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海洋腳動了一下,想下車去追她,但終究放不下麵子,眼睜睜看著她打了一輛車,消失在黃昏的街頭。

快十一月了,秋風颯颯,天也黑得早了,華燈初起,街上車流擁擠,路人行色匆匆,都是忙碌一天,趕著回家了。

家,突然在阮海洋的心裏變得一片荒涼。

他將車掉頭,漫無目的地加入擁擠的車流之中。

唐葉回到娘家,臉色有些黯然,眼睛也有些紅腫。

“咦,你怎麽一個人回來的?海洋呢?”母親端著湯從廚房出來。

唐葉怔怔坐下,不言不語。

錢小芳幾乎沒有見過女兒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她驚詫的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唐葉眼淚掉下來,低沉說:“阮海洋要和我離婚。”

錢小芳詫異問:“為什麽?他下午來了,我看他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離婚?他在外麵有人了?”

唐葉搖頭:“不是,我們的三觀不和。”

不怎麽說話的父親忽然搭話:“離婚離婚,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知道三天兩頭的把離婚掛在嘴裏,看看我們那一代,哪像你們這麽浮躁。”

錢小芳冷笑:“我們那一代,無非是我們女人大都沒有經濟能力,家庭就是生活保障,所以忍辱負重,如果我們有能力養活自己,誰願意忍氣吞聲、低三下四地一輩子被你們男人騎在頭上?”

父親冷著臉嗬斥:“胡扯什麽,自古男人為天,你們這些女人偏要反其道而行,導致好端端的家庭搞得雞犬不寧!”

“按你的意思,女人就是受氣包,活該受你們男人的欺負了!”錢小芳把手裏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你們在家裏頤指氣使都要忍著,在外麵胡作非為也要忍著?

唐葉歎了口氣說:“你們別爭了,吃飯吧,一會我還得去看小燕姐。”

父親走到桌前,拿起碗筷吃飯,他倒是好,說一兩句便三緘其口,隨母親在一旁繼續叨叨埋怨了。

唐葉心情低落,隨便吃了幾口後,先起身離開了。

她先去工作室開了自己的車,然後去醫院坐了一會,陪了一會江小燕。江小燕有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要唐葉幫她回家接一趟,唐葉二話沒說,開車去她那邊接東西。

沒想到阮海洋也來大哥這邊了,兩人在院子裏相遇,彼此對視幾秒,一前一後走進樓道。

一直走到樓上,兩人也沒說一句話。兩人的心思都是一樣的,反正兩人思想觀念都不同,誰也說服不了誰,免得一開口就吵架,不如沉默。

敲門進去,大哥一如既往地玩著遊戲,婆婆李秋珍在洗漱間洗衣服。

阮海洋直接走到大哥的房間,伸手將他的插線拔了。

“哎!你幹什麽!我在打boss!”大哥氣急敗壞地跳起來。

阮海洋嗬斥:“大哥,嫂子生病,你成天隻顧著遊戲,你考慮過嫂子的感受沒?”

阮誌強不以為然地說:“她又不是什麽大病,過兩天能出院回家了,再說了,她不是有她媽陪著嗎?”

“不管是大病還是小病,你這幾天不玩遊戲能死啊?”

“阮海洋,你過分了啊!你老大還是我老大呀?我還輪不著你來教訓吧?”

……

唐葉聽著他們兄弟爭論,沒參與進去,她默默地替江小燕收拾了東西,準備先離開了。

“唐葉!你等等!”婆婆在洗漱間喊她。

唐葉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走到洗漱間。她以為婆婆喊她幫著洗衣服,也沒說什麽,蹲下來便幫著搓洗。

婆婆捶了捶腰,抽了口氣,“哎呦,我這腰呀,蹲一會就直不起來了。”

唐葉看她一眼,心裏說,誰讓你慣著大哥呢,自己把家務都承包,兒子就是慣得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唉,我就是命苦啊,大媳婦兒是個病秧子,二媳婦呢隻顧著自己的生意,誰都指不上。”

唐葉低著頭搓衣服,沒有理會婆婆的嘮叨。

她拉過另一個盆,發現這一盤都是小寶寶的衣服。

很明顯這是大姑姐孩子的,唐葉忍不住問:“大姐孩子的衣服,怎麽還讓您洗?”

婆婆拉著臉說:“我不洗怎麽辦?她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拉拔孩子,也沒人搭把手的。”

“嗬嗬,”唐葉淡淡說,“不是請了保姆嗎?”

婆婆憤憤的說:“保姆被那邊的老雜毛打發走了,說你姐不心疼她兒賺錢難,在家帶個孩子還嬌裏嬌氣。”

唐葉心裏好笑,婆婆當年埋汰小燕姐的話,她自己倒忘記了。

她一邊搓洗衣服,說道:“大姐不是給他們家生下皇子了嗎?也該嬌氣一下,改善提高一下自己的地位呀。”

婆婆重重地歎了口氣:“提高什麽呀?趙強那個沒良心的,在外麵灌了黃湯,回來就拿你姐撒氣,打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都心疼。”

“姐夫太過分了吧!”唐葉雖然討厭大姑姐,但聽說她被姐夫家暴,還是很憤怒。

婆婆用衣袖擦了下眼淚,歎道:“唉,是這個苦命,有什麽辦法呢。”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唐葉對於大姑姐,實在無力吐槽。什麽樣的命運,大抵都是自己的思想性格決定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吧,大姑姐兩個大孩子都已經快成年了,她卻蹉跎這麽多年,從不出去找點事做,也不提升自己,現在四十多歲了,還想著靠生養來提升自己在家裏的地位,女人活到這份上,自己都不尊重自己,能得到別人的尊重?

生養本沒有錯,但“母憑子貴”這種思想,似乎已經太陳舊迂腐了。

“好了,不說她了,我倒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呢。”婆婆轉了話題。

“什麽事?”唐葉抬眼問。

婆婆神秘兮兮靠近她說:“今天你大姐來和我說了一個事,說她一個朋友,去年在醫院做試管嬰兒,生了一對男胎呢。”

唐葉微皺眉頭,“然後呢?”

婆婆嗔她一眼,說道:“你大嫂是靠不住了,阮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大姐說,你倒是可以試試這法子,說不定能懷上雙胞胎,不說兩個男胎,總得有一個吧。”

大姐可真是個操心人啊!唐葉不怒反笑,反問道:“那若是懷兩個女孩呢?”