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中,韓讓停止了將江湖的聖諭宣讀。
法場上,便就隻剩下了唐究脅的大笑。蓋過了所有的嘈雜與喧鬧,蓋過了所有的看客與天罡地煞魔星的各種不同的心聲的,唐究脅的大笑。
那笑聲震動天宇,大概整整響徹了半個時辰,這才停了住,在一聲,平淡的認罪伏法中,停住了。
“臣,知罪。”唐究脅將頭深深的一沉,仿佛再沒了絲毫生機的,這般的言了一句。
韓讓這才接著將江湖所賜的那卷黃布宣讀起來:“叛星伏法,黃泉客,行刑!”
“得令,行刑!”於是,站在那百十來把刀具旁邊的人便領得一聲命令,各自選好刀具,朝唐究脅走來。
見得,他們首先把一截淡黃軟木拿到了唐究脅嘴邊,示意唐究脅,將這一截軟木叼在口中。
唐究脅隻抬起頭來,以極其凶狠的目光,朝著前來行刑的人,狠狠的瞪去。
被他這一狠狠的一眼,這處決人無數的劊子手,竟然突的自心底升起一陣寒意,握著木棒的手一抖,便將半截軟棒掉到了地上。
那軟棒落地,因了自身重量的原因,竟然沒有發出一聲的響。
劊子手便慌忙彎下身去,欲將那半截木棒拿起。
“不用撿了,我不需得用這節破棒子來鎮痛。”唐究脅言道,此刻的眼神,依然在凶狠著。
於是,這殺人無數,雙手早已被鮮血染透的劊子手,便隻好聽話的不將半截軟木撿起。
另一名劊子手,此刻早已握著手中的刀,朝唐究脅的胸膛上,比劃了過來。
“天罡大爺,得罪了!”劊子手一聲客氣,便將一柄尖刀,刺進了唐究脅的胸膛。
鮮血,登時便順著刀鋒,向外流出,然而那刀卻隻向唐究脅的胸膛輕輕的做了一番小心的探入,便就此的停住再不向裏深入半分。
見得這劊子手,以極快的手法,突然將刺入的尖刀在唐究脅的肉裏飛旋了一圈。便就這般將淩遲的第一刀肉割了下來。
這第一刀,唐究脅尚未感覺到太大的痛苦,如同未受得一絲傷痛一般的,依然低垂著頭,麵無表情。
而那從唐究脅身上割下的第一刀肉,此刻正懸垂在劊子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這是一片比銅錢大不了多少的人肉片,沾著血絲,依然存有著溫熱的氣,在天宇下,甚至都有些模糊朦朧的透明。
“第一刀,成!”韓讓這時望著這第一片肉,言道。
於是,劊子手便將這第一片肉,丟在了懸掛在高台上的竹簍裏。
接著,便是第二刀,與第一刀如出一轍的,隻是將之刺在了另一邊的胸膛上。
韓讓於是又將刀數報了一遍。
緊接著,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自此而一直割到第五百刀的時候,唐究脅身上還身下四分之三的肉沒有被刀子所觸及。
而劊子手,也已經將所有的刀具,全數用了一遍。
此時的唐究脅,上身的胸骨已然顯露無疑,鮮血如同露水在澆灌嫩綠的蔥芽一般的,和著沒有被徹底剃幹淨的肉茬兒,淅淅瀝瀝的掛在胸骨之間。而隱藏於胸骨深處的那顆突突跳動的心髒,隻隔著一層血色的薄膜的,在突突的跳動。
眼見得被將胸口剔出了白骨,唐倜儻依然是一聲不吭,隻將頭低垂著,喘著氣,將胸口血色的薄膜頂著呼扇的動。
然而,汗水,卻將他的鐵骨錚錚出賣了。
如洪水一般的汗水,混著此刻被刨開的胸膛而滲出的血水,匯成河的,在他肌膚的菱角之間,匯聚又匯聚,最後,滴在了高台上。
此刻,劊子手已經被他如此的魄力,嚇破了心神。
這幾個劊子手,處決了無數的犯人,如此的淩遲酷刑,常人在被如此深深挖掉五百多刀肉之後早已是屁股尿流,深深疼死,嚇死過去。
然而如今的唐究脅,少年英雄,氣魄偉岸,竟然一聲不吭,連眉都未皺得一下,連牙關都未緊咬一口。
“莫要停了,我還沒死。”唐倜儻緩緩的抬起頭來,竟落出一抹笑容,在已經煞白的掛滿汗珠的臉上。
這一聲言語,竟然直接將一直主刀的劊子手,嚇退得摔倒在地上去了。
見得這被嚇退之倒地的劊子手,竟鬼使神差的將目光投到了那已經裝了唐倜儻四分之一血肉的竹筐之中。
霎時間,這劊子手隻覺得那筐血肉突然的運動了起來,翻滾著,匯聚著,便就要匯成一張血口,飛出竹筐,朝他咬過來。
“啊!”這劊子手一聲破膽的高吼,又一個激靈的竄跳了起來。接著一個跟頭,竄下高台,直接抱頭鼠竄了去。
韓讓見狀,便也隻好宣布說換人繼續。
於是,負責在旁邊照應助理的輔助主刀手,被頂替了上來。
處刑,繼續著開始了。
血肉,如同片片朱紅的花瓣般,在半空中飄飛過一個血弧,紛紛落得竹筐中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唐究脅露出的白骨,越來越多。
從胸前,一寸寸的延伸到了胳膊,腿腳,後背,脖頸,頭顱……
健碩而俊美的少年人的身體,便就這般的被一寸一寸的自精鋼鐵骨上,生生的割下,如同螞蟻蠶食獵物一般。
滾燙而湧動著生命的活力的熱血,便就在這千百刀之下,被吸食,被流瀉,如同千百隻蚊蟲一起向同一頭牲畜吸食一般。
唐究脅,被整整割了三千多刀!
一個鮮活的生命,被整整屠戮了三千多刀。
在最後一刀探向了唐究脅僅剩的一塊血肉——心髒的時候,唐究脅竟然猛的將已經是掛在白骨架上的頭顱抬了起來。
這張被摧殘的麵色雪白,眼光渙散,全無了絲毫生息的頭顱,竟然再次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嘶吼!
這聲嘶吼,將操刀的所有劊子手皆驚嚇的倒下了高台,讓場下的屠戮無數生靈的天罡地煞們不敢將頭抬起,讓所有的看客再也沒有了欣賞生命被屠戮被摧殘的過癮之心!
“砰!”一聲物體炸裂的聲音。
眾人慌忙抬眼向高台望去。
高台上,唐究脅的胸口,正綻放出一朵血紅的花蕾。
用盡最後的一口活氣,他將自己的心髒,爆炸成了一朵血紅的花蕾。
這花,在開放的同時枯萎。
這俊美的生命,在花蕾綻放的時候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