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差不多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一月份的三九天,一到室外,南方的濕冷空氣穿透羽絨服,把人凍個透心涼。上個月,穿著還暖和的鞋子,現在也不保暖了。在路上走一會,地下的寒氣,便反滲透到鞋底,腳也不暖和。

今天雨加雪,早上秋實市的天空,少有的飄起雪來,到了中午,轉而變成雨。路上的車輛,小心翼翼的行駛著,如履薄冰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像冰上失控的陀螺一樣,滑向自己控製不了的路麵。

薑嫽一進辦公室就聽到同事們,在茶水間裏議論某某大橋上出車禍了,幾車連撞。地上才薄薄一層雪,車輛擦碰的事情就增多了。

雖然辦公室裏開著空調,但中央空調似乎老化了,不太暖和,薑嫽的腳一直是冰涼的。

李琳和金勇,把小組成員叫到會議室。“大家最近可能也聽說了,公司參加的政府項目,已經中標了。今年這項工作,開展的早了一些。下個月開始,大家就不會這麽閑了,開始有事做了。”

“我現在的工作都忙不過來,整天被客戶催。”小魏手上一堆事,還有一組分給他的一些雜活,所以他的事情多而雜,時常加班。

“到時公司會安排一部分人上這個項目,不是全體,會衡量大家的工作量的。”

“那項目有時間安排嗎?就是多長時間完成?”

“有啊,跟以前差不多,每單給的時間比較短,還要按期完成,到時大家辛苦一下。”李琳比較喜歡,讓組員們做政府項目。至少能多一點收入,現在接業務,太難了。

“虞老師,周董說這次的項目,除了我和李老師之外,你要挑大梁。”金勇向虞秀麗,轉達了周董的指示。同時,也是為了告訴各組成員,這是老板的意思。

虞秀麗趕緊客氣地推脫了一下。“哎呀,金老師,我也才來一年,很多東西都不熟。還得指望大家幫忙,我挑什麽大梁啊”

“你的實力,我們都清楚,能者多勞,你就別推脫了。”李老師眼看著,這位退休的財務經理,在秋實格外得領導重視。一方麵佩服她很有方法和手腕,另一方麵自己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

虞秀麗剛進公司時,大家都沒太把她當回事。就覺得她是個普通的,退休返聘人員。做點小項目,打打雜,賺點小錢。

可事實上,起初虞秀麗,確實是做點小項目,打打雜。才過三個月,她就抓住了竅門,跟周董和林楓的關係越來越好,業務越做越大,錢賺的越來越多。一幫年輕人,比如程源、蘇曉雨、薑嫽、鄭雯等,在這方麵都不是她的對手。

其實,虞秀麗最大的竅門,就是必須得到領導的信任。三個月內,就能得到領導的信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虞秀麗之所以能做到,一方麵是她有多年財務經理的工作經驗;另一方麵是她也當了二十多年領導,她最明白領導的心思。她知道領導喜歡什麽,怕什麽。更加知道,怎樣取得領導的信任。

如果說蔡桂琴對於大業務,好業務是明爭,那麽,虞秀麗就是暗爭。虞秀麗爭的很低調,甚至一段時間之內,大家都忽視了她。直到周董吩咐,虞秀麗挑大梁時,大家才反應過來。

這一年,蔡桂琴出的風頭,遠遠高過虞秀麗。但是,從落實惠上來看,虞秀麗才是真正的高人。這時候,大家才紛紛把目光,投向了虞秀麗。

原本還等著做點大業務、好業務的鄭雯、陶然、薑嫽、蘇曉雨等等,一批才進秋實幾年的新人。對於虞秀麗的上升速度,以及她在領導心中的地位,那是望塵莫及。年輕的新人們,還剩什麽?要資源,沒資源;要眼力見,沒眼力見。隻剩下,當廉價勞動力了。

此時的鄭雯,已經開始暗自投簡曆,準備領完最後一筆提成之後離職。之所以離職,是重複做低端業務,是偏科,是無法上升。好不容易看到一位新來的人,上升到領導心中的重要位置,但是,人家也是退休的高管,能對接上周董他們的思路。並且,對怎樣取得領導的信任,非常精通。

這些上升的竅門,都是人家的閱曆,卻與鄭雯、薑嫽她們無關。

晚上,秋實辦公室裏,隻有幾個人還在加班。快八點了,薑嫽和鄭雯收拾好東西,關上電腦,準備回家。她們一回頭,看見虞秀麗還沒走,倆個人對這個人的上升,有些好奇。她們走到虞秀麗的坐位旁邊,想閑聊幾句。

“虞老師,你也沒走呢。”薑嫽問。

“是啊,有份報告,還沒寫完。林總在催,我今天得把它寫完。”虞秀麗抬起疲憊的雙眼,連日來加班加點的高強度工作,讓她這個已經退休的人,有些吃不消。

“聽馮老師說,你手上的報告很多,都忙不過來。”鄭雯最好奇的就是這一點,她們都沒那麽多報告可做,虞老師怎麽這麽搶手。

“是有幾份。”虞秀麗看了一眼,堆在桌子上的底稿。其實,從這些貼了標簽的底稿,就可以看出來,這至少是七、八家公司的底稿。而鄭雯、薑嫽桌了上,通常有一、二份底稿,就不錯了。

“虞老師,你以前在大公司當財務經理,有很多管理經驗吧。我感覺,你特別會為人處事,很會處理工作中的關係,想跟你學學。”薑嫽覺得自己正好欠缺,虞老師的閱曆和為人處事的方式。

“這裏跟我們以前的公司,確實不一樣。這裏才幾個人啊,跟我們以前,一個部門的人差不多。哪裏都差不多,人嘛,都一樣,誰都愛聽好話,領導更愛聽好話。”虞秀麗以前的財務部也有一百多人,比秋實的全體員工都多,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大公司。

“你們以前的部門,有那麽多人,競爭也挺厲害吧。”

“那當然嘍,一個個的都是人精,想坐上領導的位置,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那你不是,也當了很多年的領導嗎?”鄭雯問。

“我的上級領導,把我提拔成財務經理的。我的領導,對我一直挺好。但是,下麵的人很難管的。我也是從小白,一點點過來的。”

“那有什麽經驗,可以幫助我們嗎?”

“你得讓領導信任你,領導信任你,你才方便做事,也才會有更多的機會。”

“可是,怎麽才能讓領導信任呢?”

“你觀察他啊,看他的喜好,對工作和對人的要求。每個領導的風格,都不一樣的。”虞秀麗不打算把自己,是怎樣取得周董和林楓信任的過程,告訴鄭雯和薑嫽。她自己出手很闊綽,但凡逢年過節,她送過很多禮;她凡事請示領導,從跟領導的對話中,確認或揣摩領導的意思之後,她才決定怎麽做事;遇到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事、不喜歡的領導,她要裝大度,僅僅隻是裝出來的而已。還有很多,她不能把這些,統統說出來。有些東西,是不能放在明麵上說的。

從始到終,薑嫽和鄭雯隻記住了,要讓領導信任自己,這就是上升的竅門。可是,具體應該怎麽辦,倆個人依舊不清楚。隻能當做一個參考,讓自己以後,多多注意而已。她們從前,更注重做事本身,忽略了人際關係的處理。而如今,現實情況,讓她們不得不考慮這些。

人們生活在群體當中,總要和人打交道。做事,做人,都很重要。

出了公司大門,撲麵而來的,是三九天的嚴寒。迎著呼嘯的北風,她們不知道,還要往前走多久,才能走出自己的職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