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川是百貨公司的員工,大學畢業後他並沒有找到理想的職業。百貨公司改組成了多少帶點現代色彩的超市,超市裏的員工大都是些元老,不過他們還算是正式職工。世川隻是個臨時工,這個職業打碎了他大學時代的夢想,以前他以為自己是塊很棒的材料,並堅信會用自己的力量把這塊材料鑄造成器。

最近,他實在無法忍受自己無聊的職業,那簡直是糟蹋他。他也想過走出去到更大的世界闖一闖,人活一世誰願意潦倒終生。可是每次和家裏打電話時他都不好意思和家人提換工作的事情,世川的家在農村。家裏人一直固執的認為世川是某連鎖公司的經理,世川也從不辯駁。他是村裏唯一的大學士,因為他家裏人在莊子裏揚眉吐氣。大家理所當然的認為世川有出息,是幹大事的人。

想起家裏的老父老母,世川怎麽也無法張口提錢的事情,他換工作需要錢,錢、錢、錢他發誓一定要攢到換工作用的錢,一定要換份體麵的工作。從前大學一起廝混的哥們不知都哪裏去了,一提借錢更是沒人應聲。從前向他借錢的哥們老早就沒了蹤影,世川不催債還好,催了幾次債哥們連手機號都換了。這件事情讓世川很沮喪,耀華是他在大學最好的哥們,大學時是睡在世川上鋪的兄弟。這小子拐走了世川所有的積蓄,當然還拐了些別人的。事情是這樣的,耀華說他說他女人病了要動手術費,世川二話沒說把自己的所有家當都匯給了耀華,錢不多五千塊。耀華為了世川曾經被別人打掉過一顆門牙,他有事情世川肯定會幫忙。後來才知道,耀華根本沒有女人,他也沒有結婚,他用這個理由向好多熟人騙錢。世川向他催了幾次錢,然後就在也聯絡不到耀華了,毫無疑問,耀華成了騙子。再後來,聽說他被判了三年。三年啊,世川想起來就難過,以前耀華是一個多麽得哥們的人,是世川最好的朋友。

最近世川很苦悶,心裏莫名的堵。他每天穿著像民國警察一樣的製服站在超市的入口處,向每一位購物的顧客遞購物筐,在他自己的想象中那真是是絕頂滑稽的樣子。每一位顧客走來他都要微笑著說:您好,需要籃子嗎?祝您購物愉快!遇見素質高的顧客,人家拿上籃子,說聲謝謝。但是這樣的時候並不多,大多時候沒有人會看他,更不會和他說什麽謝謝。甚至更多的時候他會遭人白眼,因為顧客可以自己拿到籃子,好多人認為他是多此一舉。事實上世川也覺得這樣真是多此一舉,向顧客遞購物籃是單位領導的高明主意,領導去外地考察一番後才有了這樣的新理念。領導認為不能讓顧客覺得入口處的員工是在看賊,要讓顧客覺得員工是在為上帝熱情服務,怎麽服務呢?那就是向顧客遞籃子,顧客既然不用伸手了那自然會感覺自己像上帝了,既然都是上帝了,難道還不多買點東西?上帝有摳門的嗎?你聽說過摳門的上帝嗎?。當然這時員工可以順便從正麵看看顧客有沒有帶什麽可疑的能夾帶超市貨物的包,最重要的是看看顧客的包封好沒有,畢竟賊還是少數的。

前幾天,世川向一個男人遞籃子,那男人像躲瘟疫一樣走開了。“啥爺們啊?我日”!世川突然覺得那男人像個娘們,怕人燒著咋地?悄悄的嘟囔著,正當世川想的得意的時候他發現男人挎著的女人衝著他笑。這時世川有點惱怒,那完全是一種鄙夷的笑,仿佛在告訴世川,你真是個傻冒,多癟三兒啊。世川紅著臉,他覺得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突然他手足無措了,他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擱哪好,更不知道要把自己的腳放哪對,那一刻他覺得他自己是個地道的土鱉。那女人打扮也算入時,隻是少了點端莊,漂亮的有點邪。她的屁股很有彈性,左右來回彈嘟著,像個肉頭的饅頭,不!是兩個肉頭的饅頭,似乎有股****之風飄進了世川的鼻子。也許要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嘲笑世川他也沒那麽惱怒,他恨這個女人。他想衝過去殺了那女人,把她撕碎,可正當他醞釀憤怒的時候,那對男女已經走遠了。“我操,個臭婊子,媽個比的”!世川恨恨的罵著,聲音小得隻有他自己可以聽得見。這件事兒讓世川難以釋懷,他覺得他受了輕蔑,一個**的不太正經的女人對他的輕蔑。

也許該找個女人了,世川找女朋友應該還不成問題。除了沒錢他似乎沒什麽缺點,高大、英俊、幽默、厚道,似乎都是優點,世川有時候都想把自己給娶進門呢,事實也是如此,日子熬得苦,每天世川都自己娶自己。他若是攢不夠一筆找工作的錢,估計找女人的事情不太容易。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想起了從前。

世川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也談過一個女朋友,那是他的初戀。他期待著所有幻想中的愛情神話都發生在他和她的世界裏,校園裏的愛情永遠不缺麵包和電影。世川想把女孩子帶回家,讓家人看看他給他們討的媳婦。女孩很時尚喜歡不大不小的品牌,貴的消費不起。喜歡冰淇淋,買雙層打折冰淇淋蛋卷,照女孩的話說顯擺一下也足夠了沒必要要個玻璃盒子的。當然她動不動還要說幾句英語。世川英語很好,但他不會去說,他覺得說幾句英語當口頭語似乎不合他的口味。但他喜歡女孩說,女孩也是來自農村,不過她要比城裏人更城裏人。世川喜歡她這點,和她在一起世川覺得平等,平等之餘又很得意,因為女孩像個城裏妞。要是女去了莊上肯定引起軒然大波,女孩總用十幾塊錢一盒的眼影,把一雙小眼睛塗的妖妖的,那要是到了莊裏可是大新聞。

世川還記得隔壁二嘎子在城裏飯店打工帶回去的女人就塗著厚厚的眼影,女人走過的時候莊子裏的人圍著看,從那以後二嘎子就成了莊子裏的體麵人。當時世川也在偷偷的看那女人,過了好幾天女人的眼影還在世川的眼前飄來飄去。隻是最後,女孩沒有去世川的家,世川的莊子更沒有因為女孩而引起什麽騷亂。他們分手了,女孩在畢業之前出事了。後來一個男人的老婆找到學校大鬧一場,女孩被開除了,那時候世川才知道女孩的事情。如果她求他也許他還會要她,可是她沒有。世川不打女人,這是他的驕傲,他沒有打女孩。她的最後一個要求是要世川陪她流產,世川第一次看見醫生鄙夷目光,那是一個中年婦女她輕蔑的眼光讓世川害怕。從手術室出來後女孩告訴他,她不後悔,那男人給了她三萬塊錢,那是她第一次拿那麽多錢,值了。世川租了間房子把女孩安頓好就再也沒有去找過她,世川覺得女孩已經死在了手術室裏。

好像進入了夢鄉,世川怎麽也看不清那個女孩了,一切變得模糊。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頭叫鬧騰的驢子,他想起來了,那頭驢子陪伴了他整個童年。哦,他記得那頭驢子,那頭驢子是他的夥伴,兒時他每天都騎著它跑來跑去。一個頑童騎在驢子的背上,在莊子裏招搖過市,世川就這樣打敗了莊子裏所有的頑童,他像個將軍一樣巡視整個莊子。鬧騰似乎通人性,後來世川上學了,它會把他送到村口,然後自己踱著將軍步回到家裏。後來世川長大了,鬧騰老了,世川不舍得再騎它。每次回家的時候他像對待老朋友一樣陪著鬧騰溜達,他離開莊子的時候它還像以前一樣送他,隻是它的將軍步不那麽利落了。

後來,世川再回家的時候沒有看見驢子,隔壁二嘎子家請滿月買去了世川家的驢子。二嘎子家開飯館發了財,又生了兒子所以大宴全莊子父老。世川要交學費,家裏隻能賣掉驢子。任憑世川怎麽哭鬧,鬧騰也回不來了。世川要去找二嘎子拚命,被爹狠狠的扇了一記耳光,娘怕出事把他鎖在了家裏。那天世川沒有吃飯,隔壁飄來了驢肉的香氣和全村父老的笑聲,世川的嚎啕大哭驚動了整個莊子。有人隔著牆頭往世川家裏看,他們的笑容在世川眼裏全是扭曲的諂媚,從那天起世川再沒和一位鄉親說過話。

沒有人知道一頭驢子對世川意味著什麽,這頭驢子總會在他沮喪的時候進入他的夢裏,永遠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