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燃的這一擊重拳,始終沒有落了下。

李徵舉著依然在滴血的手臂,將阿燃的拳頭,擋住了。

阿燃看向李徵,卻見得,李徵此刻依然一副泰然而立的樣子,似乎並未因莊牧塵那一擊手刀,提起絲毫的怒意。

“爹……爹……”莊牧塵此刻依然躺在地上,臉龐掛滿血跡,身上幾處淤傷,四肢癱軟的,朝著天空,大聲的哭吼道。

這一聲的哭吼,竟然將天空悸動道痛苦——雨,仿佛一瞬間的,便落了下來。

李徵嘴角掛起一絲微笑,吩咐眾人,將阿燃拉開。轉身,走向莊牧塵。

一道鮮血,突然自李徵左肋噴出。隻見李徵雙指聚氣成刃,在眾人始料未及下,將氣刃插進了自己的肋骨。

涵廣成與楊如璧慌忙上前將李徵扶著,關切之色,溢於言表。

李徵卻將眾人推開,忍著疼痛,麵向莊牧塵而立,嘴角依然掛起著笑容的,將雙指帶血拔出。一拱手,笑容收回,麵龐嚴肅認真的行禮道:“莊公子,昨日一別,卻未曾想,會是如此一番相見。痛失至愛的痛,我李徵同樣受過,對你,李徵不敢說感同身受,卻也同情理解你今日所做一切。在此,李徵以自家血脈向你保證,他日起兵,李徵定叫江湖一眾妖魔血債血償!定要替天下人,替天地俠王正道將此等魔頭徹底清除!還天下一個太平世道!”

說罷,李徵複又行了一番禮數,一個轉身,在旋動衣擺的時候,將一串粘在上麵的雨珠,旋轉的,飛旋而出。

楊如璧慌忙過來將他臂腕挽起,立刻去查看他臂腕處與胸口的傷口。

李徵卻將手擺了擺,舉手投足之間,王者之氣初現。複又將手一伸,便將楊如璧額前被雨水打亂的頭發,向著她的耳畔,理了一理。

“諸位俠道豪傑,今日李徵有傷,實在太多不便,各位既已來了盧溝,我自有一番將諸位安排下的計劃。他日傷好之後,便再來與諸位商議。”

“殿下,今日之事,草民實在……”涵廣成言語沮喪,充滿歉意的言道。

李徵卻以並不在意的樣子,向他,直將頭輕輕一點。

俠道其他人,便也一一行禮,在雨中,便就這樣的,和李徵與楊如璧在雨中道別了。

分別的最後,楊如璧又向著此刻還躺在雨水中的莊牧塵,關切的看了幾眼。對於莊牧塵,她到現在大概還多少有些愛戀。

俠道眾人,送別了李徵與楊如璧之後,才走到了莊牧塵身邊,將他自雨中的,抬了起來,送回到了房間裏。

便就這般,本是天下正道聚於一處的可喜可賀之事,因著如此的一場突變,以如此的,並不歡樂的方式,結束了。

深夜,雨停,風住。卻出奇的涼。

這樣的涼夜,在如此的盛夏時節,實乃罕見——如今可正是三伏天氣。該是悶熱異常,然在今夜,卻透著透心的涼。透著,如同秋日落霜時節的涼。

秦釗在這樣的夜,沒有睡去之感,於是,便就獨自一人,自屋舍之中,漫步到了院子裏。

自離得西府,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

秦釗與蕭悅不複再見,也已經過去了半年。

對於蕭悅,秦釗每日都在思念著,就如在蒼穹頂懷抱著她的時候一般,不差分毫。

蕭悅的死,永遠都是秦釗的一個痛。

無論他如何將蕭悅看做未死,無論她如何的對蕭悅舍不下無盡的愛戀,但蕭悅已死,這是不爭的事實。

今夜,如同秋日落霜的涼,讓秦釗憶起了蒼穹頂的寒。

於是,與蕭悅的一切。複又在他的心中浮現,在蕭悅離去的十餘年的時間裏,在他思念與回憶了蕭悅千萬次之後,他再次將蕭悅思念的憶起。

秦釗朝向著西邊,蒼穹頂的方向,將自己的雙眼,緊閉了去。

“釗哥!”

夢幻中的一聲輕輕的喚,蕭悅的臉,便自心田腦畔,於秦釗緊閉的雙目前,浮現出來。

在緊閉的雙目中,秦釗將自己的雙臂,展開了。

他夢幻中的蕭悅,便就投入了他此刻張開的懷抱,輕輕的,將平靜的臉,貼著他的胸膛,將閃動的藍眸,看向頭他的臉……

“悅兒!”

秦釗於是也在夢幻中的心房,深情並溫柔的喚,將給予蕭悅的懷抱,貼著她柔軟的身體的,輕輕的縮小了幾圈。

便就這樣,在大雨過後的黑夜,秦釗一個人的,站在自己的夢幻裏,許久……

夢幻,終究會破滅。

蕭悅終究在他的懷抱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濕潤之感。

秦釗,在蕭悅消失之後,隻好睜開雙目。

雨,又落了下來,這將蕭悅打濕並消失了的雨。

這雨雖打在了秦釗的身上,然而打下的時間卻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把傘,將秦釗與落下的雨,阻斷了。

若是這把傘來的早些,蕭悅大概便不會消失。

“在想事情?”涵廣成舉著傘,跨到秦釗的旁側,言道。

秦釗點了點頭,不語。

“蕭悅?”涵廣成接著問道。

秦釗於是又隻將頭點了點。

“果然,你秦釗心下,永遠裝不下天下,永遠都隻能裝下一個人。”涵廣成言道。

“你找我,是為了白天的事吧?”

“是,你以為,此番一鬧,俠王兩脈,該如何繼續?”

“卻也不用多餘考慮,如今李徵羽翼未滿,所依所賴,便隻有俠道。故而再大的委屈,他都會隱忍下去。便是怨恨報複,也是他日他王道大統之後。對於俠王兩脈的繼續,並無多少影響。”

涵廣成聽罷秦釗的話,不語。

“如今,莊堂死了。你我這輩的回合,隻剩了你我。”片刻後,涵廣成複又言道。

這次,換秦釗不語了。

“所以,我希望你我能真正的放下對彼此的芥蒂,真正的,為著天下,為著俠道。精誠團結,哪怕就這一次。”涵廣成言道。

秦釗依然不語,甚至於目光都未向涵廣成看向半分,隻望著前方,隻神往著有蕭悅的蒼穹頂的地方。

涵廣成見狀,便也不再言語。隻隨著秦釗的,看向著西方,蒼穹頂的方向。

二人,便就如此的,一起向前看著,看著西府的方向,許久。

雨,在下過一陣之後,停住了。

秦釗轉身,言道:“一起回去吧。此後的路,還要走。”

“好!”涵廣成簡答的言道。

於是,二人便就這般的將傘收起,一起相隨而去,於此夜,於此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