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東盛王域,瀏陽城。
南郡昨日的雨竟然將東域也染指了半分。
然而,這場雨,給瀏陽城帶來的,卻是喜悅。
東域本就是山高林深,物華天寶之地。經過這一場雨的洗禮,瀏陽城整個的都煥發出了生命的律動。
城郊的林中,充滿著空氣的清,被洗禮了的片片樹葉,閃露著新鮮的綠。林間斑駁的影中,不知名的鳥兒,自由的鳴叫著,甚至是樹葉枝頭貪吃的螻蟻毛蟲,也在沙沙的響。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為著這場洗滌生命的雨而歡呼,為著生命而歡呼。
瀏陽城內,節度侯府的後花園中也是一派欣欣向榮的味道。
假山,池沼,樓閣,亭台,以及在盛夏時節依然在盛開的花。
尤以荷花,正是開放的時候。
白的聖潔,粉的清新。
在盛夏時節炎熱的風裏,各各隱於碧波連葉之中。輕輕的搖曳嫋娜著。便就如一個個恬靜淡雅的十八九歲的女子。
於此間晴空下,荷池旁邊的一道廊子裏,正站著一個人。
見這人,道士打扮卻身披袈裟,六根剃度卻不點戒疤。正是那日被魔星請來給關天屠治病的穆楓。
穆楓站在那裏,不展一絲笑意,更不掛半分怒嗔。隻站著,向著一朵隱於巨大荷葉後的白荷,靜靜的看著。
那一朵白荷,不是這一池荷花中最大的一朵,也不是最小的一朵,隻是這荷池之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一朵。這一朵普通的白荷,靜靜的的,正是半開半放的時候,相較於已然開放了的些個,仿佛更又著不可預見的可能。
它會以如何的方式開放,它的開放,又與其他的荷有如何的不同,一切,在這朵白荷未開放的時候,都是一個謎。
然而,穆楓卻並未把這朵荷花,當做一個謎去解。
他就是覺得這朵白荷比其他的幾朵更是姣好與美麗,他是真正的隻在乎這朵荷的本身的 美。並沒有去看著荷花而去想入非非的去思考些個已經與這朵白荷,這方鮮活的生命無關的事情。
穆楓輕輕的看著,突然的,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便如他經常為之的那般的,如若麵無表情的一抹淡淡的笑。
在夏日炎熱的風的吹拂下,那朵白荷輕輕的顫抖著,將第四片花瓣剝離般的展開了一點。
潔白如雪,輕輕的,彈開了一顆昨日落下的雨珠。
這一陣的綻放皆在一陣熱風下進行,除了穆楓,並未有第二個人看見。
這美的瞬間,便就叫穆楓獨賞了去。
穆楓在那一抹笑之後,轉過身來。
“讓你久等了。”穆楓言道。
原來,不知是他在欣賞白荷的那一個時刻,他的身後,早出現了第二個人。
那來人的來,穆楓知曉,卻是心中無他。故而他的來與穆楓來說,與他的無,無有半分的不同。
然而此刻,穆楓卻必須麵對他心中的無,畢竟,世俗人生,不能少了世俗的無聊道理。
這來人,是個白麵將軍模樣,身高八尺過半,橫眉三縷長髯,精瘦臉龐,紫佩冠鸞。穿一身墨白文雲素淨袍,蹬一雙烏金紫黑綴花靴,腰間玉帶蹀躞,手中佩玉折扇。卻是關天屠麾下天罡第一將,喚作天威秦應。
這秦應雖名為天威,然而於儀態氣質這端,卻偏身幾分儒生樣子。平日裏一般折扇不離手,很少打開,便隻拿在手中把玩,魔星中多有說他故弄風雅,偏作酸腐者。他每聽之,便要好一番折打,無論親疏,皆是如此。久之,便再無人敢說他爾爾,便也皆討教了他的厲害,於是換了說嘲,隻說他是個屠戶書生。
“大師若是喜歡這白荷,改天小可折幾朵送於大師瓶養便是。”秦應開口道。
“不用,我所喜的,隻一朵,若是當真折去這一朵,這滿池的荷花,便就都要跟著失色了。”穆楓回他道。
“大師倒是憐生,便如此,隨大師之意吧!”秦應於是說道。
穆楓於是再不語,沿著回廊,徑直朝離著荷塘的那一邊走去。
秦應將折扇自手中一打,便跟著他,一起行了去。
沿著萬字長廊,再走下一道石階,便自後花園中,入得後院,又繞過一排屋子,走過中庭之後,方才入得了關天屠的臥榻處。
那中庭之中,豎著一排大水缸,水缸之中養著幾條錦鯉,同樣有荷花盛開其中,那盛開的荷花,呈紫紅色,其花瓣之繁多,其花色之妖嬈,尤勝過池塘中的白荷。
然而,穆楓在路過之時竟然連看都未有看上一眼。
秦應不絕心下生疑,方才於荷池中,穆楓故作賞荷出神,如今這開放在水缸中的荷花猶勝那池中白荷,他卻連瞧都不瞧上一眼。自來便覺得,原這穆楓,竟也是個葉公好龍的道貌岸然之徒。
二人一前一後,不絕,步入了關天圖臥處。
穆楓於是停住腳步,候於客廳,秦應自入得內室而去,向關天屠招呼去了。
“侯爺,穆大師到了。”秦應入得內室,自朝一處躺椅前,彎腰拱背的言道。
見得那躺椅兩旁,各站立著兩個妙齡女子,正在伺候著躺在躺椅中的那個人。見得躺椅上的這個人,麵黃肌瘦,胡子耷拉,全無半點血色生氣,雙目半閉半開,模糊老淚障目,四肢隨意癱懶,全無半點氣力。
這人,便是這東域的主人,天罡八部首之一,天勇關天屠。
見得如此麵黃肌瘦,全無半點神色的這樣一個癱懶臥床的病秧肺癆,任憑任何一人,皆不會將他與“勇武”二字扯上些個多少關係。然而他確實是以勇猛著稱於江湖一百單八魔星之中。
見得秦應進來說話,關天屠隻把手微微抬起,示意秦應,可以將穆楓帶進來。
“是,臣這便去將他帶進來。”秦應於是一拱手,便退了出來。
穆楓依然站在那裏,同樣的麵無表情。
“大師,侯爺請你進去。”秦應退出內室之後,言道。
於是,穆楓抬腿,朝內室而去,而秦應,便立在了,方才穆楓站著的那片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