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也沒了主意,便收拾起東西,拉著張天盛說道:“我們還是趕緊回家吧,和師娘他們商量一下再說!”
“我從來沒做過壞良心的事情,這個軍管會...總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說我也是地主惡霸吧?”
張天盛喃喃自語:“不管誰占了涼州城,總得多少講點道理吧?”
“講道理?你沒看見滿城的大兵都拿著槍嗎?你和槍講道理啊?”
段小三白了一眼張天盛,說道:“尹扒皮橫行霸道了一輩子,都被抓起來了,說話就要槍斃,你一個窮瞎仙算啥啊?
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但你是馬百萬的女婿,還拿了尹扒皮的錢,養著馬百萬的姨太太,還給國軍大官唱過賢孝...
任何一條拿出來,你都說不清楚!”
“就是,我們還是趕緊回家吧!不行就去潘家躲幾天!”二柱子拉著張天盛就要走。
“不行,這事我必須先說清楚...軍管會已經在找我了,我要是跑了,就更說不清了!”
張天盛卻思忖道:“不如...我就去軍管會,把事情都說給他們聽...”
“啥?你真要去自首啊?那不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嗎?”段小三叫道。
“是啊,你去自首,不就說明你有問題嗎?他們怎麽可能饒了你?說不定當場就會把你抓起來的!”二柱子也說道,“我們還是快跑吧!”
“不能跑,是福不是禍,是禍跑不脫...”張天盛喟然長歎,定了定神說道,“我們先去軍管會看看情況吧!”
“我好心好意來給你報信,你卻要去找死,我可不陪著你!”
段小三扔下一句,轉身就走了。
張天盛愣了半天,眉頭緊皺說道:“柱子哥,我思來想去,這事必須說清楚,不然麻煩更大...
我們先去軍管會,我一個人進去,你在外頭等我...
要是天黑我還不出來,你就一個人回家,帶著師娘他們去潘家躲幾天。”
“好吧!”
二柱子對張天盛一向言聽計從,便領著張天盛,一路詢問,來到了軍管會,就是原來的縣公署。
大門口,果然就張貼著紅頭告示,征集地主惡霸尹扒皮的罪證,歡迎涼州老百姓來申訴冤屈。
張天盛眯著眼睛,費力看著告示上的字,卻見兩個穿軍裝的人過來,熱情問道:“老鄉,你們是來反映惡霸尹富貴罪證的嗎?”
“呃...那個...是的。”
張天盛心中害怕,遲疑了半天才點頭。
“您不要有顧慮,尹富貴已經被抓起來了,我們把他的罪證收集齊全,就對他進行公審宣判!”穿軍裝的人笑道。
“我...也沒啥顧慮...”
張天盛還是手足無措。
“那走吧,我帶你們去辦公室做記錄!”穿軍裝的人說道。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不管他的事...”
張天盛給二柱子點了點頭,跟著穿軍裝的人,走進了軍管會大門,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穿軍裝的人發現張天盛眼盲,就小心扶著他走進了辦公室,笑道:“王幹事,李幹事,終於有個老鄉來反映尹富貴的罪證了!”
“是嗎?這可太好了!”
就見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姑娘,欣喜迎上來,握住張天盛的手,笑道:“老鄉,謝謝您支持我們的工作!”
“老總好!老總好!”
張天盛既緊張,又害怕,趕緊抽回了手,拱手作揖。
“老鄉,我們不興叫老總,我姓王,他姓李,你叫我們小王小李就好了,叫王同誌李同誌也行!”
那姑娘笑道。
“這...可不敢當!”張天盛趕緊又拱手行禮。
“快坐下說吧!”
王幹事也發現張天盛是盲人,便扶著他坐在椅子上,李幹事就倒了一杯茶過來,請張天盛喝。
張天盛受寵若驚,身子忍不住微微發抖。
他也算見過些世麵,但這軍管會的人,行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張天盛原本以為,軍管會的人肯定和以前縣公署的官吏一樣,見了老百姓都是鼻孔朝天,嗬聲動氣。
沒想到,軍管會的官居然是小姑娘,還對自己這麽熱情。
這小姑娘,能明辨是非嗎?
要是糊裏糊塗把自己定成尹扒皮的同黨,可就完了!
“老鄉,您別緊張,先喝口水再慢慢說!”
王幹事和李幹事坐在了張天盛對麵,拿出了紙筆,準備記錄。
“呃...我就是來說馬百萬和尹扒皮...哦,也就是尹富貴的一些事情。”張天盛戰戰兢兢說道。
“您說,有啥說啥,不要有顧慮!”王幹事笑道。
“那個...”
張天盛定了定神,說道:“我是馬百萬的女婿,馬百萬死了後,尹富貴每月給我十塊大洋,要我養著馬百萬的四姨太和三丫頭,我還給國軍大官唱過賢孝...
其實,我是來自首的...但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啊,不是地主惡霸!”
“這...”
王幹事和李幹事對視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張天盛急得站了起來,激動說道:“我雖然是馬百萬的女婿,但他從來沒有認過我,還把我眼睛熏瞎了...
尹扒皮還勾結土匪,害死了我爺爺和師父...
那個國軍大官,我也就見過兩麵,和他沒有啥關係...
我真沒有幹過壞事,不是地主惡霸,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老鄉,您別著急,坐下慢慢說,把事情都說清楚,我們有政策,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
王幹事又扶著張天盛坐下。
“我說,我從頭給你們說...”
張天盛擦了擦眼角,便把從小到大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他本來就是唱賢孝的,口齒靈便,思維敏捷,把二十幾年的事情,都說得清清楚楚。
說到馬百萬和尹扒皮害自己的時候,張天盛忍不住淚流滿麵,唏噓不已。
對麵的王幹事和李幹事,聽著張天盛的悲慘遭遇,也停下了筆,抹著眼角。
“二位老總,我雖然是馬百萬的女婿,拿了尹扒皮的錢,也給唐專員唱過賢孝,但我都是沒辦法呀!”
張天盛歎道:“我就是個窮瞎仙,從來沒有害過人,你們可不能把我定成地主惡霸啊!”
“老鄉,您的身世這麽悲慘,怎麽能是地主惡霸?您就是被地主惡霸殘害受苦的典型例子啊!”
王幹事取出手帕,擦了擦淚水。
“這麽說...我沒啥事?”張天盛遲疑問道。
“您不僅沒事,還有功勞呢!”王幹事笑道,“您提供了這麽多尹富貴的罪證,我們就能給尹富貴審判定罪,您可是幫了我們大忙呢!”
“那...你們為什麽要去抓我啊?”張天盛還是不放心。
“抓你?對了...剛才沒來得及問您姓名,您叫什麽名字呀?”王幹事問道。
“我叫...張天盛,是東門牌樓下唱賢孝的瞎仙...”
張天盛說道。
“啥?您就是張天盛啊?哎呀...我們可找到您了!”
王幹事驚喜笑道:“小李,快去報告劉主任,張天盛先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