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展了老年人項目以後,顧棠玥覺得自己的小宇宙被打開了,見到了許多許多以前不敢見的陌生人,做了許多許多以前從未覺得有意義的事。

就連莊筱見到她的時候也嚇愣了眼,死死瞪著對麵的邵懷瑾,問:“她社恐治好了?”

他見慣不怪地跟身邊每一個人解釋道:“目前她隻對六十歲以上的人群不社恐。”

莊筱:“……有上限嗎?”

他認真想了想,“目前她接觸到最老的是九十二歲。”

他覺得等她帶完老年人這個小團體後,可以發展一下青少年,這樣上限下限一並解決了,隻對中間年齡層的人社恐……也算是很大的進步。

“……我從來沒覺得客串當個小生居然是這麽好玩的一件事,以前一直站在花旦和青衣的角色看各部劇,才知道原來每一個小小的人物,每一種小小的情緒居然是這麽不一樣的,不是主角,但重要性完全不亞於一位主角……”顧棠玥此刻神采飛揚,麵前精致的粵式點心看著美味可口,在她滔滔不絕的分享中逐漸變涼,“邵懷瑾,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邵懷瑾揚手叫服務員送上了一籠熱的蝦餃來,把她麵前已經涼掉的夾入自己的碗裏,然後把空籠交給了服務員,這才開口回道:“聽到聽到,你們下鄉村的項目做得很好,讓村裏的粵劇愛好者廣泛宣傳了粵劇文化之餘,還組建了幾支老年粵劇團,除了下鄉講演粵劇故事和表演以外,還舉辦了村與村之間的粵劇比賽。我家小月光最棒了,來,吃蝦餃。”

顧棠玥不知他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假聽進去了,的確是能把她說的事情一一概括出來的,夾起蝦餃吃了一隻,隨後指了指他麵前的排骨,又繼續說了:“讓我給村民講當粵劇課老師我是做不來的,但是陪粵劇團表演倒出乎意料的輕鬆,有時候我還覺得和他們相處比在劇院裏和別人相處要容易多了。”

盡管他們有時候耳朵不太好,彼此溝通需要用吼的。但她發明了把要吼的話用唱劇的方式唱出來,效果很好,還不廢嗓子,大家用著用著也都很習慣,就是回家裏和家人說話不自覺會唱出來,多少有些尷尬。

邵懷瑾給她夾了兩塊香嫩的排骨,順帶多夾了三塊粉糯的芋頭,隨後給她剛喝完茶的杯子添滿了鐵觀音,附和著點點頭。

帶了這群老baby後,她不僅不那麽怕人了,甚至還變得話多。

倒也……是挺好的改變,畢竟以前都是他說比較多,想多了解一點她的工作和生活都不知從何說起,現在一回家就能聽她baba地說個不停,家裏都熱鬧了些。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她的變化的。

“為什麽她突然變成話癆了?”顧淮笙依舊是很愛妹妹的,出國出差時還不忘給她帶些國外美食,隻是這些吃的不知是觸到了她哪條神經,一個日本的和果子居然能被她扯上抗日戰爭時廣州巾幗英雄的艱苦奮鬥和英勇抗爭,甚至還拿出不知哪條村的哪個老爺子的幼年記憶同批鬼子們的可恨,就差沒唱出來了。

邵懷瑾給他倒了杯茶,在顧棠玥沒注意的空檔悄聲告訴他:“最近她和老年粵劇團在排一個抗日的近代劇,聽說裏麵添加了某些團員真實見聞,代入太深,家裏最近把日本造的東西都清理過一遍了。”

顧淮笙:“……我明天回去砍了這個日本客的訂單可還來得及?”

邵懷瑾沉吟了一陣,回他:“他們買我們的東西算是給我們市增加GDP,砍就不用了,把價格提高一些,宰他們一頓?”

顧淮笙點頭,“好主意。”

激昂憤慨的顧棠玥說得口幹舌燥,灌了大半杯水後見兩人居然在竊竊私語,氣急敗壞,“你們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梁大爺今天說得是對的,現在的男人不務實,嘴上一套身體一套,就會騙騙小姑娘,說的話果真是做不得數的,嫂子和我果真是被豬拱了!”

邵懷瑾&顧淮笙:“……”

這個梁大爺又是哪來的騙小姑娘的大爺?!

顧淮笙陰著臉起身,對邵懷瑾教育道:“少讓她和那些不正經的老頭待太久,容易被教壞。顧大爺我回去就給你們嫂子換電話號碼。”

堅決不能讓自己老婆被激進妹妹同化。

邵懷瑾十分認同他的話,“邵大爺待會就和學壞的小姑娘聊人生,顧大爺不如先回家?”

顧淮笙眼神複雜地瞪了邵懷瑾一眼,喃喃了一句:“當哥的果然還是聽不得有男人當著自己的麵說這樣的話,以後還是得少來你們家。”

小姑娘再怎麽學壞,那也是他家的小姑娘。可惜,小姑娘長大了有喜歡的人,還是得嫁人的。

老年粵劇團的招牌逐漸打響了,配合文明城市的建設,村裏還興起了一批有創意的年輕人改造項目,如“粵劇文化牆”的塗鴉,“大型村落粵劇越野比賽”的設計和實施,本地大學生回村做“我村粵劇代言人”等活動,搞得如火如荼,甚至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直接激起了廣州文化圈的轟動。

不少著名的粵劇表演者紛紛在網絡或知名粵劇村落中現身,不僅上演了老年人“追星”的溫馨場麵,還把舊時代的粵劇輝煌曆史再次帶到人前,掀起一股廣州複古熱潮。

“……廣州作為一個千年商業古都,雖然是古代所說的蠻荒之地,不像其他的文化曆史名城一樣有非常多的文化遺跡和無與倫比的曆史,但這不代表她沒有自己的文化底蘊。粵劇文化就是廣州舊時代的回憶印記。”因為老年項目的成功,顧棠玥被隔壁項目組邀請到本地一所著名的小學裏進行一場簡單的演講,這會兒望著台下黑壓壓的小腦袋們,腦子一片空白。

是誰說小孩沒老人家那麽可怕的?

那些葡萄一樣的黑溜溜的小眼睛都緊緊地盯著她瞧,都快把她背後的汗毛全看豎起來了。

“顧老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前排有個小女孩高高地舉起一隻小手。

顧棠玥望向她,點點頭,“當然可以。”

“我們這麽小也能學粵劇嗎?”

顧棠玥突然就沒那麽緊張了。

“當然可以!我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觸粵劇,我的外婆更是五歲起就住進了戲班……”她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可以和這群幹淨的小人兒們說呢,關於她、關於外婆、關於那些老得臉上都是皺紋但說起粵劇仍然笑得燦爛的老人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