又大又長,周圍可以坐七八個人。由於教員比較隨和,我們可以自行找座,結果我坐到了雨桐旁邊。

“寶貝!你難受嗎?”看著雨桐有些煞白的臉,我關切的低聲問道。

她搖搖頭,勉強朝我笑道:“隻是頭有點暈,一會兒就會好的。”

“別強撐了,這氣味很難聞,到外麵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會好的。”我柔聲說著,往她的手裏塞了一個東西。

“清涼油?”她驚奇的看著手中墨綠色的小玻璃瓶。

“嗯!這幾天蚊子增多,我就去衛生所多領了幾瓶,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大用場了。”我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把它塗到這,可能就會好點。”

“曉宇!謝謝你!”她把弄著它,感激的說。

“都老夫老妻的,還說這種見外話!”我故作生氣的說道。

“誰跟你是……”她嗔我一眼,蒼白的臉終於又有了血色。

……

“一個正常人身體裏總共有206塊骨頭……”教員的授課還在繼續。

我望著正在專心記筆記的雨桐,心中一動,俯耳說道:“寶貝!教員說錯了,正確的說法是男性有205塊骨頭,女性有206塊!”

“曉宇,不對!書上明明說的,不分男女都是206塊!”雨桐不及細想,指著教科書上的一行字,想要糾正我的說法。

“你知道吧?”我湊近她,神秘的一笑:“上帝先造了亞當,然後取亞當身上的一條肋骨,造了夏娃。所以男人比女人少一根肋骨。但也因為如此,男孩一出生,就開始在茫茫人海中尋找自己的那一根肋骨,從而使自己的人生完整。”

“我才不是你的肋骨呢!”雨桐嘟著小嘴,微紅著臉。

“哦,這樣啊!”我一本正經的作深思狀:“看來,我要重新去找我的肋骨了!”

“你敢!”她在桌下擰了一下我的大腿,我痛得直哆嗦,卻不敢叫出聲。

“曉宇,我是你的肋骨,那萍姐是什麽?”雨桐撐著臉,有些淘氣的說。

“因為我的肋骨比較大,夠好幾個人用。”我渾然不知危險將近,還在信口胡吹。

“好幾個人?還有誰?”雨桐杏眼一瞪,手指再度使勁。

“噝……噝……”我痛得冷汗直冒。

……

今天上午是護理見習,難得下課這麽早。秋萍沒先回宿舍,直接去了食堂。

還沒到開飯時間,食堂裏的學員還很少。曉宇和雨桐還沒下課吧,她環視了一下,走向角落的壁櫃,用鑰匙找開小木門,將她們三人的碗筷拿出來。

一直以來,都是曉宇和雨桐打好飯後,等我一起吃。今天,讓我也為他倆服務一次。秋萍想著,端著一摞飯盒,站到窗口前。

……

隨著時間的推移,進入飯堂的學員越來越多。四月的G市,天氣已是很熱,這麽多人排成長隊,加上嘈雜的聲音,讓許久沒有打飯的秋萍有些不習慣。

“知道嗎?陸思的二篇關於足球賽的新聞稿被院裏評為優秀!”一個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秋萍渾身一震。

“陸思?是那個94護的小姑娘吧!才剛入記者站不到半年,就獲得這樣的成績,真不簡單!”另一個男聲稱讚道。

……“秋萍學姐!你是我崇拜的偶像!我是因為你才加入記者站的!”一個嬌小的身影闖入秋萍的腦海,不知怎的,秋萍心裏有點煩亂……

“哎!是不是女孩的文筆都比男孩強!無論是以前的秋萍,還是這個陸思!”

“說起秋萍,真是可惜!那麽漂亮……”

……

他倆的對話仍在繼續,秋萍呆呆的站在窗口,似水的眼眸此刻顯得黯淡無神,直至碗中的小勺叮當落地……

……

“哈哈!萍已經把飯打好了!”我和雨桐高興的坐下。

“哈!都是我愛吃的菜!”我打開盒蓋,看見裏麵豐富的菜肴,忍不住說道:“萍!謝謝你!”

“快吃吧。”秋萍輕輕的一笑。

我夾起雞腿,咬了一大口:“嗯!好吃極了!”我誇張的咀嚼著。

秋萍朝我一笑,低頭吃飯。

“不過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喲!”我注視著她,說笑道:“我是打飯大師!萍!你可不能搶我的飯碗!”

秋萍抬起頭,見我一眨不眨的觀察她,略一側頭,避開我的目光:“有曉宇照顧,我高興還來不及!”

有心事!我幾乎可以斷定。

“曉宇!這些菜給你吃吧,我不想吃!”雨桐將菜趕到我碗裏。

“雨桐!打的菜你不喜歡是嗎?”秋萍立刻扭頭問道。

“萍姐!你別誤會,今天上午我們上了解剖課,現在我沒有食欲。”雨桐急忙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秋萍掃了我一眼,笑道:“以前我有過這種經曆,那福爾馬林的味道是很難聞的,習慣就好了!”

“我怎麽沒有這種感覺。”我舉起雞腿,露出壞笑:“相反,還可以學習致用,你們瞧瞧這雞的腿骨跟我們學的腿骨是不是挺相似。”

“曉宇!”雨桐大聲喝道,一臉惡心的模樣。

“不過,小一號罷了!”我似乎沒聽見雨桐的說話,晃著被啃光的雞腿。

“你還說!”雨桐側過身子,氣呼呼的使勁捶我。

我背轉身,笑嗬嗬的挨著她的粉拳,不時偷偷瞄秋萍幾眼。

秋萍盡管笑看著我倆的打鬧,但眉目之間那淡淡的憂鬱卻無法隱去。

……

由於雨桐是一點兒菜都沒吃,出於歉意,她搶著去洗碗,我也沒和她爭。

雨桐走了,飯桌上就剩我和秋萍。

秋萍見我仍在靜靜看著她,忍不住笑道:“曉宇!第一次上解剖課,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萍!”我沒有回答她的問話,隻是握住她的手,柔聲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見習不順利,是嗎?”

“你瞎猜什麽!”她平靜的微笑,眼神一直在閃爍:“在你身邊,除了歡笑,還是歡笑,我好像已經忘了憂愁是什麽了。”

“萍!別騙我了!你的一個眼神,一個皺眉,我都太熟悉了,你以為我會發現不了嗎?”我將她的手合在掌中,輕輕揉搓著。

她低下頭,出神的看著光滑的桌麵。

“曉宇!我是遇到點煩心的事,等我把這理順了,再告訴你,好嗎?”沉默了一會兒,她幽幽說道。

我凝望著她有些遲疑的臉,輕吻了一下她纖細白嫩的手。像是要拔開陰鬱的情緒一樣大聲說道:“別忘了,你老公是無所不能哦,萍!想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好啦!”

“嗯!”秋萍嫣然一笑:“曉宇!你真好!”

……

“隊長!你找我?”

“你來了!先坐吧。”隊長指著她對麵的沙發,讓我坐下。

這兩天都沒見到隊長,聽說她有急事回家了。瞧著她略顯疲倦的臉,我心中產生一絲擔憂。

“周曉宇!你知道5.12是什麽日子嗎?”她從櫃子裏又拿出一個茶杯,一邊倒茶,一邊問我。

“護士節!”我脫口而出,如今凡是有關護士的消息,我都是特別在意。

“沒有其它什麽嗎?”她將熱騰騰的茶杯,端到我麵前,問道。

雖然,我知道隊長對我不錯,但這樣親自倒茶的舉動以前卻從未有過。一時間,我不知所措,隻是傻愣愣的看著隊長,下意識的說:“不知道!還有什麽?”

“今年的5.12是學校建校二十周年!”隊長凝重的說道:“院領導準備要舉行一係列的慶祝活動,對外宣揚這二十年來我院所取得的輝煌成就……舉辦‘5.12大型聯歡晚會’隻是這一係列慶祝活動中的一項。但卻對各隊提出了一個嚴格的要求。”

“什麽要求?”看著隊長嚴肅的表情,我感到一絲緊張,根本無心去取笑學校當年為什麽會在護士節那天建校。

“各個隊必須出一個精彩的節目,到晚會上表演。”隊長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