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是個好地方,不去天堂去新疆。沒有到過新疆的人,無法想象出新疆的壯美與雄奇,更體會不到維吾爾、哈薩克等民族的文化魅力與愛國情懷。但80年代初,新疆卻是在內憂外患的困境中瞞11而行的。

境外蘇聯陳兵布陣,境內“三股勢力”滋事。為及時應對境內外突發事件,保證邊防鞏固和社會穩定,讓新疆的發展跟上全國改革開放的步子,讓新疆人民過上安寧祥和的日子,黨中央、中央軍委對烏魯木齊軍區領導班子作了較大幅度的調整。

中央軍委常務會議同老帥們幾經商榷,自1980年起,先後調曾指揮珍寶島作戰的沈陽軍區副司令員肖全夫任烏魯木齊軍區司令員,曾任38軍軍長的北京軍區副司令員劉海清與曾任總參作戰部部長的山西省委書記王扶之分任烏魯木齊軍區副司令員,曾任北京軍區裝甲兵政委的北京軍區政治部副主任李宣化任烏魯木齊軍區政治部主任。

邊疆戰將雲集,世人為之矚目。連蘇軍總部也認為,此次選將入疆情況異常,責令中亞軍區提高戰備等級,嚴密監視當麵我軍動向。看到中央采取非常舉措,各族群眾高興之情溢於言表,他們相信,那些隱藏在地下的魑魅魍魎再也不敢興風作浪了。許多原本準備舉家內遷的漢族群眾放棄了離開新疆的想法,美好的春天又回到群眾的心頭,爬上群眾的眉頭。銀裝素裹的烏魯木齊街上,看到的是人們綻開的笑容,聽到的是商店音響的歌聲。飄飄灑灑的雪花中,散發著烤羊肉串的香味,讓路人不得不駐足街頭,大朵快頤,忘記了零下20多度的嚴寒,在民族團結與社會和諧的愉悅中陶醉。

正當春光在人們心頭架起彩虹的時候,接二連三的騷亂暴亂事件在南疆地區發生了。

1981年1月13日,葉城縣上千名少數民族群眾,在少數壞人的煽動下,上街遊行示威,呼喊反動口號,衝擊黨政機關,對過往群眾大打出手,製造了一起披著宗教外衣進行反革命活動的嚴重事件。

1981年5月21日淩晨一時許,以艾山·司馬義為首的伽師縣150多名反革命暴亂分子,搶劫該縣人武部武器庫各種槍支152支、子彈28000多發、手榴彈81枚,企圖攻打並占領縣城。

1981年10月30日,絲路重鎮喀什,因為一樁民事案件誘發嚴重政治騷亂事件。600多名群眾被打,200多人住進醫院,兩人被毆打致死。

三起事件雖然被迅速平息,政府采取多種措施穩定人心,但惶恐不安的群眾,心頭像被黃昏後的蝙蝠吞噬,紛紛準備遷離南疆地區。

連續發生的騷亂暴亂事件,讓李宣化震驚,也讓他對軍委副秘書長、副總參謀長楊勇和軍委副秘書長、總政治部主任韋國清同他的談話有了進一步的理解。楊勇任北京軍區司令員、韋國清任新四軍旅長時,李宣化曾分別在他們麾下執戈,這次選調李宣化到烏魯木齊軍區任政治部主任,兩位軍委副秘書長不光考慮到眼前的需要,還考慮到下一步軍區政委的新老交替。在總政梁必業、朱雲謙副主任同李宣化談話之後,楊勇和韋國清又破例和他分別長談,這在當時並不多見。他們希望李宣化到新疆後,一定要重視民族問題,搞好民族團結,增強黨和政府在各族群眾中的凝聚力。楊勇還把自己在新疆軍區當司令員的切身體會向李宣化當麵傳授。讓李宣化震驚的是,不到一年時間發生的問題,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

葉城戒嚴、伽師平暴時,李宣化帶工作組坐鎮部隊,一邊組織指導政治工作,一邊調查研究騷亂暴亂的深層原因。他想從中找出規律,研究消除亂象的根本對策。

調研期間,南疆軍區政治部副主任烏拉太也夫·阿不都瓦依提給李宣化留下了深刻印象。1925年出生在吐魯番維吾爾族貧苦農民家庭的烏拉太也夫,1947年參加新疆三區民主革命民族軍,195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民族軍編入解放軍序列後,他先後任五軍十四師四十一團副政委、軍政治部文工團政委。從1955年起任新疆軍區政治部宣傳部副部長兼新疆軍區解放軍報社社長、戰勝報社社長。烏拉太也夫維吾爾族文化造詣深,漢文漢語基礎好,1966年任南疆軍區政治部副主任以後,潛心研究新疆的曆史、民族、宗教問題,是大家公認的民族問題專家。

在總結葉城事件和伽師暴亂教訓時,烏拉太也夫告訴李宣化,喀什是伊斯蘭文化登陸中國的第一個立足點,一千多年來,這裏的宗教衝突綿延不斷。19世紀中後期,在英、俄帝國的幕後支持下,中亞浩罕汗國的阿古柏曾在新疆建立分裂政權十多年。20世紀30年代,民族分裂勢力又在喀什成立過“東土耳其斯坦大伊斯蘭國”。北疆的伊犁地區則被沙俄占據了一百多年。三區民主革命時期,政府和軍隊的實際控製權都在蘇聯人手裏。1946年到1958年,伊犁地區的學校都是用蘇聯學校的教材教學的。1962年4月,伊犁、塔城等地區6萬多邊民被蘇聯煽動出走,近幾年南疆地區連續發生多起騷亂暴亂事件,都能折射出曆史上國內外分裂勢力妄圖肢解新疆、綜吞新疆的影子。

烏拉太也夫還告訴李宣化,他正在考慮如何從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上加強民族團結,促進社會穩定問題。在李宣化的鼓勵和支持下,烏拉太也夫把自己撰寫的《關於在少數民族地區解決民族糾紛問題的八點建議》交給新華社記者張萬來、秦衛東征求意見。正是在這個建議中,烏拉太也夫第一次提出:“在新疆,漢族離不開少數民族,少數民族也離不開漢族。”1981年5月兩位記者把烏拉太也夫的建議編寫成《新華社內參》,鄧小平看到後作了重要批示:“南疆軍區政治部有位副主任,提出了在少數民族地區工作的漢族離不開少數民族,同樣少數民族離不開漢族。我讚成這一句話。這個觀點很正確,很好。大家這樣想問題、處理問題就好了。”由於鄧小平的高度重視,中央書記處1981年7月6日召開會議,專門研究新疆工作,並形成了會議紀要。7月16日,中共中央轉發書記處紀要的通知中,第一次提出了“兩個離不開”的觀點。從此“兩個離不開”成為駐疆部隊和全疆群眾的共識。

李宣化從研究新疆的曆史和現狀中看到,要讓少數民族群眾徹底走出分裂勢力投在他們心中的陰影,增強對國家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除了大力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漢族幹部特別是領導幹部必須掌握民族政策、了解民族曆史、尊重民族風俗、學習民族語言、用好民族幹部。在這些環節中,用好民族幹部是關鍵環節。肖全夫、譚友林和軍區黨委常委都讚同這個觀點。1983年1月,烏拉太也夫被提拔為南疆軍區副政委。

1985年5月,烏魯木齊軍區與蘭州軍區合並,李宣化接替譚友林就任新的蘭州軍區政委。合並後的新疆軍區降格為副大軍區級單位,烏拉太也夫又於1988年6月被提拔為新疆軍區副政委。正軍職務,少將軍銜,讓這位優秀的民族幹部實至名歸,成為彪炳新疆民族團結、軍民團結曆史的時代楷模。

1962年4月伊犁、塔城邊民大規模出走時,1955年被授予共和國少將的新疆軍區俄羅斯族副參謀長祖農·泰也夫、伊犁軍區俄羅斯族司令員馬爾果夫·伊斯哈科夫,同40餘名軍官集體出走蘇聯。這一有損中國國格和中國軍人人格的事件,不僅在國內外造成惡劣影響,也嚴重地傷害了少數民族幹部的自尊心。討論民族幹部使用時,有的人常常不自覺地聯係起這件事情。它像一道看不見的陰影,總在一些同誌心頭纏繞。

為了徹底驅除曆史問題的陰影,李宣化不止一次地查閱當年的資料,也不止一次地反思原因。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當年蘇聯的蠱惑煽動,固然是一個重要原因,但我們如果重視愛國教育,不搞大躍進、不搞“左”的那一套,老百姓不愁吃、不愁穿,又何必背井離鄉,遠走他國呢?李宣化一麵引導大家汲取曆史教訓,一麵宣傳阿合買提江·哈斯木、賽福鼎·艾則孜、買買提伊敏·伊敏諾夫、曹達諾夫·紮伊爾等民族將領對解放新疆、建設新疆的重大貢獻。其中伊敏諾夫的事跡對大家教育很大,影響很深。

伊敏諾夫是參加三區民主革命的老同誌,建國後曆任五軍十三師師長、農墾三師政委、南疆軍區副司令員,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後到自治區人民政府擔任副主席。1962年伊犁、塔城邊民出走時,他連夜趕往事發現場,竭力勸阻出走邊民。“文革”把他打成裏通外國分子,幾乎被迫害致死。但他對黨忠貞不貳,對祖國忠貞不渝。伊敏諾夫等同誌的愛國情懷,讓“兩個離不開”的思想在漢族領導幹部中進一步確立。1988年確定新疆軍區紀委書記人選時,李宣化等同誌提議由參加過三區民主革命的馬米托夫·吐爾遜擔任,蘭州軍區黨委常委一致同意。當年馬米托夫被授予中將軍銜,成為建國以來維吾爾族軍人中的第二位中將。

在蘭州軍區黨委書記、政治委員的崗位上,李宣化把培養選拔民族幹部,始終作為加強新疆安全穩定的戰略問題給予重視,大力倡導優先提拔重用優秀年輕的民族幹部。1988年蘭州軍區報請中央軍委批準,任命40歲的庫爾班·艾爾西丁擔任新疆軍區副參謀長,使其成為全軍最年輕的將軍。同時還任命了多名師職幹部,依不拉音·蘇來曼、買買提·艾山等十多名優秀民族幹部,此後相繼跨入將軍行列,成為駐疆部隊建設的棟梁。

大力培養提拔的優秀民族幹部,在維護社會穩定、促進民族團結的事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1989年5月24日,中央軍委在北京西山召開緊急擴大會議,通報黨中央主要領導同誌的嚴重錯誤,統一全軍思想,維護全國穩定。會議結束時,軍委領導叮囑李宣化,要特別關注新疆方向的穩定。當日下午返回蘭州,李宣化在緊急部署全區部隊安全穩定工作的同時,專門給新疆軍區、南疆軍區幾位民族領導同誌打電話,讓他們局度關注部隊穩定、社會穩定和邊防穩定。這些同誌恪盡職守,一絲不苟,為新疆地區和駐疆部隊在那場政治風波中保持高度穩定和團結統一做出了重要貢獻。

為了做好民族幹部的培養選拔工作,李宣化十分重視向民族領導幹部請教,自治區主席鐵木爾·達瓦買提,自治區黨委副書記賈那布爾、司馬義·買買提等同誌就是他經常請教的對象。有一次烏魯木齊軍區政治部文工團排演的一台節目中,有兩個哈薩克族舞蹈,還有哈薩克族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哈米提·斯哈克演唱的哈薩克民歌。為了充分展現哈薩克族歌舞的藝術魅力,李宣化特意遨請哈薩克族的自治區黨委副書記賈那布爾前來審查。經賈那布爾點撥,哈米提的演唱底氣十足,贏得了觀眾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軍區副司令員艾則佐夫·哈斯木任騎兵團團長時,曾帶部隊參加過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後來又擔任過軍區步兵學校副校長。李宣化多次和哈斯木副司令員研究,建議軍區黨委在步兵學校和師以上單位教導大隊增加民族學員名額,為民族幹部的發展儲備後備力量。這是一項加強新疆部隊幹部隊伍建設的前瞻性舉措,近三十年來絕大多數民族將軍和團以上民族幹部,都是從那些年步兵學校和教導隊培養的學員中成長起來的。

學習少數民族語言文化,是李宣化在新疆工作時每日必修的功課。他不但閱讀有關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的曆史書籍、文學作品,還自己製作卡片,親筆用漢字發音注釋日常民族用語,隨身攜帶,強記硬背。30多年後,重睹這些彌足珍貴的卡片,你不能不為這位漢族將軍刻苦學習民族語言文化的良苦用心所感動!因為當時的李宣化畢竟已是年屆花甲啊!

尊重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實質上是尊重少數民族的曆史文化和生活方式。李宣化對此十分重視,每逢少數民族的重要節日,他都要登門祝賀,少數民族同誌也同李宣化建立了非常密切的個人友誼。著名的維吾爾族舞蹈家,中國舞協副主席迪麗娜爾·阿布都拉,就是李宣化在新疆工作期間結識的一位藝術家。

迪麗娜爾永遠不會忘記讓她既焦急又興奮的那一幕。1985年春天,迪麗娜爾在烏魯木齊舉辦個人第一次專場舞蹈演出,這是她舞蹈藝術生涯中第一個裏程碑。迪麗娜爾知道李宣化十分喜愛民族歌舞,晚會前幾天親自邀請李宣化一定要觀看她的演出。那天恰巧李宣化有緊急公務要處理,事情辦完已臨近迪麗娜爾演出開幕時間,李宣化來不及吃飯,匆匆趕往人民劇場。偌大的劇場裏應邀的領導和觀眾座無虛席,大家引頸張望,等待大幕開啟。這時迪麗娜爾也非常著急,不斷從舞台大幕縫隙中向外張望,一看到李宣化進來,立即高興地連著喊“拉鈴!拉鈴!”隨著清脆的鈴聲,大幕徐徐拉開。迪麗娜爾似影似幻的優美舞姿,讓全場觀眾如癡如醉!演出獲得了圓滿成功。

二十七八年過去了,在北京讀書的迪麗娜爾女兒去李宣化家裏做客時,總會講起媽媽對將軍爺爺的敬仰和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