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
作者簡介:李天佑,1914年出生,廣西臨桂人。時為東北野戰軍第一縱隊司令員。新中國成立後曾任廣州軍區第一副司令員、代司令員,副總參謀長等職。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1970年逝世。
我們一縱隊接到攻打天津的戰鬥任務後,大家帶著十分興奮的心情向天津前進。在行軍途中,我們度過1949年的元旦,迅速到達了天津西的楊柳青鎮。天津前線指揮部設在市鎮西部,我們縱隊部設在市鎮中心的幾間普通磚房裏。
這時,密雲、新保安、張家口等地已經解放;中路我軍在向平津間攻擊前進中奪取了豐台戰略物資基地和石景山發電廠,並一度攻入德勝門,完成了對北平守敵的包圍,完全切斷了平、津守敵的聯係;左路軍包圍了天津,切斷了天津、塘沽守敵的聯係,打亂了敵人津塘守備區防禦體係,封閉了敵人的海上退路。1949年的新年,是戰鬥的新年,也是勝利的新年。這個以年畫出名的古老市鎮楊柳青,也籠罩在戰鬥勝利的氣氛裏:部隊在進行渡河演習;指揮部在緊張地開著黨的會議和各種軍事會議;刊著新華社的新年獻詞《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油印報,在人們手裏流傳著,在牆壁上張貼著……
天津前線指揮部的作戰會議上,確定了攻占天津的作戰方針和具體部署。
天津東臨大海,整個市區被永定、大清、子牙、白河、運河諸水切成許多片段,易守難攻。國民黨天津防守司令部早從1947年即開始征調大批人力、物力增修城防。城牆上十步一個小碉堡,百步一個大碉堡,大碉堡周圍還有許多小碉堡、暗堡,組成子母堡群。各段城牆都有火力支撐點伸出來。
護城河外是密集的布雷區,布雷區外是好幾道鹿砦、鐵絲網、木樁。市區內更是堡壘層層,直達核心區域,構成了堅固的防禦體係。環繞全城,還挖掘了深3米、寬10米、長達50公裏的護城河,並且把護城河外防禦前沿五裏內的房屋完全燒毀,遍設堡壘群。
我軍包圍天津後,敵人在三元村附近將南運河與護城河溝通,使護城河水經常保持三米深左右,而且每天派人在河上打冰,以防結凍。並在趙各莊、陳塘莊附近堵塞了護城河通入海河的河道,讓河水向天津西南廣大郊區傾瀉,造成一片水淹區。我軍天津前線司令部決心打破敵人的放水計劃,一麵發動當地群眾出主意想辦法,一麵對河水進行了調查研究。終於在南運河上遊獨流和馬廠附近找到了減河的水閘,把水閘打開,讓南運河的水流入減河,切斷了護城河的水源,就這樣解決了攻擊天津的水患問題。但是河水仍是很深。國民黨天津防守司令兼警備司令陳長捷就憑著這所謂“大天津堡壘化”的工事,憑借著深溝高壘,河流障礙,依賴著十個正規師、四個特種兵團及地方部隊共13萬守備兵力,不聽我軍的多次警告,固守頑抗。
這次,我和各師的領導同誌,又一次來到前沿。我們在一簇墳堆的中間,攤開地圖,對照敵人陣地的情況逐一進行觀察研究。大家一致認為:我縱攻擊方向的和平門雖被層層疊疊的沙袋封住,還是可以爆破城牆,突入市區的,護城河卻是一個大障礙。正說著,突然在我們側翼的墳堆附近,敵人的母堡裏射出機槍子彈。這地方名叫張八墳,是敵人的前沿支撐點。這裏也像城防工事一樣,除了大小碉堡、暗堡外,周圍設有鐵絲網、鹿砦和地雷,自成一個獨立的防禦體係。
我對左翼主攻師——二師師長賀東生說:“總攻前蔽掉它,省得它礙手礙腳!”
賀東生是個猛將,喜歡打硬仗,他豪爽地說:“對!一定敲掉它!”
我們仍是對照地圖,逐一分配了各部隊的攻堅任務。走回我軍陣地後,賀東生說:“司令員,天津的防禦設置還是很周密的,隻是仍然擋不住我們人民解放軍的鐵拳!”我說:“還在於我軍作戰方針和部署的正確,善於抓住敵人的弱點。”
的確,經過多次前沿偵察以後,我們都進一步地體會到天津前線指揮部作戰方針和部署的正確。天津市區是個南北長25裏、東西寬10裏的長方形。各種高大建築物在南部,一般平房在中部,市郊開闊,南部多為水網區。陳長捷把強的部隊放在中部和北部,弱的部隊放在南部,形成了“北部兵力強、南部工事強、中部皆平常”的特點。因此我軍決定加強東西兩麵的攻擊力量:以四個縱隊從西麵和平門和東麵民權門突破,東西對進,會師金湯橋,把敵人攔腰截斷。這樣既能打亂敵人的整個防禦體係,又能自由將兵力向兩翼擴展。天津前線劉亞樓司令員把作戰方針概括為:“東西對進,攔腰斬斷,先南後北,先分割後圍殲,先吃肉後啃骨頭。”我軍強大的兵力、炮火,加上坦克的配合,完全能夠迅速地全殲天津守敵。
敵人當然也預感到即將覆滅的命運,什麽花招都使出來了。我們接到通知,說城內要派人來和我們談判。這天,一夥穿著長袍、戴著大禮帽的人,從天津城內打著白旗走了出來。他們表麵上是天津市“參議會”派來的談判代表,實質上,這是陳長捷施的緩兵之計,並想趁機前來探聽我軍的虛實。
劉亞樓司令員將計就計,故意在城北接見他們,讓他們產生我軍攻城指揮部設在城北的錯覺。在談判中,劉亞樓司令員遵照中央軍委的指示,當麵向敵人的談判代表提出:天津守軍應該自動放下武器,人民解放軍將保證他們生命財產的安全,否則城破之日,將加倍懲罰。並限令他們在24小時內答複。為了迷惑敵人,事後又使用重炮向天津北部進行試射,以野司警衛團從北麵進行火力偵察。這一妙計,果然生效,陳長捷誤認為我軍攻城指揮所在城北,主攻方向也在城北麵,就急急忙忙把他的主力一五一師從城中心區調到市北邊。這就更便於我軍從城市中心攔腰斬斷。陳長捷等頑固地拒絕放下武器,我軍隨即發起總攻。
淮海戰役勝利結束後的第四天——1月14日,我軍開始對天津守敵發起總攻。
清晨,這座華北濱海城市的上空,像往常一樣濃霧彌漫,白茫茫一片。根據幾天來摸到的氣象規律,濃霧總是在10時左右才消失,所以總攻的時間選定在10時。
縱隊指揮部設在和平門外的亂墳堆中間。事先挖好的掩蔽部,上麵架著偽裝網,網上懸著枯草落葉,不露一點痕跡。從掩蔽部望出去,濃霧隨著升起的朝陽逐漸消失。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呦,9點10分了!”
刹那間,數百門大炮一齊怒吼,上千發炮彈呼嘯著劃空飛過去,傾瀉在城牆上、堡壘上、暗堡上。預定的突破煙塵滾滾,磚石、泥土飛上半空,碉堡、暗堡紛紛倒塌,地雷爆炸,鐵絲網飛騰。敵人炮火也被我軍炮火壓製住,全都變成了啞巴。兩架敵機剛飛臨我陣地上空,就被高射炮一陣排擊,打得它們拖著兩股長長的濃煙,墜了下去。
10時整,作戰科長便拿著電話聽筒向我報告:“兩個尖刀連上去了!”
我們尖刀連的戰士高舉著紅旗,向護城河衝去。
這時,誰又在高興地叫著:“坦克出動了!”
我一看,果然我們幾輛坦克嘎嘎地吼叫著,也從陣地縱深衝向了前沿,顯得十分威風。
“轟隆——”
突然大地顫抖了一下,氣浪向我們卷過來,泥土沙石落在我們頭上,炮彈落在離指揮所十幾步處,彈片穿過了偽裝網。城垣敵人的炮兵陣地都被我們壓製住了,炮彈從哪兒來的呢?一聽聲響,是敵人縱深的遠射程炮打來的。難道是敵人發現了我們的指揮所嗎?參謀們挪動地圖和電話機準備換個位置。接著,幾十發炮彈猛然落在坦克周圍,原來是敵人發現了我們的坦克,拚命想炸毀它。坦克在炮火中不停地越過彈坑向前猛衝。
我通知野司炮群向敵縱深炮兵陣地發炮:“回敬幾百發炮彈,謝謝他們的照顧!”
“轟隆,轟隆……”一 群群炮彈飛向敵方,掀起了無數煙柱,敵人的縱深炮火也被取消了發言權。
尖刀連和坦克前進到護城河邊。護城河,我們曾經為它日夜操心的這一道前進的障礙,竟因我們跟敵人展開放水的鬥爭,使它出現了奇跡:敵人放一次水,我們堵一次水,結果,流進一層水結一層冰,河麵上的冰越凍越厚。人,可以從冰上通過。至於原來大家想出的葦子橋、木船橋以及坦克沉在河中心……這些渡河方法,都不必使用了。護城河的冰麵雖然被炮彈炸開大大小小的窟窿,卻仍很結實,戰士們可以繞過或跳過去。他們有的失足落在冰窟窿裏,有的陷在雪堆爛泥裏,但是仍不顧渾身濕淋淋,爬起來又飛奔向前。他們有的剪開了殘存的鐵絲網;有的爬上了敵人的碉堡;有的爬上了倒塌的城牆。兩個尖刀連的戰士,一齊擁向和平門突破口。
二師師長賀東生一麵向我報告,一麵命令師屬炮兵向敵縱深延伸射擊。接著,他越過護城河跟隨戰士們前進,直奔突破口,親臨第一線指揮戰鬥,打退了敵人凶狠的反撲。他不僅當機立斷,調整了戰鬥部署,而且以勇猛的作風,給了戰士們很大的鼓舞。
這時,前沿的戰士們看到尖刀連在城牆上插上了紅旗,立刻像潮水一樣湧過護城河,湧向突破口。接著,靠和平門南麵,右翼主攻師——一師師長江擁輝向我報告說,該師經過一場艱苦激烈的戰鬥,也打開了突破口。尖刀連已把紅旗高高地插上了城頭。在主攻方向發起衝擊以後,我們立即命令翼側師——一五一師猛衝,策應一師作戰,保證主攻方向的勝利發展。翼側師的幹部在電話裏回答說:“我們前沿兩個大碉堡群,還有一個沒有拿下來!”從他們說話的語氣中,可以體會到他們那兒的戰鬥極為激烈。
我立即回答說:“隻要你們猛攻,咬住不放,就是勝利!”
各部隊都向天津城垣發起猛攻。城西兩個縱隊,城東兩個縱隊,四隻鐵拳兩麵夾擊,城南一個縱隊也在積極向天津城垣發起攻擊。使敵人左右招架,首尾難顧。
各個突破口都展開了惡戰。在和平門城垣兩側的幾個突破口,戰鬥最激烈。敵人被炮彈震昏了,一清醒過來,又從殘破的地堡裏鑽出來,向我軍反撲。無比英勇的我軍指戰員有進無退,在突破口與頑抗的敵人展開了白刃格鬥。刺刀閃光,殺聲震天。市區敵人出動了坦克,被我們的反坦克炮一陣迎頭痛擊,有的被擊毀,有的夾著尾巴逃了回去。突破口裏麵的開闊地上堆滿敵人的屍體和散亂的槍支。離突破口不遠的房子裏,擠滿了俘虜。除了派幾個人看守外,部隊沿圍牆擴大突破口。一師的兩個連,連續以手榴彈、刺刀和炸藥,攻占了40多座碉堡,擊退敵五次反擊。各先頭團以迂回、包圍動作,經小巷轉大街,穿插分割敵人。
中午,縱隊指揮所移到張八墳。這就是在觀察地形時射擊我們的敵人前沿支撐點,攻城前為二師部隊奪取。此處原是天津某飯館大老板的墳墓,大得像一座半圓形的小山包,結構堅固,被敵人改造成為防禦工事。
裏麵寬敞潔淨,光線宜人,倒是個理想的指揮所。
電話員架好電話,我和梁必業政委分別搖電話了解各師的發展情況。
得到報告是:一五一師也於一師右翼水網地帶突入城內,各師已按戰前部署進入縱深戰鬥。二師向天津舊城的東、西鼓樓大街金湯橋發展;一師貼二師右側,沿二馬路、三馬路向東南海光寺及中原公司一線的敵核心工事區進攻;一五一師靠一師右翼,向東南紡織工廠、南開大學方向前進。
部隊在坦克的配合下向前攻擊。天色不知不覺地暗下來了。縱隊和師的電話聯係時常中斷,縱隊曹裏懷副司令員帶著幾個幹部奔向第一線去,我和梁政委留在指揮所。
梁政委不斷在電話上詢問部隊情緒。各部隊的回答都是令人寬慰的幾句話:
“部隊情緒好極了,鬥誌旺盛!”
“插得猛,插得快!”
冬夜,寒風越吹越緊。我和梁政委帶著十多個人,踏過冰塊和雪泥,越過突破口敵人的屍體,趕進城去。昏暗的手電筒光照著地上,隻見彈坑密密麻麻。不時從黑暗中射出一陣冷槍,炮彈仍在頭頂呼嘯而過。
縱隊指揮所轉移到城內,設在老鄉地窖裏。壇壇罐罐裏的白菜、蘿卜酸菜、鹹菜散發出各種各樣的氣味。把指揮所安排停當後,為了掌握部隊我便到一師去。這時,師的指揮員甚至團的指揮員也已不能全部掌握部隊了,他們隻能分頭跟上一個團或一個營,在槍林彈雨中直接指揮作戰。一師師長江擁輝和政委黃玉昆正隨一團向海光寺及中原公司一線敵人核心工事區進攻。
所有的街頭巷口,都被敵人用麻袋壘起了工事,較大的建築物的門窗,也大多數被改造成槍巢射孔。敵人頑強地抵抗,不斷組織反衝擊,企圖阻止我軍深入。我軍發揚了小部隊孤膽作戰和英勇頑強的戰鬥作風,大膽靈活地運用了分割穿插戰術,先頭部隊遇到堅固的房屋和據點,隻拿小部隊監視起來,主力繞過繼續前進,分段穿牆越戶,直插猛進,快速發展。後續部隊發現前麵部隊被阻,立即另行打開道路前進。
據戰後知道,當一師二團一部向金湯橋**時,八連連長趙芳玉和指導員盧錫勤曾考慮到全連隻剩70多人,遠離營團,**會不會吃虧?
但毅然決定按戰前計劃堅決打到金湯橋,爭取與東麵的兄弟部隊會師。
他們堅信,在我軍已經深入市區的情況下,即便是一支小部隊插入敵人心髒,也會給敵人以極大的威脅。
他們找到一位老鄉,了解了通向金湯橋的道路和沿途街口的工事情況,便經僻靜小巷在敵人間隙中穿行,於夜11點到達橫跨海河的金湯橋邊。他們首先闖進了天津市警察局的辦公室,把“約法八章”扔給失魂落魄的警察局長李漢元,李漢元戰戰兢兢地讀著“約法八章”,喃喃地說:“貴軍神速,神速,沒想到,沒想到……”桌上的電話機還在響著,李漢元對著查詢戰況的上級,隻好撒謊說:“平安,平安,無
事,無事。”
與此同時,一排長趙相林帶人
摸過橋去,在碉堡旁吹起哨子喊“集合”,一槍沒放就活捉敵人一個排。
剛把俘虜押進警察局大院,忽聽東馬路上吵吵嚷嚷過來一夥敵人。他們在橋頭埋伏好,趙芳玉連長喝問:“哪一部分的?”敵人答:“二十六師炮兵營,奉長官命令到河東去!”敵人的聯絡人走過來,當他發現情況不對,正欲止步時,戰士們上去把他扭進了碉堡。趙連長接著喊:“弟兄們,請過橋吧。”敵人毫無戒備地走來,八連一槍未放,捉了60人。後麵跟進的敵人另一個連,聽見前麵捉人,撒開腿逃了回去。這時,坦克轟鳴聲大作,河東敵人開始奪橋反撲,槍炮聲衝破了金湯橋邊的寧靜。
正打得緊,二師部隊把十裏寬的市區穿行了八裏,從東鼓樓大街湧了出來。一師二團八連一邊打一邊喊:“堅決頂住,兄弟部隊上來了!”二師部隊衝上去,把敵人打了回去。此時,由城東突入的八縱部隊也打到了金湯橋。兩支主攻部隊於15日淩晨2時會師橋頭。
金湯橋會師,將敵防禦體係攔腰斬斷,全線敵人發生了動搖。隨後,曹裏懷副司令員和賀東生師長到了金湯橋一帶,指揮二師和一師二團沿海河西岸向南攻擊。這時,我各路縱隊乘勢穿插,分散追擊,席卷全城。
15日清晨,攻占了敵人最堅固的支撐點海光寺。一師一團劉海清副團長帶領前衛營打到敵防守司令部的西北角。副排長邢春福帶領戰士衝進防守司令部,從樓下打到樓上,抓到大批俘虜。戰士們正在清點俘虜人數,排長跑來,指著一個廟堂喊道:“快到那邊去抓大頭子!”邢春福帶著戰士傅澤國和王義風飛跑到忠烈祠,衝進一間擺著十幾張辦公桌的地下室,活捉了一群軍官。再深入地下室的另一個套間,活捉了國民黨天津防守司令兼警備司令陳長捷。這位妄圖頑抗的“司令官”這時才說:“弟兄們,我們繳槍。我通知部隊不打了。”從俘虜中找來了電報員和電話員,給這位“司令官”下達最後一道命令。陳長捷吃力地以“投降”二字總結了他所指揮的天津守備戰。
我縱預備隊三師於14日黃昏加入戰鬥,由於該師是未參加突破的生力軍,進入縱深猶如下山猛虎,橫衝直撞,所向無敵,創造了俘敵繳槍的最高紀錄。敵六十二軍軍長兼天津防守副司令林偉儔、八十六軍軍長劉雲瀚等均為他們活捉。
15日下午4時,槍聲稀落下來,攻城戰鬥勝利結束。因陳長捷發生錯覺而被調到城北部的守敵主力一五一師,則被完全包圍孤立,沒有投入戰鬥就放下了武器。這時,一師的戰士占領了天津廣播電台。一位戰士對那幫還在造謠的敵方廣播人員說:“小姐先生們,可以休息了!”接著,他便以嘹亮的、勝利的聲音向人們宣告:“天津解放了!”
戰鬥結束後,我和梁必業政委到一師師部去,這時有人向我們報告:“陳長捷押下來了!”我對梁政委說:“我和陳長捷還有一麵之交哩。”
那是1938年夏天,日寇正向晉西南進攻,在午城鎮戰鬥的前夜,我們曾邀請他在吉縣六八五團楊得誌同誌那裏吃飯,以便當麵商談配合作戰的問題。那時,陳長捷是晉綏軍的一個軍長,手下有萬把人,卻染上了恐日病,一心要向黃河南邊逃跑,配合作戰的問題當然很難商談出什麽結果。
那次會見後,陳長捷也就逃得無影無蹤了。這位抗戰無功、逃跑有罪的將軍,打起反人民內戰來卻不遺餘力。
我們緊走幾步,到了離師部不遠的一個房子裏,這裏押著幾個俘虜,陳長捷雖然大大發胖了,但那矮小個頭,我一眼就認了出來。我走過去問他:“陳長捷,還認識我嗎?”他睜大疲憊不堪的眼睛望了又望,似乎還認得。但他馬上低下頭去,什麽話也不說。他能說什麽呢?他拒絕和平解決,堅持頑抗到底,隻能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正是一切不明大義不願服從人民意誌,妄圖負隅頑抗的反動派的下場。
陳長捷部被我軍全部殲滅,教訓了其他國民黨殘餘力量。天津戰役使傅作義真正認識了人民軍隊的力量,北平問題談判才很快達成協議,北平才和平解放了。
(摘自李天佑:《雄師縱橫天津城》,《星火燎原》第10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