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經理無法從盧總和馬經理這邊，獲得更多的內部資料和信息。老練的苗經理，想到了另一個辦法，就是找不同的人談話。從談話中探知，公司業務、經營、財務等方麵的情況，以利於自己盡快上手工作，從而打破馬經理信息不對等的優勢。

苗經理首先找到的是，發票組的主管王英。“你來公司多久了？”

“一年。”

“時間這麽短？”

“這裏的人，來的時間都不長。”王英環顧了一下四周，指著這些人，對馬經理說“你現在看到的這些人，差不多都是一年左右。”

“你們的日常工作，跟我說一下。”

“我們日常的工作節奏很快，事情很多。主要就是根據，係統審批完成的流程，進行開票。然後核對收入和應收部分的往來款。”王英盡量簡練的，介紹自己的工作。如果這個談話時間過長，就會耽誤她自己的時間。也意味著，今天要晚下班。

“還有嗎？”

“還有就是，每天下班前，要按照係統裏的提示，把當天開的發票，全部快遞出去。”

“這個工作，不是很簡單嗎？”

“簡單是簡單，但是也要花點時間。因為每一份開票申請，業務要求的，隨發票快遞的資料都不同，有的是對賬單，有的是明細表等等。我們除了準備發票之外，還要按照業務的不同需求，匹配不同的單據，然後，才能快遞出去。”這部分工作，是發票組的人，最不願意做的。業務部門會在係統中，備注各種五花八門的要求，她們煩不勝煩。

“我看你們開票的速度很快，你們是怎麽批量開票的？”

“就是把係統中的開票申請，導到開票軟件裏，就可以批量開票了。”

“你們選擇稅目時，以什麽為標準？”

“都是馬經理以前規定的，就那幾種。”

“你們不看合同嗎？”

王英搖搖頭“不看，馬經理會審核合同的。”

“那你們知道，不同的業務，選擇稅目的依據和標準嗎？”

王英又是搖頭“不知道。”

“我看了你們的對賬分析，款項回收率很高，說明應收款的回籠狀況很好。但是，明明有很多壞賬，金額又很大。可你們卻算出來的的回收率，這麽高。這是……怎麽來的？”

“最後的結果，是馬經理算的，我們也不知道。”

“不知道？”苗經理沒問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並且對這些人的一問三不知，感到不滿。

“嗯，不知道。”

王英回坐位後，給馬經理發信息。“馬經理，剛才苗經理問我，公司的壞賬那麽多，金額那麽大。為什麽上報的應收賬款回收率那麽高？我跟她說，不太清楚。”

“好。”

其實，王英很清楚，這個回收率有水分。一是因為之前的賬太亂，這本就是一筆糊塗賬，算不清楚；二是因為馬經理要求數據好看，有人為改動的因素。盧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挨批的是整個財務部。

“還有，我們統一使用的，批量開票平台的賬號和密碼，能發給苗經理嗎？”王英問。

“等試用期結束。”

苗經理找王英談話之後，覺得王英水平太低，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又找了李主管、趙主管談話，結果是出奇的一致，一問三不知。

最後，詢問的人是趙主管，苗經理已經很不滿了。“你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一問三不知？”

“我們也是剛來一年的新人，你現在來，已經很好了。我們剛來的時候，跟你一樣，也是什麽都不知道。”趙主管說的是實話，信息不對等，同樣適用於馬經理的下屬。這樣，但凡遇到點大事小情，財務部的主心骨，隻有馬經理一個人。

如果苗經理安靜一些還好，但是苗經理不停的找盧總反映情況。馬經理，又有她的打算了。她讓李主管、趙主管，一有稅務方麵的事情，就來詢問王英。

王英自身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水平很高，隻是王英很低調。王英也不喜歡這裏的工作氛圍，但是，四海公司離家很近，她這兩年在考試，圖個方便而已。

李主管和趙主管，隻是跟王英討論一下，比較特殊的內容，在申報表中怎麽填合適？電子稅務局上的特殊流程，怎麽選擇？稅務局的老師，有了新要求，怎麽應對？這些都不是很複雜的問題，王英也有能力回答。

隻是，坐在王英斜對麵的苗經理，心理就不是滋味了。自己才是稅務經理，這些問題，她可以比王英解釋的更清楚。怎麽這些人，這麽看重王英呢。論實力，王英並不比苗經理差，可王英隻是一個主管，自己卻當上了經理。論資曆，王英也比苗經理來的時間長。性格執拗的苗經理，覺得王英在搶她的工作，在變向擠兌她。

此時的王英，也有點奇怪。怎麽這個月，李主管和趙主管，這麽喜歡找她討論稅務問題。王英的理解是，苗經理為人太強勢，同事們不喜歡她。尤其是馬經理不喜歡她，下麵的人在看眼色。王英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沒再多想。

那麽，馬經理真的是這麽想的嗎？馬經理隻是想幫苗經理，找一個對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並不是，隻有高高在上的郭董、盧總，才能當執棋者。馬經理，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一旦這倆個人出現矛盾，或起了爭執。馬經理，進，可以火上澆油；退，可以選擇幫助其中的任何一方。到時，她會成為倆個人，爭相拉攏的對象。她自己，就可以從被動，變成主動。

一根筋的苗經理想不到，這些一起吃飯，一起玩笑，一起聊家長裏短的同事。有的人，是真的簡單，有的人洽洽相反。沒有絕對的好人、壞人，隻有因時而異的人心。

跟馬經理相處更多的王英，單純的李主管，並沒有看出馬經理的意圖。更別說，剛來的苗經理了。趙主管看懂了，還有一個人，也看懂了，就是一直旁觀的薑嫽。

當薑嫽看懂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老了。她忽然有點感慨，從前那個單純的、隻知埋頭苦幹、心無旁騖，往前橫衝直撞的自己。那是一個遇到暗箭，還不自知。跌倒了，摔疼了，馬上爬起來，立刻前行，還在不斷檢討，不斷責怪自己的人。

可是，她可以做一個，像馬經理那樣的人嗎？她做不到。

起初，跟李老師申請來四海，是為了暫時躲避，因商會產生的尷尬。來四海之後，她看了一場大戲。把秋實和四海對比之後，薑嫽心中反而安定了。

未知，才會讓人產生畏懼。

最初，當她清晰的看到陰暗麵的時候，她對自己沒有這方麵的經曆，沒有掌握應對方法，而感到不安和畏懼。學生時代過於美好，家庭環境過於溫馨，父母老師的教育，更注重描繪正麵的人和事。讓她一直，生活在光裏。

陰影來臨的時候，她需要一段時間適應，需要掌握應對方法。起初，如臨大敵，後來，家常便飯。

從不識廬山真麵目，到現在把真麵目，幾近看清楚。內心反而安定了，安定之後，就會從容做自己想做的，以及應該做的事情。

原來，內心的成長，是苦與甜的化學反應。在不期而遇的某一天，可以笑看，從前那個狼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