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傳說,老虎拜貓為師,學習捕獵的技巧。貓考慮到自己是猛獸的師父,不能把所有的絕技都教給它,得留一手。於是,老虎隻學會了十七般武藝,但是,不會爬樹。

一天,老虎要吃掉貓,貓慌忙爬到高高的樹上。老虎氣得用腳、用頭狠狠撞樹,但無濟於事,大樹巋然不動。貓在樹上,回想起教老虎學藝的每時每刻,一招一式,悔恨交加,百感交集,痛不欲生。如果不是這最後一招,險些就命喪黃泉。於是老虎山中為王,貓偷偷逃下山投靠了人類。

從此以後,普天之下的老師帶徒弟都要留一手。

秋實的部分元老們,在職場沉浮多年,深諳此道。再加上之前,沈寒的事情,大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已經進公司三、五年的新人們,要麽偏科,要麽側重代理,要麽在低端業務裏打轉,也就是內部人俗稱的垃圾活。

除了之前已經離職的許萍、高越、謝苒、小朱等,接下來抗不住的,是鄭雯。鄭雯和陶然,比薑嫽早來秋實兩年。她們在組裏,一半左右的時間做做常規報告,一半時間做代理。

本來倆個人還指望著,隨著工作年限的增長,除了常規報告之外,能接解一下並購、重組、股權等業務。但是,這些業務始終與她們無緣,反而代理業務越來越多。

三個人中午吃飯時,鄭雯無力的吐槽。“我這段時間太累了,金老師讓我做一家公司的代理記賬。每周要去三天,那家公司在效區。我每天來回坐車,都要四個多小時。我真的是,快要受不了了。”鄭雯考的證書最多,本想靠著這些證書,多賺點錢,或者再多積累點實務經驗。可現實經曆,卻事與願違。

“你這家公司確實太遠了,小薑那家還行,在市區。不過,她還不如你,她每周要過去,開三天發票。”陶然也為她們報不平,但是,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今年,雖然沒有被外派出去,但是,手上的代理業務也增多了。

“我現在開發票,手速可快了。我剛去的時候,看到別人開票很快,覺得自己永遠都達不到,那樣的速度。誰知,後來還真的做到了。”薑嫽笑著說。

“這有什麽好鍛煉的,難道我們辛辛苦苦上學,考證書,最後就是為了給人家開發票,出去做代理記賬?我正式去人家公司,工作好不好,工資反而比這裏高。”鄭雯沒精打采的,飯也不太吃得下。一看就是這幾個月太累,一直沒休息好。

“那倒是,去人家公司裏當個普通會計,也比我們現在好。”陶然有點失落。

鄭雯索性不吃飯了,一個勁的吐槽這家代理記賬。“我那家公司,不停的給我安排活,把我當免費勞動力。一會給我增加幾張表,一會讓我幫別人做件事。最誇張的是,她們周末加班,讓我也去。”

“那你跟他們說,得遵守合同。”薑嫽說。

“遵守什麽合同,我跟金老師說了,金老師讓我聽企業安排。還說,現在這個行業不景氣,拓展業務不容易,大家隻能多擔待些。”

“他們隻管拓展業務,哪管我們死活。反正,企業使喚的是我們,又不是他們,他們隻管拿錢就好了。”陶然向來是什麽都敢說。

“還說呢,他們為了能簽合同,談業務時,不管能不能做到,統統答應客戶。等真正進企業工作時,才發現有些事情,簽合同的人根本做不到。這個時候,最倒黴的就是我們。”鄭雯很清楚一些人,談業務的套路。也從幾個人那打聽到,客戶因為秋實的人,談業務時說大話,把氣撒到具體工作的人身上。

“今年,我手上的代理也增多了,有技術含量的不多。更別說什麽,做點大業務,在實踐中提高、鍛煉自己了。真的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好大。”陶然說。

“我手上不隻郊區這家代理,金老師還給我安排了一個項目,就是給另外一家公司盤點資產。他們的資產,亂了好幾年。他們自己都盤不清楚,讓我怎麽盤。”鄭雯想起這家需要資產盤點的公司,心情更不好了。

“這家公司規模很大嗎?”薑嫽問。

“中等規模吧,他們公司的領導,特別喜歡讓我寫方案什麽的。我問他怎麽寫,他就說,你先寫起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先寫一份,我看看。可是,等我琢磨了一周,寫完之後。他看了說,不行。然後,說了一大堆意見。”

“他怎麽不先說要求?”

“什麽要求啊?每次就是讓我先寫,什麽都不說。沒寫的時候,他什麽要求,什麽意見都沒有。等我寫完了,他就有意見了。”鄭雯除了身體累之外,也是心累到了極點。

“這就是被甲方折磨啊。小薑稍微好一些,沒有這些複雜的要求。”陶然說。

“我也有額外要求,除了開票之外,我還給他們做了數據分析。工作量很大的,那時,我經常在四海加班到很晚。”

“你那個項目,錢那麽少,還讓給你加活,還要加班?”鄭雯問。

“是啊,就是三個月前,他們財務總監派給我的工作。”提到加班,薑嫽忽然想到了四海的模式。“他們加班可厲害了,我都感覺他們那個樓層的燈,是永遠不熄滅的。業務部門的員工,經常加班到一、二點鍾。”

“那別的部門呢?”

“別的部門我不太清楚,但是, 我知道財務部輪流值班。”

“怎麽還值班呢?”

“他們每天都派人,等到很晚才走。就是為了讓別的部門和老板看到,財務部也很忙,也總是加班。”

“為什麽要這樣做?”鄭雯倒是沒遇到這種情況,否則她就更崩潰了。

“聽說,是老板喜歡看到大家,一心撲在工作上,喜歡看到樓裏有人加班吧。”

“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企業的風格,跟老板有很大關係啊。”陶然說。

“我們,不也一樣嗎?”鄭雯說。

“我們公司的一部分人,隻是壓製我們。怕我們成長起來,成為下一個沈寒。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懂嗎?”陶然把最後兩個字,說的陰陽怪氣的,是她對現狀的一種不滿。

薑嫽和鄭雯都沉默了,還需要繼續在這裏工作下去嗎?以前的努力,隻是為了去代理記賬,開發票嗎?接下來,怎麽辦?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那麽,那些師傅,一路上,又是怎麽走過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