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出去走走,你就會以為這就是世界。
——《天堂電影院》
活在城市的藩籬中,城外的人拚命地擁擠進來,城裏的人要命地丟盔棄甲。但實際上城裏的人是不能動彈半分的,而流動大軍卻一寸寸地占領著一個又一個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們努力融進繁華,融進潮流,融進都市的血液裏,證明著他們與時俱進的革命態度。
這時代,不與時俱進的,我算其中一份子了。
我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很少有羈絆的時候,一直以來,享受著一個人的獨立空間。
而這個空間,隻在我的筆下適度地開放。能讀懂我的人,我想他們都很寂寞,比我的孤獨還寂寞的一群隱形人。不過,她似乎除外。孤單和孤獨與她沒有半分瓜葛。我想,如果她置身於漓江的對岸,是不是宛若一朵燈火,除了暖,還有誘人的色澤從未央中泛起。
她如水般,我這樣想她。
這世界,沒有人能抵得過思念的泛濫。我願意它泛濫,證明我曾經真實地愛過。我說過我的故事裏都是遊戲的曲折,一層層通關,一層層的又峰巒疊起,這就是我的生活和現狀,每一個路口都有意想不到的悲傷、驚喜和意外交錯。
我希望有許多出人意料的奇跡。比如,我希望此刻從天微亮裏,從遠山含露的青黛中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馬尾辮在風中特別的翹起。
城市的藩籬,倒不是處處都如圈囿,至少桂林不是。
桂林的清晨,是從幾聲單車鈴聲中蘇醒的,遠遠地漸近而來,輕脆脆地打破微薄的晨曦。我在二樓上往下眺望,城市的脈搏極速膨脹起來,一陣清涼襲來,拂在我的肌膚上,滑涼滑涼地入骨,我披上一件外套,輕輕掩上門,下了樓。
樓下的前台,已經有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正俯下身尋找著什麽。她紮著疏鬆的馬尾辮,麵龐清秀白皙。
她抬眼看見我,露出一排皎潔的牙齒,靦腆地笑了笑,說:“這麽早就出去嗎?”
我“嗯”了一聲,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但心裏其實是溫暖的。
出門的斜對麵,是一排小門麵,門麵上是老式的房子。有一間門開著,門前背坐著一兩個人,屋子裏有熱氣冒出來,這估計是一個早餐館。我沒打算現在去就餐,於是順著不太寬的剛好可以通車的路麵往外走去,零星的人擦肩而過,單車的嘀鈴鈴聲依舊極遠極近的。
巷子並不是很長,兩三分鍾就出了巷口,眼前豁然開闊起來。一陣霧氣從前方撲麵而來,我順勢吸了吸鼻子,有一種通暢的感覺。這樣的早晨,都是濛濛而清新的,有一種別於其他城市的空,但又有些微潮濕的幹淨。
我往左拐。我一直喜歡往左的方向,選擇出行,便經常會有這樣潛意識的舉動。
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我在前行的路途中聞到了清風的味道,涼涼地滲入心脾。一般的城市,早晨的街道雖然幹淨,空氣流轉,但並不潔淨,吸入肺裏不惹人喜,不像桂林的晨風,人們會不自覺地迎向它,吸納它,願意和它融為一體。
時有幾個矍鑠的老人從身邊漫步而過,也有略顯沉穩的中年男人勻速地小跑著,非常規律地擺動手臂。我沒有見到年輕的孩子們跑跳過來,倒是有背著大包的小夥子走過,他的臉上不見風霜,不知道是如我這般的行者,還是學生。其實,在這個五花八門、稀奇古怪的時代裏,我不願意去定論一件事或一個人,因為什麽皆是有可能的。
就像我經曆的一切,有時我自己都覺得是在夢中,但又不得不坦然接受荒謬的結果。
婉餘曾說我這孤星命是上輩子壞事做多了,是我修來的因果,不管如何都得接受。我說我還沒接受嗎?要怎樣做才算是接受?她笑而不答。
繼續向前走著,路轉角的地方,就是我住的小賓館的斜拐處,這裏是可以望見水湄的,此時霧氣還依稀在水麵繚繞,透過輕薄的空氣,撲麵而來。我知道,它就是多情的漓江了!
曾經的我,是母親的兒子,是老師的學生,是女人的丈夫,是城市的過客,是有人愛過的離人。但在漓江麵前,我什麽都是,也什麽都不是。
一切都是這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