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當唐究脅的生命依然消散之後,江湖獨自走了出來。

兩旁的侍衛,見得江湖出得大殿來,便皆跪拜在了他的兩旁。

“聖主吾皇,千秋攻德,萬壽無疆!”兩排的侍衛言道。

江湖卻並不將之理會,隻是徑直的朝著前方走著。

遠處,一抹濃重而金黃透紅的夕陽,正在落下。

見得這夕陽的餘光,竟然將天邊的雲朵,燒成了一片紫紅,那紫紅的一片火,繚繞中,將大地上的一切,房屋,人臉,皆映成了紅色,像著火焰一樣的紅色。

這樣的美景,確實讓人心醉,哪怕是此時,早已是天下王土的主人,天下王土最尊貴之人的江湖,也忍不住的想要將這夕陽仔細端詳觀望一回。

而他所觀望與欣賞的,卻不隻是此刻的夕陽。

那夕日落下的地方,是唐究脅生命消逝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盼望著他的死,唯有這夕陽,在以自己一天中最壯麗的消逝,為他的死送行。

江湖看著這樣的夕陽,不發一言。便就是隻在哪兒站著。

夕陽,盡管是如此的美好,卻也如世上一切被稱之為美好的東西有著同樣的命運——消逝隻在一瞬。

眼見得,夕照沉下,火焰退盡,方才那燃燒的耀眼的火紅,變作了黑沉的模樣。

然而,夜色卻沒有立刻爬上天際。

朦朧的黑灰中,透著些藍的,籠罩著。

江湖依然在大殿之外站著,並沒有要向前一步,或是向後一步的意思。

而被他置之不理的侍衛,也依然在那裏跪著,聽不到他的命令,並不敢起身。

夜,依然是灰藍的。

大殿之下卻有一個著著官袍的人急匆匆的自最後一節石階而來。

江湖並不看向他,依然,望著夕照遠去的天邊。

那人便也不在意江湖所為,隻是依然隻一味的爬著石階,隻待走到江湖身邊為止。

便就如此的,一個人在等待,一個人在等待者可視的範圍內趕來。

當那人趕到的時候,夜色,依然落幕,天邊由灰藍變作了深黑。

“聖主吾皇,千秋功業,萬壽無疆!”來人一來到江湖身邊,便立刻行了三拜九扣之禮。

“劉用,起來吧!”江湖對來到的劉用言道。

劉用於是站起身來,立在了旁側。

“如何了?”江湖提問道。

“稟吾皇,唐究脅已經被處刑正法,整整三千餘刀。”

“他可有什麽遺言?”

“沒有,倒是在行刑的過程中,大笑了兩回。”

“這倒也正常,如此的一番大刑,自然是要借著些哭笑來為自己減除些痛苦。”

“吾皇所言甚是。”劉用獻媚道。

“丞相,其他的人,你覺得該如何打算?”

“回吾皇,依臣下所慮,如今唐究脅一死,燕合等人恐是意氣難平。然他們究竟能意氣難平到何種地步,卻是不敢揣摩,依臣下之見,不妨先將他等試上一試,看看他等是會被唐究脅之死震懾而臣服,還是會因為唐究脅之死而義氣叛逃作亂!”

“如何的一番試探,說個明白!”

劉用於是便將自己的一番計策,向江湖說了一回。

江湖聽罷言道:“好!便先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一回!”

“是!臣下領命!”劉用於是言道。

江湖於是便不再就著這個繼續說下去,沉默著,也並不與劉用下令,既沒有讓他離去,也沒有說讓他站在那裏再做些什麽吩咐。

“吾皇,臣下鬥膽問上一句,吾皇是否是有些事情藏在心裏?”劉用站在那裏有些不自在,於是便試探性的問向了江湖。

江湖依然沒有看向他,而此刻的夜,卻已然黑沉了去。

“劉用,你是否覺得,朕有些太過狠辣了?”自劉用問過而過去了一刻鍾的功夫後,江湖方才開口道。

劉用於是言道:“吾皇自是感當年起義之情,兄弟之義,故而由此感慨。然在臣看來,如今吾皇貴為天下之主,自當以天下為重,以千秋功業為重。而這唐究脅,貿然自主,放走俠道,無論如何都是大罪一樁。吾皇如此對他,卻也是實實在在的無奈之舉。”

江湖聽罷,複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時,大殿石階之下,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次,這踏著夜色而來的人影,比劉用高大了好多,步伐也比劉用快了好多。

便見得,冗長的大殿,被這人用不了多少功夫便蹬完,之後,這人也同劉用一般的,跪倒在了江湖的麵前。

“聖主吾皇,千秋功業,萬壽無疆!”又是一番賀禮。

“起來吧,林中!”江湖向著林中言道。

林中於是起身,便與劉用一起,立在了江湖旁側。

這林中,是剛從湘山城中趕回帝都西京。他剛一落得帝都西京,便不敢有絲毫怠慢的,立刻趕來朝拜江湖,甚至於自己的府邸,都沒有來得急回去。

“說吧!湘山城你與俠道的決鬥,如何?”江湖言道。

林中於是開口道:“稟吾皇,湘山一戰,我與俠道亂匪互有損傷,我自殺了莊堂以盡天道,而對方,也將王仁貴屠了!”

“這麽說,你又讓他們逃了?”江湖於是發問道。

林中不言,慌忙再次跪倒在了江湖麵前。

“算了,俠道一眾,亦不是普通盜賊,你栽了跟頭,也倒情有可原。不過好歹將莊堂擊斃,算是你大功一件!”

“罪臣謝過吾皇大恩!”林中見江湖沒有怪罪,急忙跪拜謝恩道。

“吾皇,臣此番與俠道亂匪的這番大戰,獲得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林中言道。

“哦?說來聽聽!”江湖於是對他言道。

林中於是便將秘影衛陣前倒戈,方才使得本來不敵的俠道一眾有了與他勢均力敵之勢的事情,告於了江湖。

“我派人仔細的搜查了死去之人的屍體,並未發現什麽紋身記號。不過卻見得犯事倒戈相向的反叛者身上,皆於懷中藏著一枚被打磨的光滑的黑曜玉石!”林中將事情的經過說罷言道,並將搜查到的那枚黑曜玉石雙手捧上,遞到了江湖麵前。

江湖將那塊玉石拿到手中,卻在漆黑的夜色中未能看得清楚,隻好將之且暫放在手裏,轉而向林中繼續言道:“既然如此,立刻傳令天下,除搜捕封查異發者外,連同朕的軍營之中的士兵也一同徹查一番,但凡有懷如此黑玉之人,便可立即將之正法了去!”

“臣領命!為防生變,臣這便去辦!”林中言道,說著便要離了江湖與劉用而去。

“且慢!”江湖卻突然對林中言道。

林中於是隻好止步轉身而回,作揖以待授命。

“朕今日處死了唐究脅,你可知道?”

“臣知曉。”

“好,那便下去吧!”

於是,江湖這才讓林中離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